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现在的话我可以说了。我最喜欢妹妹了!(1/2)
「睡不着……」
我仰望着被笼罩在朦胧月光中的天窗,如此低声说道。
和妹妹睡在同一张床上,如此这般经过了约一小时。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可能睡得着,我尽量不去意识到凉花,度过着辗转难眠的时间。
「嘶……,嘶……」
和这样的我正相反,凉花在那之后很快就开始了规律的吐息。
……明明我就在旁边,她还真能睡着啊,我心中佩服道。
也许她白天时的疲劳就是有这么多吧。虽然在这方面我也是一样。
「哈……」
没办法。就算强行试图入睡,也只会更加清醒罢了。
要说这种时候能做的事的话,也就只有把自己委身于没有边际的思考上了。
「……话说回来,从心底里喜欢上妹妹……吗。」
回想著白天的作战,舞的反应,还有凉花的话语,我试着说出了口。
…………嗯。不能有。不管想几次那都不能有。
毕竟现在事态紧急,只是卿卿我我演技的话无论多少我也会做的。
可是,即是如此要我自身发自内心地想着这种事什么的,那就不可能了。
这可不是轻小说或者工口游戏,对妹妹抱有这种那啥的想法什么的——
「嗯……,哥哥……」
「唔哦……!?」
这时,我忽然听到了这样一道声音,身体猛地颤了颤。
仔细一看,凉花正很舒服似地睡着并「呣尼呣尼」地动着嘴角。
……梦,梦话吗。一瞬间我还以为她醒了吓得要命啊……
话说回来,明明刚才她还是背对着我的,不知不觉中却已经转向了这边。大概是睡着翻了个身吧,总觉得越来越紧张了。
「不,不行……。平心静气……」
我再次合上双眼,重新思考起来。那个,……对了,问题就在于舞。
只要那家伙能相信我就是永远野誓的话,一切就都能收场了。
但现实却是相反的。舞的疑念别说是打消了,反而(通过毫无道理的推理)进一步加深了。
连色诱都用上了,到底是有多拼命啊……?
果然,无论怎么想如今的舞都很奇怪。不重新审视其根本性的地方的话,这么下去「写妹系轻小说的作家——」……以下略。即使继续运行卿卿我我作战也不会有结果的不是吗?
「诶嘿诶嘿……。不行呀……,哥哥……」
「……唔!?」
又是凉花的梦话。因为这次恰好是在我思考的时候插了进来,我更加焦躁了。
不过,她笑得好像有点开心呢,是做了怎样的梦啊?
从梦话的内容来推测,就算在梦里我也被她教训着吗……。
……不不,如果不尽可能地不去想凉花的事,无论过多久也不会睡得着的不是吗。得集中在自己的思考上,得集中……
呃,我刚才想什么来着?忘了。嘛算了,随便想些什么事……
……对了。轻小说大赏。投稿用的原稿,该怎么弄啊?
被舞的事情,还有凉花的取材什么的搞得疲于奔命,结果完全没有进展。
话虽如此,我也知道真正的原因只不过是我写不出来罢了。
主人公没有灵魂——评价表和舞都说了类似的话。
……也就是说,那番指摘恐怕是正确的吧。
可是啊,问题在于就算那是正确的,我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无论问自己多少次,答案也不可能会出现。
……真的是,怎么办呢。这么下去,第一次放弃大赏投稿这种事也——
「嗯……,哥……哥……」
「又来了吗……呃,唔哇……!?」
我正打算无视掉已经差不多听惯了的凉花的梦话,但却没能做到。
「什……!?什……!」
原因就是,凉花在说着梦话的同时抱住了我。
而且抱住的部分并不是手臂,而是我的脖子,并且还整个身子挨了上来,这让我感到很焦躁。真的很焦躁。
「你,你……!凉花……!?」
「诶嘿,诶嘿嘿……。哥哥……,诶嘿嘿嘿嘿。」
另一边,凉花却依旧是一副愉快地沉浸在梦的世界中的模样。
……这,这家伙,平时就是这幅睡相吗!?她有用抱枕之类的来着?
不,不是,我不可能会知道凉花的睡眠状况吧!
话说,现在可不是在这种状态下悠闲地考虑那种事的时候啊!
