首页 > 动漫同人 > 狼与香辛料 > 第十三卷 牧羊女与黑骑士

第十三卷 牧羊女与黑骑士(2/2)

目录

不管人还是野兽,只要数量过三就会出现领导。

这里体格最壮的女人说道,其他人则跟着点头。

"伤势果然很严重吗?"

"是啊。虽然在我们被叫醒赶过来时并不那么严重,但是他年纪毕竟大了……不过,因为主教大人有神的守护,所以会很快恢复的吧。"

那和体格相衬的豪快笑容,仿佛连痛苦死去的死人都会绽放笑容安静长眠似的。就连不擅长陪笑的主人,也一下子露出了笑容。

"那么,另一个人……呢?"

主人的话会听起来有些含糊,是因为那人的伤势看起来要明显严重得多的缘故。

"头部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因为头上和鼻子流了很多血,所以看起来很严重罢了。不过怎么都醒不过来呢。虽然他脸色很好,仿佛随时都会清醒过来似的。"

羊只从稍高的悬崖或溪谷上摔落而昏迷,就那样没有醒来衰弱而死的情况并不少见。

面对女人乐观的说法,主人使劲点点头。

"可以去看望两位吗?"

"哎?嗯嗯,没问题。虽然主教大人一心扑在圣务上,不过也多次询问过你的事。还有……"

女人截住话头望向我辈。

"这位黑骑士先生的事。"

女人们看见我辈并未惊讶就是那件事的缘故吗?

我辈理解了。不知为何,主人似乎对我辈被称为骑士感到诚惶诚恐。

主人啊,我辈被夸奖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艾尼克是骑士什么的·…"

&qu

ot;不用客气。主教大人说过,神圣的烛光能够抵达这个城镇,这位黑骑士的活跃有很大的功劳。当然,他也说了带着那位骑士的年轻天使的事。"

"天——那个,不,怎么会…天使什么的…

主人连耳根都羞得通红,俯下身去。她虽然曾被称作精灵,不过那也是带着怀疑的意味。从那时起,主人就不习惯被人称赞。

因为主人羞涩的样子看得连我辈都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我辈吼叫一声,用鼻子蹭蹭主人的脚。

"哈哈哈。你瞧,骑士先生也说不需要谦虚呢。"

主人尽管没有说出口,不过她低头看着这边的表情似乎也很高兴。

"好了,哪怕只去看看主教大人他们的睡脸也好。该怎么说呢,

他们两人的睡脸也显得很神圣。"

女人像夸奖自己孩子般的心情并不难理解。那两人为这个城镇带来了希望之光,也就代表着这个城镇的骄傲。主人和我辈受到良好的接待,也是因为将那光明带到这个城镇的缘故。

有付出当然应该得到回报,我们应该挺起胸膛接受才对。

不过,如果人们得知主人是牧羊女的话又会怎样呢?

我辈在心底里像教会人士一样向神祈祷,希望不要询问我辈和主人的关系。

"来,这边。"

也许是我辈的祈祷灵验了,女人领着主人和我辈走进教会深处。

我们在做牧羊人时的雇主也是教会,所以经常进入修道院。不过即使客气地说,这里的教会也算不上气派。

建筑本身虽然是用石头建成,不过明显没有进行保养。壁鑫上的蜘蛛网显示上面的烛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点亮过,让人觉得最后接触墙壁已经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

房间木门上的合叶似乎已经腐朽脱落。门被靠墙放着,作为代替挂上布帘。

就算信仰虔诚,没有司祭的话也不会敬仰空壳子吗?

"这边走。"

女人用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小声说着,拨开布帘催促主人进去。虽然我辈以为自己会被挡在外面,不过女人却笑着放行了。

我辈觉得似乎可以稍微提高一点对这女人的评价。

「……仅仅一天,就变得……」

接在那句话后面的,大概是"这么消瘦"吧。

女人也点点头,第一次很担心地叹了口气。

这似乎不是在黑暗中看错了体型的缘故。光是受了伤身体就会衰弱。再加上,主教约瑟本已经步入老龄。

主人握紧双手,闭起眼睛开始静静地祈祷。我辈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教会对主人的迫害。虽然因此总觉得呆在这不舒服,不过还是弯腰蹲了下来。至少,约瑟本这个人并没有错。不仅如此,因为他对我辈做出了公正的评价,所以我辈也不否定内心希望他能平安无事的想法。

「……愿神保佑你。」

主人最后小声说完,用手轻轻触摸发出更加微弱呼吸声的约瑟本的被子,转身朝身后的女人看去。人明明拥有雄辩的语言,在这种时候却更多地借助视线交谈。女人点点头,仿佛担心主人般把手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两人一起走出房间。我辈也起身准备跟着她们,却突然朝身后望去。

是我辈多虑了吗?好像感觉到了约瑟本的视线。不过,那老人依旧在床上静静地熟睡。

我辈是每天都在星光下醒来、用肌肤感受大地气息的牧羊犬。星星和大地的运行还是能够理解的。在我辈看来,自己没有语言和人类那么丰富的表情实在是太好了。不然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主人。

再说,那睡脸的平静并没有作假,约瑟本的心中应该也是那样吧。

这不是需要悲伤的事。

我辈离开房间,追随主人而去。

就连两只小鸟遇见都会喧闹。那么如果嘴巴远比小鸟雄辩的人类聚集起来,就会更加变本加厉。

她们可不会轻易让结束探望约瑟本及其生还随从鲁特·特尔霍夫的主人离开。

"哎,从留宾海根来的·……话说回来,那是在哪里啊?"

"我听说过哟。是那个吧,听说那里一到晚上,圣堂就会因为神的威严而闪闪发光呢。"

"没错没错。另外,听说加工的皮革几乎都是用金块来鞣革的。"

"用金子!?不愧是留宾海根呢。那么,那究竟在哪里?"

就像这样,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在质问主人,或者只是自己人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

我辈趴在主人身边悠闲地打着哈欠。对我辈来说,从她们口中说出的话就和羊的鸣叫没什么两样。

"伟大的神之都市留宾海根。那圣堂直达天际……尼克司祭这样说过吧。"

"说过说过。还说因为圣堂实在太高,在祈祷中有好几次看到天使从窗外穿过。"

"实际情况怎么样呢?"

话题终于被抛给主人,我辈微微朝那边瞥了一眼。

主人的脸上由陪笑变成苦笑。

"那种事……也许发生过吧。"

圣堂的确高得需要擡头仰望,不过如果真有那种事发生的话,那么连鸟雀都要归于天使之列了。

只不过,否定的话尼克司祭就会被人当成骗子。

这种运用智能的方法,是主人从亲身体验中学到的。

教会人士撒谎这种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

"果然……尼克司祭也表示要在死前再去一次留宾海根呢。"

"不过你瞧,约瑟本大人去过好几次留宾海根,这次也是经过那里来到这个城镇的。更重要的是,在那边教会工作的诺拉小姐将约瑟本大人引导到这个城镇。这样一来,只能认为是尼克司祭的愿望传达到神那里了呢。"

所有人都对这个女人的发言点头称是。

然后,她们向主人要求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的热烈握手,不断重复说着"谢谢"。

虽然每一次主人都显得诚恐诚慌,不过那究竟是因为没有习惯被人感谢,还是灵机一动的缘故,在这有神明存在的教会里说了"在教会工作"这种微不足道的谎言而感到亏心呢?磨面粉工、牧羊人、剥皮匠、屠夫、征税官,没有比这些更遭人看不起的职业了。即使在这里说真话,也只会得到听者不自然的笑声,谁都不会真正高兴起来。

