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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徘徊的迷宫*狱中Inferno(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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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那种东西我怎么挡得下!?」

阿梅丽娜睁圆了双眼,就这么看着世上最出名的反坦克飞弹以螺旋状的轨迹飞来。已经无需多言了,所有人都立马趴到船底上,而爆炸物就在他们的头顶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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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说下,步枪子弹和飞弹的射程是有限的,只要让小船拉开距离就能脱离危机。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开始思考支撑着这个岩浆湖的【冥府】的整体规模了。单单是表面就已经这么大了。

「已经看不见那些和头巾一个名字的多管火箭炮了,跑这么远应该没事了吧……」

虽然刚刚逃出生天,但接下来的时间却如此的平淡无奇,厌烦的氛围很快就扩散了开来。

黑丝小船正在横渡闷热的岩浆湖。

「再说一遍,普通的恢复药是没有我的汗水的。只有特制的对【不死族】药水才需要那东西,从当时的情况来考虑,那就是最容易入手的阴性催化剂。」

「见识到那个后,我有点害怕你的恢复药了,菲莉尼昂。」

「就好像把蚯蚓肉做成汉堡以假乱真的传言一样。我暂时还是不用口服药水了吧。」

「还有,不许当成是脏东西一样。更何况你们还因此得救了呢!再说了,要是列出普通恢复药的所有素材,看上去也会很恶心。里面可是有一大把的昆虫幼虫和鱼内脏呢!!」

「……如果能是泪水就好了。」

「真那样的话,你八成会拿烟来熏我的脸吧。你们这些野蛮人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在主要以贝亚特莉切的【火系】【魔法】进行推进的小船上,那段对话就好像被设置了复读一样。虽然也不指望魔女的大锅里会有什么好东西,但真相貌似依然相当吓人。

「Boo。所以到头来是怎么回事?菲莉尼昂的汗水有净化鬼魂的力量吗?」

「没错没错。我要的就是这种纯净的印象。这可是和擦拭神佛的皮肤的圣布一样,是高尚的

东西。又或者圣遗物那样!」

「真是那样的话,布布可以做个护身符。只要有菲莉尼昂在,夜里就算只有布布一个人也不可怕了!」

「奶牛!布布如果被你灌输了什么怪癖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话说回来,菲莉尼昂好像一直都在轻轻上下晃动的样子。

「慢着,菲莉尼昂。你坐在什么东西上面?」

「啊,这个?我把那个幽体投射水母也带上了。」

「现在连它是不是真的是水母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敢坐在上面……?」

「就算真的是水母,坐在上面不会被蛰到吗?」

在跨过岩浆湖之前也什么都做不到,那么派出即使被破坏也只会回归肉身的幽体去侦查前方的情况,或许是个好办法。

「四面八方都是岩浆的话,也就不用担心毫无防备的肉身会遭到袭击了。我去一趟。嗨呀!」

菲莉尼昂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一头扎进了那团透明的东西中,然后被传唤到了天国。

(办法是不错,可那个屁股翘起来抽搐的姿势她就不觉得丢人吗?屁股都成山顶了。)

『怎么了吗,贝亚特莉切?』

菲莉尼昂的幽体问道。

「没、没什么!!带点好消息回来哦!!」

『???』

半透明的菲莉尼昂疑惑地歪起脑袋,然后她无视引力穿越了岩浆湖。

然而过了才不到三十秒,四肢着地的眼镜女就从水母中钻出了脑袋。

「嗯、嗯!?怎么,已经被人发现然后干掉了……?」

「喂,菲莉尼昂……」

「不,不行,还没轮到你呢!反正在船上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我要试多少次都行!没错,排错法罢了!!」

「你的反射神经一向很差,无论你是不是幽体,这么排错也只是反复去世而已吧?」

阿梅丽娜的警告没有被听进去。

菲莉尼昂反复将脑袋扎入水母中又拔出来,但看来她收效甚微。没错,不想好计划就试图用排错法通过难关的话,那只是在浪费时间。

然后一手捂着嘴巴歪起脑袋的布布打出了致命一击。

「呜。虽然是透明可还是看得见吧?如果她不断地在岸边刺探,不就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引发骚动吗?」

「……」

「……」

「等等,住手!这是要干什么!?怎么人家一回来就把我推开!?贝亚特莉切,阿梅丽娜,你们再这么弄会把我推下船的!!」

「啊啊!明明是要惩罚她,可她的大屁股怎么老是撞开我!?【冥府】里不存在善恶有报的吗!?」

「我就算这样子赢了也高兴不起来啊!!」

然而无论怪罪于谁,戒备等级也不会改变。

贝亚特莉切能作出的最大抵抗,也就只有多少改变小船的目的地,稍微偏离最短的直线来接近岸边而已。

再次踏上黑暗的大地后,阿梅丽娜低声作出了警告。

「……这回是真的要黄牌警告你了。」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思路?现在回复【魔法】对【不死族】是最有效的,有你这样子对击倒最多敌人的MVP说话的吗???」

手上有了大量的回复药后,气氛就从背水一战转换成了开心的冒险。仓促改变航道想必也没起到什么作用,毕竟前方的道路有一堆缠着粗铁链和生锈枷锁的人类在徘徊,但只要有菲莉尼昂的药水在就不足为惧了。

拜菲莉尼昂那粗心大意的排错法所赐,前方有一大堆敌人,幸运的是他们仍未察觉到躲在一块隆起的烂肉后方的贝亚特莉切一行人。

「(……要是被包围了会很麻烦。只干掉他们的哨兵后就继续行动好了。)」

【剑圣女】将【白魔女】的一根试管倒到了西洋剑那纤细的刀刃上,迅速从后方逼近了一个穿戴着枷锁和大概本应是手术服的破布的人类死者,一手盖住对方的嘴巴然后抹了他的脖子,感觉就好像把那个部分融化了一样。敌人的瑞士军刀靴子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

少女将那个连血都没有流一滴就崩溃的死者横放在地上,一边打手势让布布等人跟上。

「你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剑圣女】该有的做法吧。」

「话说回来,那些古人类好像完全没有用过【魔法】吧?」

「嗯,毕竟他们原本就是异世界的人,并没有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越。既然没有分配【经验值】的能力,他们应该开发出了别的什么技术吧。」

「比如那些奇怪的靴子吧。还是别让我知道每一把刀的功能比较好。说起来,设计了巨型兵工厂和阿比斯的就是这些人吧?从他们还没有搬出来雷射炮和电磁炮来看,说不定是咱们走运了呢。」

