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妹妹五河 第七章 琴里会议(1/2)
呈现在眼前的,是会让人误认为是地狱的光景。
熟悉的住宅街道陷入一片鲜红火海。沿道排列的住家、每天都会经过的通学步道旁的行道树、公园的树木等,所有可燃物品都毫无例外地被火舌吞噬,渐渐化为焦炭与灰烬。
周围传来大火以猛烈火势熊熊燃烧的轰隆巨响,其中夹杂着四处逃窜的人们的惨叫声以及脚步声,而且有时候还会听见像是某种东西爆炸般的骇人声响。
(这是……什么……)
亲眼目睹这幅过于不切实际的景色,折纸呆呆地说出这句话。
毫无意义的举动。利用说出这句话的时间赶紧逃跑才是明智之举。但是,应该没有人会认为她是愚蠢的吧?毕竟要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在短时间内理解所有状况,这个要求未免也太过分了。
买完东西而要返家的折纸,看见了与出门前完全不同的景色。折纸没有瘫坐在原地,或许这正代表了她还保有一丝丝的冷静。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折纸突然睁大眼睛。
(爸爸、妈妈……)
没错。父亲与母亲应该遗留在家里。
想起这件事情的瞬间,折纸立刻将原本提在手中的包包丢弃在原地,然后开始奔跑。
折纸只是一名小孩子,即使赶到现场也帮不了什么忙。而且她的双亲或许已经去避难了也说不定。但是,处于混乱状态中的折纸根本无法判断。只能不断奔跑在模样变得与数小时前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然后,过了几分钟之后,总算抵达自家住宅的折纸,脸上浮现出绝望的表情。折纸家也像其他房屋一样被鲜红的火焰覆盖,因此折纸只能通过火焰看见黑色的影子。
(怎么会……这样……)
其实折纸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不过,即使如此,直到亲眼目睹之前,折纸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但事已至此——
(——!)
然后,折纸的肩膀突然颤抖了一下。因为自家大门突然被人从内侧踢破了。
接下来,满头大汗的父亲一边搂着母亲的肩膀一边从大门之中走出来。
(爸爸!妈妈!)
折纸用尽全力,放声大喊。
(你回来了呀,折纸!)
(没受伤吧?这里很危险。快逃吧!)
父亲一边说话,一边对折纸伸出手并且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前进。
发现双亲还活着的折纸感到非常高兴,眼眶泛着泪水,同时不断地点头。接下来,折纸伸出手,打算握住父亲的手——
(——————咦?)
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折纸突然发出了这种声音。
原来是折纸伸出手的瞬间,眼前出现一道从天际射向地面的光束。
然后,隔没多久便发生一阵强烈的冲击波,轻而易举地就将折纸的身体吹飞了。
(呀……!)
折纸撞击在数公尺远的水泥墙上,不断咳嗽。可能是肋骨裂开的缘故,侧腹部非常疼痛。
折纸痛到几乎快要哭了出来。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双亲平安与否。于是折纸努力忍耐剧痛,将视线移向原本的所在位置。
——但是,那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人影了。折纸双亲的所在位置已经连同地面一起被挖空,形成如同陨石坑般的凹洞。
她趴在地上,慢慢往那个方向爬过去。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被挖掉的地面上发现父亲与母亲的遗体,折纸的牙齿喀搭喀搭地打颤。
强烈的晕眩感。仿佛世界正在扭曲般的感觉。如同原本鲜红的视野被涂抹成灰黑色调般,这样的绝望感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折纸的意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这些无济于事的疑问浮现在脑海中,以没有解答的形式不断在她的脑中打转。
(——!)