而且,主人在教会手下工作这件事,只是没有说全而己,并不是谎言。

她们坚信约瑟本是上天派来为这个镇子点燃希望之火的使者,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由于她们对将约瑟本从困境中救出的主人和我辈抱有非同寻常的感情,所以,大大方方地接受她们的感谢是比较好的做法……虽然对主人来说有点困难。

主人参加了谈话,虽然有点难为情,但还是收下了香肠。所谓的感谢,就是要有话语和实物。

"可是……"

在她们道谢之后,其中一个女人说道。

"你怎么会来这个镇子呢?难道没听说过传闻吗?"终于说到正题了啊,我辈这么想着,不过,她们感兴趣的东西的优先级大概和我们是不同的吧。

我们是无地之民。比起他人的土地、城镇发生的事,我们更关心自己身边的人。一生都住在同一个地方的人,和我们是完全相反的的吧。

"不,我听说了。"

"那为什么还要到这个镇上呢?是因为那个吗?神喻。"

谈话朝着奇怪的方向急转。其他女人的脸色也变了。

主人慌忙否认。虽然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但这样一来,就必须把目的告诉她们。主人把目光转向我辈。主人想到的,应该是裁缝工匠公会长阿尔斯吧。如果说是来这里求职的,也许会被她们嘲笑。

到现在为止,尽管气氛稍微有些尴尬,但依然能进行愉快的谈话。

主人希望尽量不破坏气氛,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很遗憾,我辈帮不了主人的忙。

我辈蜷起尾巴,低下了头,就在这个时候。

"哦,找到你了。"

在女人们的声音中,氓入了一个有点不协调的男声。

这一

瞬间,现场的气氛立刻变了。简直就像羊群听到狼的脚步声而害怕得发抖一样。

主人吃了一惊,她顺着女人们的目光望去,再次感到惊讶。站在那里的,是白天在公会里发生骚乱的时候来过的男子,他一面看着主人,一面招手。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这个恶魔!"

不过,最让主人感到吃惊的,应该是这句话吧。女人们刚才都还在叽叽喳喳地和自己愉快交谈着,现在却突然说出这么凶狠的话。

面对这突变的气氛,主人不由打了个冷战,并把手放到我辈的脖子上。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供奉神明的教会啊!"

"喂!喂!别这么凶巴巴的。我来教会有什么问题吗?神明可不是待在善人身边的,救赎恶人才是神明应该做的事哦。"

说着,男子讽刺般地扬起嘴唇笑了。

尽管话语颇具攻击性,但他的表情却看不出这究竟是针对谁。

这和我辈满像的啊,我辈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女人开口为主人解围了。

"闭嘴!你这放高利贷的家伙!"

尽管她表现出了露骨的敌意,但男子也只是耸了耸肩。他像在嘲弄一般,把手举到肩膀的高度,手心对着那个女人。

高利贷。

原来如此,和我辈是一路货色啊。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今天可不是来翻你们那空无一文的钱包的。"

这时,女人们都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她们相互看了看对方,缓缓说道"既然是这样·…"

我辈身为犬类,但通晓人情世故。

她们的心情我辈非常明白。

"那个,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过了一会儿,主人开口了。

女人们都告诫着"不要和这家伙说话。",但我辈这个老实的主人尽管犹豫着,还是把目光投向了男子。

这时,男子开心地笑了起来,用轻悦的语气说道。

"怎么了,白天不是表现得那么神勇吗?在那之后,我找阿尔斯问过,觉得不能放着不管。"

「……你、你问过什么?」

提问的,是一个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女人。这正像在猫的面前摇晃麦穗一样。

男子再次耸了耸肩,回答道。

"你们给我听好了,这个小姑娘是来这个镇上找工作的。"

"啊!"

被所有人注视的主人变得非常紧张。

"这个谁都想夹着尾巴逃离的镇子。以当裁缝为目标专程来这里的人,都会被阿尔斯那家伙骂走。"

男子说完之后,现场的气氛仅仅沉默了片刻。不过对主人来说,这一定是很难熬且漫长的沉默时间吧。我辈尽管想忍着不叫出声,但主人实在把我辈的脖子揪得很疼。这种紧张感,如同踩在几乎朽坏的桥板上一样,不过,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吧。

在镇上的时候,人们投在主人身上的目光,有恐惧、有敌意、还有蔑视。拄到地上、使挂在上面的铃铛发出响声就能把羊集合起来的杖,在镇子上使用,就是驱赶人的意思。

魔女、异端、牧羊人。

这三个单词的意思是一样的,主人也非常在意这些。

我辈的脖子被主人用力抱着,会不会被勒死啊。当我辈这么想的时候。

"欢迎来到古斯科夫。"

其中一个女人牵住主人的手,泛着泪光这样说道。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主人点了点头,目光摇摆不定。女人们都围过来拥抱主人,把她挤得几乎翻白眼,和我辈刚才的眼神非常相似,不过,主人并没有挣扎。

看着我们的男子,并没有任何笑意。

他大概也明白,放高利贷者是让人讨厌的家伙吧。

看到这种欢迎方式,他大概也会产生嫉妒。

"阿尔斯那家伙很顽固,虽然不可能立刻答应你。不过,应该能说得通。所以,请不要离开,在这个镇上待一阵子吧,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主人被女人们围着。男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再次翘起了嘴唇。

"还有,要当裁缝的时候,请务必和我说一声。"

一直默默昕着男子说话的女人们一起抱住主人,说道。

"不知廉耻的放高利贷者!你可不要求他帮忙哦!"

"没错,不然,你也会像我们一样辛苦!"

听到这些话,男子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吧。

"我的名字是约安·爱德里西,虽然被叫做放高利贷者,但我的职业实际上是兑换商。"

"在教会还大言不惭地撒谎啊一一"

"我是兑换现在的货币与未来货币的、兑换商。"

虽然表情没变,但这个叫约安的男子话语中第一次包含了霸气。

女人们安静下来,她们的目光要再次恢复强硬,恐怕得花点时间了。

"事情就是这样,告辞。"

他最后的笑容,是投身商业者都具有的。

房间里充满了被暴风雨席卷过后一样的乏力感,在约安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女人们终于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非常欢迎愿意来这里工作的人。吉斯科夫一定会再次变得繁荣起来。"

"没错没错,只要有人来,就会变得很热闹。"

不知是不是由于这和与阿尔斯的对话反应完全不同,主人感到有些疑惑,但过了一会儿,主人明白她们说的不是谎言,而是真心话,使露出了笑容。

她的表情,和在草原上生活了相当长的时间之后、再次看到城镇时是一样的。

我辈擡头看着主人,她依然在笑着点头。

这天夜里,我们回到旅馆。

主人抚摸着我辈的脚,这样说道。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啊。"

她说的没错。

比牧羊剌激多了。

●三

刚从疾病中摆脱的勇敢小骑士们集中在房间里,听着主人说神明的事。昨天在教会里,好像有→个女人说主人是适合做保育工作的人才,于是在送早餐来的旅馆老板娘身后跟着许多孩子。

也许是由于免费住宿让主人感到过意不去,主人把他们邀请进屋里,并把早餐分一些给他们,并按他们的要求讲旅途的见闻和神明的故事,完全没有嫌弃他们的意思。

我辈非常佩服主人的重情重义,所以,小骑士们对我辈做出什么无礼举动,我辈也没有朝他们吼叫。我辈不由得佩服起自己的心胸宽广。

孩子们的注意力逐渐从我辈的身上转移到主人讲述的故事上了。

坐在主人膝上的最年幼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坐在她两侧的大一点的孩子抓着主人的衣角,入迷地听着她的故事。

主人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柔,就算看到幼小的孩子闹别扭,或者因为不理解故事内容而哭闹起来,也依然带着笑意。尽管主人自己也在许多方面需要更加努力,但她确实在一点点地成长着。比起用牧羊人之杖赶人,更多时候,是主人被别人用牧羊人之杖赶走,对这样的主人非常熟悉的我辈,自然感慨良多。

而且,身为人类的主人,身边围着人类的幼儿,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再说,在语言上,这些围着主人的孩子和我辈差别相当大。

"结局就是这样,可喜可贺!"