目前他们已经有余裕去观察周边的情况,贝亚特莉切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着不同的种类。有结实的落脚点、喷出岩浆的创伤、完全腐烂了的沼泽,以及在炎热和寒冷之间的,就像结痂一样的部分。

好几个地方的血肉都被撕裂,能看到洞穴一样的口子。

「看来不是所有的创伤都会流出岩浆呢。」

「这些岩浆就好像红色的血液吧?难道那些口子就像穿耳洞那样,是稳定了的区域?」

「痊愈到一半的痂会流出透明的液体而不是红色的血。说不定就好像这种区别一样?」

虽然【冥府】的内部令人在意,但首要目标是击坠了【千龙】的热射线的源头。

众人一边前进一边利用菲莉尼昂的力量来击败古人类,目的地也逐渐映入眼中了。

「搭建了热射线高射炮的地方,是那里没错吧?能抢在第二发前赶到真是太好了。」

「呜……」

布布用一只大手盖着嘴巴。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正如他所说。

众人原本还以为会在这里找到诸如鲸鱼的换气孔一样的某种特殊器官,可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小山丘。它的成分并不是活的或是腐烂的血肉。看上去更像是硬化了的漆黑血痂。

贝亚特莉切双手叉腰,叹了一声。

「这么说重点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什么人』。那个攻击看起来像是【魔法】,这么说是某人击坠了【千龙】后靠自己的两条腿离开了吗?」

「Boo,是不是应该查看一下四周,看能不能找到脚印或者食物的屑之类的?」

「不,要下结论还太早了。咱们挖一下那座血痂小山怎么样?里面说不定藏了什么东西。」

正如布布所言,利用狩猎的技巧来追迹目标也是一个办法。扰乱关键的线索只会害得自己绕圈子,于是贝亚特莉切等人先用【截屏】拍下了小山的表面。然后她们就开始用【兵辉】刺那座血痂山。感觉比干燥的泥土要硬,但也没有石头或岩石的硬度。虽然是块状物,但很容易弄碎。

「是冷却后硬化的岩浆吗?」

「很难说,毕竟这可是异世界的神秘生物呢。」

工作主要是贝亚特莉切和阿梅丽娜在干。因为菲莉尼昂的【兵辉】是急救包的外形所以不便于挖掘,况且即使她是【不死族】的克星也改变不了她是一头笨奶牛的事实,所以不能放心将戒备周边的任务交给她,那个任务就交给布布了。

也就是说奶牛是游手好闲的状态。

「哎,这里有好多东西。里面还混入了很多发光的石头。」

「菲莉尼昂,好好留意周围。亡灵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

「这个是?看上去很像【红色振动水晶】,但却是【冥府】出产的呢。不过,不过呢。如果成分十分相似的话,搞不好能以假乱真让它生效。我把试剂放哪里了来着……」

「奶牛。」

「贝亚特莉切,能不能多挖几下这里?没错,这里。要是你那个西洋剑鞘只是挂在腰上的话还不如借给我让我来挖。你看,就这样。这里这里!哇,挖出来好多。真是大丰收一样!我在这方面还真是有天赋——」

菲莉尼昂还没说完,一股灼热的橙色东西就从痂的另一头冒出来了。

她挖的太深,结果『红色的血』流出来了。

「不好!!布布快趴下!!」

「呜!!」

在阿梅丽娜姐姐的精确指导下,大家的吉祥物——睁圆了双眼的布布立刻就目睹了猛烈的爆发。就像喷泉一样,一股橙色的粘稠液体从地面的缝隙中垂直喷射而出。

一如往常,【剑圣女】一把揪住了【白魔女】。

「回答我,你的脑子究竟是在右边的奶子还是左边的奶子里面!?」

「我是搞砸了没错,可能不能让我先说一句!?」

「那些苏联的亡灵兵团又要打过来了!总之要赶快离开这里!!」

黑色的地面正在震动,但那究竟是因为岩浆还是敌人接近的脚步声?

最初的爆发过后岩浆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四人不得不马上离开,避免被卷入刚刚形成的岩浆河流当中。至少,目前的情况已经比坚硬的石块被爆发打上天,再以比子弹还快的速度从天而降来得强了,然而……

「Boo。刚才的橙光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剑之类的东西刺入【冥府】,故意让它的血喷出来?」

如果那个山丘就是一块巨大的痂,布布这个想法也不无道理。当然,聚集、瞄准再释放超高压血液的这一连串行为应该有着不同的原理。

眼看着亡灵就像巨浪一样从黑暗的地平在线压过来,【剑圣女】恍惚地问道。

「但把血液射向【千龙】的究竟是谁!?」

「都什么时候了还呆站着思前想后的!?现在要赶紧在那个大军赶到前藏起来啊!!」

话音刚落,一阵耀眼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就出现了。有什么东西以炸飞岩浆爆发的势头划过了夜空。目标并不是贝亚特莉切一行人,而是掠过了他们的头顶,无情地烧毁了远处的地点。

连灰都不剩了。

从右往左,一扫而空。那强大的火力一下就消灭了规模大到连持有回复药的菲莉尼昂都决定要回避的亡灵大军。

「唉呀呀。你们还是那么吵啊。说是深入敌后都没人信呢。但如果你们实际上是打算借用这郊游的氛围来促使敌人大意犯错的话,我也就心服口服了。」

有人在说话。

那道优美的嗓音听起来很像贝亚特莉切的声音,但其中编织了一股黑暗。

这个人甚至能接近到这个地步,本身就很有问题了。

她会出现在死角上,简直就是灾难。

「【贤……者】!?」

「你好啊,布布。咱们老是喜欢在最奇怪的地方相遇呢。」

5

她将【魔法】和【发送门】带给了人类。

通过自由分配【经验值】,几乎完全掌握了【魔法】。

那副身姿和银红色头发,赤红铠甲和纯白迷你裙的【剑圣女】贝亚特莉切相比,实在是过于相似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要征求过同意才能来?」

「把话说白了,你现在到底是站哪一边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没错,这才是问题所在。

在阿比斯一战的最后,【贤者】以生死不明的状态失踪了。而这里是回收利用死者灵魂的【冥府】,如果【贤者】仍然在生,那她就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在行动,但如果她已经死了,那就得把她视作【冥府】的一枚卒子了。

