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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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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在离开旅馆的时候,两人就先通知了亚洛尔德要到黎格罗那里去一趟。

虽然在临时外出的这段期间公布会议内容的可能性很低,不过也必须考虑万一发生的意外情况。亚洛尔德无言地点点头,一直默默地注视着炭火。

离开城镇,再次走上那条曾经走过一次的狭窄而细长的道路。

跟上次有所不同的,是路上的水洼很少,还有两人的对话也不多。

在路上,赫萝仿佛很关心似的,再次对早已彻底把握住的交易状况和展望进行了确认。

「一切顺利嘛。」

赫萝说出了已经听过好几次的这句话。

罗伦斯拉着赫萝的手跨过的大水洼,也不知道是哪家孩子的恶作剧,似乎是个巨大的洞穴,虽说水的深度很浅,但依然是个水洼。

所以只有跨过那里的时候,罗伦斯才像以前那样拉着赫萝的手,扶着她跨过去。

「啊啊,很顺利。我甚至觉得有点可怕呢。」

「毕竟已经吃过好几次苦头了嘛。」

听赫萝这么说,罗伦斯笑了起来。

但是这样的恐惧感,基本上都是由于交易成功后所得到的利益实在过于巨大的缘故吧。

埃布应该不会把罗伦斯套进陷阱里,而且就算想狡猾地算计他,也并不会那么容易。

毕竟这里面只有借钱、采购商品、然后出售这几个环节而已。

只要在买卖上不出现失败就没问题了。

如果想以强行的方式把自己套进陷阱,采取途中抢夺商品的手段,那对方就应该不会提出用船来运的建议。

水路是远比陆路重要的贸易信道。航行于河上的船只数量也很多。

在那里如果想展开一场不为人知的抢夺战,几乎可以说是难于登天。

理应应该是没有的吧。

「咱的身体值多少枚银币来着?」

「唔,大概是两千枚吧。」

与其说是赫萝的身体,倒不如说是埃布的家名值这个钱吧。

「哦,如果用那些钱来买酒会怎样?」

「那当然是可以买到多得难以置信的上等好酒了。」

「汝是要用那些钱来大赚一笔,是呗?」

她大概是也想分摊一点利益吧。当然,罗伦斯也有这个打算。

「如果顺利的话,你要喝多少酒也没问题。」

「嘿嘿,那当然要喝到……」

赫萝说到一半,却慌忙闭上了嘴巴。

起初虽然觉得很奇怪,但罗伦斯也终于理解了赫萝刚才想说的是什么了。

她想说的应该是「那当然要喝到醉一辈子也不醒」吧。

可是,那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

「那当然要喝到……在咱喝醉之前先吐出来的地步了。」

贤狼赫萝接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身为旅行商人的罗伦斯,当然要接着说下去了。

「怎么,你在斗酒中输掉了吗?」

「唔……但是,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汝也仔细想想嘛?对方虽然比不上咱,但毕竟也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那样的她喝得涨红了脸,也还是鼓着两腮拼命把酒塞进胃袋里。就在咱醒悟到『身为伟大贤狼的咱也大概是类似的一副丑态』的那一瞬间,喉骨就突然错位了。」

虽然不管怎样都是一副糟糕透顶的丑态,可是这种注重体面的特点交在很有赫萝的风格,罗伦斯不禁笑了起来。

赫萝抱着双臂,就像嚼碎了一嘴巴黄连似的皱巴着脸。

真是的,就像一个调皮姑娘一样天真无邪。

如果这不是演技的话,该会有多开心呢。

「嘿,就算弄成那样子,你也还是不知悔改拼命喝酒呢。」

听罗伦斯这么说,赫萝就擡起脸,以「除了大笨驴之外汝什么都不是」作为回答。

来到黎格罗的家时,他似乎并不在家。

出来迎接的依然是梅尔塔,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修女服。

「读得可真快呢。我就算是阅读短故事也要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她并不是出于自谦,而是稍带羞耻地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给人一种相当温柔的感觉。