主人刚讲完故事……就听到一个类似叹息的声音。

看来,这些孩子已经完全听得人迷了。

这些孩子,在某些时候甚至会变得比我辈更野蛮。看到好吃的就会吃个痛快,听到有趣的故事就更不用说了,面对这些不停地缠着主人、要求继续讲故事的孩子,温柔的主人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我辈是守护主人的骑士,一旦主人需要帮忙,我辈会立刻挺身而出,我辈刚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就听到呜的一声。被孩子们拉扯着衣服、头发的主人疑惑地呆住了。

我辈后退了一步,摆出准备冲上去的架势。气氛变

得越来越阴沉.

突然,如布被撕裂,又像霹雳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声音吓了我辈一跳。一触即发,用来形容这个情景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看到幼小的孩子突然大哭起来,主人显得十分慌张。

羊的孩子刚出生就能站立。

可是,人类的孩子就不行。

尽管主人拼命安慰孩子,但哭声丝毫没有减弱。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辈不由得也担心起来。

"哈哈,大姐姐,让我来吧!"

这些刚才还像小鸡小鸭一样拉扯着主人衣服和头发的任性孩子笑着对主人说了这句话,然后从主人膝上抱起那个幼小的孩子。这些孩子和那个幼小孩子的身体大小差不多,可不知为什么,刚被他们抱起,幼小的孩子就咯咯笑了。

他们抱孩子的手法十分熟练,主人吃惊得睁大了眼睛。

幼小的孩子终于停止了哭泣,在抱着他的孩子胸口拱来拱去。抱着幼小孩子的那个则像被挠痒痒似的大声笑着跑出了房间,其他的孩子也跟着他跑了出去,简直就像一群小鸟一样。

和鸟不同的,是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会回头向主人挥手道别。

吵闹的房间里一下子就恢复了宁静,留在我辈和主人身上的,只有奇妙的疲倦感。主人呆呆地看着孩子们没有关闭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了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到胸口上。如果我辈是人类,一定会笑起来吧。

主人似乎有什么心事,她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又看了看我辈。

主人尴尬地笑了笑。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辈身边,这样说道。

"你刚才笑了吧。"

才没有呢。

我辈把脸背向主人。主人却不放过我辈。

我辈被主人翻了个仰面朝天,任由她乱摸我辈的腹部。

我辈怎么说也是高贵的牧羊犬啊。

可是,尽管我辈有本事把羊使来唤去,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本能。

这种本能,是主人灌输给我辈的。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主人一面缝补着衣服,一面小声说道。

"虽然那些婶婶说欢迎我。"

主人用牙齿把线咬断,然后举起缝好的衣服,检查是否还有洞,以及缝补的地方缝得好不好。

主人每动一下,不均匀地塞着稻草的床都会轻微摇晃。睡在床上的我辈随着也摇晃起来。

我辈伸了个懒腰,主人摸着我辈的脖子说道。

"但我不能总在这里叨扰人家·…在镇上平静下来之前,能找点什么工作就好了。"

保育工作不是很好吗?

我辈这么想着,主人大概也在想同样的事吧。

「可是,只是照看孩子的话,是赚不到钱的吧……」

毕竟,主人不是奶妈,她的判断是正确的。牛也好,羊也好,都是因为会产奶才有饲养的价值。主人不能像羊一样产毛,更不能食用,前途灰暗啊。

没有我辈陪在身边,主人一定会不安得要命吧。

"艾尼克?"

我辈正想着的时候,主人拿着针线朝我辈笑道。我不禁抖了一下。

我辈蜷起尾巴,主人在我辈的头上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我还想着到了这里就能当上裁缝呢……」

主人把手缝的衣服举起来,然后抱到胸口,躺在床上。

我辈擡起头,放到主人的肚子上。主人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慢慢地把我辈的头用手擡住。

以前,主人在肚子饿得睡不着的时候,总是把我辈的头放到她的肚子上接近胃的地方。人类就是这么单纯,总以为这样能减轻饥饿感。

只要能填饱肚子,世界就安宁了。

每当遇到难受的事情时,主人总会这么说。

"呜…………呼!"

我辈听到奇怪的声音,是主人在哼歌。那是在留宾海根的工匠街听过的裁缝工匠之歌。

在已经挤占大道上的作业台前还有铁门边,男人们故意用滑稽的声音,姑娘们则用美妙的声音一边缝制着衣服,一边唱这首歌。由于主人的钱根本不够请人缝制衣服,所以她是在无数次走过那条街之后,慢慢记住旋律的。由于不知道详细的歌词,所以主人不知道结尾是怎么唱的。

有时候,主人会像现在一样,一面发呆一面用奇怪的声音哼着这个歌曲。

在难以入眠的时候,望着星空唱着这首歌的主人也许会流下泪水吧。

别看我辈只是条狗,我辈也有诗歌的素养,所以会这么想。

我辈擡头看着主人,主人并没有哭泣。

不过,我辈很清楚她在望着什么地方。

她望着的,一定是那条快乐的工匠街吧。

街上的人们都相互认识,过着艰苦却安宁、谨慎却诚实的生活。望着他们的主人,就像以羡慕的目光看着别家孩子手上的玩具的小孩一样,我辈并不喜欢主人那个样子。

话虽这么说,在这段日子里,我辈时刻不能放松。偶尔看到主人露出软弱的一面,我辈也没有权利指责她,唯一希望她不要做的,大概只有抓着我辈的毛皮把我辈提起来的事吧。主人乘着歌兴,合著节拍地在我辈的头上敲着。

我辈成了打击乐器,这时,我辈突然发现门口有人。

我辈突然站起来,被扫了兴致的主人不高兴地瞪着我辈。

听到敲门声,主人才一下子慌张起来,我辈望着她,叹了口气。

"啊,对不起打扰了,你还在睡觉啊。"

那是早上带着一群孩子来送早餐的老板娘。

"啊,不是,对了,谢谢你借我针线。"

主人一面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蓬乱的头发,一面把针线还回去。

老板娘笑了,不过,我辈认为她不是在笑主人头发蓬乱,而是笑她那完全跑调的歌声。但身为骑士,保持沉默才是应有的礼仪。

"刚才使者来了,说主教大人有话要说。"

主人停止了整理头发的动作,看了我辈一眼,说道。

"主教大人?"

"大概是早晨的圣职工作已经做完了吧。昨天不是没时间说吗?"