「那,那个……,凉花小姐?万分抱歉,能请您起身……」
「嗯……,哥哥……,诶嘿嘿……」
……可恶,就因为看起来睡得很香甜所以才没法儿动真格地叫醒她啊!
但是,在我这么踌躇着的时候,事态也在不断恶化着。
「啊,等……!」
凉花渐渐加强了拥抱的力道,愈发地靠了过来。
她已经越过了我的手臂,让彼此的身体紧紧贴合了。
凉花的脑袋窝在我的脑袋和肩膀之间,从那里飘来了难以言喻的甘甜芬芳,令我的大脑昏沉了起来。
……不不不!在想些什么啊我!光是闻妹妹的味道就已经足够出局了,在想什么变态的事情啊!?
总,总总总总而言之!这个状况很糟糕!很危险!是不行的!要是不尽快摆脱的话,总觉得我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
「凉,凉花……!差不多快起来……!」
我一边呼唤,一边抓住凉花的肩膀轻轻摇晃。
虽然我很清楚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把她从身上扒下来,但我没办法对妹妹做粗暴的事,所以姑且只能这么做了。
「嗯呀……,哥哥……,太激烈了啦……。诶嘿嘿嘿……」
「你在说什么啊!那是噩梦!快恢复正常啊!」
但,似乎起了反效果,凉花拥抱的力量再次加强了。
「哈啊!?」
而且不光如此,这不是开始用脑袋在我身上噌噌地蹭起来了吗!
我不禁发出了悲鸣,但又很希望她能因为这个声音而醒来。
「哥哥……,不可以做这种事哟……?」(狐狸的须02:这里原文为そんなことしちゃメッですよ,メッ是斥责小孩子的时候用的说法,中文难以表现特此注明。)
「你才是不可以啊!话说你都做的什么鬼梦啊!请快点起来吧!」
……不,等一下哦?如,如果凉花醒了过来看到这副样子会怎么想?
即使说是睡迷糊了,要是知道自己不光抱着我甚至还蹭了脸的话,按凉花的性格会肯定受到相当的打击不是吗?
虽然因为现在是紧急事态所以才会表演着卿卿我我,但平时这家伙基本上并不喜欢我啊……。「这太羞耻了我已经活不下去了,我这就咬舌自尽!」,这种事搞不好也……
……不不!再怎么也不至于到那一步……也说不准啊啊啊!
这,这家伙的性格里有着认真死板又莫名洁癖的地方,对象又不是别人偏偏是我!
「不,不妙啊……。果然还是不要叫醒她了,想想别的法子——咦!?」
话说到一半,我又发出了悲鸣。
「……嗅嗅……,诶嘿嘿嘿……,哥哥,真好闻……,诶嘿。」
因为,凉花把脸凑到我的脖子边,开始发出了嗅起了我的味道的声音。
她的气息直接地传达了过来,令我不由得扭动起身体。
可是,这个动作也因为凉花的紧紧拥抱而被阻止,我什么也没能做到。
……啊啊啊啊不行了!我不行了!我已经不行了!我再也不行了!虽说刚才我当然也不行,但到底还是超越极限了啊!
逃脱。这个单词浮现在了脑海中。别无他法了。
「哥哥……,嗯嗯……」
凉花浮现着幸福的笑容遨游在梦之世界。在不破坏这份笑容的情况下逃出——面对这一困难的任务,我不得不匆忙着手实行。
「……终,终于脱身了。」
在那之后过了约三十分钟。
我背着手关上了门后,一下子跪倒在了走廊地板上。
……累。累死了。为了不吵醒凉花而慎之又慎的逃脱大戏让我已经是疲惫不堪了。
一开始,我打算一点点地将凉花的手臂挪开,但那个作战很快便以失败告终。
在那之后的一个忽然的契机中,我发现只要摸摸凉花的头她拥抱的力量便会减弱,利用这一点我成功地徐徐松弛了束缚。
在中途,我注意到只要温柔地向她搭话力量就会进一步抽离,于是我便一边对她呢喃着「凉花真是好孩子呢」或是「最,最棒的妹妹啦」之类的话一边不停地轻抚她,最后终于从床上离开了。
为以防万一,我还祭出了枕头来作为我的替身,这样就没有什么东西会阻碍凉花的安眠了吧。呼,终于能松口气了……
「话说回来,那家伙居然还有那种抱东西的习惯啊……」
先不管窥见了凉花新的一面这件事,接下来怎么办呢。
「……总之先去洗手间吧。」
办完事情,洗把脸转换下心情。
虽然有在想要怎么办,但这里是底细不明的舞的别墅。
除了回到房间老实睡觉也没别的选项了啊……
没法子。和凉花睡一张床已经是绝对做不到的了,所以还是去沙发睡吧——就在我下了如此结论并打算回房间去的时候。
「——唔!」
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口气,停下了脚步。房间前有个人影。有某个人在那里。
那人隐藏气息蹲着身子,似乎在窥探着门对面的情况。
……小,小偷吗?如果是的话,现在房间里只有凉花一个人在……!
