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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九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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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了什么有意义的事吗?」

两人回到奇曼所在的房间之后,脸上有墨水痕迹的奇曼把目光从羊皮纸上移开,问道。

「是的。艾普小姐很健谈呢。」

飞快地在文档上签了名的奇曼把文档塞给身边的随从,并开始阅读下一封信。

信件的内容也许包含了情报收集、预先准备,以及恐吓和恳求。

内容多的话,处理起来需要很大的精力。

不过,这和事态转换时的困难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要中止我做中介的交易吗?」

奇曼以自己最大的能力阅读着信件,在罗伦斯的询问下,他停止了动作。

至少,这个问题要让他动一番脑子才能回答。

「把面包店的店主关在自己的店里,然后上他那里买东西,这种做法,你不觉得是神学上的问题吗?」

「只要有钱和商品,就算没有人,交易也是成立的。」

「你说的没错。不过,必须搞清楚货架上是不是还摆着面包。的确,要买面包的话,把面包店主人放回去会比较好,不过,面包店圭仝难免会对我们心存恨意。当听说那个面包店主人到别的店买了毒药的时候,我们慌忙把他抓起来……」

「可是,他买的毒药究竟是灭鼠用的,还是掺在面包里,只有当我们把面包吃下去的时候才知道。」

奇曼的手边再次响起了签名的沙沙声,他的视线移向罗伦斯。

「或者说,看到老鼠死的时候才知道。」

在看穿事态发展动向之前,为了避免助长混乱,要把危险人物关起来。这也许就是会发动许多人行动的奇曼独特的思考方式之所以没有拷问艾普,逼迫她说出真相,是因为伤害了艾普,自己也.有可能人头搬家。

不过,在面临复杂的事态时,把根本的原因铲除掉就好这种想法,是连赫萝都会采用的万能药。

「不管怎么说,您是被狼盯上了,为了自身的安全,请小心吧。当然,您已经有了自卫的手段了,不是吗。」

奇曼是在讥讽在来这里见艾普的时候,罗伦斯为了恐吓他而使用的手段吧。

不过,如果现在告诉奇曼,说赫萝手上掌握着对他不利的文档这件事是编造出来的,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这样想着的罗伦斯笑了,并回答说「谢谢关心」。

「那么,送客。」

说完,奇曼对男佣吩咐了几句,再次埋头于处理信件。

男子恭敬地低下头,把罗伦斯他们带到门口。

到访的客人必须离开了。

因为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情况下,一定会发生某种事。

「给老子记住。」

在罗伦斯他们几乎是被撵出来一样带到门口的时候,男佣恶狠狠地这样说道。

不待罗伦斯回答,门已经重重地关上了。

两名士兵偷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罗伦斯故意整理着衣襟,对他们说了句「警备工作辛苦了。」

离开教会之后,罗伦斯他们并没有回旅馆,而是去了锻造刀具、马具的工匠集中的街区一角。根据作坊的情况,那里每周可以生产四十到五十件刀具,即使在离这个镇子相当远的地方,也能看到刻着那间作坊标志的刀具。

罗伦斯和柯尔默默走进作坊。

罗伦斯在思考问题,柯尔并不想说话。

身无分文地踏上旅程,尽管不愿意去想,也一定会发生死人的事。

疾病、饥饿、衰老、或者受伤、事故。

不管怎么说,在他们不变的旅途上,这些事情并不奇怪。

即使这样,柯尔依然神情凝重,那是因为他觉得艾普的旅程奇怪而无法接受吧。

「你在生气?」

听到罗伦斯问话,柯尔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接着,又诚实地点了点头。

「由于我和赫萝的任性,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就算退出,也没人会责怪你。」

接着,罗伦斯向他说明事情伴有危险。

不过,柯尔马上摇了摇头,并擡起脸说道。

「如果我闭上眼睛不管,事情就不会变得麻烦的话,我会那么做。」

这是和罗伦斯与赫萝的角度不同的,第三者的看法。

罗伦斯点着头,继续前进,柯尔也跟着他。

即使这样,直面事实也并非容易的事。

「艾普小姐……还有救……是吗?」

即使是最喜欢算计的商人,也有很多无法轻易应承的事。

听到柯尔的询问,罗伦斯这样回答道。

「至少,我想那样做,也会那样去做。」

、他的这句话,就算被当做是逃避正面回答的借口也毫不奇怪,实际上,话语中也确实带有不少那样的意思。

艾普所说的,拯救她的唯一道路。

那就是,雷诺尔兹用自己的资金,为了自己或者北边的利益而买下伊卡库。

只有那样,事情才会平息,变得如商品交易一般单纯。

如同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浑身紧张,屏住呼吸的盗贼再次展开行动一般——奇曼他们现在正进行着善后处理吧。.可是,这唯一的道路上却是一盏灯也没有,前路暗淡无光。