主人点了点头,慌忙披上刚补好的外衣。

"啊,对了,见到主教大人之后,请帮我请求他向神明祈祷商业繁荣。因为人太多,我一直没机会请求他。"

老板娘看起来很着急。

不过,她看起来并不是在抱怨。

主人做好准备之后,我们离开了旅馆。

虽然时日不长,但主人已经能在街道上毫无畏惧地行走了。

"究竟有什么要和我说呢。啊,先不说这个,我必须道谢呢,竟然说我是天使……呵呵。"

主人用手摸着下巴,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思考,这是惯于独居的人都有的习惯吧,不过,她却笑得像个白痴一样。看来,昨天在教会的时候被称赞为天使,让她感到相当高兴呢。

而且,主人沉醉在这种快乐的空想中,大概也有城镇风景的影响吧。这个镇子昨天看起来非常荒凉,也许是因为主人下意识地拿它和留宾海根做比较的原因。只要在这里待上一小段时间,就能发现这个镇上人们的生活其实也充满着话力。

到处都有收集布屑的人和吆喝着"桶"和"木器"的修理工。锻造铺、修鞋铺前排着许多等待修理的人。虽然这里依然没有新事物产生,但主人明白,这里的旧事物正在逐渐被修复一新。主人看到的,不是这个镇子的消极方面,而是正在萌芽的强大力量。主人开心地走着,速度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快。

主人背着手走着,在我的记忆中,主人只有在留宾海根看到镇上的姑娘们快乐地这样走路之后,在没人的小路上偷偷模仿过一次。

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表现自然的真我,这就是对世间快乐之事的讴歌。

这是好事,我辈这样想道。

因此,我辈看着她的背影叫了起来。

"啊。"

主人能够隔着山丘察觉躲藏在树后面的狼之气息。她似乎发现

了什么,并小声叫了起来。

主人看到的,是靠在门上、在房屋前和一位穿着整洁服装的妇女交谈着的年轻男子。记得这个年轻男子叫约安,是放高利贷的。

"怎么办呢!"

主人回过头问我辈,就在这时。

"喂!"

他向主人打招呼了。

虽然和约安没什么仇,但我辈非常清楚,他的职业是让镇上的人非常讨厌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由于约安向主人打招呼,那个妇女也朝主人投来了可疑的目光。

不过,约安察觉了她的目光,并小声地对她说了几句话,那个妇女立刻变成了惊讶的表情,并合起双手向主人祈祷。

约安仿佛立下什么丰功伟绩似的,得意地看着主人。

我辈擡头看看主人,发现她无力地苦笑起来。

"啊,真是巧遇啊。这一定是神明的引导。"

约安玩弄着手上的零钱,朝主人走来。

然后,他把零钱收进衣服里,将挂在脖子上的教会的纹章摘下来,轻轻吻了一下。

主人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的这种举止,但明白这是他开玩笑的方式。这个男人,是为了赚大钱,可以把教会都卖掉的家伙。

"你、你好。"

"你好,还有那边的小骑士。"

我辈把充满敌意的目光投向他。

约安尽管有些害怕,但还是催促主人"我们边走边谈吧!",然后走到主人的另一边。

「诺拉小姐。」

约安突然说出这句话,主人耸了耸肩。

主人大概是感到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自报过家门啊。

约安伸出双手,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啊,抱歉,毕竟,你的传闻已经传遍整个镇子了,大家都说把小孩子交给你看管,回去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这个镇子还真是够小的啊。

我辈闻着掉在路边的碎布的气息,然后擡起了头。

"诺拉小姐是在别的镇上做这种工作的吗?"

约安笑着问道。

他的举止礼貌,言谈和蔼,我想,平时他一定是个受姑娘们欢迎的家伙吧。

不过,主人可不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姑娘。

她从约安的话语中嗅到了某种气息,并表现出一丝不快的情绪。

"啊,开玩笑的,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这个镇子是我的地盘,我必须确认一下来这里的人的身份。"

约安牵起主人的手,仿佛鉴定一般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放开。

我辈磨着牙齿,恨不得把这家伙的脚给咬断,但主人把手轻轻放到了我辈的头上。

这是暗号,叫我等待。

"你是牧羊人吧?"

主人的衣服发出摩擦的声音,这大概是主人关闭心灵的声音吧。我擡起头,看到主人如草原上立着的石像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约安。那是值得我辈信赖、依靠并侍奉的人的表情。

不过,约安也以本该只有兽类才具有的直觉,察觉到了现场的气氛。他的嘴角浮现出下流的笑意,并把目光从主人身上移开,然后,把手抱到脑后,故意把脚擡得高高地开始行走。

"不过,也许不是吧,我也不太确信。"

主人没有回答。

但约安并不在意,而是继续说道。

"毕竟,这个镇上的人总认为牧羊是农民才做的事。只要自己不主动说,是不会暴露的。"

约安的语气轻松,但主人并没有放松警惕。

只是,他接下来的话,也让我辈大吃一惊。

"这我就放心了。"

「……啊?」

主人皱起眉头问道。

这个在暖阳下惬意地闭着眼睛的放高利贷者平静地回答道。

"主教大人不是叫你吗?"

"……是啊。"

"去了就明白了。虽然没有叫我,但我一直想知道被叫去的是什么样的人,就这样。"

他的话还是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看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

约安看了主人一眼,用出乎意料的严肃语气补充道。

"你并不像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在这个意义上,是个可靠的姑娘,所以我放心了。"

说完,他上下打量着主人,笑了起来。

"真是苗条得过分了啊,我觉得你应该多吃点才行。"

主人不由捂住胸口,但立刻意识到这种动作会让对方知道自己最在意的部分,于是脸变得通红。约安看着主人,大声笑了起来。

尽管主人一直按着我辈的头,示意我辈乖乖地不要动,但现在我辈可忍不住了。

对着这个无视我辈的警告的愚蠢家伙,我露出撩牙,用力朝他的脚咬去。

主人一走进教会,昨天来迎接她的妇人就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

因为,她看到主人低着头,额头微微冒汗。

不过,也许是认为主人只是因为来的匆忙才变成这样,她什么都没说,就把主人请了进来。

那小子被我辈咬了以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跌倒在路上。我辈心里有分寸,知道不要把那小子咬伤比较好,所以并没有把他的皮咬破,不过,我辈低吼着威胁了他,还把他的衣角给扯了下来。约安以为自己的脚受了重伤,大声叫唤起来,但随后就发现自己没什么事,于是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我辈这一手还真是干得漂亮啊。

因此,我辈感到非常得意,但主人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

在走向教会内部的时候,她所想的是走在前面的妇人与自己胸部大小的差异,并露出了我辈从来没见过的沮丧表情。

不过,走到圣堂的时候,那种表情就从她脸上消失了。

那是在这个寒酸的教会中,用一块布帘子代替门的房间。

走在前面的妇人掀开帘子,请主人进去。

集中在主人和我辈身上的目光,使我辈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我把她带来了。"

那个妇人说道。

在场的人们在年龄和面貌上没有任何共通之处,既有肥胖的男子,也有年轻的女孩,还有矮小的老人。如果要说从他们身上能感受到什么共同的东西,那就是责任感,也就是人类世界里总是和权力相随的东西。看来,他们并不是为了闲聊才把主人叫来的。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放在旅馆里的牧羊人之杖,主人的手轻轻颤抖起来,像在水底寻求空气一般摸索着我辈的位置,然后抓住我辈。

这些人以鉴定物品一样的目光看着主人。

昨天,主人前来探望过的约瑟本躺在床上,他的身边,是一个我们都熟悉的人。

这个人目光浑浊,仿佛对全世界都充满仇恨一般,痊孪一般扬起干瘪的嘴唇。她的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约瑟本,手放在他抱着的圣经上,和约瑟本的手重合在一起。

她就是阿尔斯,她的目光如池中的游鱼一样,转向了主人。

随后,缓缓张开嘴唇,过了片刻才发出声音。

"你就是神明的仆人诺拉·阿兰特吧。"

