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3话 父母来访与新年参拜(2/2)
像是被催促着一样,两人走向父母所在的地方,这时志保子则瞪大了眼,然后用手捂着嘴,似是在微笑般地望着这边。
「哎呀哎呀」
「咋了啊」
「想着你俩怎么就自然地牵起手来了呢」
听到志保子这么讲,周才反应过来自己牵着真昼的手走到她面前这一失策。
这岂不是在说,真昼对周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了么。志保子胡思乱想后整天这么坏笑,对周来讲可是一点也不好笑。
「……是为了不让她走丢啦。而且穿着和服还很容易摔着」
「说的也是。穿着和服很难走路,确实需要一个护花使者吧。我可是保护著志保子呢」
修斗是个明白人,没有对周牵着真昼的手一事感到奇怪。他也和周一样,轻轻地牵著志保子的手。
要是能像父亲那样灵巧地伸出手牵起对方的话,那就没这么多累人事了,但周从性格上便做不到,因而他很感激真昼坦率地把手牵了过来。
看著志保子的注意力转向了修斗,周松了口气,正想悄悄松开手,可真昼却没有放松手上的力气。
虽然动作很轻,但周还是理解了真昼不愿松开手的意思,轻声问她「怎么了」,却也没有得到回答。她仅仅是用细细的手指抓着周。
「小真昼小真昼,我打算去买些热饮,汁粉注和甘酒注你要哪种?」
汁粉:原文为 おしるこ,一种日本的红豆沙甜品,一般放入麻糬等食用。
甘酒:又称醴,是一种甘甜的日本传统浊酒,以白米发酵酿成。
「那我就要汁粉吧」
由于志保子的打断,周错过了提问和放开手的时机,只好继续握着那娇嫩的手。
「你呢?」
「……那就甘酒」
「好好」
不过,要是真昼不讨厌的话那这样也不错——周抑制并忍住那心中泛起的微微瘙痒感,告诉了志保子自己要什么,然后重新握紧了真昼的手。
没多久,志保子就从店里回来了,并把买来的各种东西分了下来。再怎么说这时候不放手也没法喝,于是两人便暂时松开了手稍做休息。
父母则一起喝着甘酒放松地笑着。
虽然不至于进入二人世界,但两人还是亲亲热热了起来,所以周也没什么兴致搭话,喝起了刚刚到手的甘酒。
虽然甘酒很有营养,被誉为能喝的点滴水,但令周享受的还是米中沁人心脾的甘甜与回韵。一口下去,周不禁叹出一口夹带感叹和安心的吐息。
周不怎么会主动吃甜食,但还是挺喜欢豆沙的,他难以舍弃汁粉这一选项。但既然是新年,考虑到气氛,周便选择了甘酒。从个人喜好上来看是选对了。
周瞄了一眼真昼,发现她神情安稳,一点点地喝着纸杯里的汁粉。
看着真昼一脸享受地品尝着汁粉,周也越发想要喝汁粉了,真是叫人头疼。
(能不能让她给我喝一口呢)
「拜托她的话会不会给我喝呢」周看向了真昼,而真昼察觉到视线后,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她头上的发簪随之摇晃,荡漾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清纯。
「汁粉好喝吗?」
「好喝哦」
「能给我来一口吗?」
周也想尝尝汁粉的味道,于是问了问。结果真昼动作骤然停了下来,干脆利落得甚至有些有趣。
「咦,可、可以是可以啦……」
真昼嘴上答应了,却完全没藏住自己的动摇。她怯生生地窥视着周。
「不行的话就算了」
「不、不是不愿意,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
「没、没什么,没问题。请用,我也要喝你的甘酒」
「哦、哦」
真昼不知为何略有点生气,抢过了装着甘酒的杯子,于是周也从她手上拿过了杯子。
杯子里装着微粘的液体,那颜色一看就是用红豆煮出来的。
嗅着轻飘而来的红豆特有的香味,周将汁粉含在嘴里,一如所料有种甘甜而浓厚的风味扩散开来。周觉得略微有些过甜,大概是因为他不那么喜欢吃甜的。
好喝是好喝,但周还是深切地感觉,豆沙还是要配上茶才是最好的。
真昼似乎是挺喜欢甜味的东西,这个甜度对她来说或许正好。
周往真昼那边瞥了一眼。或许因为喝了甘酒吧,她脸颊微红,看起来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莫非是不合口味吗?」
「不是的……周君,明明在吃蛋糕的时候有意识到,为什么现在就注意不到呢?」
「……啊」
周这才意识到真昼会有那种反应的原因,也呆住了。
(虽然不是「啊」地喂东西吃,但这算是间接接吻了吧)
周全想着汁粉了,忘了有这码事,这可是提出要间接接吻了呀。
虽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那一点,但毫无疑问给真昼造成了困扰。恐怕正因如此,真昼才会表现出那种态度。
「抱、抱歉,我犯傻了。你不喜欢这样吧」
「为、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啊。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感到有些羞耻」