这一点,只要看看雷诺尔兹的店面就知道了,即使不是住在坎尔贝的人也能看出他钱包的深浅。

可能性为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

「铜币箱子的事……看来还是不够啊。」

柯尔曾经发现雷诺尔兹利用自罗姆河运下的铜币箱子数量之差牟利的事。

雷诺尔兹一定在铜币的输入输出上做了文章,对数量相同的铜币,在从罗姆河运下的时候减少箱子的数量,在输送到海上的时候增加箱子的数量。

「我们能期待的,只有雷

诺尔兹在箱子数量与关税多少相关联上做文章来逃税这个事实。但那样的数额也不足以购买伊卡库。」

「……,'

柯尔低下了头,仿佛沉入思考的腐海中一般。

尽管罗伦斯知道,自己有个坏毛病,就是一开始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但看到眼前这个少年的这种坏毛病比自己还显著,他也就不再那么自责了。

罗伦斯轻轻地敲了敲柯尔的脑袋,小声说道。

「动脑筋是很重要的事……」

「啊?」

「首先要以确保自身安全为先决条件。我们进入的,正是这样的地方。」

罗伦斯推了推柯尔,并加快行走速度,柯尔在理解了他说的意思之后也马上跑了起来。

柯尔过于正直,如果把一切都告诉他的话,还没来到这里,他就会露出紧张神色了。

在工匠居住的街区中,要数锻造工匠们的作坊区域的道路最宽阔。因为平时需要运送重型材料,所以那里的道路被修整的很好。

不管怎么说,能在一条弯弯曲曲、路旁堆满材料的小路上跑得飞快的只有当地人了。

如果是平整易走的道路,那么惯于旅行之人会走得更快。

柯尔提起斗篷的下摆,快速地跑着。

「站住!你们这些家伙!」

尽管商人追赶盗贼的情景在街上并不少见,但商人大白天在街上被恶汉追赶的情景却是很罕见的。

专心地打造着刀具、剑、镰刀、钉子、勺和锅等金属器具的工匠们好奇地擡起了头。

追捕的时候被别人看到就没戏了。

罗伦斯和柯尔喘着粗气跑出工匠街区,追赶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不过,他们一定不是没有认输了。

他们大概是企图利用地利绕到柯尔和罗伦斯的前面。

柯尔虽然像忠实的牧羊犬一样看着罗伦斯,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不过,柯尔也早就想好了之后的对策。

「差不多了吧。」

罗伦斯刚说完,一个矮瘦的乞丐就从前方巷子里出现了。

「啊。」

柯尔叫出声的时候,罗伦斯他们已经冲向巷子里。

乞丐一句话也没说,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这次和之前的道路不同,尽管罗伦斯他们也不是没走过这样复杂的路,但却无法轻易地跑起来。

乞丐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但罗伦斯他们光是保持不把他跟丢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当汗水从罗伦斯额头流下的时候,乞丐也停下了脚步,并回头朝他们看去。

「到这里就没问题了吧。」

赫萝也感到上气不接下气,不过,头上顶着从柯尔那里借来的破烂外套的她,脸上露出的却是开心的神色。

在追逐与被追逐的游戏中,她的狼之血开始沸腾了。

「看样子,汝等已经和那母狐狸见过面了啊。」一「她比我想像的要精神得多。」

「那可真不错啊,不过。」

说着,赫萝盯着柯尔那张藏在斗篷下的脸,问道。

「她的精神是什么样子的,是这样的吗?」

纠结在一起,无法修复而且不知与什么地方相连的丝块,就算放着不管也会碍事,而且危险。

一旦发生什么事,丢弃掉是理所当然的。

赫萝揪着柯尔的右脸颊微笑着,并把自己的脸扬得更高。

「有很深的执着,却平静纯洁,是吗?」

「……我说,你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讨厌艾普啊。」

赫萝似有深意地以笑做答,随后,她翘起嘴唇说道。

「港口发生大骚乱,战火熊熊。」

「出现什么动向了吗?」

问话的是脸被揪着的柯尔。

尽管这样说对不起柯尔,但有慌张的人在身边,罗伦斯才能保持冷静。

既然事态是在变化着的,那么不管有多着急,也不管心里有没有底,倘若选择一直等待的话必将错过最佳时机。

所以,既然发现了机会,那么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罗伦斯点点头,催促赫萝说下去。

「昨天晚上表现得那样卑躬屈膝的雷诺尔兹,其实是个演技高超的家伙。今天他可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之前一直处于被压制地位的家伙其实很强。自己所遭受的对待,只要还给对方就可以了。」

「准备交涉?在南边?」

「他吵着说,我是客人,要看商品。咱对这边的家伙没什么恨意,但看到他们慌张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笑。」

