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一幕(1/2)
看起来宛如粗皮一般的硬毛毯被蓬松的羽毛所代替,外套、披风、围巾、帽子、手套依次替换。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以后,接下来就是食物了。首先是小麦面包,腌渍的肉和鱼,各种野菜以及代替药物的香草,当然还有不可缺少的葡萄酒。
对于特意将东西运到货物马车行李架上的尤格,罗伦斯只能苦笑着表示感谢。
与周游世界各地描绘风景的银匠芙兰一起卷入的骚乱已经过去了五天。在骚乱中,芙兰受了重伤,她从几乎致命的高烧中醒来也不过是昨天的事。
虽然约定的地图还没有画好,不过她一醒来恢复意识后,就立刻将罗伦斯叫到了她的房间。既然如此急切,应该不会背叛他的信任吧。
只是,罗伦斯不能在此地久留,而且芙兰也提议他不需要等到地图完成,可以先行上路。
罗伦斯一行为了前往约伊兹,不得不再次回到雷诺斯。所以将常年伴随他行商的马车暂时寄存在此地,等到真正需要赶赴北地时再用,这无疑是最便捷的方法。
来时是乘船顺流而下,回去却不能如此了。于是从尤格那借来了马车,本打算替他运送一些货物到雷诺斯以抵消借车的费用,不过有这种吝啬想法的似乎只有罗伦斯一人而已。
商人大多是讲义气的,其中甚至有为此而不顾利益的人。
尤格无疑是后者的典型。他不顾罗伦斯的推辞,一次次送来高价的旅行物资。说让他们任意使用马车的话也完全没有客套的意思。赫萝固然很高兴,不过对于罗伦斯而言却,几乎可以说是迷茫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当然是因为有借就得有还啊。
借的时候固然不错,不过考虑到之后的事就让人郁闷了。
「呼……总之就是这些了。」
将最后一袋粗小麦粉放上马车后,尤格说道。
这些东西对罗伦斯来说几乎可以称之为飞来横财,不过对于尤格而言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金额吧。而且看到行李架上满面喜色的赫萝,又不愿意泼她的冷水。虽然身为羊之化身的尤格向赫萝进贡的姿态有些滑稽,但这也是别人的事。
赫萝已经早早地吃起肉干,团进毛毯里去了。
之后就只说了句一路上拜托你了。
在罗伦斯反复道谢后,尤格一脸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随即凑到罗伦斯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如果把我所得的利益换成金钱的话,这点东西根本算不了什么。」这句话让罗伦斯难以忘记。
收到了如山的礼物,罗伦斯有些轻飘飘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他也清楚这并不是谎言。所以罗伦斯尽量以轻松的心情收下了它们。
「谢谢。"
最后,他握着尤格的手再次致谢。
「芙兰大人那里的地图一旦完成,我会尽快为您送去的。」
据说画好的地图会送到兽与鱼的尾巴亭。那是坎尔贝深受欢迎的有名酒场。
「啊啊,还有……"
尤格说着,瞥了行李架上的赫萝一眼。
赫萝正悠然地咬着肉干眺望天空,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罗伦斯简短地对尤格道:
「之前约好的东西也拜托了。」
闻言,明明身为老练绘画商的尤格却刻意凑过来耳语,做出增加真实感和营造气氛似的感觉。这副样子,不仅是一边整理货物收捡着搬运途中落下的菜叶子和木箱的碎屑、一边听着罗伦斯他们谈话的柯尔,就连赫萝也应该心有疑惑吧。不过她向来自称贤狼,所以不会贸然发问。虽然平常经常对一些琐事问来问去,不过对于大事倒是三缄其口。
尽管因此而卷入过麻烦事,不过在罗伦斯想假装深沉或是想隐藏什么秘密时却很好用。
尤格趁机做出了两个回答。
「那么,再见了。」
将柯尔抱上马车,罗伦斯自己也坐上车夫台,然后简短地道别。
随即,他拉动马车,熟悉的马蹄和车轮声响起。
不多说感谢和告别之词是行商人的习惯。就像「时间就是金钱」这句格言一样,痛苦的离别还是尽量缩短为好。毕竟,即使是射人体内的利箭,人们也会想尽可能地将痛苦缩短为拔出来的瞬间。
尤格的身影很快就在身后消失了。原本露在窗边阴影下的芙兰的手也随即看不到了。有些遗憾地回头张望着的柯尔,似乎被人粗暴地按着坐了下去,发出「砰"的一声。
沿着城墙出门之后,城里的景色也被阻隔了。
而眼前是一条绵长的大路。
只有马鞭挥舞发出的清脆声音。
偶尔吹来的风,让河水更加冷得彻骨。
天空阴沉,映着天色的河面也仿佛冻结了一般,看起来愈加寒冷。
加上空气极度干燥,感觉就像是连脸上的水分都被吸收了似的。
以前曾觉得在这个季节里用加了药草的油膏涂脸的师父很奇怪,不过最近稍微有点不注意健康,就觉得脸上干得像要掉渣一样。