虽然罗伦斯心里想着这种事,但是在梅尔塔从黎格罗桌子里取出钥匙,领着罗伦斯两人走在前头的期间,他都没有被赫萝踢上一脚。

「黎格罗先生吩咐过,如果有什么必要的东西,都可以请你们自由借回去。」

打开书库的门锁后,梅尔塔一边点亮蜜蜡一边说道。

「还有什么想读的书吗?」

罗伦斯向赫萝问了一句,只见她很暖昧地点了点头。

「那么,就请两位随便看一看吧。虽说是贵重的书籍,但是如果没有人看的话,也是有点可惜呢。」

「非常感谢您。」

听了罗伦斯的道谢,梅尔塔也只是微笑着侧了侧脑袋。

与其说是她身为修女,倒不如说梅尔塔可能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吧。

「不过,先前借给两位的书是黎格罗先生的祖父大人重写过的。所以用的是近代的语言,但是其他古老书籍应该都是用古代文本来写的。其中可能会有一些很难读懂的书。」

听了梅尔塔的话,赫萝点点头,接过蜜蜡灯后就慢慢地向著书库深处走去。罗伦斯心想,她大概根本没有什么想读的书,只是想在这里消磨一下时间而已吧。

她正是在理解了一切的前提下,盼望着自己能开心地笑着迎接这次旅行的终点。

可是,她却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个。」

「什么呢?」

注视着赫萝所持的蜜蜡灯的梅尔塔,转身看向罗伦斯。

「虽然是个很厚脸皮的请求,不过能不能让我们参观一下黎格罗先生的庭园呢?」

在书库的阴暗气氛中,感觉思维也会变得越来越灰暗,真的有点可怕。

不过,梅尔塔当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而是绽放出蜜蜡灯一般的微笑,回答了一句「庭园里的花儿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哦」。

「赫萝。」

听到罗伦斯的呼唤,赫萝就好像早知道会被他叫唤似的,从书架的阴影中探出头来。

「你可别把人家的书弄破哦。」

「咱当然知道。」

梅尔塔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要紧的,黎格罗先生的手脚还要粗鲁得多呢。」

感觉这句话可能也是事实,但罗伦斯还是这么叮嘱了赫萝一句,然后就在梅尔塔的引导下回到了一楼。

只要看着那个风光明媚的庭园,就应该可以抛开所有杂念发一会儿呆了。罗伦斯怀抱着这样的期待。

「我去拿些喝的东西来吧。」

「啊,不,请不必张罗。」

仿佛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似的,梅尔塔行了一礼。就静静地离开了房间。

如果是来这里商谈的话,毕竟这种招待也会给对方带来利益,所以罗伦斯并不会太在意。可是现在自己完全是来这里打扰人家的,一旦受到这种优待,他就会觉得很过意不去。

还是说,自己会考虑这种事,就证明了自己是个脑子里只想着利益得失的商人?

把自己拥有的东四分给他人,是教会圳示的其中一个基本原则。

「不过,也算了吧……」

他干脆把话说出口,为了不想继续思考下去而中断了自己的思路。

视线转向了黎格罗的庭园。

听说要制造出透明的玻璃是相当困难的事情。除了价钱之外,要制造出这种窗户想必会碰到其他各种问题吧。

在好几片透明玻璃衔接而成的窗户另一侧,可以看到那应该化费了更多心思的庭园风景。

在这种隆冬季节看到这些又绿又白的花草,感觉真有点不可思议。

只要多费点心思,就可以在一年里保持着这样的景色——黎格罗曾经很得意地这么说过。

如果他这句话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黎格罗一整年都毫不厌倦地坐在这张桌子前,一直眺望着这个庭园的景色了。

照顾着黎格罗目常生活的梅尔塔,一定是带着无奈的笑容注视着他的背影吧。

简直就像是图画中的生活。

罗伦斯心生羡慕的同时,也对自己为这种事感到嫉妒而面露苦笑,把视线转了回来。

到处都放着纸张和羊皮纸,明明看起来很脏乱,可是该收拾的地方却收拾得很整洁。

这种散乱的状况,与其称之为是家或者工作场所,倒不如叫做巢更为合适。

明明是这样的房间,却放

置着圣母的石像。这难道是因为黎格罗跟艾布的关系很亲密吗?

还是说艾布把卖剩的东西硬是塞给他了?