为了确认刚刚烧死折纸双亲的那道光线的来源,折纸擡起头来。
然后……身体再次冻结在原地。
(天——使……)
她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那个地方——出现了一名天使。
当然,折纸明白这个世界是没有天使存在的。但是她却想不出更贴切的字词,来形容这个现身在眼前的存在,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疼痛让视线变得模糊,折纸虽然无法看清细节,但可以确定的是——伫立在天空的那个东西拥有人类般的形体。
像是在睥睨熊熊燃烧的街道般,飞翔在天空中的纤细影子——应该是一名年轻的少女。
那个影子举起手来轻触头部,身体微微颤动着。
那副模样看起来像是在哀叹——也像是在鄙笑。
(是……你……)
——杀死父亲与母亲……
这句话的后半段,哽在喉咙中。折纸只能握住几乎要渗出血来的拳头,紧咬牙齿,瞪视着飞舞在火海之中的天使,然后发出充满诅咒与怨恨的叫声:
(不能原谅……!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
此时,鸢一折纸恢复意识,迅速地睁开眼睛。
「……!……!」
明明直到刚刚为止都在沉睡,但是呼吸却异常仓促。
折纸撑起身子,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来压抑内心的悸动。隐约混杂着消毒水臭味的空气,在气管与肺部之间循环。
调整好呼吸的折纸,慢慢地转过头确认四周状况。
白色天花板、白色墙壁。视野尽头所能见的,是已经吊挂上点滴的点滴架。
折纸立刻明白自己正躺在已经来过许多次的自卫队医院的病房内。而且还是特别准备的个人病房。
「…………」
她沉默不语地,用手擦拭额头。头部虽然被人细心地用绷带包扎起来,却因为盗汗的缘故而变得湿漉漉。理所当然的,包扎在额头以外的绷带与病人服的背部也变湿了。折纸抓起紧黏在身上的病人服,啪答啪答地挥动衣服扇风。
自己并不是会在睡眠中盗汗的人……恐怕是刚刚作了那场梦的缘故吧。
五年前,折纸的双亲意外身亡的景象。
不久之后,折纸便得知了当时自己误认为是天使的那个存在的名字。
特殊灾害指定生命体——精灵。那场大火正是那个超乎常人的存在所引起的。
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作这个恶梦了,为什么今天会再次……
「——!」
思索至此,折纸突然屏住呼吸。
因为折纸终于回想起自己会来到这里的原因了。
「士道……!」
出声呼唤自己心爱的恋人的名字。没错,折纸原本在来禅高中的屋顶上与精灵时崎狂三交战——接着被压倒在地之后就昏厥过去了。
折纸相当介意士道与真那的安危,还有狂三的动向(屋顶似乎还有另一种看似人群般的生命体,不过应该无须在意她们吧)。既然折纸还活着,代表其他人平安无事的可能性应该相当高。但是……那毕竟只是推测而已。总而言之,必须掌握更多的情报才行。
折纸垂下双眼,探索昏厥过去之前的记忆——回想起某件事情的折纸,吞了一口口水。
就在折纸被狂三的分身压倒在地,狂三朝着士道靠近的时候……
天空中,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火焰……精灵……!」
折纸回想起当时照映在视网膜上的身影,然后以带有诅咒语气的声音如此说道。
火焰精灵。识别名〈炎魔〉。五年前,召唤大火袭击南甲町住宅区的精灵。
——在折纸面前,杀死双亲的精灵。
「我终于……找到了……」
五年之间,不断寻找、不断寻找,持续不断寻找的仇人。让自己下定决心即使赌上性命也要杀死对方的复仇标的。虽然是个偶然,但是折纸总算能实现那个目标了。
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呼吸再次变得紊乱。仿佛是指尖终于触碰到长久以来的悲愿般,接近于欢喜的感情在脑中汹涌翻腾。
但是……不知为何,折纸却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异样感。在屋顶现身的精灵——除了五年前的那个时候,折纸觉得自己似乎在其他地方看过〈炎魔〉的容貌。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即使努力思索,折纸还是想不起来。
沉思了几分钟之后,折纸擡起头来走下病床。穿上放置在一旁的拖鞋,然后站起身来。
如果想不起来的话,那也没办法了。既然折纸被送来这里,那就代表真那应该也在医院里。也许她会知道事情的详情。
折纸无视起身时所带来的轻微晕眩感,打算向前迈出步伐——但是却因为手臂被点滴所拉扯而跌坐在地。
◇
「是……这里吧?」
士道将拿在手上的地图与耸立在眼前的偌大建筑物做比对,低声呢喃。
门上写着「自卫队天宫医院」。看来应该是这里没错。
「那个家伙……希望她平安无事……」
前天,真那飞快赶到独自面对狂三的士道身边,接着被狂三的【七之弹】停止时间。那个时候她应该承受了相当严重的攻击。
据说她被送到附近的自卫队医院,于是士道专程来探病。
穿过大门,然后走到接待柜台的窗口。
「那个……」
「您好,请问是初诊吗?如果是普通病患的话,需要出示介绍函才可以……」
听见士道的声音,柜台内的女性如此说道。
「啊,不是。我想探病。请问崇宫真那小姐的病房在哪里呢?」
「崇宫真那小姐吗?请问您是她的家属吗?」
「呃……是……是的。」
士道含糊不清地如此说道,同时点了点头。
没错。崇宫真那是士道的亲妹妹……应该是吧?