仅仅是击败那些苏联的亡灵仍无法证明她的归属。【冥府】可以无限制地反复捕获和回收亡者的灵魂,刚才的军队有可能只是弃子,为了赢取贝亚特莉切他们的信任。

「你是不是在想,现在的情况简直糟透了呢,贝亚特莉切?」

「……」

「况且无论是哪边都不重要吧?无论我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抑或是受到他人的意志的操纵,你觉得本【贤者】有可能会是你的同伴吗?」

贝亚特莉切咽了一声。

【冥府】掌控了全盛期的【艾尔基阿德】的那些老兵。如果这时候【贤者】也作为敌人出现,那么袭击【伊比利亚兽人】村落的全明星阵容就集齐了。

「真是的,您究竟在做什么呢……?」

然后一道新的声音传入了众人耳中。

来者是一名有着一头长长的金发,白皙的皮肤以及又长又尖的耳朵的矮个子少女。她身穿一件别说乳沟,连肚脐以下都暴露出来的超低胸绿色礼裙,同时握着一把看着像是扭曲的法杖或弓的【兵辉】。

「总是摆出这么一副冷静又机关算尽的样子,却偏爱即场发挥和恶作剧的心态,真叫人头疼。【贤者】,现在扰乱她们也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吧?」

「【皇家精灵】西比尔……」

这次开口的人是作为警察的阿梅丽娜。

「你趁着【冥府】引起的骚乱逃出了旅馆吗?」

「还请您不要对身上流淌着高贵森林之王的血脉的我抱有这么卑贱的疑心。首先,是你们几位逮捕了我,那你们自然有确保犯人安好的义务。擅离职守的愚蠢人类可没有指责我的资格。」

西比尔傲慢地笑了一声。

……和【贤者】不同,她是被确认生还了,可现在呢?她在【冥府】袭击旅馆镇时丧命,或者在【贤者】假装成活人接近她时被前者用手刺穿了胸膛,这两个可能性不是依然存在吗?

这下根本无法辨别。

在【冥府】,活人和死人之间的差别实在是太模糊了。

与此同时,西比尔双手叉着纤细的腰肢,对众人露出了甚是恼火的神色。

「我们之所以来到热射线的源头,是因为觉得有可能会找到射手的痕迹……但好像是白跑一趟了。看来,愚蠢的人类连保存现场安好的头脑都没有啊。」

「不,西比尔,她们的【兵辉】里有几张照片。而且没有修改过的痕迹。就利用那些照片来追踪射手吧,搞不好不用到处乱逛就能找到【冥王】了。」

「什么——!?」

贝亚特莉切后知后觉地抓住了西洋剑的剑柄,但却没能察觉到任何变化。【贤者】进入了那个掌控贝亚特莉切的【魔法】、本应是不可侵犯的设备,并从中取出了一部分数据。这和那些自愿将主导权交给长官的【艾尔基阿德】老兵们是完全不同的做法。

(她的科技能力到底有多先进啊!?)

「Boo……阿比斯也提过那个【冥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一切的根源啊,布布。」

只有面对这个疑问的时候,【贤者】才立即用慈祥的语调回答。

「不过这一回我也没资格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了。我把话说白了吧,长老和我就只见识到了古朗兹尼尔·阿比斯为止,所以我们根本没有预测到【冥府】的存在。我会把他和其他【伊比利亚兽人】的灵魂数据化再存入那把【兵辉】里完全是个巧合……虽然这么说,【冥府】也因此没机会玩弄他们这件事还是值得庆幸的。」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那么。」

【贤者】的真挚突然就被嘲讽所浑浊。

「让我来反问你吧,你们来到【冥府】是想做什么?」

「……」

难道双方的意图是一样的吗?

还是说连这也是【冥王】的诈欺的一环呢?

「能够接触【伊比利亚兽人】灵魂的就只有和他们共处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我,以及布布这个正统的后裔。除此以外,我不允许这个权利落入任何人手中。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冥王】是什么来头,但如果他坚信那些灵魂是他的所有物,那我会无条件将其摧毁。」

大概是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吧,【贤者】转过身去,背对着贝亚特莉切一行人。

「可别死了,布布。」

「……呜。」

「要是能处理掉【冥府】这个烂摊子,说不定就能拯救长老他们了,但我也担心会失去封入了他们的灵魂的那把【兵辉】。你可千万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啊。」

6

东京六本木,魔法离宫中,夜景已经被破坏了。

比如说,起居室那些厚实的防弹玻璃全都被打碎,墙上的相框东倒西歪,地毯被撕裂,炸飞了,沙发和桌子都被掀翻。红色的液体溅到了墙壁和地板上,看着像是弹孔的东西甚至不知怎地蔓延到了天花板上。

所有东西都是被波及的。

从损坏的窗户吹进来的冷风却是不合时宜地爽快。窗沿上,损坏的花盘中的花朵正空虚地摇摆着。有几个影子正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其中一个穿着女仆制服和知性的眼镜,屁股抵着地面,整个人挨在书架上,手里拿着一小块贵金属。

怀表的细铁链从那只虚弱的手中滑到了地上。

掉到被蹂躏了一番的地板上所产生的冲击促使怀表啪地打开。就和在这个数字相框和智能机显得过时的挂坠一样,怀表里面有一张照片。不,也许是因为无脑的科技进步忽略了安保方面,所以她才会将这张真正珍贵的照片用更安全,古老的方式藏在心脏边上吧。

照片中是一个红礼裙少女的脸。

并没有人伸手将那个尊敬又亲爱的主人的图像给捡起来。

「喂,大姐……」

这个时候,一道

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搭话的对象是她那个纹丝不动的亲姐姐。

「……这场战斗不是赢了反而更麻烦的吗?」

说话的人是女仆三姐妹的二姐,密花。

她硬撑着身体坐到了那张翻转过来的沙发上,将一条拖把搭在肩膀上。不,那严格来说是用胶布将锤子粘到拖把末端的手制武器。在离心力的作用下,那个设备能通过厚实的防弹衣甲板,打碎目标的肋骨。实在称得上是由家居用具组成的邪恶产物。

与此同时,放松了全身肌肉的大姐色花也再次行动了起来。她将那个最喜欢的怀表从地上捡起,一边甩动着一只塞了好几个劣质腕表的长筒袜。

「也不能怪咱们吧。我们又不能选择对手。」

「但在含泪送别小姐到异世界后就消亡,不是很优美的故事吗?」

四肢着地的三妹悠花单纯是被卡在了电视柜和墙壁之间。撅起小屁股,头晕得很的她完全动不了。看来每个人的长处都不一样呢。

「既然不小心赢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问得好。政府已经不惜搞组织犯罪也要保住名声,接下来大概会派出更棘手的敌人吧。」