石像连同棉花一起被小心翼翼地收纳在木箱里,箱子里还放着一张用红绳捆住的小羊皮纸。这

定是在教会中经过神圣洗礼的证明书了。

石像的大小,应该有两只手掌

起摊开到最大程度那么大。

正当罗伦斯注视着石像、估计着这种大小到底能值多少钱的时候,却察觉到了某个事实。

石像的表面似乎有点剥落的迹象。

「怎么了?」这次旅行的终点。

可是,她却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个。」

「什么呢?」

注视着赫萝所持的蜜蜡灯的梅尔塔,转身看向罗伦斯。

「虽然是个很厚脸皮的请求,不过能不能让我们参观一下黎格罗先生的庭园呢?」

在书库的阴暗气氛中,感觉思维也会变得越来越灰暗,真的有点可怕。

不过,梅尔塔当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而是绽放出蜜蜡灯一般的微笑,回答了一句「庭园里的花儿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哦」。

「赫萝。」

听到罗伦斯的呼唤,赫萝就好像早知道会被他叫唤似的,从书架的阴影中探出头来。

「你可别把人家的书弄破哦。」

「咱当然知道。」

梅尔塔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要紧的,黎格罗先生的手脚还要粗鲁得多呢。」

感觉这句话可能也是事实,但罗伦斯还是这么叮嘱了赫萝一句,然后就在梅尔塔的引导下回到了一楼。

只要看着那个风光明媚的庭园,就应该可以抛开所有杂念发一会儿呆了。罗伦斯怀抱着这样的期待。

「我去拿些喝的东西来吧。」

「啊,不,请不必张罗。」

仿佛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似的,梅尔塔行了一礼。就静静地离开了房间。

如果是来这里商谈的话,毕竟这种招待也会给对方带来利益,所以罗伦斯并不会太在意。可是现在自己完全是来这里打扰人家的,一旦受到这种优待,他就会觉得很过意不去。

还是说,自己会考虑这种事,就证明了自己是个脑子里只想着利益得失的商人?

把自己拥有的东四分给他人,是教会圳示的其中一个基本原则。

「不过,也算了吧……」

他干脆把话说出口,为了不想继续思考下去而中断了自己的思路。

视线转向了黎格罗的庭园。

听说要制造出透明的玻璃是相当困难的事情。除了价钱之外,要制造出这种窗户想必会碰到其他各种问题吧。

在好几片透明玻璃衔接而成的窗户另一侧,可以看到那应该化费了更多心思的庭园风景。

在这种隆冬季节看到这些又绿又白的花草,感觉真有点不可思议。

只要多费点心思,就可以在一年里保持着这样的景色——黎格罗曾经很得意地这么说过。

如果他这句话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黎格罗一整年都毫不厌倦地坐在这张桌子前,一直眺望着这个庭园的景色了。

照顾着黎格罗目常生活的梅尔塔,一定是带着无奈的笑容注视着他的背影吧。

简直就像是图画中的生活。

罗伦斯心生羡慕的同时,也对自己为这种事感到嫉妒而面露苦笑,把视线转了回来。

到处都放着纸张和羊皮纸,明明看起来很脏乱,可是该收拾的地方却收拾得很整洁。

这种散乱的状况,与其称之为是家或者工作场所,倒不如叫做巢更为合适。

明明是这样的房间,却放置着圣母的石像。这难道是因为黎格罗跟艾布的关系很亲密吗?

还是说艾布把卖剩的东西硬是塞给他了?

石像连同棉花一起被小心翼翼地收纳在木箱里,箱子里还放着一张用红绳捆住的小羊皮纸。这

定是在教会中经过神圣洗礼的证明书了。

石像的大小,应该有两只手掌

起摊开到最大程度那么大。

正当罗伦斯注视着石像、估计着这种大小到底能值多少钱的时候,却察觉到了某个事实。

石像的表面似乎有点剥落的迹象。

「怎么了?」人一种轻松的感觉。这大概是因为梅尔塔正在恋爱吧。

不管怎么想,她都相当于在说「黎格罗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这句话吧。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的话,也可以说是为了梅尔塔自身的梦想。