「下、下次我会注意的。对不起」
不管她的感受如何,总之给真昼造成困扰是事实,因此周简单低头道了个歉,而真昼则慌张地摇了摇手。
「我、我没有在意啦」
「是、是吗?总之,对不起了,不能用和他们相处的那一套啊」
树和千岁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他们会说着「都是朋友,没事没事~」吃下周的饮料和食物。
首先,树是同性。至于千岁,周一丝一毫、一丁点都没有把她当做异性看待,就算发生这种事,也不会觉得是间接接吻,顶多是自己的东西被拿走,有些不开心罢了。
但对真昼可就不能这样了。虽然错也就错在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上就是了。
「赤泽他们,平常都会这样做吗?」
「嗯,毕竟是朋友嘛……」
「哦」
真昼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既像是明白了,也好像有些不满。她将视线落在甘酒上,又喝了一口。
「……我和周君也是朋友,不要紧的」
「哦、哦……哎,你怎么全部喝掉了啊」
「因为只剩一点点了」
明明甘酒不含酒精,真昼的脸却红了起来,转到一边去了,周则一口喝完真昼剩下的三分之一杯汁粉。
汁粉比起刚才,应该是要凉了不少的,但喝下去却热乎乎的,还似乎特别甜。
「小真昼,你可真会做饭啊」
从新年参拜回来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已是傍晚,真昼换上了衣服如常开始了晚饭的准备……不过志保子要在周家里住一晚,正为了观察真昼的手艺而待在厨房。
周的老家在几个小时的车程之外,所以志保子和修斗都很累了,而且他们好像原本就打算住一晚。虽然周希望他们取得家主的许可,但原本的家主是修斗所以周也没法抱怨。
所幸为了以防万一,被褥多准备了一套来客用的,大概他们两个人会一起用吧。反正在老家他们也是一起睡的,并不会有多大变化。
「谢谢阿姨」
「明明是女高中生居然这么能干。我读高中的时候可做不成这样」
「老妈你现在也没真昼能干吧」
「你刚说了什么吗」
「没」
听到厨房传来了猛降一调的声音,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靠在了沙发上。
在一旁休息的修斗责备周说「别老欺负志保子」,但是平时被欺负,啊不,被调戏的都是周这边,所以这点报复应该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吧。
「真是失礼」的声音从厨房传向了装傻的周,但志保子马上又恢复成了明亮的声音向真昼搭话。
而真昼面对志保子的搭话也没有迟疑地应答着。似乎她已经基本习惯了志保子的气势和性格,脸上的表情很安稳。
周在远处看着两人关系良好地做着饭菜,放下心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志保子她,真是中意椎名啊」
修斗同样望着两人的背影,微微地笑着。
「嗯,又能干又可爱性格还好,老妈中意她也是自然的嘛」
「那周怎么想」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她是个好人,还挺可爱的」
「这样啊」
周一度以为这是若无其事的确认,但修斗的性格不是会深究的类型,所以大概只是他单纯地对周的想法感兴趣吧。
而修斗也没有再过多地追问周的回答。
「能让周想要每天吃的料理,真是期待啊」
「味道绝对可以保证。只要老妈不干多余的事」
「不用担心,志保子也想吃椎名的料理,顶多也就是帮帮忙啦」
「那就好」
并不是说志保子做的饭不好吃,只是她和真昼细腻的调味不同,大多是粗略的调味。
细腻的调味这活一般是修斗来干,而志保子会优先考虑分量和开心。
当然,志保子是有着正值大胃口时期的儿子的主妇,这样做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但周的喜好是真昼精雕细琢的味道,要是真昼的料理的魅力受到影响就不好了。
好在志保子似乎也只是在给真昼帮帮忙,并没有在此之上的举动。于是周安心地叹了口气,望着两人料理的情景。
「嗯,真美味」
「谢谢叔叔」
不管怎么说平常那刚好只够两个人用的餐桌,不可能让四个人围着吃饭,所以最后晚饭是拿出了储藏室里收着的大一号的折叠桌来吃的。
真昼听到修斗坦率的感想而放下心来,身体变得不那么紧绷了。
除了料理实习课,真昼似乎从来没有给周以外的人做饭吃过,所以显得有些紧张……但因为修斗那温和的笑容,真昼终于不再僵硬了。
「真的很好吃啊。这样的话不管是一个人住还是结婚都不用担心了」
志保子望着这边感慨地念叨着。周尽管因此而差点脸上抽筋,但仍然面无表情地啜饮着味噌汤。
周已经相当熟悉了高汤带来的浓郁的味道。