「你丫的!在干什么呢!」
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跑了起来,朝那个可疑的人影扑了过去。
「呀!?」
我抓住那人的双腕将其当场按倒。但,很快我就察觉到了异样。
……总感觉这人身体莫名地纤细,试图挣脱的力气也很弱。
而且刚才这人是不是发出了「呀!?」的声音……?
就在不好的预感涌现而出的时候,我发现了滚落在近处的大概是这家伙拿着的手电,于是我将其拿起并照向了人影。
「等……!好,好刺眼!」
接着,舞那张熟悉的脸,带着泪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你,你……,在这种地方干嘛啊……」
「诶?那,那是…………,稍微散下步嘛!」
可信度为零。不,负值了啊,这个……
「……你是来我房间是有什么事吗?」
「你,你指的是什么啊?我,我才没有想趁着你睡着来揭露你隐瞒着的事情哦!?」
「你居然在谋划这种事啊!?」
我甚至没有工夫去在意自爆的舞的废柴程度,情不自禁地对她那令人惊愕的动机吐槽了。
「那,那样也不行的话就诱惑你,穿上有点色色的内衣过来这种事我也没有做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你别说了……」
我总觉得有点想哭。因为问都没问就全部暴露出来的舞,以及被这样的她追击而劳神费力的自己都让我感到很是悲哀。
「……不管怎样,现在凉花正在房间里睡着,所以夜袭你还是饶了我吧。」
「我,我的目标是你啊,知道是这样的话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你那也不是能堂堂正正说出来的台词哦……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然后,你想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
「这样是指……」
这时,我终于想起自己正处在把舞按倒在地上的状态中。
「抱,抱歉!」
「……祐,祐的话倒也没关系。不过,这样有稍微诱惑到你了吗?」
「做人太厚颜无耻也不好哦……」
「什,什么嘛!」,虽然舞染红了脸这么说道,我却有种道歉很亏的感觉。
接着两人都闭上了嘴,周围被片刻的沉默包围了。
「……呐,呐啊,祐接下来要怎么办?」
「那当然是回房间睡觉咯……」
「啊,那我也一起。」
「不,你别跟过来啊。」
「也,也没关系吧!我原本就是这个打算的!」
面对说不定已经把自己是前来夜袭的这件事都忘记了的舞,我连一丝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哈,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能安心地睡着的状况了啊。」
「啊,那么,去下客厅怎么样?」
「客厅?」
「对。感觉有点口渴了嘛,稍微休息一下。」
听完舞的提案,我说着「也好……」并点了点头。残存的些许睡意已经完全消散,虽说是和舞一起,但我还是觉得转换一下心情会比较好。
我们来到客厅,在杯子里倒上凉花先前泡好的麦茶,然后打开玻璃门一起坐在了窗边。
苍白的月光比想像的更加明亮,这是个无需灯火的夜晚。
向喉间注入冰凉的麦茶,我说了句「接下来怎么办呢……」并考虑起来。
当然,眼前的问题果然还是身旁的舞。
虽然情况发展成了两人独处,但这家伙八成又会逼上来要我告诉她永远野誓的秘密什么的吧。回避这类追问并回到房间,躲开凉花并入睡,一想到这样的任务还等在前方我就……
「…………」
但意外的是,舞什么也没说。
她就只是这么默不作声,仰望着高悬在夜空中的苍白明月。
在月光的笼罩下,原本就是超绝美少女的她的那张侧脸飘散出了一股浓浓的神秘感。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后,我心跳的节奏似乎都快了起来。
……啊,在想什么啊我。都怪刚才凉花说了些奇怪的话,我差点就产生了奇怪的想法。不行不行……
「呐,祐,差不多可以把你隐瞒着的事情告诉我了吧。」
当我正打消着自己的想法时,舞轻轻说道。
因为那句话跟平时如出一辙,我感到松了口气。
不,虽然我也知道这不是应该安心的时候。
「所以我都说过好多次了,我并没有什么隐瞒的事情啊。」
「骗人。」