在一整天都悠闲地看着庭园过活的黎格罗身边,无微不至地悉心照料着他,这大概就是梅尔塔的梦想吧。

「越是渺小的愿望,就越难实现啊。」

「呵呵,也许的确是这样。」

梅尔塔把手贴在脸颊上,仿佛觉得很耀眼似的眯着眼睛眺望着庭园。

「而且,也许在心里期盼着『但愿能永远看着庭园』的这段期间,正是最快乐的时候呢。」

罗伦斯感到非常意外,不禁仔细地打量起梅尔塔来。

「怎么了呢?」

「我实在对梅尔塔小姐说的话感到很钦佩啊。」

「哎呀,您真会说话。」

虽然这并不完全是骗人的奉承话,可是梅尔塔却似乎以为他在开玩笑。

希望一直都跟赫萝在一起,希望永远跟她在一起——只有保持着这种想法的期间,才是最快乐的。这种说法深深刺痛了罗伦斯的内心。

实际上如果一直在一起的话,如果随时都能见面的话,那种喜悦无论如何也会逐渐淡化的吧。

这并非太难理解的世间真理。

正因为是简单易懂的事实,赫萝想要推翻这个事实的梦想就更难以实现了。

「不过,我觉得一直追赶着微不足道的梦想,也是一种幸福。」

因此,至少也要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忘记无法回避的现实。

就在两人进行着这番对话的时候,赫萝拿着烛台走上了一楼。

虽然她说蜡烛的火熄火了,不过那一定是谎话。

就像罗伦斯刚才逃出来那样,赫萝也一定是讨厌书库的阴郁空气而逃出来了吧。

要问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的话,那就是因为她一走进这个面向明亮庭园的房间,就用满怀怨恨的目光盯了过来。

赫萝一言不发地站到了罗伦斯的身边。

罗伦斯径直注视着赫萝,开口说道:

「找到什么好书了?」

赫萝摇了摇头,反过来向罗伦斯投以疑问的眼神,意思是在问他「你又怎样?」。

赫萝果然是赫萝。

罗伦斯的神色变化,她轻而易举就能看穿。

「我这边嘛,就听到了一些相当有参考价值的话。」

所以——就在他开口这么说的瞬间。

门口那边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接着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开门声。

随着「蹬蹬蹬」的亳不客气的脚步声响起,那个人出现在眼前。

梅尔塔虽然也吃了一惊,但是她既没有对那无礼的闯入者发怒,也没有惊慌失措。这显然是因为那个人是她非常熟悉的人物了。

站在面前的人,正是埃布。

「快来,事情很不妙。」

她正喘着粗气。

「发生了武装起义。」

「要把门关紧,除了直接认识的人,绝对不能让其他人进来。」

听埃布说完,梅尔塔就像吞下了石块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是、是的。」

「虽然我想就算对会议结果再怎么不满,也应该不会跑到书记的家里发动袭击。」

埃布一边说,一边跟梅尔塔轻轻拥抱了一下。

「当然,黎格罗也应该不会事的。」

听了这句话,梅尔塔又一脸悲壮地点了点头。

看来比起自己的境遇,她更担心黎格罗那边的状况。

「好了,我们走吧。」

这句话是向罗伦斯他们说的,罗伦斯也轻轻点了点头。

只有赫萝一个毫无兴趣地站在别处,不过罗伦斯很清楚,那风帽下的耳朵一定是朝着这边的。她也许是感觉到镇上的骚动气氛了。吧。

「再见了。」

埃布离开大门后,梅尔塔就一脸担心地合拢两手,祈祷着众人的平安。

「你说武装起义,具体来说到底是谁发动的?」

罗伦斯一边在渺无人烟的路上小跑着。一边

询问道。

「是皮草工匠,还有经营加工必需品的那帮人。」

突然到访黎格罗家的埃布,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事情很不妙」。

据说开端是会议结论出乎意料的早期公布。

正当工作人员要把记载着会议结果的木牌竖在中央广场上的时候,手里拿着加工道具作为武器的工匠和商人们马上加以阻挠,要求取消会议的结论。

看起来似乎很可靠的五十人会议得出的结论,却有可能成为导致自己从明天开始失去工作和商品的原因。对于怀有这种想法的人们来说,那自然就是一个绝对无法接受的危险结论了。

而且埃伽也说过,会议的结论是一个缺乏前瞻性的结论。

这种不安和担心导致他们采取手执武器发动起义的非常手段,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就算城镇的皮草产业能存活下来,要是自己非破产不可的话就根本毫无意义。