要是女仆们败于奇袭,霞关那边或许也就接受这个结果了。而如今,胜利反而会招来更大的灾难。(注:霞关是多个日本中央行政机关的所在)

「接下来是什么?直接派自卫队过来吗?」

「自卫队在国内的行动会受到诸多限制,而且他们落败于洁莉卡的社会创伤还没恢复过来呢。市谷的精英分子们大概也不会挑现在派坦克通过地铁隧道,然后在六本木的中央交火吧。」(注:陆上自卫队的总部就在市谷)

「那会是什么?总不能让驻留美军牵扯上国家机密吧。」

「机动队。我觉得有可能是SAT。」

「樱田门的反恐部队吗……?」

就连二姐也不禁苦笑一声。

事态确实已经超出了依赖小聪明就能脱身的地步了。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没必要继续抵抗下去了。更何况,魔法离宫本身就是政府的直辖地区。」

「但绝不能让小姐失去这个家。」

「没错。」

「我说啊,就不能抛弃日本政府这个前提吗?只要能保护小姐的话所属根本不重要。而且她的【魔法】和【碎片】能赚到的钱不是有很大的需求吗?」

「你是让她申请流亡?」

「标准选择就是美国或者俄罗斯,想吃好东西的话也可以去意大利或者法国。普通的做法是闯不过下一关的了,那可不可以篡改官方登记的文档,将魔法离宫改造成一片飞地呢?现在只要虚张声势就好,毕竟外交压力一向是让霞关的齿轮卡壳的最佳因素。」

「这办法有意思,可是上层真的会放过小姐这只下金蛋的鸡?」

「这不都亲自来下杀手了吗?」

「那也和拱手让出去不同吧。」

二位女仆沉重地叹了一声,就在这时候,电视机后面露出来的小屁股开始蠕动着,最小的妹妹从那道缝隙中探出了脑袋。

「呃、呃,二位姐姐?」

「啊,悠花你醒了?看在我们英勇守护了你一再坚持的厨房的份上,能不能赶紧弄点吃的来表达一下敬意呢?」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个,能不能先让我提一个有点笨的主意?」

「是什么?」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于是在二姐那自然的催促下,三妹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呃,与其流亡到别国,将魔法离宫本身变成世界上最小的国家说不定可行?」

时间短暂地静止了。

二人对这个意见完全措手不及。

「是要打破梵蒂冈的记录吗?」

「真要说,这样大概更像是摩纳哥或者开曼群岛吧。」

「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

「实话说,打赢SAT的几率还比较高一些。」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色花和密花一时间笑了起来。

「……但这个想法挺有趣呢。毕竟小姐一个人就贡献了我国的全国税收总额的15%。有这么大的经济效应,要创建世上最小的独立国大概也不是天方夜谭了。」

「而且小姐得将那些财产的一部分用在自己身上才行啊。好了,我把那个电子版的国际规格放哪去了呢?」

7

虽然一路上碰到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事件,但布布和贝亚特莉切等人不能停下来。菲莉尼昂的愚钝引发的大型爆发暴露了众人的位置,虽然【贤者】消灭了那群苏军亡灵,但那应该不是所有人。还是抢在第二或者第三个400人小队派往这边前离开会比较好。尤其是贝亚特莉切,菲莉尼昂和阿梅丽娜这三个来自地球、有着时限的人。要想生存下去,就不止要考虑抵达目的地,还要考虑到回程的时间。

无论如何,现在不能浪费时间了。

「从那个名称的措辞来判断,这个【冥王】似乎就好比一个内核或者遥控器。当然,即使击败了头目但设施也不会停止运转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既然彼此的目的是一样的,那我们不就等于跟在【贤者】后面吗?」

【殴僧侣】和【白魔女】就这么讨论着这个话题。

而且依然是按照【千龙】是被人蓄意击落这个前提来推论的。

「啊,又找到那种水母了。就利用幽体来探探前边的路吧。」

「奶牛你敢。」

「奶牛你敢。」

即使路线是一样的,贝亚特莉切也不认为可以跟【贤者】和西比尔联手。鬼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失控,结果还没找到【冥王】就已经展开生死决斗了。

走了一段路后,目的地映入了众人眼中。

在远处,有一只像山脉一样隆起的鲨鱼鳍。

「呜?」

抽动着鼻子,尽量搜集更多情报的布布歪起了脑袋。

「那些鬼好像不再出现了。」

「也、也许是【贤者】把它们全部消灭了?她确实有说过『摧毁』这个危险的字眼呢。」

「……」

通过分配【经验值】而掌握了所有【魔法】的【贤者】,以及自由选择并具象化残余思念的西比尔。如果她们俩作为【冥王】的敌人兴风作浪,那就再没有更可靠的战力了。

……但前提是她们真的是,真的是【冥王】的敌人。

(只能希望【贤者】和西比尔没有把苏军的【仇恨值】转到我们身上,只是一味前进,结果覆盖了通往【冥王】的路线就好了。)

贝亚特莉切会如此担忧的理由很简单。虽然她们一路跟着留在【截屏】和地面上的小小足迹,但却怎么也追不上【贤者】或西比尔。

「……奇怪了。」

「什么奇怪,贝亚特莉切?」

「那啥……就算【贤者】她们比我们先一步出发,她们就真的已经拉开了那么大的距离,连通往那只鲨鱼鳍的路上都看不见她们身影了?」

脚下的路也变得十分古怪。这并不是普通人会选择通过的路径。

「呜呜……这里的腐烂情况好严重啊。」

「Boo。脚好像会陷得更深,是不是该掉头呢。布布是知道的,等到双脚陷入无底的沼泽再挣扎,那就束手无策了。」

但也没有那个必要。在一座堆积起来的黑泥小山丘的后面,就是那只拔地而起的巨大鲨鱼鳍。

虽然在远处看是像一座山,但走近了却发现实在很陡,完全没有登上这片圣地的方法。

靠近它后,众人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顶端好像被藤壶一样的东西覆盖着呢。」

「不对,等等,贝亚特莉切。别忘了尺寸和规模的问题、虽然从这里看起来很小,但实际上应该比拱顶球场还要大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些纯白的碟状物是什么?」

【白魔女】菲莉尼昂和布布都歪起了脑袋。

贝亚特莉切一手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终于念出一个词汇。

「……抛物面天线?」

「?」

「那整只鱼鳍就是一座巨型通信塔。」

没靠近之前她们还想不明白。

【千龙】是因为从空中看到了这东西才被击坠的吗?