她突然之间说什么啊。

不过,接下来的话更让我们吃惊。

"以约瑟本·奥什修坦因的名义,任命你为古斯科夫教会的助司祭。"

阿尔斯说出这句话,丝毫不在意主人和我辈疑惑的表情。

这并不是在开玩笑,我辈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在场的人都没有笑。

连我辈都感到如此疑惑,主人就更不用说了,在阿尔斯呼唤了她的名字之后,她才回过神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哦。"

阿尔斯以平静的声音告诉她这是事实。主人打了个冷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看到在场的从事各种职业的人都带着非常严肃的表情,就算主人大脑少根筋,也会想到发生了"什么事"吧。

安静地躺在床上的约瑟本显得形枯气竭。

我辈擡头看着主人,有一个人似乎察觉了主人的想法,于是说道。

"主教大人只是睡着了。不过,今后的状况难以预料……阿尔斯,这里就交给你了。"

男子说完,众人相互使了个眼色,随后陆续离开了房间。留下来的,只有阿尔斯和主人,以及约瑟本。

约瑟本的脸色如白纸般苍白,表情痛苦。形体枯瘦。刚才还使出全身力气说着话,但现在已经筋疲力尽,睡着了。主人慌张地正想跑到约瑟本的床边,阿尔斯咳嗽了一声,说道。

"主教大人要说的事,由我来传达。"

她的语气带着命令与威严。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似乎与约瑟本有关。

阿尔斯神情严肃地看了看约瑟本,发出沉重的叹息。

"总之,先坐下吧。"

阿尔斯指了指房间一角的椅子,对主人说道。

主人照她说的,像寄养在别人家的小猫一样乖乖地坐下。

我辈也走到主人脚边坐下。于是,这个裁缝工匠公会长保持站立的姿势,抱着手郑重地说道。

"请记住,你是不可能在这个镇子上做裁缝工匠的。"

听到这突然的声明,主人甚至来不及感到吃惊。

「那、那个」

主人露出疑惑的神色,但阿尔斯的表情一点也没变。

她为什么对主人有如此成见呢,我辈这样思索着,但随后立刻明白了。

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首先,这里没有缝制衣服的布料,也没有打算做衣服的顾客。随着镇子的逐渐复兴,去别的镇上避难的裁缝匠会陆续回来,这是可以预见的。到那时候,外人抢了自己的饭碗,你会怎么想。"

她之所以说得如此直白,是因为不这么说的话,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

不管在什么行业,都没有人真心地恶毒打击憧憬并想从事这一行业的新人。

主人大概也明白这一点。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叹息,只是对这句无可反驳的话感到失望。

"是这样啊…"

主人小声说着,随后擡起了头。

"我明白了。"

主人露出非常自然的笑容。

放弃时的笑容如此灿烂,对心怀愧疚的阿尔斯产生了巨大的效果。

她如同因看到镜中丑陋的自己而自惭形秽的魔女一样,低下头,咬着牙。

虽然前几天她看起来态度非常强硬,但那也许是时机不恰当的原因吧。

现在的阿尔斯,看起来就是个比主人还要嘴笨的小姑娘。

「……还、还有另外一件事。」

「啊?」

「主教大人刚才交待过。有事情要拜托你。」

这个手艺非常好的裁缝平时总被人看作严肃、寡言和顽固的代名词。她低着头,扫了主人一眼,然后说道。

「任命你为助司祭。以主教大人的名义。」

刚才主人就听说过这件事了。

第二次听到的时候,主人已经能够冷静地接受了,但我辈还是不明白原因。主人也一样,尽管没有表现得慌张,但眼神中还是带有疑问。

「镇子上的状况很糟糕。」

阿尔斯目光游移着说出这句话,然后把脸转向一边,以余光侧视着主人继续说道。

「雷兹尔镇打算吞并这个镇子。」

「……吞并?」

「那个,你来我的工作场的时候,看到了吧?这个镇上根本没有像样的材料。稍微值钱的成品都被低价卖给不知死活的商人们了。而且,由于没有人来这里卖东西,小麦啊、肉类什么的价格都飞涨,大家都买不起。雷兹尔就盯上了这一点。」

就算是熊,在元气大伤的时候也免不了成为其它动物的嘴中肉。

在拼命战斗之后,只能无奈地迎来惨败而被吃掉的结局。

这一自然法则,并不仅仅存在于森林或者草原上。

"镇上虽然是这种情况,但只要有了材料,工匠们就能工作,商人们也能把货物拿出去卖。可是,没有这一前提,就什么都做不了。而雷兹尔提出借钱给我们。"

很明显,虽然表面上是伸出援手,实际上却是把这个镇子往火坑里推。

只要想想放债的约安为什么被那么多人讨厌就明白了。

"可是,为什么要……任命我当助司祭呢?"

主人小声问道。

"因为,那种事一定要回绝的吧。接受的话,这个镇子就会被吞并。借的钱是一定要还的,而利息一定非常高。"主人去阿尔斯的工作场时的来访者,正是约安。镇上的大多数人,现在一定负债累累。这种情况下,能肥起来的,只有约安一人和狗而已。

只是,这并不是主人要的回答。

阿尔斯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为难地摸了摸鼻子,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接着说道。

"希望你去与雷兹尔镇交涉,以助司祭的身份。"

这个女人还是没很好地回答主人想问的问题。她其实也是个嘴笨的孩子吧。

不过,主人的脑袋瓜也和她的胸一样小,对方这样一点一点地说,也许反而会比较好吧。

"交涉……?"

"没错。本来呢,没有商人参加的话,是多半会输的。一谈到哪个镇子不卖东西给哪个镇子的问题,就一定会发生争执。那是非常糟糕的,弄不好会引起战争。不过,有教会出面,说不愿意与你们这些没有信仰的人交易,情况就不同了。毕竟,没有人想与教会发生战争。那样做,也许就能回绝了。"

原来如此,我辈深感佩服,然后,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约瑟本。

现在,我辈总算明白为什么要把主人任命为助司祭,而且由阿尔斯来对主人说这件事的原因了。

"任命你为助司祭……也是因为主教大人现在变成这样,必须找人代替。当然,也有人提出过,说找镇上的人代替不就好了。不过主教大人比谁都清楚镇子的状况。"

说着,阿尔斯发出了叹息。

她看起来非常疲惫,这可不单是我辈的感受,实际上,她确实相当疲惫。

我辈想起了刚才从房间里出去的人们。

他们一定和阿尔斯一样,在镇上担任着各种要职吧。

也和阿尔斯一样,是不该在这里的人。

他们当中那些看起来已经引退的老人,以及和阿尔斯一样过于年轻的姑娘就是很好的例子。

简而言之,镇上的人都无法代替主教大人去。

"而且,雷兹尔那边也会像我们一样,找教会做后盾吧。知道了这一点,就更不能派镇上的人去了。要是对方说『你根本不是教会的人吧!',那就无话可说了。啊,雷兹尔那些家伙真是可恨啊。想必你也听说过关于他们的传言吧?那是一群野蛮、总是佩带着没品位的箭形首饰的异教徒。"