然后,有关武装起义的情报很快就传遍了全城,听说城镇的中心部分人潮涌动,已经陷入了混乱状况。

来自远处的叫嚷声和喧嚣声也逐渐传入罗伦斯的耳中。

向赫萝看了一眼,只见她也点了点头。

「不过,推翻会议决定这种事,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听了这个问题,埃布点头表示肯定。

五十人会议,是集中城罩的各个权力者而召开的会议,会议上作出的决定,就代表了整个城镇的决定。这是比任何事情都更优先的事项,只要是居住在雷诺斯的人,都必须无条件遵从。

如累这个会议的结论被某些有利害冲突的人所推翻的话,耶将对会议的权威性造成极大损害,甚至无法继续维持城镇的正常运作。

更重要的是,所谓的城镇,就是彼此间存在利害冲突的各类人集中起来而构成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存在能得到所有人支持的完美结论。

和皮草加工业有关的那些人,一定是在明了这个前提的情况下发动武装起义的吧。

「为了维护会议的名誉,决议将会被实施。镇外的商人们已经开始涌进来了。尽管那帮工匠为了阻止他们的流入而拼命浴血奋战,不过也应该是白费力气吧。」

埃布毫不犹豫地在结构复杂的街巷中快步前行。

偶尔也见到一些商人打扮的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全力飞奔而过,大概他们都怀着跟自己相似的目的吧。

罗伦斯有点担心赫萝能不能跟上,不过似乎暂时没有问题。她一边握着罗伦斯的手,一边紧跟了上来。

「皮草的交易呢?」

「会议的结论跟我所掌握的情报完全一样。如果得以实施的话,那当然是没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要分秒必争了。

「怎么办呢?是不是该先去采购皮草,事后再交付现金?」

听了罗伦斯的提问,埃布却作出了否定回答。

「我不想到时候被人刁难,还是好好带着现金去吧。你先到德林克商会把现金取来。」

埃布一直往前走,完全没有在意脚下的水洼。在罗伦斯提出反问之前,她就先接着说道:

「我现在就去安排船只。」

埃布说完,就站住了脚步。

沿着狭窄多弯的巷子走到一个豁然开朗的地方,前面原来就是港口。

无数人在那里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表露出紧张的神色。

看到商人们慌慌忙忙地东奔西走的样子,罗伦斯只觉得他们全都在拼命采购皮草,脊梁顿时掠过一阵寒意。

在由皮草工匠们和死守宣示会议结果的木牌的人们互相对峙的广场上,骚动应该会更为激烈吧。

「毕竟要赶在这么多家伙的前头啊,光是慌张失措的话也是不行的。」

埃布转过身来说道。

「在旅馆碰头吧。皮草的交涉,必须做好一切准备,以万全的姿态来进行。」

那是一双充满亳不动摇的决心的蓝色眼瞳。

在面向这个港口和埃布把酒对饮的时候,埃布曾经说过那是为了自己那孩子气的复仇目的而赚钱。

罗伦斯当然无法明了她这种动机的好与坏。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埃布是个心志坚定的优秀商人。

「明白了。」

罗伦斯轻轻握了一下埃布递出的手,她就微笑着转身而去,消失在人海之中了。

她一定能成功确保船只,也一定能确保到皮草的销路吧。

罗伦斯注视着埃布消失的方向,心里如此想道。

「那么,咱们也走呗。」

赫萝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紧张感,也没有包含催促的意味。

「也对。」

罗伦斯简短地作出回答,刚准备向前迈步,却又停了下来。

或许,这应该说是被赫萝的凌厉视线拦了下来吧。

「汝刚才看到的东西,不,看到之后的想法,为什么不告诉咱?」

罗伦斯不禁笑了起来。赫萝的确是什么都看穿了。

「汝察觉到了这次交易的危险之处,是呗?」

所以,他毫不隐瞒地回答道:

「没错。」

「那为什么要保持沉默?」

「你想知道吗?」

赫萝差点就要伸手揪起他的胸口了。她的这股冲动,并非单纯起因于他以反问来回答这种态度。

「把事到如今才察觉到的这桩交易的危险性告诉你。又有什么用?这个危险将会涉及到我和你。可是在检讨了各种可能性之后,我觉得还是不顾危险去追求利益会更好。因为能获得的利益值得我赌命一搏,就算会对你造成危险,凭着你自身的力量,应该可以轻易回避。当然——」

罗伦斯说到这里,赫萝就抹去了脸上的表情,准备承受他接下来的这句话。

「那样的话,我们可能就很难重逢了。」

赫萝保持着沉默。

罗伦斯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进行那种对话,你肯定是会这么说的吧?」

「……抛弃所有利益,回避一切危险,把赌注押在一线希望之上——那种事汝绝对不能做。」

罗伦斯笑着耸了耸肩膀。

他没有把察觉到的事说出口,是因为不希望听赫萝说出这句话。

如果这次交易成功的话,罗伦斯的梦想就基本上实现了。罗伦斯将会成为有钱人回到这个城镇,而迎接他回来的赫萝,也同时会说出祝福和离别的话语。

或者在交易遭遇失败的时候,赫萝自然不会等着被卖掉,她肯定会立刻逃出来,并以此为契机回去故乡吧。如果想法再天真一点的话,她或许还会因为担心罗伦斯而打探他的情况,不过在那之后,罗伦斯也无法说出任何挽留赫萝的话语。

也就是说——

「可以跟你继续旅行的可能性,就只有在彻底放弃这次交易的时候才会出现。」

尽管这关系到自己梦想的实现,也不能让你暴露在危险之中——到时候大概还会说出这种装腔作势的台词吧。

「汝觉得那样子咱会高兴吗?」

罗伦斯毫不害羞地回答道:

「会的。」

然后,赫萝马上就鼓起两腮。

「咱绝对不会说『高兴』,也不会说什么『抱歉』。」

要是被赫萝那纤细的手拍打的话,恐怕她的手反而更痛吧。

罗伦斯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注视着浑身颤抖的赫萝。

这样一来,罗伦斯和赫萝就完全丧失了向对方说出「以后继续一起旅行」这句话的机会。

这是提出「以这个城镇为终点结束旅行」的赫萝所期望的事,同时也是违背罗伦斯期望的事。

宁肯做违背自己愿望的事,也要满足对方的愿望。

在世间被评价为温柔的众多行为之中,这也必定是被列于高位的行为,而赫萝正是对此感到恐惧。

总的来说,这是对赫萝突然声明结束旅行的一个小小的报复。

「咱绝对会记住汝是一个精于计算的冷酷商人的。」

听了赫萝的这句话,罗伦斯终于笑了出来。

「要是被你一直当作愚蠢商人看待的话,那就有损名誉了啊。那么,现在就去把资金借回来吧。」

罗伦斯往前迈出了步子,赫萝跟他拉开了一定距离,也接着走了起来。

从她的鼻子传出的抽啜声,想来也应该不是天气寒冷所致吧。

虽然也觉得这样做太狡猾,可是罗伦斯的心胸还没有宽广到不作任何报复就跟赫萝分别的地步。

只是,所谓的报复永远都是与空虚同在的。

在到达德林克商会的时候,赫萝的态度显得比往常更平淡。

报复将会招来更进一步的报复。

不过,这样就好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没有神的。」

赫萝暗自嘀咕道。

「如果汝们所说的全知全能的神真的存在,又为什么会看着咱们受苫而袖手旁观呢。」

罗伦斯停住了刚准备敲门的手。

「啊啊,的确没错……」

他点头对赫萝的话表示肯定,然后敲响了门。

德林克商会依然保持着质朴的外观,里面也仿佛跟外界绝缘似的一片宁静。

当然,他们实际上早巳把握到外界发生的事,一看到罗伦斯走进来,就笑着为他准备好现金。

尽管那是完全无法猜透内心所想的诡异笑容,但是他挺起胸膛说出「我们必定会保障您同伴的安全」这句话的姿态,却有着足以信赖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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