「而且功率大到不得了,就和射电望远镜一样。用【兵辉】监控一下空气就知道了。这些有规则的噪音大概就是广播信号吧。」

「可、可是这座塔到底在什么通信?难道是让【冥王】和【冥府】本身连在一起的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贝亚特莉切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至今为止,我们都一直假定【冥府】需要与古朗兹尼尔侧的【发送门】产生直接的接触才能发动网络攻击,但如果实际上不需要呢?」

「!?」

「我们说不定误算了时限。如果它们现在就在用这个信号发起攻击,敌人说不定会更早获取侵略地球的把握……」

真相已经在众人面前铺设开来了。

如果【千龙】可以用她的超高压水之吐息来攻击,那条黑龙也肯定会首先破坏这个显眼的地标,哪怕她不知道地标的实际作用也罢。那样说不定就能破坏这只广播鱼鳍,终止对【发送门】进行的网络攻击了。

「虽然没有物证,但应该还是有破坏它的价值。希望不会到处都有这种类似的鱼鳍和抛物面天线就好了。」

「失去空中视角的代价越来越大了啊……要走遍这个到处都是士兵的【冥府】根本不现实。再说了,拔掉这座广播塔天线也无法解决一切。」

先从这一步开始。无论情况多么紧急,要是不处理掉眼前的威胁,就无法避免全军覆没。

但是【剑圣女】本应察觉到的。

如果自己的战术的基础有失守的风险,【冥府】必定会竭尽全力来抵抗。

啪嗒……

这个时候,一股完全不同于皮肤干燥的亡灵们的,又湿又粘的声音传入了少女的耳中。

啪嗒,呱啦……

她的鼻子闻到了岩滩或是腐烂的体液一样的奇怪味道。

这东西与先前那生与死的界限被模糊化的非现实感不同。是一种绝不可能是人体,但对于尸体来说又过于鲜活的『血肉』。那个存在就像一堵厚实的墙壁一样猛地压了过来。

再也承受不下去的众人擡头望去。

就在这个时候,什么东西划破了天空。

「!?」

布布早已挥起了既像圆木又像钢筋的【兵辉】,但挥到一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戛然而止。缠在那上面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绳索或铁链,实际上两者都不是。看到那些就像是布满了无数蠕动的吸盘的章鱼或鱿鱼的触手,菲莉尼昂惊叫了一声。

「是上面!?是从鱼鳍的陡壁长出来的吗!?」

就连【伊比利亚兽人】的强大身躯都无法重获自由。

贝亚特莉切从一旁挥起了刀刃。

「【熔断Melt Cutting】!!」

赤红的刀刃终于将其切断,然而那些触手并没有痛感,只是像拉伸的橡皮筋一样缩了回去。

而在另一头的那个……是什么?

触手群彼此之间相互纠缠,组成了手臂一样的东西。头部有点像龙虾。带鳞的表皮蠢动着,发出了像是甲壳一样的咬合声,而且它浑身湿润,覆盖着一股海风味的透明液体。看起来就好像是将好几种不同的海洋生物尸体强行缝成了一副身躯。

有完整的身体而且是两条腿站立反而让这东西显得更加恶心。它和那些依赖着在生前的躯体的亡灵们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布布自然地开口道。

没错,这东西他们已经见过了。

就是这个无比傲慢的怪物裁决、摧毁了那些400人小队,以及走上了不同的陆海空进化路线的【异种兽人】。

「【冥王】……!?」

对方没有应答。

随着粘稠的声音,那条蠕动的触手手臂水平挥出。里面伸出了一把似乎是由鲨鱼齿制成的恐怖锯子。

仅仅是这样,情况就发生了决定性的变量。

仅仅是拔出了武器,全权统领死亡的王者令大地发出了激烈的震荡。大山似的巨型鱼鳍出现了恐怖的倾斜。

这下不难看出【冥王】为何会单独出现了。

令鱼鳍广播塔倾斜,就是它能对依赖死亡的事物造成严重损伤的证明。要是那个王出动全力,它麾下的所有亡灵都可能会被炸飞。所有【冥王】会单独行动。

它就是蕴藏着这种程度的力量。

贝亚特莉切和布布都举起了【兵辉】,但奇怪的是,贝亚特莉切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疑问。

(我们一路来到了这里,却根本没有追上【贤者】和西比尔。难道她们真的覆盖了通往【冥王】的足迹吗?)

也就是说……

(轨道不知何时被改变,有什么被扭曲了。如果【冥王】和我们都聚集到了这里,那么先走一步的【贤者】那家伙到底上哪去了!?)

8

【贤者】的嘴角往上弯起。

她从那对监控全局的眼睛无法看到的地方说道。

「嗯,原来如此。就是这个吗?。」

9

既然已经开始了,想要活命就必须全力以赴。

先不论找到解放【伊比利亚兽人】灵魂的方法,直接击败【冥王】就能阻止亡灵对地球的侵略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反复不停的呼啸声更像是在甩动鞭子而非钝器。

【冥王】手中的与其说是武器,更像是拷问或行刑的道具:一把由多排的鲨鱼齿制成的巨型锯子。这本身就已经是极恶,但重点并不在这里。

「太难把握距离了!!」

锯子的攻击范围外突然传出了冲击的声音。

贝亚特莉切用西洋剑的护手抵挡着那一排排凶暴的利齿,一边咬紧牙关忍耐着传到手腕上的刺痛。

那条手臂是由一大束布满吸盘的触手组成的,因此目测的长度并不准确。对方的攻击似乎可以从任何角度,以任何速度『伸长』,因此说不定还是把它当作某种链锤比较好。

此外……

「我们来支持贝亚特莉切。布布,配合我的时机!!」

「呜。明白了,阿梅丽娜!!」

正面交锋的贝亚特莉切的身体往后扬起,布布和阿梅丽娜立刻从侧面介入,以防她再次受到攻击。一边是有圆木和钢筋那么粗的【兵辉】,另一边则是在其中一头有着尖喙,好击穿钢盔的战锤。两人一同活动着胸膛和腰部,就像合上剪刀一样从两侧形成夹击之势。这下对方应该难以躲闪或抵挡,然而……