自十八岁开始作为行商人独自生活以来,已经七年了。可能已经到了疲倦的时候了吧。不过也许这样也好。问题是比自己更不注意身体健康的旅伴却像是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烦恼似的。「笨蛋,那不可能吧。」邻座的旅伴赫萝道。被她那随风飞舞的头发弄得痒痒的,罗伦斯与对方不爽的目光相接,看着她的侧面,听其说道:
「汝这样的人类会在空气中暴露自己的脸。像咱这样的狼就得在空气中暴露毛皮。最近挺冷的,咱在晚上都是用这条尾巴和小柯尔蜷在一起睡觉的呢。」
说着,赫萝有些不满地叹了口气,不过在说话时一直整理着自己尾巴的毛。
前端宛如雪一般的白,其余是亚麻色的长毛。非常漂亮的一条狼尾。
这可不是什么腰带,而是赫萝货真价实的尾巴。
虽然看起来像是十余岁的少女,但赫萝的真身其实是一只能将罗伦斯一口吞下的巨狼,曾经是栖息在麦田里掌控农业收成的存在。
而且,拉开帽子的话,下面是一对生气勃勃的兽耳。
当初多少是出于恐惧而藏起了赫萝的真实姿态,但现在却并非如此了。
这个外表很容易让对手疏忽大意的人,已经成为了罗伦斯不可替代的重要旅伴。
「是吗?不过你的尾巴本来就挺漂亮的,即使这么使用,以我的眼光也看不出有什么改变呢。」
如此直白的恭维只得到了赫萝重重的一脚作为回应。不过她引以自豪的尾巴还是不禁翘了起来,真是相当孩子气啊。然后,两个人像傻瓜一样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叹了口气。
他们会热衷于做这样无聊的事而毫不腻味,是因为在货物马车上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当然不可能有。她明知如此。平常的赫萝一般也就是无聊地梳理尾巴或是团成一团睡觉而已。
罗伦斯稍稍想了一下后,道:
「有很多船都沿着这条河顺流而下呢。」
他指着河面说道。闻言,原本无聊地将手臂撑在膝盖上托着脸的赫萝也兴致缺缺地扫了那边一眼。
「如果顺流而下的船很多的话,那上流总会有无船可用的一天,于是下流的船当然得回航不是吗?不过我没看到这样的情形呢。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身边传来了「诶?」的一声。
赫萝自称贤狼,对于自己的智能相当有自信。
对于罗伦斯的问题,她再次扫视了一眼河面,然后回过头来。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冷风吹得眼睛发疼,罗伦斯眯起了一只眼睛再次问道。于是赫萝「嗯」了一声低头陷入了深思。这是从经常拿自己打发时间的师父那里学来的恶趣味。
不过这种恶作剧般的问题成功的前提是,对方得有自认为头脑聪明的自信。在此之上,罗伦斯才能非常自然地提出问题。
譬如既然船一直顺流而下,那么上流总有一天会没有船可用,于是下流的船必然得返航。
如果是这样的话,答案只有一个。
「咱、咱知道了。」
「哦?」
罗伦斯张大了嘴向前看去。
随后,他一边对赫萝说「请讲」,一边挥舞鞭子清脆地拍了拍停下来吃路边野草的马儿的屁股。
「船向下游行驶,应该是运送木材吧?」
「那又如何?」
「嗯,也就是说,船到达海边,在卸下木材后就会接着驶向大海。这样一来,既实现了河流上游的木材与船只供给,又能兼顾货物搬运,简直是一石三鸟的办法。」非常合理的
解释。刚开口时还带着一丝不安之色的赫萝,在说完后也不禁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罗伦斯差点笑出声来,连忙以咳嗽掩饰,然后简单地回答道:「错得离谱。」
闻言,赫萝的表情果然如同被捉弄的小狗一般。
「其实世界上的问题并不一定复杂的答案就是正确的。」
罗伦斯说着,伸出指头戳了戳露出一脸被背叛的表情的赫萝。
还好手上带着从尤格那借来的厚鹿皮手套,所以这种冒险行为并不恐怖。
赫萝沉着脸拨开了他的手,然后露出了獠牙。
罗伦斯笑了起来,毫不顾忌贤狼的威严,偏过头去。
「当然,有些季节也会有你所说的那种情况。不过那种时候一般是用木筏。你没发现这条河沿岸完全没有芦苇之类的植物吗?船的交通量大,回航的量也必然增加。河边如此平坦,就是为了将船用绳索拴好,用马匹拉回去比较方便而特意弄的。」
如果船的往来太过频繁,那么回航的船只必然会对顺流而下的船造成阻塞。不过现在四顾河面,并没有看到这样的情景,大概再继续走F去也不会遇到吧。
不过如果真的遇到的话,那种跟祭典一样的大骚动和乱成一团的景象搞不好会很有趣呢。
听到罗伦斯的话后,赫萝长叹了一口气,嘀咕道:「遗憾,真遗憾呐。」有些闹情绪的样子。虽然其中有一半是没有偷袭到罗伦斯脚尖的懊悔,不过另一半应该是真的遗憾了吧。毕竟她也见识过这河上人们的豪爽,所以对于不能亲眼目睹船行的热闹也有些遗憾。
「好不容易有如山的好酒的说……」