罗伦斯和柯尔互相看着对方。

既然要求看商品,那么,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就很清楚了。

「汝等也许没听说过。从当前出发,有三条路可选择。」

「可是,这么说,雷诺尔兹真的准备好钱了吗?」

赫萝歪着脑袋,柯尔看着远方,思考着自己会被赫萝怎么捉弄。

柯尔的表情变得扭曲,同时,罗伦斯的大脑里也想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有钱吗?」

先开口的是柯尔,赫萝在黑暗的巷子里,一面转着耳朵,一面回答道:

「双方都在虚张声势。他吵着要看商品,这边就要求先看钱!这边的家伙之所以坐不住,是因为雷诺尔兹那家伙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罗伦斯先生。」

「嗯,不过……为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赫萝笑着,肩膀不停地晃动。

赫萝停下了思考。

她的神情似乎在说,拯救被抓住的女人,从来都是男人的责任。

「有现金是很奇怪的事。就算雷诺尔兹能很快找到人帮忙,输送现金也是需要时间的。看来,他是藏着一笔钱的吧?」

可是,那样的话,他没理由一直等到骚乱发生啊。

以奇曼为首的那些家伙是独断专行的人,把事态弄到无可挽回地步的可能性相当高。

而且,在追寻狼之骨的过程中,罗伦斯也多次想过。

大量的现金就像身形庞大的巨人。

巨人开始活动,绝对不会没有人察觉到。

那么,雷诺尔兹又是怎样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弄到足以购买伊卡库的现金的呢?

罗伦斯已经领教过镇上商人的阴险。

他们密切注视着港口。谁交易了什么商品,每天成交量是多少,这些信息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商品具有实体,具有实体的东西一定会被人留意到。

这么看来,既然奇曼他们判断雷诺尔兹没有钱,就一定不会错。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要把握事实其实是非常简单的。」

赫萝伸了个懒腰,做了一次深呼吸。

她眯起眼睛,像是在怀念过去一般朝某个方向望去,这大概是因为雷诺尔兹就在前方吧。

「动向是有的。那些家伙应该会去教会。」

「为什么,他怎么会有钱,那是谁的钱!」

在教会里的,是奇曼和艾普。

当提着钱箱的雷诺尔兹等人大举逼近教会的时候,究竟会上演一出怎样的闹剧呢?

不管什么样的钱都是钱,这么说并不十分恰当。

什么样的钱,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的,什么性质的钱,这些是非常重要的。

奇曼他们应该已经陷入了恐慌。

被逼得消灭证据,抱着重要文档的部下们现在应该正像从即将沉没的船上逃生的老鼠一样准备从后门逃跑。

假如艾普被关在地下室的事暴露,最难堪的是谁?

不用说,自然是奇曼,还有奇曼的上司吉丹馆长。

要说雷诺尔兹没有察觉到艾普和奇曼的密约,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再说,雷诺尔兹身为替北侧地主建言的中心人物,自然会发现艾普突然消失。

既然这样,只要稍微动一下脑筋,他就马上能猜出艾普在哪里了。

剩下的,就是选择让他们掉进什么样的洞中了。

处于防守方的奇曼他们只能逃跑。

现在,艾普也被他们从地下室揪出来,带着一起逃掉了吧。

不过,派遣探子四处设置眼线的,并不只有罗伦斯他们。这些人中,又会有多少个白长了一双眼睛,把奇曼和艾普等重要人物放跑了呢。

逃跑被发现的话,他们就更加找不到借口了。

所谓的走投无路,正是指这样的情况。

「罗伦斯先生,这样下去

的话,艾普小姐她!」

柯尔抓住罗伦斯的肩头大声叫起来。

奇曼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们没法查出雷诺尔兹带的钱是谁的。

那样的话,奇曼为了自保,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答案很简单。

和口风一致的家伙们一起死守就可以了。

艾普在这些人当中的可信证据一点也没有。

「道路有三条。」

为了避免被尊为神明而睡在麦子里的狼的化身,看着巷子前方如豆粒般大小的灯光,说道:

「其一,放弃。其二,求咱。其三……」

「不管怎么样,都要去看看。」

赫萝似笑非笑地说道:

「去看看……去了又怎样?」

「总有能做的事。逼到绝境的时候,没什么比诡辩更有用了。既然没有办法确认真相,那么当场提出无法反驳的言论者就会胜出。」

「如果能说服奇曼,或许就能救那只母狐狸的命。」

柯尔眼也不眨地看着罗伦斯和赫萝,他预感自己将看到前所未见的演技。

「把握呢?有吗?」

两人都没有看柯尔的目光。

所谓的老成,就是具有骗过别人,甚至自己的能力。

「就算没有,也可以随机应变。」

「怎么能这样说。」

「并不是所有难题都有让人满意的回答。」

听到赫萝的这句话,柯尔流下了眼泪。

「那么,那么,赫萝小姐你——」

「冲进那么多人当中,还能确保所有人都平安无事,这是不可能的吧?」

罗伦斯极力压低声音对赫萝说道。

听了罗伦斯的话,赫萝挠了挠脸颊,歪着脑袋说道:

「如果打破了有色玻璃,那栋建筑也没坍塌的话,或者说……」

她想起了高耸人云的塔。

无论是积木还是瓦片,堆高了都有损稳定性。

万一建筑坍塌了,就算是赫萝也不可能毫发无伤,更重要的是,有很多人会被压在瓦砾下面。

然而,如果从正门入口闯入,等待着自己的,将是无数的刀剑。

赫萝并不是神。

她并不是万能的神。

「只有咱逃出去的话会怎么样?汝等那群人之中,有好的,也有坏的。不全是敌人吧。」

自然,他们也有赌上这种可能性的选择。

奇曼的企图如果被公开,那么无论怎么看,主犯都是奇曼。

罗伦斯只是因无法反抗而被利用的可怜的行商者。

所以,应该会有人站在他们这边。

「……"柯尔连眼泪也没擦,只是低着头。

柯尔为了拯救村子,只身踏上前往南方的旅途。

他那颗抱有这种坚定信念的心中,需要坚强,更需要温柔。

艾普之所以会注视柯尔,并温柔地待他,也一定是因为她被柯尔的这一点吸引。

「可以采用的选择虽有多个,不过结果却只有一个。」

c·那么,就是说不能选择选择项,只能选择结果,对吗。」

既然是在旅途中,就会有许多不得不放弃的行李、赚钱的信息、甚至同伴和路过的伤者的时候。

既有自己依依惜别的人,也有努力抓着自己的衣角、不愿自己离开的人。

面对这些,艾普是怎么做的呢?

罗伦斯想起了那个说自己很疲倦于是躺下睡觉的人。

这种事,她应该早就隐隐预感到了吧。

选择项总是有无数个。

而结果往往只有一个。,反过来的事例几乎没有。

正因为理所当然的结果难以逆转,反过来的事例才那样稀少。

「如果雷诺尔兹在金币的输入输出上做手脚的话。」

「嗯?」

「用柯尔发现的那种方法,也能积蓄到相当的资产。」

在下雪的山中遭到狼群袭击的时候,扔下崴了脚的同伴奔向樵夫小屋。

没有人保持沉默,在那个夜里,尽管没有酒,所有人却都聊得眉飞色舞。

「关税最多是商品价格的两成至三成。即使这样,如果商品是金币的话,每箱价格的两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不过,在数量的管理上比铜币严格得多,怎么看,那种手段都难以实施。」。

罗伦斯抱住柯尔的肩,以目光催促赫萝前行。

要逃跑的话,只能趁眼下混乱的时候。

「唔,如果小柯尔发现的这种手段反过来的话就好了。」

「反过来?」

罗伦斯一问,赫萝骑在靠墙的木棒上,回答了一声「嗯」。

「得到六十箱,把其中五十八箱送出去。得到满满的两箱铜币,也是一笔数量不小的钱吧?」

「啊,确实是这样……。或者说,得到六十箱,送出六十箱。」

「那样的话是一样的吧。」

「是吗?在运到河下游的时候,把船上装满装着许多铜币的箱子.送出的时候少装一些送出一些,差额的部分就装进腰包,那样的话,每次至少可以获得两箱多的利益。不过,用那种手段的话,河流上游的迪巴商会就会有损失。」

那样做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

在罗伦斯这样想的时候。

「啊?」

柯尔突然叫出声,并擡起了头。

罗伦斯并没有被吓到,因为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奇怪的洞穴中。

「刚才,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赫萝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子。

罗伦斯开始回忆自己说过的话。

他拼命回忆着细节。

铜币的输入输出,应该只能给雷诺尔兹带来微薄的利益。

要获得巨大的利益,只有让迪巴商会或者温菲尔王国的顾客舅受巨大损失。

「铜币这种商品在绝对数上不会变化。变化的,只有装铜币的箱子数、关税、以及……以及?」

最后一句话梗在柯尔的喉咙里,无法说出。

他感到思维有些模糊,就像无法理解某种理所当然的事物一般。

柯尔像鱼刺卡在喉咙中一般开始干呕。

在意识到自己由于慌张而说不出话的时候,答案如灵光闪现般在他的头脑中爆发了。

「是货款!既然作为商品的铜币无法『反过来』,那么使用货款的形式就没问题了!迪巴商会不是问题,因为——」

「只要在最后的最后,一切帐目都符合的话,就不会有问题。真的没问题吗?雷诺尔兹从罗姆河上游接到了什么命令?要按这么说的话,雷诺尔兹拥有巨额资金一点也不奇怪,而他不动用那笔资金,也一定有什么理由。一定有的。」

在坎尔贝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连在一条在线了。

这条线不仅能解释为什么雷诺尔兹能在短期内准备好足以购买伊卡库的钱,也能解释罗伦斯他们觉察到的一切不对劲的地方。

钱是属于雷诺尔兹的。

不管站在他身后的是谁,那个人一定在很远的地方,根本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他们之间要取得联系,将是在一切都办好之后,正因为如此,雷诺尔兹才把棋子推向教会。

只要有大义名分,这些事是在允许范围内的。

而且,能获取利益,那就更好了。

尽管并不觉得有趣,罗伦斯还是难以忍住不发笑。

雷诺尔兹是个肯拱手将利益交出的人吗?