周完全习惯了真昼的调味,已经不怎么想吃真昼的料理以外的东西了,这就是每天都吃真昼的菜的缺点吧。
「周,感想呢?」
「当然很好吃。一直以来都谢谢了」
虽然就算志保子不要求,周也打算这么说,但听上去就像是被催着才说的。
两人独处的时候,周每天都没有忘记赞美,但这次父母在场,所以周克制了一下。虽说结果还是失败了。
这次周也一如既往地做出称赞,但真昼好像有些心神不宁,倒不如说好像不舒服一样扭动着身子,小声地回了一声「……嗯」。
她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大概是因为周的父母在这里吧。
接连不断地从三个人收到赞赏,即使真昼习惯了周的感想,肯定也多少会有些害羞。
「小真昼真可爱啊」
「志保子,别太捉弄她了」
「我没打算捉弄她啊。真的,我只是觉得她是现在难得一见的纯洁少女哦?」
「没、没有这样的事……」
「有的有的。该说是纯洁还是纯情呢」
「周君!?」
纯洁肯定是没错的。真昼面对不怎么帅气的男人把衬衫前面打开也会满脸通红,可以说是纯情又天真了吧。
「哎呀哎呀,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
「什么也没有!」
从真昼那也传来了否定的声音。
说纯情、纯洁这些并不是在贬低真昼,但真昼似乎是不怎么喜欢被这么说,正强烈地否定着,所以周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对我来说,只要周不做出会让椎名受伤的事剩下的就随便了。但捉弄她还是要有个度哦,周」
「我知道的啦」
「……看吧,这不就是在捉弄我吗」
「纯情可是真心话」
真昼坐在旁边,啪嗒地打了一下周放在桌子底下的腿。
真昼脸颊稍红地微微瞪着周,在周回答「抱歉抱歉」之后,她端整的容貌上浮现出赌气的表情。这番举止微妙地有些可爱,但周为了不惹真昼生气,忍住没有笑出
来。
「……怎么说呢,这个,我们秀的东西又在眼前被秀了回来啊」
「不也挺好吗。周的表情也比平时柔和多了」
「你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
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遭到臆测。周低沉沉地说了一句,迎来的只是若无其事的表情。
「唔,抱歉啊妈妈他们的份也让你来做」
晚饭结束之后,众人谈笑了大约两个小时,便解散了。
话虽如此,由于父母会在客厅睡觉,要回家的只有真昼一人。
因为父母先去洗澡了,所以只有周一个人出去送她。
虽然没什么送行的必要,但姑且是以防万一,同时也有为今天志保子他们脱线行为道歉的考量。
「啊,没事的。我还挺开心的」
「这样啊」
所幸她好像没有心情不好的样子。
倒不如说,可能还挺开心的。
「而且」
「而且?」
「……稍微,明白了一点,幸福的感觉」
随着如同微弱的叹息似的呢喃,真昼脸上浮现出伴着寂寥的笑容。
那副笑容,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一样。周能够发现真昼眼睛中混着的微弱的憧憬,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家庭环境吧。
周感觉不能放着她不管,便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故意用有些粗鲁的动作揉着。
真昼并没有露出不乐意的表情,只是吃惊地擡头看向周。
「干、干嘛啊」
「没啥」
「没啥是什么啊……头发都乱了」
「反正回去要洗澡吧」
「这倒是没错啦」
「……不行吗?」
「也、也不是,不行……至少,先跟我说一声嘛」
「摸了」
「那是先斩后奏」
「抱歉」
「只要事先说明就会给我摸吗」周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没有说出来。在他坦率地道歉之后,真昼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我的话还好,随便乱摸女孩子的头真的不好哦」
「不是,又不会摸别人……」
可以触碰异性的身体的,基本都是关系很亲近的人,这一点周还是清楚的。像现充一样随便进行身体接触之类的,周怎么样也做不到。
姑且,周把真昼算作比较亲密的人,所以会一边确认着真昼并不会讨厌一边摸着。但是,周并不会想对真昼以外的人这么做。
说到底,周对其他人连身体接触的想法都根本不会有最多就是惩罚恶作剧的千岁的时候才会产生。
周补充说他不可能摸其他人后,真昼就变得老实起来,没有甩开头上的手。
「……看到之后就在想,周君和修斗叔叔实在太像了。就算我才刚认识他,也看得出来」
「哪里啊。性格和长相都不太像吧」
「……很像啊,真的」
真昼大大叹了口气,而这次周稍微有些生气地来回揉了揉真昼的脑袋,但她似乎并不讨厌。
(……有那么像吗?)