听到这样的嘟囔,罗伦斯不禁笑了起来,随即赫萝也恶作剧般地笑了。
不过笑声很快就消失在河面吹来的风中。
之前的骚乱不过是数月前的事,但现在回想起来却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时光如梭。
而且不会再回来。
赫萝维持着微笑的表情,静静地眺望着河流。
既然没有所谓的永远,又何必一直愁容以对呢。
不过明知如此,也无可奈何。
罗伦斯想伸手揽住赫萝的肩膀。
但是制止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赫萝自己的手。
「嘛,虽然现在缩进汝的怀里倒也不坏。」
她抓住罗伦斯手套的食指部分,然后轻轻地放在他的膝盖上。
明明动作宛如少女般温柔,但带着微笑的赫萝的表情却是异常认真。
「不过咱更在意那个。」
说着,赫萝凑近罗伦斯的肩膀,扬了扬下腭,示意后面的货仓。
她平常向来在那里整理皮毛,现在特意到车夫台这里,罗伦斯还没天真到以为她是单纯想要呆在他身边。
他也早就注意到了货仓那边柯尔的异常。
虽然知道柯尔本来就是老实巴交的性格,不过比起沉默思考,他更适合乖乖地跟在别人身边。
但自坎尔贝起,他就一直都是这副沉思的样子。
「他没有跟你谈起过什么吗?」
「嗯。咱只知道他和那个笨蛋说过话而已。」
赫萝的话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不满。
她,口中的「那个笨蛋"当然是指芙兰,如果她给柯尔带来了什么影响的话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过在坎尔贝借住的尤格店铺兼住所,墙壁应该并没有厚到足以让柯尔他们的悄悄话逃过赫萝灵敏双耳的地步。
就在罗伦斯刚开口问赫萝为什么没有竖起耳朵偷听的时候,大腿立刻被狠狠地拧了一把。
「咱可是享有盛誉的贤狼。别把咱当做世俗的小姑娘。」
「我、我知道了啦,不好意思。"
赫萝斜睨了他一眼,终于将手从他腿上拿开了。
不过,她嘟着的嘴唇,还是泄出了一句软弱之词。
「也许咱似乎并不那么可靠呢。」
罗伦斯能够分辨她这句话是否是玩笑。
赫萝琥珀色的双瞳就是比任何东西更能反映她内心的镜子。平常
图16
总是自信满满充满斗志、带着一丝红色的琥珀色瞳孔,在心情低落时就会变得如同软绵绵的蜂蜜点心一般。
不被任何人需要。这是赫萝数百年来深陷的泥沼。
罗伦斯被芙兰叫去谈论关于地图的事以及之后的交易,这也对她造成了影响吧。
罗伦斯向货仓的方向看了一眼后,以轻松的语气道:
「邂逅会让人改变。还是说你希望他永远都是个孩子?」
在父母羽翼下沉眠的幼鸟,永远不会有展翅高飞的一天。
何况柯尔曾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才离开自己的村子的。如果一直在赫萝的庇护之下的话,将会变得太不懂世事吧。而且罗伦斯也清楚赫萝本身并不想以自己的想法干涉柯尔的成长。
赫萝定定地看着前方,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
在她哈出的白气消失之时,忽然不快地歪了歪头,斜睨了罗伦斯一眼。
「汝觉得咱们应该就这样保持沉默吗?」
罗伦斯并没有退却。
相反,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以听似恳切的声音道:
「这样也好吧。」
赫萝双手捏成拳,敲了敲罗伦斯的大腿。
不过,敲过之后却并没有离开,就这样放在了罗伦斯的腿上。
「是啊,咱并不是神。」
她吊起眼梢,像个闹情绪的少女般这样说道。的确与印象中清廉洁白的神相去甚远。
不过对于商人来说,本来就是喜欢带有若干污浊的水更甚于一尘不染的水。
罗伦斯握住赫萝的手,再次说了句「这样也好」。
这次赫萝没有生气,只是将头靠在了罗伦斯的肩上。
赫萝并不是那种会积极询问别人烦恼的性格,罗伦斯也是如此。于是一旦有了担心的事会比常人多一倍的忧心,形成一种奇妙的气氛。
虽然赫萝平常嘴上不饶人,看起来似乎相当的强势且任性,但实际并非如此。如果你不与她交谈,她也绝不会多管闲事,也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烦恼中的人。
她并不讨厌帮助别人,或者说她其实乐于如此,不过如果对方不出
口相求的话,她绝不会强加干涉。
在三人的旅途中,罗伦斯将赫萝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她对柯尔是如此,那么对自己呢?罗伦斯不禁这样想道。虽然偶尔也能察觉到自己的迟钝,不过也许实际上他比自己想像的更加迟钝也说不定。
不知算不算是赎罪心理,罗伦斯最近总是在食物上尽可能地满足赫萝。