「!?」

两人的武器打空了。

将好几种海洋生物的尸体强行缝成一副类人形躯体的【冥王】消失到了地面以下。就好像将夹住手帕的指尖松开,让它掉到地上一样。那家伙打破了自己的外形并使其平面化,躲过了必杀的一击。

面对失手后空门大开的布布和阿梅丽娜,【冥王】从两人面前利用毫无关节的动作再次『站』了起来。凶暴的鲨鱼齿锯发出了咆哮。

「混蛋!!」

这个时候,菲莉尼昂投出了一根装满五彩液体的试管。这是对【不死族】最强的攻击,然而【冥王】却像一副实体化的出窍鬼魂一样躲了过去。除了巨大的龙虾头不变以外,它的胸膛和四肢都失去了外形,就像飘带一样舞动着。【冥王】在半空中回转躲过了试管,然后顺势冲向了【白魔女】。

它的刀刃没有命中。

因为在那之前,恢复姿势的布布就用脚跟踢中了那个彻底腐烂的灵魂。

【冥王】的脑袋就像足球一样在地面上弹跳着,但这样是否对它造成了伤害就不好说了。说到底,那里面的器官和血管真的有在运转吗?既然它能自由地打破自己的外形,那它被四分五裂后也完全有可能继续行动。

然后是布布的脚跟。

他反倒遭受了伤害。

那里附上了几根像是小螃蟹钳子似的尖刺。

「呜!?」

「布布先生!!」

仅仅如此,有什么粉红和黄色的东西就开始爬向了伤口。某种神秘的霉菌或微生物正打算从内部让那个【伊比利亚兽人】烂掉。现在哪怕是擦伤一下都会致命。贝亚特莉切没时间犹豫了。

「【焰掷Fire Throw】!!」

她挥起西洋剑,然后火焰就仿佛是从世界的伤口喷出来一样。目标是布布的双脚而不是【冥王】。即使产生了煮中餐一样的滋滋声,现在也必须强行消灭他身上的病原体。布布和贝亚特莉切都咬紧了牙关。然后【剑圣女】高声喊道。

「可以了!菲莉尼昂!!」

「知、知道了!!」

【白魔女】投出了一瓶回复药,强行治好了布布那只近乎碳化的脚。贝亚特莉切也知道这是最合理,最高效的举止,如果不行动的话布布就已经死了,但她仍然无法放下腹部那股沉重的感觉。

而时间并没有为他们停止。

那副完整的身体『重新站立起来』后,【冥王】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鲨鱼齿锯。它是打算从远

处投过来吗?贝亚特莉切并不打算等待答案揭晓了。

「【钢流Metal Jet】!!」

八条热射线飞奔而出,将【冥王】的触手束手臂从根部切断了。一股浑浊的液体喷了出来,然后布布连着那根断臂接住了仍被握在手中的锯子。

他一手拿着钝器,一手拿着那把污秽的锯子。

无论这武器有多凶狠。只要能夺过来就是有利的。

随着空气的呼啸声,布布猛地缩短了距离,然而【冥王】并没有表示任何痛苦。它做了个挥动手臂的姿势,然后触手就恢复了原来的长度。

而那些触手正握着什么东西。是一把由大量死去的珊瑚和藤壶点缀而成的长枪。枪尖刺穿了被切断后仍不停地跳动的触手,将里面的恶心粘液全部吸收了。

看到那些触手干枯的样子,不难得出这把武器的污染程度比锯子还要厉害的结论。这家伙想必察觉到了布布受到的伤害是有效的。这把污秽的枪不但会刺穿活人,还会让目标从内部开始腐烂。在阿梅丽娜看来,这东西比生锈的旧屠刀还要凶险。

「不妙啊。难道每次破坏一个部分,这家伙都会改变攻击模式吗!?说起来,它是见识到贝亚特莉切切断缠住布布的【兵辉】的触手后,才拿出锯子的啊!!」

面对双持武器的布布,【冥王】握住了长枪的中央,以便于挥动枪尖或末端,虽然乍一看似乎是布布占优势,但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伤害。不仅如此,那个王还往后跳去,重获了最佳的距离。

「……」

毫不意外,两人之间并没有对话。

布布用夺回来的锯子和手持长枪的【冥王】进行着高速战斗。但这样还不够。只是破坏它身体一部分的话只会令它改变攻击模式,这场战斗会以单纯却又异常的物理攻防作出了结的可能性很低。

「要来了……」

根据阿比斯所言,【冥王】会毫不犹豫地引发破坏。夺取尸体的灵魂后再奴役他们对那家伙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因此在它看来活人的躯体就和蛋壳或蔬菜的表皮没什么两样。它并不是出于什么理由而去杀生,而是因为它没有放过对方的理由。【冥王】曾经毁灭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而现在它又用同样的方针来袭击布布和贝亚特莉切等人。

这简直算得上是一种清爽的邪恶了。

敏锐地察觉到【冥王】的呼吸节奏有变后,阿梅丽娜喊道。

「布布小心,那家伙要行动了!!」

【冥王】朝着上方投出了那把不净的长枪,然后枪就像刺猬一样射出了小小的尖刺武器。那些原本大概是粘稠的丝线,但在极高的速度下就和锥子一般结实。哪怕自身也和对手一样沐浴在攻击之下,它也不在乎。这场战斗完全不遵守生者的逻辑。

「啧!!」

贝亚特莉切立刻挥起西洋剑引发爆炎,但真正的问题并不是从头顶倾注而下的致命暴雨。

长长的铁丝一样的东西洒遍了四周。而贝亚特莉切的【团队】绝不能忘记他们的脚下就是一只受伤后不止会流血那么简单的庞大海洋生物。

「不好!!」阿梅丽娜大叫一声。

紧接着,赤红色的滚烫岩浆全面爆发了。强烈的爆发就跟倒转的瀑布一样,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热量和硫磺的气味。要是被这股岩浆卷进去,【冥王】又继续攻击的话,那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没错,哪怕是这种程度也不过是准备功夫。

【冥王】到底是怎么击坠飞得那么高的【千龙】的?