她果然不相信我。但是,不知为何这次她说完这些就闭嘴了。
……感觉抓不住这节奏啊。
「呐,为什么要这么怀疑啊。」
「那当然是因为我是你的铁铁铁杆粉丝啦。」
「你这个理由放在平常我倒是能接受。……可我并不觉得现在的你仅仅是因为这个理由在行动呢。」
毕竟都用上了那么乱来的美人计,甚至还来夜袭啊。
「……才,才没这回事呢。」
「而且啊,我就是永远野誓这件事,光看我对妹妹的喜欢程度就能知道了吧?」
「这个嘛,你实际上是个甚至对凉花同学都出手了的变态鬼畜下作狗屎混蛋这一点我倒确实是很清楚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血泪都要流出来了,但现在我得忍着……!
「不过,我还是有种你在隐瞒着什么的感觉呢……」
「……就是那个。你那种违和感是哪里冒出来的啊。而且要说隐瞒着什么的话,那也应该是你而不是我吧?」
「什,什么意思啊。」
虽然这些话我是乘着势头说的,但舞却明显露出了狼狈的神色。
迷茫了一瞬间后,我继续说了下去。一直以来对舞抱有的违和感。
为什么要这么执拗地,动不动就拼命地,执著于我的秘密什么的呢。
我感觉这是个绝无仅有的再次询问的好机会。
「……呐,你和编辑商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唔!?」
听到我的提问,舞的身子猛地颤了颤。
对我而言那其实只是无心一问……,难道真的……?
舞发生改变的理由如果就在从签名会结束到下一周开始上学的这段时间内的话,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个了,这个提问就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可这对舞似乎很有效果,她的表情中飘着痛苦的阴云。
「…………」
舞摆出体育坐的姿势抱住双膝,将下腭抵在双膝间,定睛看着前方。
这么沉默了一阵子之后,终于,
「……我无论如何,也想知道你的作品的秘密。」
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她呢喃道。
「所以,那个理由我想——」
「我家呢,非常的有钱,就是所谓的上流家族呢。」
「……哈?你突然间说什么呢。」
我对话题的急速跳转深感困惑,但舞没有理会这样的我继续诉说道。
「是称为名门还是名家来着?我是没什么兴趣也无所谓了,嘛反正就是这么个家庭。因此我的父母都很严格。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他们把传统啊规矩这类的东西
看得比什么都重,跟我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她的表情无比认真,我除了沉默倾听以外别无他法。
「不过到底是家人嘛,虽然也会被逼着学些麻烦的东西,但姑且还是在相互让步的前提下去学了。可唯独轻小说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行呢。」
说到这里,舞轻轻地笑了。那是一张略显寂寞的笑脸。
「不要读那种低俗的东西,这种话都不知道被说了多少次了。嘛,因为我是发自真心地爱着轻小说,所以一步也不肯退让呢。父母也没有做过擅自丢掉我的轻小说之类的事,也就是不时地拿这个来斥责我罢了。」
但是,情况发生了变化——舞接着说道。
「在我获得了轻小说大赏,要以作家身份出道的时候终究还是遭到了猛烈的反对。说是冰室家的女儿怎么能做这种无聊事呢。于是我就进入了彻底抗战。因为我并不打算放弃我的梦想,所以诚恳拜托、用力说服或是严肃态度我都试了……」
似是感到怀念,舞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后,父母终于还是投降了。跟我说随你吧。接着,我就可喜可贺地以轻小说作家身份出道了。那个时刻真的是我人生最幸福的瞬间了。今后我将以轻小说界的顶点为目标!像这样意气风发呢。」
可是——没过多久最糟的瞬间就到访了。
「我的出道作《冰之魔女不会笑》完全卖不出去。没多久就惨遭腰斩,评论网站的留言也是稀稀落落,那时我真的好不甘心,搞不好是人生中最想哭泣的时候。……嘛,我心中对轻小说的热爱是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消失的就是了。」