赫萝当然也发觉了他总是多分一些吃的给自己,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就这样,带着各自的心事,旅途比以往更加沉默。一直到沿河而上、遇到一队渔夫为止,才总算是为他们一行人带来了些许热闹之气。
「拉啊!」
咚咚。随着太鼓的声音,一群男人一起向河中撒网。
河上还有一些人用木棒敲打着落网的水面。而河岸边打扮像罗伦斯一行的旅人则弯腰看着落网的猎物。
河流也是属于土地所有者,因此是不允许随意捕鱼的。现在也有不少带着短枪的士兵混杂在渔夫中,面无表情地拿着似乎是羊皮纸的东西,数着拉起来的网中的鱼的数量。鱼被一次放进停在一旁的货物马车上的桶或盆里,桶盆都用石灰做了记号,装满猎物的马车很快就驶开了。
因为河流上船只来往很多,因此才选择在如此远离城镇的地方捕鱼吧。仔细看去,上流隐约可见关口,看来就是因为在这里船只会停下,所以才会在此捕鱼。
随着网越拉越高,重量也随之增加。太鼓的声音以及拉网的男人们的吼声也加大了力道。罗伦斯回头一看,赫萝和柯尔不知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双手握拳凝视着拉起的大网。
最后一声大吼后,似乎捕住了巨大鲇鱼一般绷得紧紧的网被拉出了水面。应该是这个季节少见的大收获。看来靠着来往船只上掉下的碎屑为食的鱼儿们似乎并不为食物发愁呢。
随着巨大的欢呼声,拉网的男人们一起向猎物围了过去。加上附近等着大猎物的渔夫们,顿时,四周形成了混杂着士兵的怒吼和起哄的欢呼声的大骚动。鱼挣扎的声音和将鱼放进桶里的声音,还有装满鱼儿的货物马车驶开的声音,简直宛如让人心情愉悦的音乐一般。
在寒冷、连景色都死气沉沉让人感觉一切生物都像是死去了一样旅途中,终于出现了让人有活着的
实感的久违场面。
大家都是如此吧。所以起哄的人们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高兴,还不如说是安心。
在最后一辆马车离开时,四周自然地响起了掌声,就连柯尔和赫萝也莫名开心地跟着鼓掌。从货台拿了一块肉干叼在嘴里的罗伦斯对两人道:
「好了,你们俩也该准备了。」
「嗯?准备?」
柯尔和赫萝一起回头看着他。
「在此宣布渔猎结束。欧兹培大人仁慈,剩下的鱼给大家共享!」
一名官员高举着枪大声宣布。
闻言,一直在河边坐着眺望打渔过程的人们立刻站了起来。
被丢在河岸,仍在吧嗒吧嗒张口喘息的鱼儿还有很多。
给人们一点恩惠,会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他们冒险偷猎。这是领主们传统的手段。得到鱼的围观者都是满面喜色。
无论男女,众人都卷起衣角脱下外套去抓鱼。赫萝和柯尔相互看了一眼后,也飞快地脱下了靴子冲下马车跑进人群。赫萝几乎是顾不上掩藏尾巴的急切了。
罗伦斯开心地看着他们两人的样子,用手指撕下肉干的筋,向一群燃起了火的人群走去,打算借个火。
这一天,晚餐提前了。是涂上盐巴的烤鱼。
赫萝和柯尔就像是在比赛谁更豪爽似的,几乎平分了所有的鱼。
虽然用餐姿势不雅,却是非常快乐的一顿晚餐。
如果按照罗伦斯行商的行程,要再次到达这个城镇本应该得一年以后了。
他曾经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继续着,今后也将继续下去。
然而,他却在坎尔贝回头,相隔不久就回到雷诺斯。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这次居然没有生气呢。」罗伦斯将尤格给他的介绍信收好,说道。货物马车里装满了豪华的物资,如果是通过市场贩卖的话会被收取高额的税金。不过尤格连这一点也想到了。他以交好的领主名义写了一封能够给罗伦斯打折的介绍信。
也许是因为绘画商所涉及的东西都相当高价,所以也拥有不小的影响力。信件应该是真的,从官员忽然变得小心翼翼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
不过本以为可以就此轻松放行,却还是被严格地搜查了所携带的货物。
因此,赫萝的尾巴被检查的官员失言鉴定为「便宜毛皮一件」。
「为这种小事生气有失身份。当然,咱也不能否认,因为疲劳而让毛皮失去了光泽。」
随后,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叹了口气。虽然生气与否关于贤狼的声誉,但不知道赫萝是不是真的累了,软绵绵地瘫倒在车夫台边。唯一生气勃勃的则是第一次到雷诺斯的柯尔。
其实对于赫萝而言,与其说是身体的疲倦还不如说是心理的疲惫。
途中因为参加了抓鱼大会而有过短暂的异常兴奋,在之后的旅途中也几次跳下马车步行。罗伦斯曾开玩笑似的问她「变回狼身跑跑如何?」,结果赫萝居然认真地考虑起可行性来了,吓得他连忙打住了话头。
虽然这话有几分想逗柯尔发笑的意思,不过也有几分真意吧?