「……不会吧……那是……!!」

随着毛骨悚然的声音,【冥王】身边浮现出了由大量岩浆压缩而成的球体。那大量的球体就像巨大的眼珠一样翻滚着,跳动着,并且对准了【剑圣女】一行人。

【冥王】终于发动了真正的攻击。

一口气被释放的岩浆闪着光,就像好几束激光光线一样划破了夜空。

长出火之翼的贝亚特莉切早已在空中画出复杂的轨迹,阿梅丽娜故意生成十分脆弱、被击碎后就会折射岩浆射线的金属盾牌。布布则抱住菲莉尼昂的腰一下扑倒在地面的腐烂血肉上。

情况完全乱套了。

连自己到底是死是活都无法确认。众人虽然觉得自己安然回避了攻击,但如果这时候被告知自己早已被蒸发,是因为【冥王】的力量才能作为鬼魂继续存在,他们也不会感到奇怪的。

那些热射线高射炮曾经从很远的距离外准确地击落了【千龙】。

而且只用了一发。

「要、要怎么应付那东西啊!?」

阿梅丽娜久违地茫然了一次。

……也许是应该在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之前就把它击败的。

难道之前不应该尽量保留实力,不破坏【冥王】的身体部分,防止它转换攻击模式?这样一来就能在它使出杀招前让全员同时发动大招,把它杀掉了。

但因为众人是在不知道它的原理的情况下来到这里了,所以基本可以说【冥王】在一开始就赢了。要是任由那股强大的潮流主导一切,只会正中它的下怀,被打个落花流水。

【冥王】普通的攻击会逐渐让周围被岩浆填满,所以就够难缠的了。众人会因此失去落脚点,逃跑的路线也会被封死。【冥王】拥有着绝对的优势。

这个世界的古人类拥有比地球更强大的科技,但除了将任务交给他们的究极兵器——阿比斯以外,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难道在不假思索地挑战它的情况下,就完全没有希望弥补双方的差距吗?

【剑圣女】想到这里的时候,十分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没错,是布布的声音。

「呜……可是阿比斯究竟是打算用什么办法击败【冥王】?」

「?」

贝亚特莉切那纤细的肩膀颤了一下。

那个无心的问题隐藏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没错,阿比斯生来就是为了与【冥王】战斗。且不论她是不是真的能赢,如果她真的毫无胜算的话,那也根本不会让她出面了。

在【迷宫】内的时候,阿比斯自由地击败着机关,赚取【经验值】,并获得了各种各样的【魔法】,从而入手了更强大的力量。

但她专注的东西和【剑圣女】贝亚特莉切,【白魔女】菲莉尼昂和【殴僧侣】阿梅丽娜是一样的。那就是【魔法】。

(阿比斯一个人学完所有的【魔法】后打算做什么?除了作为【冥府】无法操控的无机物人偶以外,肯定还有什么别的决定性因素。但到底是什么!?)

随着粘稠的声音,【冥王】右边的触手腕生出了又一把布满珊瑚和藤壶的长枪。

「可恶,能不能在它出手前夺走它的武器呢!?就像之前那样!!」

「现在还怎么可能有那个破绽啊!?而且进一步改变那家伙的攻击模式也没好处!」

照这样下去,【冥王】会再次发动岩浆攻击。

要是无法脱离敌人的规律,被它再次用热射线高射炮袭击,那就真的会失去所有落足点了。被直接命中就是即死,但溢出的岩浆也会不断蔓延,覆盖所有的地面。如果有【冰瀑姬】的冷冻能力的话情况也许就不一样了,可惜这次她并不在队伍中。

(如果只是拥有多重【属性】,那多人协力也可以模仿啊。)

没时间了。

贝亚特莉切再次举起西洋剑。

(不是这个的话,阿比斯究竟拥有什么是我们没有的!?)

身穿红铠甲和白色迷你裙的【剑圣女】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什么。

但在那之前,【冥王】就投出了不净的长枪,就像刺猬一样射出了大量白色的丝线。

10

有希望了。

那个启发的源头是?

『阿比斯习得了新的【魔法】:【钢流Metal Jet】,预备。』

……也许是在岛屿的地下【迷宫】中监测着阿比斯的状态的那道声音。

『阿尔法8号,炮筒。阿尔法9号,炮弹。阿尔法12号,瞄准。』

『数据连接完成,开始同时行动。』

……也许是奥米茄那个掌控了好几人的【兵辉】并组合到一起的战术。

『不,西比尔,她们的【兵辉】里有几张照片。而且没有修改过的痕迹。就利用那些照片来追踪射手吧。』

……也许是【贤者】那个轻而易举就黑入【兵辉】的能力。

无论如何,红色的【剑圣女】得出了这个结论。

「是网络攻击!!阿比斯是打算夺取【冥王】的力量,隔断它和【冥府】之间的关系!!」

「诶?诶?」

「继续跑。那片严重

腐烂的地区应该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

话音刚落,贝亚特莉切就转身行动了起来。布布他们就像从柔软烂肉的山丘滚下去似的离开了那只巨大的鱼鳍。【冥王】则反复发射着超高压岩浆射线紧追其后。

「只要改变一下思路就好了。」

正在逃窜的贝亚特莉切的脸上不仅仅是紧张和恐惧的表情。同时还展现了知悉一丝胜算的希望。

「【冥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明明有那么多士兵,却还是亲自来发射那些热射线,那个地方肯定有什么在妨碍它。就算把那座鱼鳍广播塔,或者布满塔表面的藤壶抛物面天线也算进去也罢,那也不一定是所有的因素!!」

「那还有什么啊,贝亚特莉切!?你之前不是说网络攻击吗!?」

「我们没有,而阿比斯则拥有的最大能力大概就是她和【迷宫】之间的数据链接了。她从一开始就搭载了高级无线通信系统。在这一点上,不拥有实际设备的【冥王】也是一样的。阿比斯本应通过反电子攻击或网络攻击来切断【冥府】和王者,就像电子战航空器一样战斗的!」

「但那和我们在这里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那只鱼鳍正发出电子信号,对【发送门】发动网络攻击,并且对【兵辉】进行干扰。这么说【冥府】肯定架设了什么内部网络来传输电信号没错吧!?虽然不知道是通过神经还是淋巴腺,但只要把那东西挖出来,说不定就算没有阿比斯那种专门的系统,也用电线连上我们的【兵辉】然后黑进去了!!」

「!?」

「【冥王】会出面就是因为它害怕这一点。而它一句话也不说就是为了避免我们发现背后的原因!它就是因为这个才发动了足以击坠【Break News】的夸张岩浆攻击,同时还故意将自身暴露在危险之下,引诱我们破坏它的身体部位,好让它改变攻击模式。那个王必须反复破坏身体的一部分才能发射那些热射线,那它肯定有不惜自残也要击落【千龙】的理由。我们不已经看到结果了么?就是那块冷却硬化的岩浆伤疤!烂肉地面大概有一部分是可以挖出来的,所以【冥王】是想用岩浆覆盖数据线,把它封在新出产的血肉下面!!」