「你的双亲……」
「当然了,别再专注于轻小说这种无聊的东西了,尽是跟我说这种话哟。那时候又跟他们争吵了呢。嘛,发生了很多事后父母折服了,所以我又继续从事起了轻小说作家的事业。……虽然疙瘩还是留下了呢。」
我忽然想起,舞是在高级公寓中独居的。
「虽然设法让他们同意我继续下去,但他们也跟我说没有下次了。毕竟是那种状况,加上我也想证明轻小说不是什么无聊的东西来还以颜色,所以我在下一部作品上花了很大的心血。由此诞生的就是。」
——天空魔法守护者。
炎龙焰的成名作,创造了十万以上销量的超人气轻小说。
「想必……,那让你很高兴吧。」
「嗯,很高兴。……一开始的时候,呢。可是,我很快就被不安填满了。因为我注意到,如果冷静地回头看看的话,就会发现第一作中的问题点我一个也没有克服。」
「问题点?」
「在第一作的评论留言中,还有当时的责编都给出了这样的指摘呢。主人公形象太弱了。成了单纯的推动故事发展的提线人偶,这样。」
诶?等下?那不是,和我现在所抱持着的问题点一样吗?
而且,你看了我的原稿后给出的指摘也是……!?
「对此我也有自觉。本打算在第二作中克服但是却失败了。然而,那样的作品居然大红大紫甚至还动画化了什么的,很讽刺吧。」
舞自嘲地笑了。平时的话,这会儿应该是她对自己的作品大大自夸的时候呢。
「虽然我设法克服问题点,但没能顺利做到。即便如此作品还是卖得很好,大家都说很有趣。因此我也渐渐地,开始产生了就这么下去也没关系嘛这样的想法。……可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
说到这里舞把视线转向了我。
……就算不说我也明白。你遇上了呢。那家伙的作品。
「那是让迄今为止的我化成了粉末般的冲击。我很快就确信了这才是我追寻着的理想的轻小说。就是有这么厉害哟,你的作品。」
「…………」
「我瞬间就看出那是随心所欲写出来的,但却有趣得一塌糊涂。角色也很鲜明,所有人都栩栩如生。……和我的作品正相反。」
「……我很喜欢你的作品哦。」
「不,不需要你阿谀奉承啦。……我也想写出像你那样的轻小说。所以,我才想知晓你的一切。不,是必须知道。」
……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了这家伙成为了狂热的跟踪狂的原因。
可是,这还不够。
「不只是,这样吧?」
「……最近,我的责编换人了。」
舞的脸上再次蒙上阴云。
「新的责编是个相当唠叨的人。嘛,就是因为对我的作品感到喜爱才会那么认真吧,这位责编很有危机意识。」
「危机意识?」
「现在的系列呢,明明不久后就要动画化了,最近人气却开始下降了。」
……诶?这,这还是头次听说哦?我还以为人气一如既往呢。
「然后,就进行了紧急商讨,那时候被说了啊。『炎龙焰老师的作品中的角色,尤其是主人公形象太弱了。』,很直白呢。」
「原来发生了那种事啊……」
「这也许就是常说的,敷衍了事视而不见的问题会在你最痛苦的时候回来找你吧。这位责编还跟我说,只要没有克服那个问题点,照这么下去系列说不定就会每况愈下最后完蛋呢。真是让人笑不出来呢。」
到这里,我感到心中的疑问终于连成了一个整体。
「……嘛,要是又腰斩了的话,父母这次就不会再留情了吧。我一定会被迫放弃轻小说作家的事业的。……不过,这种事我绝对不要!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跨越这堵高墙……!」
可是,一直思考着思考着,不断地思考着也没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来到这里立马就解决了什么的,这种奇迹是不会发生的。
……这样啊,所以舞才会这么想。
「为此,我也只能将理想中的轻小说作家——永远野誓的秘密给揭露出来了。」
我明白了。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舞会那么拼命。
那正是为了守护自己爱得不能停歇的「轻小说」啊。
……可恶,我懂。作为同样的从心底里爱着轻小说的人,我痛切地明白……
「所以祐,拜托了请把你隐瞒着的事情告诉我吧!那一定就是我所追寻着的答案!」
舞一下子凑了过来,抓住了我的胸口。
双眼含泪,手中无力。不止如此,身体还轻轻地颤抖着。
「那,那是——」
另一方面,我却什么也回答不了。