如果指出这一点的话一定会惹她生气,所以罗伦斯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不过他也发现在无云的夜晚,赫萝曾仰天做出远吠的姿态。
她也偶尔会想要淋漓尽致地四足狂奔吧。罗伦斯这样想着,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到达借宿地的时候,我会让主人准备一些热水。洗去尘埃的话,应该会觉得神清气爽。」
「还有上等的油。」
梳理尾巴的话得有油才行。虽然这个小知识罗伦斯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不过还是在尤格的店里才有了切身体会。
不行。他这样回答。随后,赫萝并没有再次要求。
只是有些厌恶地嘀咕了一句「没有时间买吗?」,算是她微弱的反抗。
不过现在她的心情多少好一些了吧,虽然恢复得也太快了一点。
「话说,汝打算在这里逗留几天?」
赫萝蜷缩起身子,把下巴放在膝盖上,问出了她现在最在意的问题。
罗伦斯考虑了数秒,给了一个比较乐观的回答。
「长则三四天吧。因为要搜集信息,准备防寒物品,还得多少采买一些食材。」
「嗯。」
似乎这个回答让她很满意,赫萝叹了口气,斗篷下的耳朵飞快的抖动着。
轻咳一声,罗伦斯继续道:
「不过最后会怎样我现在也不知道。如果人流多的话,积雪的地方也可以去,相反,若是没人出城的话,我们就得选择更好的地方了。前者是迪巴商会,后者是去纽希拉。」
虽然纽希拉是让人坐立难安的名字,不过也是少数还留在赫萝记忆中的城名。虽然她别扭地侧过了脸,但还是无法隐藏自己怀念的表情。在这忽如其来让人伤感的气氛中,罗伦斯突然笑了起来。
「柯尔知道纽希拉吗?」
罗伦斯之所以会转向柯尔,就是怕面对此时的赫萝。
而忽然被问的柯尔虽然有些疑惑,还是点了点头,回答道:「听过名字。」
「是个地底会喷出温泉的古老城市。我曾经去过一次,是个奇妙的地方。」
「奇妙?」
「是啊。听说是位于异乡土地的中心,聚集了世界最高位圣职者的场所。而且数百年来从未有过战争。」
这对于从很久以前起就崇拜神明,却只能从受到教会蛮横攻击的村子离开的柯尔来说,也许是难以置信的事吧。
不过能给予这样惊讶的回应,实在是个很好的听众。
「所以那些为世上无尽的纷争而痛苦的人们,认为也许在那里能寻找到能够构筑永远和平的方法。」
罗伦斯一边说着,一边将胳膊轻轻地放在偏着头的赫萝头上。
「但是,世上的纷争不可能结束吧……」
「不错。即使泡在温泉里能治愈一切病痛,即使大家都忘却了心中的痛苦,但这并不能让世上的纷争真的消失。」
在罗伦斯胳膊下回过头来的赫萝苦笑着瞥了柯尔一眼,一脸无聊地说道:
「曾经咱泡着那温泉的时候,也曾有过想让它冷一点的争斗之心呢。」
讨火了吗?不过罗伦斯并没有慌张。
他摸了摸赫萝的脑袋,然后挥动缰绳避开了路上的野狗。
「芙兰所介绍的杂货商似乎是原雇佣兵。如果他也因为泡温暖而使心胸开阔就好了。」
「我比较喜欢开阔的客栈。」、
赫萝在逗留城镇期间,心情是否愉悦取决于投宿地是否舒适。
罗伦斯将从货仓站起来的柯尔按回原位,自言自语地道:
「阿罗德的旅店这个时间应该没有在营业了。那我们只能去其他旅店赌赌看……」
「咱认为质量好的旅店外表应该会比较气派。」
赫萝眯起眼睛,带着些许嫌恶意味地说。
方才她没有因为罗伦斯的逾越之举而生气,因此现在他似乎也失去了反驳的立场。
他可不想再次用钱去换回赫萝。
「嘛,去问问城里的人如何?」
「汝在这里有熟人吗?」
不过不可能去那群让人生气的家伙那吧——赫萝的眼里透露出来的情绪牵制住了罗伦斯的行动。曾经以赫萝为人质强行勒索的戴林克商会,无论怎么看也不是个让人愉快的对象。宛如水蛭般的愚蠢,张开蜘蛛般的大网,贵族式的惺惺作态,几乎是世上最令人厌恶的部分的集合。
不过虽说如此,总归无法避免与他们打交道,而且罗伦斯要赚钱的话也少不了他们的帮助。虽然是个根本不想再有交集的对手,但若是真的放弃和这么大的商业团体交易度过一生的话,又觉得有点寂寞。
罗伦斯想着,不禁独自笑了起来,随后挠了挠鼻尖。
「熟人的话,我多少还认识其他一些人。反正要拿地图的时候也会联系,还不如先去问问有什么推荐的旅店吧。"
虽然仅仅在数周前,毛皮商以及相关的商人们蜂拥而至,但那时与现在相比,热闹程度也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毕竟,瓶子里是掀不起风浪的。
罗伦斯巧妙地操纵着缰绳,驾驶马车走进了混乱的人流中。
当被一群拿着装鸡的笼子、看起来像是肉店伙计的人堵住了去路时,赫萝终于开口问道:
「汝的熟人应该是那个人吧?」