【冥王】最强的攻击就是那个同时用来伪装修复工作的超高压岩浆攻击。但这招深深依赖于作为其基础的【冥府】。要是她们能接触到脚下的这只巨型海洋生物,并成功掌控其内部的血流呢?那每当【冥王】刺入地面的时候,说不定就能阻止『血液』的喷发了。只要将上游的净水厂的水源切断,哪怕下游的管道爆裂了,也不会有水漏出来。

「咱们必须将那个接触点,【冥王】的阿基里斯腱找出来!这附近肯定有一个才对!!」

好几束岩浆射线从后方袭来。与此同时,贝亚特莉切和布布等人冲下了一个由特别软和脆弱的烂肉组成的,较为平坦的山坡。

「这里有一股怪味……」

布布的大鼻子抽了一下。

「不仅仅是烂肉或岩浆那么简单。更像是……对了,就像当时阿比斯的那个地下空间一样……」

「在哪里,布布!?」

【剑圣女】跟着他的视线后,找到了目标。

【冥府】这里的腐烂大地尤其凹凸不平,似乎随时都会自发性流血并崩溃。创伤中貌似有什么带有平滑光泽的东西。是一根被白色保护材料包起来的高速缆线,在黑色的烂肉中格外显眼。材料大概是某种陶瓷素材的粉末,或者和那些抛物面天线是一样的白骨。这根和被不小心扔到餐厨垃圾桶里的铁扦一样的可怕异物,就是【冥王】担心会暴露的秘密。

贝亚特莉切从口袋中掏出一根【兵辉】的缆绳,把它连到了自己的西洋剑上。【贤者】就曾经将多把毁坏的【兵辉】的碎片连起来以便增加处理能力,贝亚特莉切本人也曾经让自己的【兵辉】连上阿比斯来和她交流。

这也是一样的。

如果不可能办得到,【冥王】也不会这么慌张了。

所以。

「连上去……」

少女一刀切开了原来的电缆后,将自己的缆绳连了上去。

在她停下来施工的片刻,身后也传来了明确的杀意。

「连上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

然后……

然后……

11

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个可怕的死之王者曾通过破坏【冥府】,让赤红的岩浆喷涌而出,可现在他的身边却什么也没有。就好像把水龙头关掉了一样,凶猛的岩浆攻击被封住了。

当然,【冥王】本人并没有被击败。

既然如此,战斗仍在继续。

然而它最强的武器已经被封住了。如果它只能一味挥舞那把鲨鱼齿锯或者布满死珊瑚和藤壶的不净长枪,贝亚特莉切他们还是应付得了的。那样就结束了。将死了。只要用平时的办法击败【冥王】,对地球的侵略将会终止。一旦那个直接威胁被消灭了,一行人就可以翻遍整个辽阔的【冥府】,寻找解放【伊比利亚兽人】灵魂的方法了。

【冥王】似乎也将切断它与【冥府】的联系视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遭到了破坏,它右边的触手腕蠕动着。好几把十字弓从中现身,然而贝亚特莉切可以通过西洋剑【兵辉】掌控的各种【魔法】将箭矢击落。对手已经不足以畏惧了。

本应如此。

然而一瞬之后……

「诶?」

她泄出了不解的声音。

随着过于轻微的声音,一把凶狠的刀刃从她的胸膛刺出。

12

就在一眨眼间。

贝亚特莉切也应该多少料到这种事情才对。

他们不过是夺走了【冥王】的攻击手段之一。战斗仍未结束,不到最后一刻都无法知道结果。要是在那之前就有所松懈,那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再自然不过了。

攻击来自后方。

穿透【剑圣女】的后背,然后从胸膛刺出的那个物体有手指般粗细。那根武器被一层绝缘材料包裹,其末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是那根让众人确信是最大希望的【冥府】的数据电缆。

有【冥王】在前方分散注意力,【剑圣女】身后的电缆就像眼镜蛇一样擡起身体,将其刺穿。

这是由【冥府】本身释放的必杀一击。

换言之……

(刚才的是……拟态?我并没有掌控【冥府】吗……?)

「贝亚——!?」

受到这惊人一幕的影响,菲莉尼昂和阿梅丽娜的视线被吸引到了少女的胸前,但那是个致命的错误。

现在敌人既可以用投射物攻击,也可以从任何方向发动攻击。

就在注意力稍微从它身上分散的那一刻,那些攻击手段一拥而上。

全都崩溃了。

牵一发则动全身。至今为止累积的努力都白费了,也没办法重来。只是毫不留情地失去了一切。

【白魔女】菲莉尼昂的颈骨被打穿。

【殴僧侣】阿梅丽娜的肚子被穿透。

高亢的声响和火花迸发出来。等到布布抡起那把巨大的【兵辉】,终于将飞过来的缆线击落后,情况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四周都被染红,充斥着铁锈味。少女们的尸体横七竖八,残忍地倒在地上。这压倒性的寂静毫无分说的余地。

死亡无比迅速地到来了。

并没有任何感情丰富或戏剧性的铺垫。

无论他们花费了多大努力才走到这一步,仅仅是稍微松懈就全盘皆输了。

布布自己不就体验过类似的事情了吗?【伊比利亚兽人】村落毫无预警就遭到了袭击。他不过是像平时一样出去玩,像平时一样回家,然后就发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死就是这么一回事。根本无法给它赋予任何多余的意义。

「你……」

好几个滑轮在布布眼前转动着,埋在触手群中的那些十字弓机械式地上紧了弓弦。那吱呀作响的声音仿佛是粗鄙的嘲笑。

除去为了生存和果腹,布布不会允许任何杀生。

要是他借由正义或复仇这种不必要的概念去给自己的暴力开脱,他很明白自己会变成无法停下的毁灭化身。

没错。

确实如此。

但那又怎么样?

「你——————————————!!!!!!」

他终于爆发了。

至今为止,布布都接受了那么多人的善良希

望和心愿。

但在这一刻,他将那些东西全都撕了个粉碎,释放了心中的暴怒化身。

13

「哎呀。」

然后。

结束了任务回到现场后,【贤者】颇为吃惊地说道。

「……这下可能有点不妙啊。真是的,我总是拿你没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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