……这是当然的。其实我并不是真正的作者这种话,就是嘴巴裂开我也说不出来,话虽如此我也没有能够让这家伙感到满足的答案。
自己不过是代理人这一事实居然会让我如此痛苦,这是至今都没有过的。
「为,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啊!我自己也知道这都是些任性的话!但是,拜托了!随便怎么对待我都可以啊!」
「笨……!女,女孩子别轻易说出那种话啊!」
「才,才不是轻易啊!我是认真的呀!而且,是祐的话……!」
「冷,冷静点!你眼睛都充血了,总感觉在喘粗气啊你!」
「这就说明我有这样的觉悟啊!所以拜托了!」
「啊啊真是的!不行!不行的啊!你放过我吧!」
「为,为什么啊!你是永远野誓吧!?还是说——祐其实并不是永远野誓吗?」
「————唔!!」
不是的——我应该这样秒答的。但,那时的我没能做到。
也有这家伙所陷入的困境非常之深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舞所抱有的根本性的烦恼——主人公没有灵魂——和我现在所撞到的墙壁是完全一样的。
这一点令我踌躇了一瞬间。蒙混过去真的好吗,我心想。
可是,在这一瞬间中产生的短短的沉默,是致命的。
「……诶,祐?为什么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说呢?难,难道你真的……?」
舞大大地睁开眼睛,抓着我胸口的力量一下就减弱了。
「……那,那是不可能的对吧?祐就是永远野誓对吧?刚才说喜欢我的作品,那不是骗人的对吧?」
「那,那是——」
……所以说,为什么连一句「没错」也说不出来啊我……
舞用依赖般的眼神注视着我。但当她看到我依旧一言不发的模样后,便不甘地俯下身子哆嗦了起来。
接着她眼含泪水猛地瞪了我一眼。
「够了!……笨蛋!!」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她便逃跑似地离开了客厅。
舞离开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就这么沉默着一动也不动。
但是,最终我还是「哈~……」地大大叹了口气并抱住了脑袋。
「搞砸了……」
我用自己的手把舞的疑念给变成了决定性的东西。
不,比起这个,把舞弄哭这件事所带给我的罪恶感远要来得更大。
……可恶,那家伙居然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什么的……!
其实我很想现在就追上去向她道歉。可是,如今的我没任何一句应该向她说的话。
「……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还要怎么办呢,应当要去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
想尽一切方法让舞相信我就是永远野誓。就只是这样而已。
……话虽如此,靠至今为止的那种做法估计是做不到了。
舞的疑念几乎已经转变成了确信这个因素自然是有的,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不想做这种事。
我并没有觉得永远野誓的真面目暴露了也没关系。
那种如同背叛凉花般的事情我一丝一毫都没有想过有。
……只是,啊。我已经听到了舞的烦恼。
她为什么会拼命到那种地步,其中的理由我已经知道了。像之前那样的强行令她相信的作战,我已经无法再实行了。
因为无视舞的烦恼,也就等于无视我自己的烦恼。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不要急,不要急啊我……。这种时候更应该冷静下来……」
反过来想想,我已经知道了舞之所以会怀疑的根本性的理由。
只要把这个解决掉的话一切就都能收场了。……没错,只能这样。
为了舞……,不,为了我自己,也必须得这么做,我心中强烈地这样感觉到。
可是,要怎么做才好?方法什么的一个也想不到啊。
跟凉花商量——是做不到的。一旦这么做了,我自己的烦恼也会被她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是不行的。评价表的这件事,是必须得靠我自己的力量去克服的问题。为了有朝一日能追上凉花,只有这一点是不能退让的。
「但是,那又该怎么办……」