一切,都在自己能掌握的范围内了。

要伸出手,只有这一瞬间!

「走吧!」

说完,罗伦斯跑了起来。

「喂,还愣着做什么——」

罗伦斯生气地回过头说。

「咱不去。」

赫萝停下脚步,微笑着答道。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没事的,我不是钻牛角尖,一切都想通了。」

听完罗伦斯的话,赫萝摇了摇头,并说「咱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

你什么意思,这句话还没出口。

「咱可不想看到汝在别的雌性面前大显身手。」

赫萝像羞涩的少女一般说完这句话之后,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她究竟在哪里学会这么做的。

罗伦斯只能笑笑。

罗伦斯只能笑,因为赫萝想让他笑。

「我真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唔,

那么,汝可以把咱扔在这里就跑吗?」

罗伦斯闭起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艾普所说的话意义深刻而沉重。

来迎接赫萝的时候,只有花束是不够的。

「柯尔。」

「好的,请交给我吧。」

尽管脸上还有泪痕,柯尔的笑容却是真实的。

如果说看到有人紧紧握着赫萝的手,还能让罗伦斯不产生嫉妒,反而感到放心,那个人一定是柯尔。

「呵呵,这样也不错。」

赫萝笑笑,接着小声叹了口气。

「行了,快走吧。虽然那群家伙走路慢得像在街上游行,但也应该差不多了。」

听明白其中深意的罗伦斯立刻转身跑了起来。

在阴暗的小巷中回头有多危险,他不是不知道。

但是,罗伦斯还是转过了头。

他看到赫萝与柯尔同时挥起了手。

能看见这一瞬间就够了。

罗伦斯奔跑着。

向着教堂,拼命奔跑。

从小巷狂奔至教堂,却发现那里异常喧闹。

每当夜幕低垂,普通老百姓都会回到家中忙着吃晚餐。

明白此时此刻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只有商人。他们被好奇心所驱使,但又无一例外全都远远地站着旁观,唯恐被卷入是非中。

于是教堂门前便空出了一片空间,人们都在等待从港口来访的雷诺尔兹一行人。

这大概就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就在这样的寂静中,罗伦斯横穿过宽阔的道路,径直冲向了教堂。

「….,.,,士兵们和商人们没能立刻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们似乎以为是雷诺尔兹的正式使者来了。

人们的目光集中在飞奔的罗伦斯身上,却没有一个人作出任何反应。直到他即将进入教堂,才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士兵的怒吼。

罗伦斯当然不可能停下。

在为了迎接雷诺尔兹等人而敞开了大门的教堂中,罗伦斯毫不犹豫的向右转去,沿回廊跑向深处。

在墙上烛光的照耀下,在回廊深处的地面上能隐约看到些什么,应该是搬运时落下的书信之类的吧。

奇曼曾住过的屋子房门半掩,罗伦斯一把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罗伦斯顿时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因为这明显昭示了事态进展。

一定要赶上。

罗伦斯在心中呼喊着,再次奔跑着来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里面漏出几缕灯光。

这说明里面有人,但过分的安静却让他有点毛骨悚然。

接着,或许是注意到了脚步声,一个男人从下面走了上来。

发现男人的衣服上沾着血迹,罗伦斯只觉得脖子上的汗毛炸了起来。

这时,多亏了对方个子比较矮、楼梯很陡和罗伦斯所处的地势较高。

罗伦斯的指甲刺进男人的脸,男人的头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接着跌坐到了地上。

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抓起了一把银色的匕首。

罗伦斯继续奔跑,不假思索地推开了铁门冲了进去。

门内的光景呈现眼前。

罗伦斯用全身的力气大喊起来:

「请等等!」

除了一个人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奇曼第一个回头,负责守卫的男人也将脸转了过来。

男人粗壮的臂弯中,是艾普空虚的面庞。

她的双手被柬在身后,腿也被捆了起来,看来是为了防止她挣扎。

之所以没有选择割破脖子的方法杀死她,是出于对血迹处理的考虑吧。

「请等等!没必要这样做!」

男人将目光投向奇曼,很明显,他放松了手上的力气。

她还活着。

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

面无表情的奇曼不顾头发凌乱猛冲了过来。

「是谁指使的!你收了谁的钱?快说,行商者!」

奇曼已经失去了理智,粗暴地揪住了罗伦斯的衣襟。他拇指的指甲已是残破不堪。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是敌人了。

罗伦斯压低身子,趁奇曼重心不稳就要压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腰,随后猛地扭转身体。