「是啊,就是叫做『兽与鱼的尾巴亭』的名店。」
「嗯?呵,是那个有奇妙的老鼠料理的店吧。」
赫萝似乎也很中意那里的料理。
如果能在那顺便
吃晚餐的话就是一石三鸟了。
等拿着吵死人的鸡鸭的一行人通过后,罗伦斯挥起缰绳,准备拍马前行。
这一瞬间,赫萝忽然嘀咕了一句。
「汝倒是心胸宽阔呢。」
「诶?」
带赫萝去兽与鱼的名料理店,跟心胸宽阔与否有什么关系吗?
行商人看着前方思考着。就在他搜索着记忆时,一个女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脑海。那是兽与鱼的尾巴亭的女招待。
「啊。」
顿时,罗伦斯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不知算不算是呻吟的声音。
「嘛,咱还是去泡一泡纽希拉的温泉,忘记一切的纷争吧。」
口中说着这种话的赫萝,眼底的神情却根本不是远离战争的意思,反而一副充满硝烟感的表情。身后的柯尔「?」地歪了歪头,看来也不能指望他来救命了。
因为挡在路中,罗伦斯被附近一些手工艺人模样的男人怒骂起来。他慌忙重新前行。
赫萝在身边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罗伦斯只能无奈地望天。
在这个城镇,只要一擡头就必然能看到教会的尖塔,罗伦斯默默地祈祷着一切顺利。
酒场只有在黄昏时分才会热闹起来。
一般的店都是如此,罗伦斯等人到访的兽与鱼的尾巴亭也不例外。
不过也算不上安静。店内似乎正在做开店的准备,正中放着许多桶子,里面放满了如山的贝壳。
「日安。」
穿过打开的门扉,罗伦斯打了声招呼。而仿佛被外面明亮的阳光刺痛了眼睛似的,少女有些晕眩地看着他们。
「啊呀?啊啊,是之前的商人先生。」
「之前多亏您照顾。」
柯尔在卸货,所以现在罗伦斯身边只有赫萝一个人。
无论是赫萝还是女招待,都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啊——罗伦斯在内心如此祈祷着。还好.两人暂时都没有采取什么表面行动。
图24
不过罗伦斯是个商人,他清楚这两人应该只是在估计对方的实力而已。
虽然她们看似是为了自己而起的硝烟,这多少让罗伦斯有点得意,但他也清楚实际并不完全如此。
这也是猎人在较量自己狩猎的实力。
身为她们此次比赛的猎物,并不是多有趣的事。
「这次又是来赚钱的吗?」
女招待一边说着一边将右边桶中的贝壳倒进左边的桶里,然后将剥好的贝肉吧嗒吧嗒丢进身前的盆子里。她看起来没怎么动,就将道具使用得十分纯熟。
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刀柄部分用布包起来的朴素小刀。刀刃部分透出冰一般的色泽。一手持刀,将其本身的锋利发挥到极致,只微微转动手腕就将贝壳掰开的少女,看起来显得非常稳重。
这也是一种魅力吧。
罗伦斯苦笑着道。闻言,少女微微一笑。
「这句话我已经听很多商人先生说过很多次了呢。」
一旦城镇有什么异变,首先就会有商人前来收集情报,她应该已经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了吧。
「也许是这样吧。」
「呵呵,商人就是这么善变呢。不过就算是辩解也无济于事,毕竟事实就是事实。会有报应的哦。」
少女虽然眼睛看着罗伦斯这边,但焦点却集中在他身边的赫萝身上。
罗伦斯尴尬不已,一旁的赫萝却似乎很开心地笑了。
「是这样的吗?」
她说着,微笑着擡头看向罗伦斯,这并不是虚假的笑容。
赫萝自称贤狼,当然不会一受到挑衅就上钩。
罗伦斯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时——
「不过咱觉得商人赚的钱大多都是正当的血汗钱呢,利刃都自有刀鞘。真是的,那应该是一群傻瓜团体吧。」
说着,她轻轻伸出手,理了理罗伦斯的衣襟。
然后对着酒场的女招待微微一笑。
罗伦斯不禁吞了口唾沫,仿佛想从这夹心饼干的状态中挣脱出来般的道:
「是、是啊。这次我回来也是有事想问你。」
「……有事问我?」
回答迟了那么几秒,无疑是因为她正和赫萝对视。
把柯尔留在后面果然是明智之举,罗伦斯这样想着。现在的他在旁人看来一定已经傻到家了吧。
「关于毛皮的……啊。」
不知是因为一边说话一边做事的原因,还是故意的,少女手中的贝壳啪的一声裂成了两半。就在罗伦斯以为她要丢掉的时候,她却一把抓起贝肉一口生吃了下去。
随后还摸出一个小杯子,很美味似的大喝了一口。
从她的喝法来看,应该是很辛辣的酒场。
「呵,是吗?毛皮怎么了?」