嘴里说出的话也好,脑里想的东西也罢,全都是毫无结果乱七八糟。
……啊啊可恶,不行了……。稍微冷却下脑袋。
我来到走廊外边,穿上放置着的沙滩凉鞋向海岸边进发。
沐浴着海风和月光,我「嘶——」地做了个深呼吸。
被夜晚所冷却的风,以及透着凉意的月光都让人身心舒适。
「…………舞的烦恼,吗……」
我仰望着夜空轻声道。主人公形象太弱。和我相同的烦恼。
那份烦恼,也是我一直直面着却又无法跨越的高墙。
最近一直不断地在思考却得不出答案,将下次的投稿作品打入绝望的状况中的一切的元凶。来到这里,它又从新的角度向我露出了獠牙。
简直像是双头之蛇。明明根源是一样的,却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分别朝我进攻而来。话虽如此,躯体只有一副。只要能处理掉这个一切就都能解决了。
「…………」
但是,方法却找不到。结果就在这里卡住了。
「形象鲜明的主人公什么的,要怎么办好啊……」
就在我对着虚空轻语时,凉花的声音在我脑中响了起来。「那种事我才不知道呢!因为我的作品是一时鬼迷心窍写的东西呀!」
……你还真好呢。只是这样就能写出那么棒的作品。
那家伙的作品中登场的人物全都栩栩如生,主人公的角色形象也很鲜明。
舞会那么积极地想要探寻其中的秘密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啊,等下哦?」
冷静想想的话,我身边不就有可以作为蓝本的主人公吗?
凉花的作品的主人公是怎样被写出来的,只要探究这一点或许就……?
「……不不,凉花并没有那一类的技法啊。那家伙说过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然后遵从着那个来写作而已。」
虽说凭那样就能写出质量那么高的作品也是相当厉害了,但不管怎样她并不是有意识的去做的所以问了也没用。而且,轻易问了那种事的话有可能连我的烦恼都会被看透的。……因为那家伙是真的很敏锐啊。
不过——我对自己所说的话在意了起来。
「鬼迷心窍……是怎么一回事呢……?」
虽然至今为止我都没好好考虑过,但鬼迷心窍的状态指的就是,变得不再是平时的自己这么一回事吧?
嗯,那是自然。平常的凉花是不可能写得出那种「哥哥喜欢欢!」的轻小说的。……也就是说,在执笔的时候她变成了并不是自己的某种东西……?
这么说起来凉花那家伙好像说过,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东西附身一样。
当然那指的并不是超自然现象,简单来说那就是在创作的时候把自己完全代入角色的意思对吧……?
「完全……,代入角色……」
我半呆滞地低声道。这并不是什么新颖的话。完全代入角色去创作什么的,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等等哦?好好想想。
迄今为止,我有哪一次打心底里完全代入角色过吗?
而且还是到了让角色附在自己身上的级别?
「…………不。」
……没有啊。我一次也没有认真考虑到那种程度过。
想想的话,完全代入角色的想法也好,让角色的言行与故事相符也罢,都没有过。那就如同棋子一般。
「啊……」
我明白自己的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不知不觉间呼吸也急促起来。
冷,冷静点。冷静啊我。完全代入角色什么的,那不正是连小学生也说得出来的建议吗。别太当真哟?
为了想办法冷静下来,我故意将这种蒙混般的言语浮现在脑海中。
可这种肤浅的想法瞬间就被冲走了,只有严峻的事实残留了下来。
「我和舞所不足的其实是……」
就是这个没错,不知为何我确信了。既没根据也无理由,很自然地。
完全代入角色。就只是那样,単纯明快的做法。
……但是,但是等一下!只有那个还是不够!问题在于——
「我,能做到那种事吗……?」
消除自己,完全彻底地代入角色。
用嘴说的话只是不过如此的简单的东西,但实际去做的话能做得到吗?
仔细一想就尽是不安。会不会自以为完全代入了,可到头来只是白费力气呢。
「不,不不不……!」
我慌忙摇了摇头。现在可不是还没挑战就说丧气话的时候。
如今我所身处的状况已经容不得我有踌躇的余地了。
为了心怀烦恼而痛苦着的舞,也为了在因我的失误而诞生的作战中努力陪同着我的凉花,最重要的是为了我自己,此时不上更待何时呢!