确实,站在一起的话,会有人误以为两人是年龄相差大的兄弟,但是,周和修斗的氛围其实完全相反。
性格也是,虽说不算完全相反但也肯定不相似。
然而她却说很像,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虽然周脑中浮出了好几个疑问,但真昼好像没有说下去的打算,眯上了眼睛任由周摆布。
摸够了之后周便拿开了手,紧接着真昼就突然回过神来,看向周的眼神带上了微妙的慌乱。
「怎么,还想我再摸一会儿吗?」
周抱着捉弄的心态问了问,而真昼微红着脸回道「请别捉弄我了」,周便决定就此作罢。
真昼似乎是稍微有些不高兴,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打开了自己家的门钻了进去。
在周正后悔自己有些做过头了的瞬间,真昼从门缝窥向了这边。
「周君」
「怎么了」
「……笨蛋」
真昼脸颊上挂着淡淡的红色,编织出好像在闹别扭,同时又稍稍带着一点撒娇一样的话语,然后关上了门。
(……谁才是笨蛋啊)
都怪真昼,让周的心脏突然猛跳起来。
周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为了让稍稍发热的身体冷静下来,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吐出了比平时更白的气息。
周把真昼送回家后,回到家不一会儿,父母就从浴室出来了。
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周朝着发出拖鞋响声的方向望去。那里有父母已经换好睡衣的身影。两人自然而然地牵着手,足见他们亲密的关系。
说到底,都能一起洗澡了,关系之好也不必现在再提。
「我们洗好了,周也去洗澡吧」
「嗯……说起来,你们还真能一起洗啊,咱家的浴缸,洗一个人没问题,两个人还是有点挤的吧」
这间公寓一个人住相当宽敞,房间布局也很舒服,不过浴室却没那么大。浴缸的大小还不足以让成年男女伸展开双脚。
「哎呀,没事哦,我们黏在一起就没问题啦」
「你说是吧,修斗」志保子靠过去露出微笑,修斗也点点头,温和地笑着。
两人结婚快20年了,却好像新婚夫妇似的。周只能报以苦笑。
「还是一如往常地亲热啊」
「你羡慕了吗?」
「没有,一个人进去洗才方便慢慢来。再说我还没对象呢」
「那小真昼是……」
「我说啊,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志保子这么想把周和真昼撺掇到一起。
不,志保子说过自己喜欢真昼,想让她做女儿,周听了她的胡言乱语,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但是,把真昼对自己的信赖误解成恋爱感情,那是万万不可的。
「是吗?」
「好了好了,志保子,周也到了这个年龄,对这些事情很敏感的,你就别太捉弄他了」
「不是捉弄,我是认真的……」
「是是」
周随口应付了志保子,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澡,这时修斗喊了一声「周」。
修斗的语气不像是责备志保子那会儿,也没有夹杂苦笑,而是认真、严肃的。周带着疑问看向了他,他则回以温和的眼神。
「周来了这边,过得还好吧?」
修斗笔直地看了过来,让周很惊讶,但周还是向着父母微笑道。
「……嗯。心里轻松多了」
父母肯定一直都很担心吧。
他们寻找各种机会,来确认周的情况;一有事情,就会过来看望。
这全都是因为,他们想要确认周过得是否顺心。
「这样啊,那就好」
「你就放心吧。我身边有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周回答完,咽下了「不再是以前那样了」这句话,志保子便露出明朗的笑容「啊,是树君吧」。
「我没有和他直接见过面,有这个机会,真想去和他打个招呼呢」
「算了吧,你肯定会说些奇怪的事情」
「不奇怪啦,比如小时候的周有多可爱之类的……」
「那就是奇怪的事情吧,说真的别这样……」
如果透露给了树,肯定也会传到千岁那里,这一点周无论如何也要避免。不然,周必然要遭戏弄,估计还得被催着拿出照片来,那可不好。
小时候,自己的长相简直就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一定会被嘲笑的。如果母亲交出了女装照片,周恐怕会羞耻得满地打滚。