事实上,士道完全不记得与她相关的事情。但是,真那本人却坚持士道一定是自己的哥哥……况且,如果在这个时候否认而被迫问两人关系的话,那可就伤脑筋了。于是士道乖乖地点了点头。
「请你稍等一下。」
这位女性办公员开始以熟练的手势操作手边的电脑。
经过数十秒之后,女性办公员惊讶地瞪大眼睛,然后转过头来面向士道。
「那个…不好意思,由于崇宫真那小姐现在正在特殊治疗室中接受治疗,所以禁止会客。」
「咦……?」
士道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她……她的伤势很严重吗?」
「不清楚……目前我无法得知详情……」
「不过,你们至少应该对家人解释一下她的状况——」
「非常抱歉……由于崇宫真那小姐的疗程中有使用到特殊的医疗器材,所以院方规定不能向外人进行说明……」
「怎么会这样……不能通融一下吗?至少让我看她一眼……」
「就……就算你这么说……」
办公员露出为难的表情。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士道?」
从士道的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心里感到惊讶的士道转头看往那个方向。然后,他看见一名身穿病人服,手中握着点滴架的少女伫立在那里。
「折纸?」
没错。同班同学——鸢一折纸正站在那个地方。
以几乎快要触及肩膀的头发,以及犹如洋娃娃般的容貌为其特征的少女。额头缠绕着绷带,纤细的四肢也到处贴满了药布。
折纸一看见士道的脸,立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尽管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改变,但是总觉得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是……是呀。」
该怎么说呢?像这样面对面地直接关心自己的安危,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有些难为情呀。士道搔了搔后脑杓,刻意挪开了视线。
不过,折纸依旧笔直地凝视着士道的脸,然后继续说道:
「夜刀神十香呢?」
「——!」
士道被折纸的话吓了一跳,原本刻意挪开的视线重新回到折纸身上。
这也难怪。因为十香与折纸每次只要一见面就会吵得不可开交。所以士道根本没预料到折纸居然还会关心十香的情况。
或许是折纸以同班同学身分与对方相处之后,因此开始接纳十香了也说不定。不知为何感到非常高兴的士道,用力地点了点头。
「啊啊,十香也平安无事唷。」
「啧!」
「咦?」
「没事。」
总觉得刚刚那一瞬间,士道似乎看见了不像是冷静沉着的鸢一折纸大小姐会露出的表情?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吧?暗自推断出这个结论之后,士道的脸上浮现一个尴尬的笑容。
「不……不过,你怎么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病房应该不在这层楼吧?」
折纸继续凝视着士道,同时出声回答他的问题:
「我来询问真那的病房在哪里。士道呢?」
「啊啊……是这样啊,我也是来探望真那的情况。」
「是吗,来探病吗?」
「对……对呀,就是这样。」
「只有真那?」
「……呃……还……还有探望折纸的情况。」
「是吗。」
折纸依旧面不改色地如此说道。但是不知为何,她似乎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喜悦之情……总觉得有些良心不安。
「那么,真那的病房在哪?」
「啊,啊啊……关于那个问题……她现在似乎还在接受治疗,所以禁止会面。所以我正在拜托院方能不能通融一下……」
「……既然如此,那么不管你等多久,应该都不会有结果。」
「咦?」