「…………哈。」
我大大地吐了口气,做出了觉悟。
完全代入角色。一定要打从心底里完全代入。……可是,代入哪个角色呢?
一般来说,应该是我现在在写的作品的主人公吧——但不知为何我脑中浮现的却是凉花的作品中的主人公凉。
妹妹祐花的兄长。即使面对着明显是个兄控的妹妹,也没有察觉到那份作为异性的爱慕,他就是这么一个称得上是恋爱喜剧主人公之镜的迟钝太郎。但他又是一个总是把妹妹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考虑,从心底里珍惜着妹妹的理想的「哥哥」。
因为我已经把凉花的作品反复读了无数遍,所以我对他的喜爱远比对自己作品的主人公来得多。而且其角色性质的角角落落我都已经完美理解了。要完全代入的话也没有比他更好的角色了。
「…………」
我闭上双眼,在脑中回想起凉花的作品,将凉的一切投影下来。
平凡的高中一年级学生。但是比谁都要更加珍爱自己的妹妹。即使被妹妹的言行所逗弄着,也依旧没有注意到那份爱慕继续无自觉地发挥着撩妹技巧的妹控代表。
和平时的我正相反的性格。……但是,现在那种事已经没关系了。
……忽然,声音从世界中消失了。刚才还能听到的潮声完全听不到了。苍白色的月光看起来也仿佛失去了现实感。
我现在,正和妹妹在海边旅行。可那个妹妹,现在正在房间里一个人睡着。
原因在于我。我把因我的错而变得心情不悦的妹妹给弃置在了一边。
这种
时候,凉会怎么做?
「……这种事,还用想吗。」
我飞奔回了别墅,抛掉沙滩凉鞋上了楼。
★
「……呼诶?哥哥……?」
忽然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正抱着枕头一个人睡在床上。
房间里静谧无声,除我以外没有任何人。
……哥哥不在?注意到这件事的瞬间,我的意识迅速清醒了。
「哥,哥哥……,你在哪……!?」
起身确认了一下时间。自上床后已经过了两小时不到些。
……是去洗手间了吗?……不,不是呢。床上并没有哥哥留下的余温。至少,自哥哥不在后应该已经过了有半小时以上了。
「莫,莫非……」
这时候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性。
……难不成,是去冰室同学那里了吗……?
幽,幽会!?是幽会吗!?明明我就睡在旁边也不出手……?
「果,果然哥哥对冰室同学……!」
不,不可原谅。为了寻找哥哥我打算走出房间——就在那时。
「凉花!」
「嘭」,门猛地被打开,哥哥回来了。
「你醒了啊。那正好。」
「哥,哥哥?你到哪里去了呀!」
虽然稍微惊讶于那股气势,但我还是出声质问。于是哥哥便「不是,有点睡不着……」这样蒙混道。……太可疑了!
「比起这个,凉花,你还在生气吗?」
……我生气的理由,是在于入睡前哥哥不干不脆的态度吗?对于那件事我当然也是生气的,但现在比起那个,哥哥那可疑的行动更让我火大!
「……诶诶,我很生气。也包括在我睡着的时候,哥哥偷偷的跟冰室同学见面这件事。」
「啊咧?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果,果然幽会过了呢!明明我只是猜的!
……唔唔唔,大受打击。当然,我对哥哥的思慕并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有丝毫动摇,但哥哥果然还是对冰室同学……
过度的打击让我回到了床上并以体育坐的姿势面朝墙壁。而且我还把毯子盖在头上摆出了拒绝的pose。
「……在闹别扭吗?」
「在,在生气!请不要说些把我当成小孩子的话!」
其实我就是在闹别扭。就是希望哥哥能够更加关注我一点才会这样做。
我自己也明白这很狡猾……。可是,如今受了打击的我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我明知道为了不输给冰室同学,自己必须做出让哥哥回头的努力,我是多么脆弱啊……
「…………诶?」
就在我考虑着这种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看到这与平日的哥哥不符的举动,我困惑了。
「什,什么啊。我觉得哥哥靠得太近了呢。」
「凉花,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忽然向我道歉了哟?
难道说,是有什么必须要道歉的亏心事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