阿尔斯恶狠狠地说着,我辈感到自己的头像被狠狠敲了一下似的。

这个瞬间,我辈大脑中的记忆连接成了一条直线。

我辈想到的,是在因瘟疫流行而人烟稀少的街道路边埋伏着,时刻准备袭击旅人的异教徒和盗贼,以及被袭击的勇敢的主教一行。

我们的到来,受到了异常热烈的欢迎。

镇上为了拒绝雷兹尔方面提出的交易,一直在想各种办法。尽管约瑟本答应出面,但这个时候,他差点被杀死。

就算主人再迟钝,也是能想到对方会使出这样的伎俩吧。

阿尔斯睁开眼睛,刚想说什么,又慌忙看了看约瑟本。

从她的表情来看,约瑟本并没有对她说是谁袭击了自己。

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约瑟本那样做是出于何种考虑。

如果异教徒为了利益而袭击自己的事被镇上的人知道了,就算是老弱病残,也会拿起武器站出来的吧。毕竟,被逼急了的老鼠也会咬猫。

而一旦因此发生战争,输的必然是这个镇子。

正是出于这种考虑,约瑟本才什么都没说吧。

"因此,既是旅人,又是教会优秀人才的你,被选了出来。"

说完,阿尔斯偷偷擡头看了看主人。

"是、是这样的吗

留宾海根尽管被称为教会都市,那里的金钱利益关系却远比这里更黑暗,我辈和主人是好不容

易从那里逃出来的。这么一想,我辈觉得哪个城镇都差不多。

主人尽管对这样的事实感到失望,但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擡起了头。

如果可以,我辈也想和人类一样用于捂住脸。

"那个……"

"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那个……为什么……在对我说这些之前,叫我打消当裁缝的念头呢?"

看来,主人还在对当裁缝的事念念不忘。

听到这个尴尬的问题,阿尔斯大概也和我辈一样,想用于捂住脸吧。之所以把会令主人失望的事说在前头,是因为她本性并不坏。

她只是有些嘴笨而已,其实心地非常善良吧。

"……这是因为,你要当我们镇的助司祭,去做交涉,我不是说过了吗?"

"是的。"

"在那之后…你到我们的工作场做裁缝的话……"

阿尔斯面有难色地看着主人,似乎想问"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听了阿尔斯的话,我辈的笨主人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

"啊!"

主人小声叫了起来。

"是吧?那样做很荒唐吧?所以……"

所以,这件事才必须由阿尔斯亲口对主人说。

主人不顾危险来到古斯科夫,就是为了成为裁缝。

约瑟本也明白这点,所以,他也一定感到很愧疚吧。

可是,正如为了保护羊群,有时候必须牺牲一只小羊一样,他现在必须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至少,他希望这件事由裁缝工匠公会长来传达。

两个姑娘之间流动着沉默的气息。

谁都没有错。

这是不得已的事。

"啊,对了。"

阿尔斯先打破了沉默。

"昨天的事,对不起。"

突然听到这句话,主人感到很惊讶。

她慌忙摆了摆手,回答说。

"啊,不……那个,该道歉的是我,我只考虑自己的事……"

主人充满歉意地低头说道。阿尔斯看着主人,她的心情也一定不好受吧。

"约安也难以置信地对你发那么大的火……不过,说真的,我感到被骂的是自己。"

"啊?"

"怎么说呢……虽然我不太会说话,不过,你是拼了命来这里的吧,内心强烈希望成为裁缝。看到你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冒险前来,那个时候,我一直在自责,我到底在做什么啊。看到大家染病而死,我却只能大声哭泣……"

尽管语无伦次,但这样才说明这是她的真心话吧。

虽然看似强硬,但阿尔斯其实也是个温柔的普通女孩。

她的眼神左顾右盼,这是内心柔弱的表现。

"所以,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阿尔斯吸了口气,擡起头,挺着胸这样说道。

说完,她看着主人,她的目光中,带着裁缝工匠公会长应有的坚毅和凛然。

"所以,我再次拜托你。虽然知道这样会粉碎你的理想,但请你一定答应当助司祭,不需要永远当下去,只要这次就可以了。你愿意拯救这个镇子吗?"

阿尔斯把右手放于胸口,立正站好。

主人低下了头。

在留宾海根,商人向教会的人献媚时,都采取这个姿势。

在这种时刻,阿尔斯的举动在我辈看来,这是让我辈感动、充满敬意的姿势。

可是,主人是怎么看的呢?

我辈有些担心地擡头看了看身边的主人,又立刻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后悔。主人是个了不起的人。

尽管即将实现的梦想就在自己手中化为了泡沫,主人依然挺着胸膛,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这也是神明的旨意。"

"这、这么说….

"是的。我乐意效劳。"

在这个世界上,老好人总是吃亏。

不过,我可不愿意侍奉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利益的主人。

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松了口气,阿尔斯眼角泛着泪光,向主人伸出了手,主人笑意盈盈地握住了她的手。

尽管我辈只是一只狗,但还是被主人的崇高行为打动了。主人一面抱着哭出声的阿尔斯,一面苦笑着看了看我辈。

唉,我又不小心答应了。

主人的表情仿佛在这么说。

我辈用力摇晃着尾巴,因为我辈最喜欢这样的主人。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是至理名言,当助司祭自然也是这样的。不

知道主人现在是不是在想这个问题。

夜深之后,主人终于回到了旅馆,在蜡烛的火光照射下,主人就像一条干鱼似的。

"……啊,累死了。"

说完,主人扑倒在床上,根本不管我辈还在那里躺着。

我辈急忙跳开,避过了主人的重压,看来,疲劳让主人的性格变得恶劣。

不,或许应该说,是让主人变得像小婴儿一样,只考虑自己。

主人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我辈。

"艾尼克,我累死了。"

主人紧紧抱着我辈,粗暴地揉着我辈的头,根本不管我辈的感受。她该不会把我辈的皮都剥下来吧。

说真的,这让我辈很难受。主人把脸埋在我辈脖子下的毛里,从她的身上,我辈闻到一股墨水的味道。

主人对这个镇上的人说过,自己在留宾海根的时候,在教会做过事。不过,她所知道的,其实只有那千篇一律的祷告文而已。她把自己的情况老实地说出来之后,阿尔斯和照看约瑟本的女人们面面相觑,然后点了点头。

之后的事情,我辈只知道一部分。

镇上的工匠或者商人的商会,都有各自崇拜的圣人,平时在祈祷的时候,都是整个商会的人一起做的,由商会长担任司祭的工作。

因此,在约瑟本恢复神智之前,这些商会长会被叫到教会学习祈祷仪式。

另外,主人识字。

主人看得懂文本,不过,写字就不擅长了。虽然不识字的我辈这么说不大合适,但主人写的字,实在是让我辈元法恭维。她写的字,总是让赶来支持她的那个叫罗恩还是啥商会的商馆长阿曼哭笑不得。

尽管在牧羊的时候,主人会用牧羊杖的前端在地面上练习写字,但现在看来,那样做是不够的。虽然她画羊画狗倒是比较像,但很遗憾,写字完全不行。

因此,为了把主人尽快培养成一名助司祭,圣堂的人决定彻头彻尾地把字的写法啊、祈祷的礼法之类的灌输给她。

我辈偶尔也会陪伴在主人身边,但只要我辈一在她身边,她就会用求助一般的眼神看着我辈,导致分心,所以,我辈每次都会被早早地赶出去。每当这个时候,主人总会露出孤立无助的表情。尽管把主人一个人留在那里,让我辈感到非常不安,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辈只能狠下心肠,任由把我赶出来的人抱着我辈,把我辈送回旅馆。

现在。

终于把脸从我辈的脖子下擡起的主人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伸展着双手。

床发出好像枯叶被踩到一般的声音。我辈用鼻子闻了闻主人的手,她的手上散发着淡谈的香味,那也许是写字桌上涂的蜡的气味吧。

"真羡慕艾尼克啊,每天这么悠闲。"