「但是,我就是想打招呼嘛,他和你关系那么好」
「话是这么说……」
「他肯定是个特别好的人吧,连你都认可了」
「……是啊。是我配不上的好朋友」
周虽然不会当面告诉树,但心里其实是感谢他的。
那是因为,自己是个阴沉沉的男生,不愿与人交流,只会静静地在教室的一角听音乐,即使是这样,树还是会亲近地来找他说话。
「我去洗澡了」
虽说树本人不在,周夸奖起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他糊弄着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去拿衣服。
背后传来了小小的笑声。周抽着嘴唇,一脸尴尬地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晨,周起床打理好自己,走到客厅。父母已经起床了,正在准备早饭。
「早上好。早饭做好了,请坐吧」
从厨房传来修斗的声音。他穿着挂在椅子上的周的围裙,周看到那副模样,轻轻苦笑着坐到椅子上。
修斗刚来不久就适应了还不熟悉的厨房,这大概是修斗平时就在做饭的缘故。
在老家是志保子和修斗轮流做饭的,他们穿围裙的样子,周也见怪不怪了。
志保子已经就坐到桌前,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大概是她想要帮忙,修斗却告诉她「我来做吧,你慢慢等着」之类的吧。
周觉得,自己也应该帮点忙,他正准备站起身,修斗就把热乎乎的饭和味噌汤放在托盘上拿了过来,完全没有给周机会。
「谢谢爸爸」
「不用谢。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椎名把昨天的剩菜都装在饭盒里了,我只是热了热、煮了饭、做了味噌汤和蛋卷而已」
藤宫家有好好吃早饭的原则,早饭也不偷工减料。
这次正好真昼做的煮菜有剩,所以加进了菜单,要是没有的话,修斗应该还会做一道其他的什么菜吧。
修斗苦笑着,在每个人的面前摆上米饭和味噌汤。
修斗做的蛋卷令人怀念,吸引了周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修斗已经摆好了饭菜,坐到了椅子上。
「那就开吃吧」
「嗯。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大家异口同声地表达了对食物的感谢,然后周最先把筷子伸向了蛋卷。
上次吃修斗做的菜,还是在夏天探亲的时候。周带着怀念和期待的心情,切下一口的分量,慢慢送到嘴里。
扩散开来的汤汁的味道、蛋的甜度和火候,都让人怀念——同时,又让周觉得有点美中不足。
「怎么啦?」
发现周咀嚼时一本正经的表情,修斗担心地问道。
「嗯……没什么」
「我味道没做好吗?」
「不、不是,挺好吃的……就是和平时吃的味道有点不一样,那些真昼做的」
「啊,我明白了」
虽说时隔半年没吃过了,周本也应该更熟悉父亲的味道才对,可是现在,周却把平日里吃的、真昼做的饭菜当作了基准。关于这点,连周自己也吃了一惊。
当然,这并不是说修斗做得不好吃,只是真昼的更符合周的喜好。即便如此,相遇以来短短数月,真昼做的饭菜已经如此适应周的舌头,这让他感到了难以言说的羞涩。
「完全成了椎名的俘虏呢」
「只是被抓住了胃」
「哎,你意思是小真昼本人没有魅力吗?」
「我可没这么说。不会上你的钩的」
志保子绝对会把话题带到那边去,所以周丝毫不打算参与。
志保子的目的似乎正如周的料想,她遗憾地垂下眉头,周则哼了一声,当作没看见了。
父母要在午饭前回去。
其实这是周的建议,因为明天他俩都要工作,不早点回去休息的话会比较辛苦。他们回家要开很长时间的车,肯定会累到,是应该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想和小真昼多聊一会儿,也想见见树君啊」
出门走到公寓的走廊时,志保子小声地感慨道。
「下次再说吧……树还得提前约好呢,他不是一直有空的」
「那你去跟他约一下吧」
「有心情我就去咯」
听到周表示自己实际上没有这个意思,志保子明显不高兴了,但在修斗「好啦好啦」的宽慰声中,志保子心情多少有了些好转。
周看着那两人的时候,隔壁屋子的门发出了声响。
门开了,门缝里出现的是真昼的脸蛋,还有那一丛摇摆的亚麻色。
她大概是听到了志保子的声音才出来的。好也罢坏也罢,志保子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太好了,我正想去打个招呼呢~」