「虽然不能告诉你详情,但我想院方现在应该正在使用高机密性的器材进行治疗。直到移往一般病房大楼之前,任何人都禁止与真那会面。如果打算强行闯入的话,就会被抓起来关。」
「……!」
士道的眉毛抽动了一下。所谓「高机密性的器材」,指的恐怕是医疗专用的显现设备吧?士道记得令音确实说过这间医院拥有这种设备。
能将幻想转换成现实的奇迹技术——显现设备,是国家的最高机密。所以院方采取这样的应对方式也是理所当然。
「……我知道了,我下次再来。」
折纸点了点头,然后就没再说任何话了……只是一直凝视着士道的眼睛。
然后,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
虽然明白呆站在医院信道的正中间会造成他人很大的困扰,但是该怎么说呢?士道就是找不到离开的好时机。
他额头布满汗水,努力从喉咙间挤出声音:
「那……那个……折纸,你不用回病房吗?」
「要回去。」
「是……是吗?那么,我就先告辞……」
然后,就在士道打算转身走向出口的时候……碰搭!折纸突然直挺挺地倒伏在地上。
「折……折纸!你没事吧?」
士道慌慌张张地跪下来,抱住折纸的肩膀,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或许是倒下时碰撞到地板的缘故,折纸的鼻子与额头变得红通通的。
由于跌倒的动作太过显眼,周围的职员与患者皆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但是,折纸表现出完全不在意周围吵杂声响的样子,转头看向士道。
「我似乎无法一个人回到病房。」
「…………」
「送我回去。」
「……那个……」
「送我回去。」
「……我……我知道了啦。」
士道认命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有办法独自一个人行走吗,折纸?」
「有困难。」
「……是吗。那么,你稍等一下。我去借轮椅。」
然后,就在士道打算站起身的时候,折纸抓住了士道的衣服下摆。
「嗯?怎么了?」
「我不喜欢轮椅。」
「咦?为什么?」
「我很容易晕车。」
「…………」
坐在行走于医院内部走廊这种平坦道路的轮椅上,怎么可能会让人晕车呢?这位平时都会装备CR-Unit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AST队员究竟在说什么?虽然有诸多疑问想要提问,但是士道最后决定保持缄默。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背我。」
「啊?」
折纸的嘴里突然冒出一句令人出乎意料的话,所以士道不自觉地提出反问。
不,这确实是最为适当的方法。但是……该怎么说呢?士道完全没想到那位鸢一折纸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呀。
「背我。」
「那……那个……」
「背我。」
「…………是。」
明白即使拒绝也是白费工夫,士道转过身背对折纸。瞬间,折纸轻快地站起来,然后将身子靠到士道的背上。动作迅速到几乎让人忘记折纸刚刚曾经昏倒过。老实说,与其说是「背」,士
道觉得「被人强行抱住背部」这种说法似乎更为恰当。
「姆……」
把不小心睡在客厅的琴里背回房间是家常便饭之事,所以士道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背女孩子了……不过,感觉果然有点不一样呀。比琴里稍重的体重,清清楚楚地传来女孩子特有的柔软触感。正确来说,士道觉得两人之间的紧密贴合度似乎超过了正常范围。
「……折纸,你……你会不会抱得太紧了?」
「不会。」
说话的同时,折纸又抱得更紧了。隔着薄薄一层病人服的乳房,用力压向了士道的背部。
「呜……咕……!」
以客观的眼光来看,折纸并不算发育良好……不过一旦短兵相接,其破坏力也是相当骇人的呀,为了保持意识清醒,感觉到脸部慢慢发烫的士道用力摇了摇头,然后用单手握住连接到折纸手臂的点滴架。
「那……那么……折纸,你的病房在哪里?」
「西栋三楼。三〇五号房。」
「OK……我知道了。」