虽然现在看来,她的这一系枚举动似乎有些刻意,但实际平常也应该经常这样做吧。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许也可以算是女招待的魅力呢。
而且,赫萝似乎也对贝肉加酒的组合有些羡慕。
这两个人搞不好意外的合拍呢。罗伦斯不禁这样想着。
「不,其实是因为我们会在这里逗留一阵子,所以想请你介绍好的旅店。」
「啊呀。」
少女听到罗伦斯的话后,忽然像孩子一样嘟起了嘴。
「从没有人会对我问如此冒昧的问题呢。」
「……?」
罗伦斯一时无法理解她的意思,表情僵硬地笑着呆住了。于是一旁的赫萝抢过了话头道:
「她是在开玩笑说自己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了啦。」
「诶?啊,哦哦!」
总算明白过来的罗伦斯却在下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虽然说出这个玩笑的人是女招待,但告诉他其中含义的却是赫萝。
罗伦斯能够轻松从琉米奥尼金币和崔尼银币以及琉特银币的兑换、小麦与铁以及鲢鱼的交换中获利。
然而,他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现在的场面。
毕竟芙兰的地图会通过尤格送到这里,如果让此地的主人不快的话,他不知会变成怎样。而且她的情报网非常有价值,罗伦斯也不想失去这一途径。
但如果太在意女招待的心情的话,又得面对赫萝的獠牙。
果然不应该带赫萝过来的啊。
啊啊,神啊。
罗伦斯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就在他准备投降的瞬间。
「扑哧。」
最先笑出声的人,是赫萝。
「扑哧……咯咯……」
怜悯似的看着罗伦斯,她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就在罗伦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可笑的时候,手里握着贝壳的女招待也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颤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
行商人经常会到一些语言不通的地方。
那时候最重要的,并不是寻找翻译,也不是担心自身安危,更不是攥紧钱包。
而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忘记笑容。
这既是无坚不摧的武器,也是无所不御的盾牌,能够有效地保护自己。
于是罗伦斯跟着她们笑了起来。
虽然仍然是一头雾水。
女招待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了,仰头大笑。
于是三人一起笑着。赫萝在用罗伦斯的衣服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后,忽然转向女招待道:
「咯咯咯……咱们好像傻瓜一样呢。」
女招待也用指尖拭去眼泪,大喝一口绝对辛辣的酒,做了一次深呼吸后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呢。这简直算是铜墙铁壁的存在了。啊,太可笑了。」
说着,她的手微微一转,贝肉便落进了盆子里。
在如山的大贝壳上添加新的贝壳后,女招待将小刀在前襟上抹了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虽然加盐的料理是最棒的,不过就这样吃的话也并不奇怪。我一时糊涂了。」
「嗯,汝对于料理的出色眼力值得褒奖。」
女招待抖着肩膀笑了一会儿后,对着罗伦斯他们挥舞着小刀,道:
「旅店的话,我推荐僧尼常去的尤努斯的店。你告诉他是我介绍你们去的话,应该会得到一点优待吧。」
行商人再次以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忘记的笑脸感谢道:
「非常感谢。」
「你来这里就为了这件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为你做菜送到尤努斯那里去哦。」』
罗伦斯以征询意见的目光看了赫萝一眼。
顿时,两个少女一起笑了起来
。
「是是,我知道了。比起在这里吃,你们更希望在安静的房间里品尝吧。我会为你们送到旅店去的。」
女招待投降般高举双手道。