我辈轻轻地舔了舔主人的手,突然,她这样说道。

主人一感到疲倦,就总会发牢骚。

"明天必须把契约交涉的要点,还有被问到究竟是不是教会的人时应该回答的话背下来,……啊,我能不能背下来呢…·我连今天做了些什么都不一定记得住。"

听了主人的牢骚话,我的尾巴聋拉下来,但我辈明白,我辈不能对说出这些不安话语的主人坐视不管。因为,既然我辈身为骑士,那么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要支持主人。

"嗯…呵呵,是啊,一定没问题的吧。"

尽管主人身上散发着墨水和蜡烛的气味,但我辈把鼻子拱到主人的头发里,闻到的依然是我辈熟悉的主人的气息。我故意抽着鼻子,发出声响逗主人开心,主人也像个顽皮的孩子似的,闭着眼睛逗弄着我辈。

我们打闹了一会儿。

主人突然停住了。这是常有的事。

主人的表情变得非常坚定,仿佛把一切杂念都抛到了窗外。

"虽然梦想再次从手心溜走了。但我还是必须为了镇子上的人们而努力。"

说完,主人看了看我辈。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毅,是牧羊人特有的目光。

"而且,接受了那样真挚的道歉和感谢,我可没时间消沉或者悲伤。"

主人笑着,轻轻抓住我辈的右前爪。

她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抚摸着我辈的前爪。

"阿曼先生问我要不要去他的商会做事。说他们和许多城镇都有联系,问我意下如何,然后,其他人也说会尽力帮助我……"

说着,主人慢慢闭起眼睛,仿佛在思考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一般。

在炎热的夏日,主人故意站在雨中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主人的弱点,就是容易答应帮助别人,特别是在别人主动请求的情况下。

在我辈看来,主人并不是个有能力帮助他人的人。没有钱、柔弱、没受过良好教育,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尽管做牧羊女的时候能力得到了锻炼,但和以前也没多少改变。

所以,和那个行商人与狼的交易也是一样。

主人明知自己将被卷进非常危险的交易,但她最在意的,却是那个行商人需要得到自己的多大帮助。

惟独在自己的利益方面,主人表现得并不那么积极。

话说回来,主人也曾经差点被巨额金钱诱惑,不过,我辈并没有对她感到失望,反而感到松了口气。

"还问我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愿不愿意留下来继续做助司祭。"

这句话让我辈非常在意,因此,我辈擡起头看着主人。

"我不知道到底可不可以那样做·…不过,似乎有过先例·…可是呢…"

说着,主人朝我辈苦笑。

我辈知道,顺从教会的意思,并不是主人的真心。

主人露出开了过分玩笑一般的表情,抓着我辈的前爪贴到自己嘴边,说道。

"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做裁缝啊,这个愿望是不是有些奢侈呢。"

我辈使了点力气。

主人的嘴角被我长着自毛的前脚推了一下,变得有些扭曲。

她的表情是生气、也是微笑,同时也在使小性子。主人闭着眼睛。

之后,她恶作剧般地张开了嘴,做出要咬我辈前爪的动作。

我辈急忙把脚缩回去,但主人似乎并不想放过我辈,她直起身子,正准备小小地教训我辈一下。

这时,门口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主人应答道,然后像恶作剧的孩子一样戳了我辈的脑袋一下,随后整理衣服下了床。

站在门口的,是阿尔斯。

"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关系…

主人一边回答着,一边打量着站在门口的阿尔斯。深夜来访的阿尔斯,表情有些奇怪。

"我知道你很困了,不过,希望你不介意我占用点时间。我可以进来吗?'

主人点点头,把阿尔斯请进屋里。

抱着一大堆东西的阿尔斯进了屋后,主人随手把门关上,然后望着她。

我辈跳下床,在阿尔斯身边来回转着。

她打算做什么呢?

烛光下,阿尔斯的脸被罩上一层浓浓的阴影,但完全没有白天那种令人生疑的表情,反而充满了活力,这让我辈也吃了一惊。

「刚才,我去了卡雷卡大人府上,在那里搜刮来的。」

「搜刮来的?什么?」

「这个。」

说着,阿尔斯展开手中的布给主人看。

那是一块漂亮的白布。

"这是可以用来制作司祭服的上等布料。本来呢,是公会长用的……啊,就是我了。总之,就是这样一块好料。"

说着,阿尔斯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这块布。

尽管只是一块布料,但由于如此漂亮,只要展开,就仿佛能看到成品的司祭服是什么样子了,这真是不可思议。

"其实,这是卡雷卡大人府上用来铺桌子的布。"

主人吃了一惊,我辈抽动着鼻子闻了闻。原来如此,怪不得散发着淡淡的鱼和芥子种的味道。

"制作的时间不多,所以,今天必须把大小量好。"

阿尔斯手法熟练地把布叠好,从带来的包袱中取出一根在中间结了许多疙瘩的细绳子。

看来,她是要测量主人的身材。方法真多啊。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倒很想一点一点仔细地对比,但现在时间不够,只好这样……当然了,你成为助司祭大人之后,穿的服装不会是卡雷卡大人府上的壁纸做的,而是用新料子。"

阿尔斯让主人站好,一边测量着主人的身高和手脚的长短,一边笑着这样说。

也许是因为被弄得很痒,主人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几天前,主人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帮自己用贵族家的壁纸制作司祭服,主人笑起来的原因,恐怕也是这个吧。

世事的变化,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儿。

阿尔斯突然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那么想当裁缝呢?"

她问得这么干脆,主人也如实相告。

"因为很难有穿漂亮衣服的机会,所以我想,至少希望有机会亲手缝制。"

阿尔斯让主人旋转身子,以便自己测量。在听到主人的话之后,她恶作剧般地让主人转朝自己,然后说道。

"呼呼,制作漂亮的衣服也不是容易的事哦,一开始,要穿那些满身汗臭的大叔穿过的工作服。"

听到这句话,主人吃了一惊。

"不单这样,在学徒期间,甚至不被允许摸针线。按我们公会的规矩,学徒期大约六年。最初的一年负责打扫工作场地,下一年负责采购物品,到了第三年虽然可以摸针线啊、剪刀什么的了,但还是不许缝布。只能用废料练习。第四年算是可以制作稍微像样点的衣服了,到了第五年,可以自己完成一件衣服的制作,第六年学徒期满,即使考试合格,要走的路还是很长。公会长对,应该说前任公会长,在加入这行十二年之后,才有机会制作镇上姑娘结婚穿的礼服。"

最后要测量的,是主人最在意的胸部大小。

阿尔斯在数绳上打结的时候虚报了数,这种小动作可瞒不过我的眼睛。

不过,我辈不知道她这么做因为服装要设计成那样,还是因为看好主人胸部的成长前景,又或者是因为不想伤害主人的心灵。

「十二年……」

主人一面小声重复着这句话,一面掰着指头数着。

这是远比主人和我辈相处的时间还要长的时光。

到那个时候,我辈肯定已经死掉了。

"不过,我没修行那么长时间就得到了制作司祭服的机会,真是幸运呢。"

主人大概是认为自己不会有这么好运气,于是决定打消了在这个镇上当裁缝的念头。

阿尔斯在一张旧纸上写好了数据,然后带着歉意笑了笑。

"虽然是临时的,但你也当上了司祭大人,不是吗?我想,神明以后一定会保佑你的。"

能说出这种话安慰别人的人,自然是已经当上了裁缝的人。

主人点了点头,笑着回答"嗯!"