奇曼顿觉天旋地转。

「呜哇。」

被压在罗伦斯身下的奇曼痛苦地呻吟着,徒劳地挣扎起来。

「请放了艾普!立刻!」

罗伦斯骑坐在奇曼身上用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然后这样说道。

那个男人并非与艾普有仇,同时应该也是个杀人的老手。

剩下的只等他权衡利弊即可。罗伦斯的目光片刻都不曾从奇曼身上离开,于是男人由此判断出了二人的胜负已成定局。

罗伦斯用余光注意到他松开并举起了双手。

「还有呼吸吗?」

罗伦斯问道,得到了「只是刚昏过去」的答案。

惯于勒杀的老手在对方失去意识后想要取其性命是轻而易举的,至于被勒的人能撑多久,就看个人的资质了。

「行……商人……」

或许是意识终于回到了现实,也或许是由于之前因背部遭受猛烈冲击而暂停的呼吸终于恢复,奇曼说话时显得很痛苦。罗伦斯瞥了他一眼。

「如果艾普还活着,我就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男人拍了拍艾普的脸,只听见她发出一声短暂的呻吟。

她还活着。自己居然会为一个曾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还活着而庆幸,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罗伦斯想。

奇曼依旧显得很痛苦,看来是因为他听见有一大群人涌进了教堂。

这地方被人发现、艾普被带到雷诺尔兹面前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雷诺尔兹先生亲自准备了金币。」

「这不可能!」

即便匕首就抵在自己的咽喉,奇曼还是差点坐起身。

这句话足以让他如此震惊。

但雷诺尔兹毫无疑问亲自准备好了钱。

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我是行商者,光是为自己赚取利益就已经很辛苦了。我与雷诺尔兹先生的利害关系是对立的,我的利益不可能让他抢走。」

奇曼面露惊愕。

也难怪他不能理解。

到这时,罗伦斯终于将目光从奇曼身上移开,转向了艾普。

「……你的目的……是什么……」

用嘶哑的嗓音说出这句话的,是被男人扶着坐起身的艾普。

刚从地狱生还的她,开口第一句话居然说的是这个。

「我是追寻狼之骨的消息才来到这个地方的。」

罗伦斯毫不保留,一五一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她。

奇曼和艾普应该比罗伦斯更能辨别这些消息的真伪。

于是——「罗伦斯先生,请你让开。」

奇曼静静地说道,双眼注视着天花板。

艾普也淡淡地笑了笑。

之所以罗伦斯会乖乖听从奇曼的意思,完全是因为以商人的角度而言,二人的本事远在罗伦斯之上。

「可行吗?」

罗伦斯收起刀。奇曼~边坐起身一边清咳了几下,并用手梳好头发正了正衣襟。

「原本的话,不行也得行。」

奇曼将目光投向方才自己想要夺走其性命的人,若无其事地说道。

「如果他没有背叛我们的话。」

「毕竟那也能赚上一笔啊。」

握了握拳头,艾普又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神好像长得和阿罗德老人挺像的,不过还是下次再确认吧。」

「至少得先攒够去天国的旅费。」

一旦他们有了动作,情况就会飞速进展。

之所以罗伦斯敢如此肯定,是因为他深知那二人与自己为敌时他们所拥有的强大力量。

艾普就像个在教会获得重生的普通人一样,用虔诚的口吻说道:

「啊啊,商人真是一群思维怪异罪孽深重的人哪。」

进入教堂的一行人很是不同寻常。

雷诺尔兹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一群恭恭敬敬地抱着装满金币的小匣子的随从。

这排场简直就像是带着嫁妆千里迢迢赶来出嫁的新娘,而他们带进这神圣教堂的,是仿佛想与神明的威光一较高下的闪闪发亮的金币。

从匣子的大小看来,每匣大约有一百枚金币。

估计有十五个匣子。

像有意夸耀似的,匣子被堆放在放置着伊卡库的祭坛前,雷诺尔兹则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脯。

如果说雷诺尔兹站在原本只有主教和祭司才能站的位置,那么站在教徒位置周边的,就是南镇的权势。

就做生意而言,他们这样的大商人之间的交易若涉及千枚金币实属平常。

但以现金来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商人们之所以会用口头约定和羊皮纸来进行交易,是因为现金和宝石一样贵重而稀少。