倒是赫萝轻轻地踩了踩呆然的罗伦斯的脚。
果然,要弄懂这两个女孩子之间的交流是不可能的事。
「做料理得花点时间,总之日落前会给你们送到。菜单交给我来定吗?」
「啊,好的。那个,外面还有个人,所以麻烦做三人份的。"
「诶,还有一个?」
女招待有些吃惊地问道,罗伦斯非常自然地微笑道。
「很遗憾,不是女性。只是个在路上认识的少年。」
「啊呀,这样啊。那介绍给我认识如何?」
用锋利的刀刃贴在自己脸上,少女思索般地道。
如果让柯尔认识她的话,一定会被吃的连骨头也不剩吧。
罗伦斯都能想到这一点,赫萝当然更清楚。
于是赫萝以充满警戒的目光斜睨着对方。
「我知道了,知道了。」
女招待赶紧说道,然后解开弄脏的围裙。
放松下来的罗伦斯疲惫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了。
「啊,对了。」
「嗯?」
少女正弯腰脱下围裙,闻声瞥了他一眼。
「我有一封信会从坎尔贝送来,不过因为我在这里没有收信地址,所以让他们送到你的酒场。」
「哦哦,好的。我知道了。话说,是坎尔贝的谁?」
「尤格商会的绘画商。」
闻言,少女短短地回答了一句:「哦。」然后将围裙卷成一团丢在桌上,开心地道:
「是那个长得像猪一样的人吧。他偶尔会到我这里吃饭,说什么鱼的尾巴多吃一点也不是什么大罪,然后大吃特吃呢。」
已经那么胖了还需要给吃东西找什么理由吗?罗伦斯不禁这么想着。一旁忍不住笑出声的赫萝的想法应该也和他一样吧。
「不过,为什么?」
「诶?」
看着抱起装满了贝肉的盆子的女招待,罗伦斯茫然地反问道。
于是,原本正向厨房走去的少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为什么要送到我这里呢?你应该还有更好的收信地址吧?」
那略带寂寞的笑容是虚假的吗?
虽然罗伦斯脑中瞬间闪过这一念头,但还是察觉了对方的疑惑,回答道:
「信是从远方寄来的,应该没问题吧?」
「嗯?」
少女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身旁的赫萝也一脸茫然地擡头看着他。
「如果来送信的人一定想尝尝我这里热腾腾的料理的话,那就让他送来好了。」
少女轻轻扬起下巴,嘴角微微翘起。
「毕竟要我去远方为单单一个人做菜是不可能的,我在这里为大家做料理已经觉得很有意义了。」
看来她的确是艳名远播。
如果没有遇到赫萝的话,他搞不好也会上钩。
目送着她消失在厨房的背影,罗伦斯不禁如此自嘲道。
不过在办完事正要回到马车上时,赫萝忽然一脸严肃地道:
「如果不是咱发掘汝的话,汝一生都会埋没在土里吧。」
宝石也是由石头切割而成,之后才能发出光辉。罗伦斯并不认为在宝石出土后不经工匠打磨也能闪耀光芒。
他叹了口气,回答道:「正如您所言。」然后恭恭敬敬地握住了赫萝的手。
感谢神明,让他能够活着走出这个酒场。
将大蒜细细剁碎,用油爆焦再放进盐巴后,恐怕这世界上再没有能比它更刺激人食欲的味道了。
喝了连自己都惊讶的大量的酒,不知不觉比赫萝先醉倒躺下了。
模糊的记忆中,还留着在看护着自己的柯尔对面、快乐地以自己的丑态佐酒的赫萝的样子,但究竟是不是真实,他也搞不清楚。
等到他能够擡起宛如灌了沙一般沉重的脑袋爬起身来,并能够清晰地说话时,已经是太阳高挂了。他自己一身都是酒臭味。
而且没有看到柯尔和赫萝的身影。
拼命摇了摇头,却只能看到地狱般的景象。用手掌轻拍脸部,罗伦斯缓缓起身。桌子上放着的铁质水壶里似乎添了新水,冷得都结了霜。
他轻抿了一口,环顾房间。
外套和袍子都不见了,看来赫萝是出去了。
慌忙确认桌上的钱包,一眼看去银币的数量似乎没有变少。
「究竟去哪了?」
罗伦斯歪了歪头,-边伸个懒腰一边打开木窗,朝阳顿时刺痛了双眼。
微微眯起眼睛后,他低头看着窗后的小路。只见头顶着竹篮的妇人悠然走过,还有背着褡裢的少年匆匆奔跑。
这是城镇最为平常的生活。
罗伦斯再次叹了口气,确认下巴的胡渣状况后,忽然,一个白色的东西映人了眼帘。
仔细看去,是两个正沿着细细的小路缓缓走来的身影。
「去了教会?」
井边放着的水桶的水面照出了罗伦斯的脸。他看着水面这样问道,同样坐在井边的赫萝「嗯」地点了点头。
「因为屋子里大蒜和酒的味道臭死人了。刚好又被小柯尔缠着说要参加早晨的礼拜,所以就去了。」
虽然被她说臭的要死,不过确实就连罗伦斯自己都能闻到臭味,所以无法反驳。
他用小刀沾了点水,然后伸到脸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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