两人也都注意到了真昼,走到真昼的屋子前面。志保子笑眯眯地靠向真昼。
真昼才穿好鞋子出来,志保子就猛地贴了上去。真昼有点畏缩,不过看她并没有拒绝,应该也不觉得讨厌吧。
「两位这就要回去了吗?」
「没办法呀。我也想再待上两天,可是还有工作啊」
「要是再早点来的话就不会这样了吧……也没办法」
真昼静静地向表示遗憾的父母露出微笑。
「总之,等下次再说吧,不过下次该轮到周来我们这儿了」
「是是是,暑假我会回去的」
周从志保子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想必是源于「下次必须给我回来」和「记得把小真昼带来」这两种无言的压力。
「带真昼过去是要怎样啊」周这么想,但同时又想到,每逢长假,她应该都是一个人度过的,带她出去没准还真是个好主意。当然,得在她愿意的前提下。
「真没劲,你说是吧,小真昼」
「呃,不、不要问我呀……」
「好啦,志保子,别让人家左右为难了……不过比起小时候那会儿,他倒确实是没那么坦率了」
看来没人站在周这边,周决定闭上嘴巴,无视他们。这时,修斗又向真昼露出温和的笑容,这种笑容和志保子的是不一样的。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家的周表面上不坦率,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很好懂,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今后也一定要和他好好相处呀」
「能不能别当着我面说啊,我很难为情的好吧」
虽然得到了表扬,但周却觉得,这不是在帮他,反倒像是敌方的挑衅在折磨他的精神。
说到底,想到自己被夸奖温柔体贴,周就觉得羞耻不已了。
自己并不是什么体贴的人,只是带着应有的敬爱之情与周围的人相处而已。把这些称赞说是体贴,也让周心里痒痒的。
周难为情得想背过脸去,但还是看了眼真昼。真昼眨着眼睛,然后淡淡微笑道。
「……我常常能感觉到,周君是一个既诚实又温柔的人。是我该拜托他好好跟我相处才是」
「那就好了,万事大吉呢」
周直想吐槽「万事大吉」这个词,却又因为真昼的话心生动摇,没了这个心思。
一想到真昼是那样看待自己的,周就难为情得不得了,都无法直视她的脸庞了。
志保子见状,笑了笑,然而周甚至没能作出任何回应,只是咬住了嘴唇一言不发。
「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客套的」
等父母离开家,周小声向走廊上的真昼说道。
周这么说是为了缓和场上微妙的尴尬氛围,可是真昼却不知为什么稍稍吊起了眉毛,擡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虽然平静,却有着微微的压迫感,把周镇住了。
「你觉得我会说违心的客套话吗?」
「你对我是不说客套话,可我又不知道你会不会跟妈妈他们客气」
看来,她不满的是周以为她在客套。
周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真昼先是不高兴,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拿你没办法」似的。
「……我说啊,我是认可你的人品,所以才会信赖你,同意像现在这样一起过日子。我没有客套的意思」
「哦、哦……」
总觉得真昼似乎光明正大地说了非常羞耻的内容,热量自然而然地往脸上涌。幸运的是,真昼看起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见周乖乖点头,真昼似乎满意了些。
「知道就好。好了,准备午饭去吧」
看来接着正月的头三天,今天真昼也会来给周做午饭。
真昼理所当然地说完,把手伸向周的家门。周看着真昼的发旋,内心既害羞又有些欣喜。
(……信赖)
对方值得信赖这句话,其实是周想说的。
周没有把真昼看作天使。同样地,真昼也把周看作是普通的邻居。而在此基础上她对周抱以信赖,这一点是最难能可贵的。
「来了这边,真好呢」
真昼似乎只听见周嘟哝了一声,没听见内容。「你说了什么吗?」她回过头问了一句。于是,周含糊地笑道「没什么」,和她一起进了自家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