为此,想要搜集大量现金则自然会受人瞩目,如果需要的是金币,那么兑换钱币的商人们必定会留下记录。即便有人为此坐在昏暗的烛火边向神明祈祷也不足为奇。

雷诺尔兹的奇袭很完美。

「看,我按照你的要求带着金币来到了这里!这是圣洁神明的住所!你必须履行约定!」

突出的啤酒肚和脸上松弛的皮肉。

坐在破落商会里时给人以寒酸感的象征物,当场所和立场改变时居然也变成了展示威严的小道具。

仿佛在演绎一生一次的大戏似的高亢嗓音,洪亮而庄严。

「我以第二代吉思商会会长的身份,宣布这笔生意将留在商会的历史上!」

哗哗,一阵水声响起。不知是被他的声音惊动,还是感觉到了气氛的紧迫,伊卡库在棺材中打了个挺。

接着,整个圣堂寂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水面。

罗伦斯的目光从回廊侧的门缝处移开,回到了透出烛光的房间。

雷诺尔兹率领的一行人在到达教会后,一个自称吉达馆长手下的男人便立刻走到了奇曼身边,但奇曼毫不畏惧直接把他打发走了。

如果之后的计划失败,奇曼无论如何都得担负责任,若是成功,馆长则不得不闭嘴。

其实罗伦斯根本没有担心。

奇曼和艾普正在联手锻造「刺杀」雷诺尔兹的武器。

恐怕没有哪个商人在与这二人为敌后还能全身而退。

回忆起祭坛前雷诺尔兹意气风发的样子,罗伦斯不禁觉得一丝心疼。

「我能想到的差不多就这些了。」

「关税和运费里就算包括了封口费,嗯,大约就是这样吧。迪巴商会的店铺我也见过,这样的规模确实可能藏住。」

精通羊皮纸上跳跃的文本和数字的奇曼,以及对于流通领域了如指掌的艾普。这二人联手,要解读一家商会的交易内容简直轻而易举。

这在一个将货物用马车运来运去的行商者眼中,是一副多么可怕的光景啊……「罗伦斯先生,圣堂的情况如何?」

「和预料的一样。雷诺尔兹先生以不由分说的气势压迫着南镇。

自然,南镇无法立即作出回答,应该会僵持一段时间。」

罗伦斯并没有参加二人的作战会议,而是前去为他们打探情况进行报告。

很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没有为此而感到不快。

「那么,就是说要借此机会了,对吗。」

奇曼总结道。艾普点点头,当然,罗伦斯也是同样。

独占伊卡库的计划可以说已经难以维持了。

但即便如此,这也并不意味着无法从中牟利。

简单说来,就是艾普和奇曼围绕伊卡库的生意想要均分其中利益,而雷诺尔兹插了进来。

至于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当然是不言自明的。

「好了,这就是你最后的工作。」

甚至等不及晾干墨水,艾普便卷起了沾着沙子的羊皮纸递到罗伦斯面前。

艾普这半开玩笑的口吻让奇曼有些抱歉地笑了起来。

但艾普没笑,其原因罗伦斯多少能明白。

但他没想到在自己接下羊皮纸时,艾普会亲口把这理由说出来:

「其实我本想在河上遇见你。」

「……我还是在阳光下目送你启程比较好。毕竟你是欺瞒了我的商业敌人。」

艾普眯起眼睛,没再多说什么。

看来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如果奇曼按之前的方式继续伊卡库的交易的话,整件事会变成什么样子。

罗伦斯边苦笑边无奈地歪了歪头。

「那么请二位稍等。」

留下这句话之后,罗伦斯迈开了步子。那个守在奇曼他们所在的房间门口的男佣,依旧向他投去了充满憎恨的一瞥。

据说他衣服上的血迹,是来自于捆绑艾普时被她踹到鼻子流的鼻血。

但罗伦斯还是下意识用商业笑容回应了他,这一定是因为自己和这男人性格不合吧,罗伦斯这样想着来到了廊下。

回廊的烛光边有几个人扎着堆,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难道这些人时至今日还打着什么如意算盘,或者说,他们只是在商议今后的去向呢?

罗伦斯握有能彻底颠覆在这庄严的教会圣堂中举行的「仪式」的羊皮纸,无论是上述哪一种可能,都让他觉得底气十足。

现在自己是主角。

正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罗伦斯在与一个离祭坛最近的门口负责戒备的士兵说明情况后进入圣堂时,情不自禁地弓起背露出了诡异的表情。

圣堂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嘈杂低语中,带着大胆的笑容俯视着这一幕的只有雷诺尔兹一人。

「雷诺尔兹先生。」

罗伦斯穿过人墙来到祭坛前,对雷诺尔兹低声说道。

二人并不陌生。

原本就与他面对面的雷诺尔兹依旧做出了一副惊讶至极的表情,仿佛遇到了自己认识了几十年的挚友。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问有什么事吗?,,·装腔作势的本事也是超一流。