"有时间的话就来作坊一趟吧,我会教你点窍门的。"

"啊?"

"这套服装,不是自己做的吗?虽然有点粗糙。"

阿尔斯指着主人穿的衣服,说道。主人的衣服上满是明显的线缝。主人像拍尘土一样慌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并红着脸低下了头。尽管主人难得地对当

裁缝这种事抱有自信,但现实就是这幺元情。

"基础的话,我还是能教的。虽然我也还有许多问题得请教前任。"

拿着羽毛笔在桌上写字的阿尔斯,俨然是一个优秀的裁缝。也许只是因为食量不大吧,她的身材瘦小,不过,她盯着布料时的眼神,却显得独特而坚定。

可以说,她是一个年轻的女裁缝。

"……那就拜托你了。"

听到主人的话,阿尔斯有些难为情地应了一声。

"还有,那个也可以教给你吧。"

"那个?"

"嗯。"

说着,阿尔斯开始收拾东西。

时间差不多了。

我辈已经困得受不了,不住地打着哈欠。

因此,她接下来说的话,简直就像塞进我辈大张着的嘴里一样。

"我听旅馆的老板娘说过了哦,说你唱的裁缝之歌简直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咕,我辈的喉咙中发出奇怪的声响。

如果我辈是人类,现在一定是捂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吧。

阿尔斯也笑着,只有主人身体僵硬,在橙色烛光的照射下,她的脸显得更加通红。

"这、这个就……"

"哈哈,已经这么晚了,会打扰别人,等有机会我再好好教教你吧。在当学徒的第一年,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必须学会这首歌。我可是被逼着在广场正中央唱过呢。"

阿尔斯抱着布料和那堆杂乱的东西,怀念般地说道。

主人似乎难为情得都要哭起来了,但她的眼中,更多的还是喜悦吧。

"不过我有条件。"

阿尔斯走到正在摇晃尾巴的我辈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辈的小腹,说道。

"你也要教我牧羊人之歌。"

我辈在站起来之前,先看了看主人。主人的表情像被冻结一般僵硬,随后,她看了看放在墙边的那把很有特征的手杖。

虽然说那把杖并不是旅人必备的,但主人一直带着。

主人把目光转到阿尔斯身上,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不过,先开口的是依然笑着的阿尔斯。

"我听约安说了。那家伙之所以放债,也是因为不得已继承了这份讨人嫌的祖业。我很担心呢。啊,不用露出这种表情。"

阿尔斯走到主人身边,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道。

"因为,我也想过让我家老爷去放高利贷。"

"……"

主人的表情千变万化,实在让我辈佩服,阿尔斯眯起眼睛,似乎

也感到主人的表情很有趣,随后,她说了一声"再见。",朝门口走去。

"还有小狗狗,昨天对不起了。"

我辈有名字,叫艾尼克。

我辈用叫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并目送她离开。

阿尔斯走后,房间中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我辈回头看了看主人,她一直站着,把手贴在脸颊上,依然带着复杂的表情。

看来,生成为一名对任何事都处变不惊的司祭大人,她还需要锻炼。

我辈在主人脚边蹭着,主人依然捂着脸,看着我辈说道。

"没听错吧,她居然说我家老爷……"

看来,主人感兴趣的,是这一点啊。

我辈虽然感到无奈,但转念一想,她毕竟是人类的女孩子,在意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不好。

旅馆的老板娘在送早餐来的时候,也带来了教会托她送来的圣经。

看来,约瑟本昨天晚上苏醒过,并给主人留下了字条。由于劳累,主人打算睡到中午再起来,所以,她在需要背下来的地方夹上了布条

如果说之前送来丰盛早餐是镇上的人对帮助了约瑟本的主人的感谢,那么,今天的早餐变回面包,就是他们对主人答应了请求的感谢吧。

主人在分食物给我辈的时候,也不忘捉弄我辈。

我辈虽然没什么强大的能力,但有自信做主人的支柱。

因为,作为支柱的骑士,什么时候都能让主人开心。

"……端正地坐着,因为,神明…"

主人脱下拖鞋,用脚在我辈背上揉着。

主人用脚趾夹起我辈的毛,然后把脚伸向我辈身体的其它部位,一边叹气一边用脚恶作剧般地推压着我辈的小腹。

湖面上的水之所以清澈,是因为湖底很深,而且积有淤泥。

为了让主人心满意足,我辈愿意成为湖底的淤泥。

不过,为了不妨碍主人学习而静静趴在桌子下忍受主人捉弄的我,也是想得到表扬的。

只是,把脚趾伸到我辈耳朵里的这种表扬就免了。主人这么做的时候,我辈总会擡起头,用冰冷的鼻子挠她的脚底。

"……将把无上的荣光……指引。因为……因为……呃……!"

背不下来的主人发出微弱的叫声,就像临产的羊一样。

磅!主人突然站起来,说道。

"因为,这是遵循神明的旨意!"

之后,便是一通自问自答,看来,主人已经背下来了。

主人的脚在我辈背上粗暴地揉着。

主人的注意力和能力我辈是承认的,所以,不必担心。虽然我辈和她是无法用语言沟通的搭档,但我辈是亲眼看着她在短时间内就成为一名优秀牧羊女的。记下写好的文本这种事,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问题吧。

"唔……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担心自己能不能记得住……没想到这么好记啊·…喂,艾尼克,你在听我说话吗?"

主人朝桌下看了看,我辈只好起身从桌下爬出来,走到主人身边趴下。

主人难得地带着得意的表情,抚摸着我辈的脑袋。

"艾尼克也能记住一两句话吧?"

我辈是一名骑士,骑士是不需要话语的。

我辈把头扭朝一边,主人像想到处向人炫耀的小孩子一样,用鼻子发出得意的哼声,然后胡乱地摸我辈的脑袋。

我辈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不过,很久没看到主人露出如此纯真的表情了。

我辈的心胸非常宽广,所以我决定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啊,说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木窗是开着的,如果是在住惯的羊圈里还好,在这还没住惯的房间里,我辈无法通过光线的明暗变化知道时间。主人站起来,从窗户探出头望着天空。

这可真是新鲜啊。虽然主人以前也会擡头仰望天空,但她这么做的时候,总是在堆满稻草、老鼠和鸡鸭满地跑的羊圈里,像中暑的人一样躺着。

那个时候,主人通过采光用的窗户看着一线天空,然后推算时间,她的的表情深邃,似乎还带着绝望,让我辈感到心痛。

与那时相比,现在的状况简直可以说是幸福。

不知是不是看到认识的人从下面走过,主人招了招手。

"得赶快出发了,艾尼克!"

我辈叫了一声,走到门口待命。

主人手忙脚乱地做好了准备,随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朝某个地方望去。

那是放在墙边的、铃铛被拆下的杖。

主人看着手杖,停止了动作。

她的侧脸似乎带着寂寞、悲伤,还有某种愧疚。

由于那把杖,主人在城镇里没少吃苦头,即使如此,主人依然是带着那把杖、依靠着那把杖一路走到现在。

我辈变得有些担心,正准备坐到门口。

主人突然转过头,难为情地朝我辈笑了笑。我辈只好开始前进了。

在这个时候,我辈必须舍弃一些情感。

这个时候我辈应该做的,不是悲伤,也不是感到愧疚,更不是感怀往昔。

唯一要傲的,便是感谢。

主人用手摸着我辈的头,我辈叫了一声。

为了踏出这未知世界的一步,主人和我辈打开了旅馆的门扉。

—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