确实,雷诺尔兹是个棘手的敌人。

「啊,是这样,一位女士托我转交一封书信给您。,,雷诺尔兹很快便明白过来寄信人是艾普。

「哦哦。」

一眨眼的工夫,他的脸上便充满了令人厌恶的欲望,这与蜡烛的烛光非常相称。雷诺尔兹在资金上应该有必要与艾普联手,他或许是认为自己能省下不少工夫吧。

「似乎是交易的申请。」

罗伦斯将怀中的羊皮纸递了出去,雷诺尔兹脸上堆了满满的笑容。

这样一来,他就能随心所欲地利用艾普了。

就像打开情书的少年一般,雷诺尔兹迫不及待地摊开了羊皮纸。

随后,罗伦斯实在很想赞扬自己居然在看到他那样的表情之后能忍住没笑出来。

「听说雷诺尔兹先生的生意做得很大,所以希望您务必将帐簿整理出来。届时,我所属的商业组织会派人来鉴定。,,「……啊……唔……」

「关于铜币,我们有足够的把握,同时也有证据。您从迪巴商会进了五十八箱铜币,又运了六十箱去温菲尔王国。我们认为最初的关税很有问题。」

罗伦斯在雷诺尔兹耳边低语的同时,汗珠也一滴一滴地从雷诺尔兹的脸上滚落。

仿佛罗伦斯的呼吸太炙热,使得蜡制人偶开始融化了似的。

「你在关税上做手脚并不是为了赚取那点小钱,而是为了与迪巴商会协作将大量资金移动到下游。」

根据铜币的装箱方法不同,箱中的铜币数也会发生变化。

利用一些小花招来秘密地移动资金。

「你从温菲尔王国收取六十箱的货款,付给迪巴商会五十八箱的货款。将你们双方的交易分开看,在帐簿上完全站得住脚。但是,帐面上却无法体现出铜币的枚数和支付的货款是否吻合。,,雷诺尔兹脸色苍白如纸,他忽地动了动眼珠,将目光停在罗伦斯身上。

「但是,将进出口数作比较之后会发现,每次都有两箱的差额留在吉恩商会。同时,这样的方法还能用在其他生意上。」

这是柯尔为罗伦斯解开谜团时说的话。

因为能使用这种方法的商品多到不胜枚举,所以他怀疑雷诺尔兹其他的商品交易也采用了这种方法。

这就和世界上有太多人都把自己当成主角一样。

「铜胚、铅胚、锡胚、黄铜,以及以它们为原料的加工品,只要是规格统一的圆形物体就都能使用。罗艾佛地区矿产丰富,出产各式各样的矿物,对吗?」

「不……可是。」

「你是说,这不过是将单纯的资金移动秘而不宣所以没有问题?

你错了,不是这样吧。要不要让我们商会的人去一趟迪巴商会呢?我们在察觉到你的不正当交易时,最先怀疑的就是关税问题。税这种东西就是如此重要。那么,如果迪巴商会不愿支付税款又将如何?」

雷诺尔

兹的脸就像是开始抽搐的孩子一般颤抖起来。

一石二鸟。

想到这一手法的人一定会这样说。

「和你的交易还能用在迪巴商会的逃税上。迪巴商会在每次与吉恩商会的铜币交易中都会失去两箱的利润,因为没有利润,于是就不用交税了。接下来——」

就在罗伦斯清咳一声以示发言告一段落的瞬间。

「你想怎么样,要多少钱,目的是什么,快说。」

即便阵脚大乱,雷诺尔兹还是压制住了怒吼的冲动。

罗伦斯将手放在他肩上示意他冷静下来,接着微笑道。

「我不过是个使者,这类交涉……」

他转过身,注视着人墙另一边通向回廊的出入口。

「就要麻烦那里的二位了。」

「……』』

雷诺尔兹没有当场崩溃,或许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了。

最遗憾的是那两个人不是能够收买的对手。

因为在回廊出入口等待着雷诺尔兹的,是仅用笑容就能杀人的守财奴。

「那么我先告辞了,我只是一个收集狼之骨情报的行商者。」

留下这句话,罗伦斯转过身迈开步子。

穿过奇曼和艾普之间时,他和二人轻轻握了手。

这二人毫无疑问,一定会好好料理雷诺尔兹。

罗伦斯走在阴暗的回廊中,与一个个带着诡异表情交谈的商人们擦肩而过。

自己不是英雄。

也不是伟大的商人。

自己没有站在公开的舞台上,也没有能够随意掌控的人脉。

从教堂正门走到室外,在一片暮色中,身后的火把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回头望去,只见教堂那威风凛凛的身影在下方火光的照耀下酝酿出了一种恐怖的气氛。

走下石阶,混在围观的人群中,继续向前走去。

自己并不确信。

但即便如此,自己还是会径直向着某个地方走去。

司空见惯的样式,熟悉的建筑物。

罗伦斯穿过敞开的大门走近建筑物内,踩踏着吱嘎作响的地板来到三楼。

对于还没习惯黑暗的双眼来说走廊的光线实在不够充足,但门的位置他好歹记得。

站在门口,轻叩两下。

门内传出声响,很快门打开了。

从门缝中透出的,是烛光和食物的香味。

在罗伦斯独自行商时是无法体会这样的经验的。

这几天忙了个天昏地暗。

但即便这样,罗伦斯还是笑着开口道:

「我回来了。」

赫萝和柯尔也回应道:

「你回来了。」

接着,门缓缓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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