士道点点头,一边用单手移动点滴架一边举步往前走。
依循看板的指示,往中央栋与西栋的连接道路方向走过去。然后——
「哇呀!」
就在快要走上连接道路的时候,士道突然发出女孩子般的叫声。
原来是因为折纸不安分地移动着手指,用近似于舔拭般的动作抚摸士道的身体。
「折……折纸。好痒啊……」
「是吗。」
说完之后,折纸的手指终于不再动作。士道叹了一口气,再次迈开步伐。
抵达西栋之后,搭乘电梯上三楼,接着在折纸的指示之下继续前进。
过了一会儿,这次换成后脑杓感受到被人胡乱玩弄的异样感。
不过,折纸的双臂依旧紧紧抱着士道的脖子。因为感到惊讶而皱起眉头——不过,士道马上就明白个中原因了。伴随着「嘶!嘶!」的呼吸声,后颈感受到折纸的鼻息。
「折……折纸……?」
嘶~哈~嘶~哈~
「等等……」
嗅嗅、嗅嗅。
「喂……」
就在士道露出困扰表情,正打算转头的时候……
「咿!」
那一瞬间,预料之外的触感传递全身,士道不自觉地跳了起来。
折纸明明无法使用双手,但是不知为何,却传来一种像是在抚摸士道延髓,令人发痒的触感。
「什么?我刚刚被做了什么事?」
士道极力压制住混乱的脑袋,飞快地跑进指定的三〇五号房,然后将折纸扔到摆放在那里的病床上。
「…………」
折纸以漂亮的姿势在病床上安全落地。不知什么缘故,她舔了一下嘴唇四周。
「哈啊……!哈啊……!」
虽然行走的距离并不远,折纸的体重也不会特别重,但是不知为何,士道却觉得异常疲倦。士道暂时靠在墙壁,慢慢调整呼吸。
大约经过一分钟后,内心的悸动渐渐趋于平稳,这时士道才终于有余裕观察房间的模样。
这是间以白色为基本色调的个人病房。大约三坪大小的空间里,摆放着病床、柜子、电视与椅子等家具。或许是之前有人来探病的缘故,柜子上摆放着插在花瓶里的鲜花,以及装在篮子里的苹果。
「呃……那么,折纸,我差不多应该……」
此时,士道的话还没说完,折纸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你还没吃饭吗?」
折纸点了点头。
「是吗……按按看调用铃吧?」
「…………」
不过,折纸却突然擡起头,伸手拿起放置在柜子上的苹果。
然后,连同放置在篮子里的水果刀一起递到士道面前。
「帮我削。」
「咦?啊啊……可以是可以……」
没有刻意拒绝的理由。他坐到附近的圆椅子上,从折纸手上接过苹果与水果刀,将篮子放到膝盖上,开始削起苹果皮。
对于经常站在料理台前面拿着菜刀做菜的士道而言,这是相当简单的工作。所以他花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将苹果切成八等分,排放在手边的小盘子上。
「你看,这样就可以了吧?」
说完后,士道将放有苹果的盘子递给折纸。不过,折纸却一脸不满地摇了摇头,完全不打算伸手接盘子。
「怎么了,折纸?」
「喂我。」
「什……!」
士道维持伸手递出盘子的姿势,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过,不能再为了一些小事而惊慌失措了。于是士道咳了一声,开口说道:
「不……这点小事你应该有办法自己做吧?」
「医生嘱咐过我不能做剧烈运动。」
「不,你刚刚不是才全力以赴地一边推着点滴架一边走路吗?」
无视士道的话,「啊~」折纸张开了嘴巴。
「………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
士道在叹息声中拿起一块苹果之后,往折纸嘴巴的方向移动。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折纸的眉头突然抽动了一下。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是用手而是用嘴——」
「……!呜啊!」
不知为何,士道就是觉得不能让折纸说完这句话。于是他将苹果塞进折纸的嘴巴里,强行打断她的发言。
在凝视士道眼睛的同时,折纸咬下一半的苹果,放进嘴里咀嚼之后吞下肚。接下来,像是在要求士道手中剩下的另一半苹果般,再次张开嘴巴。
「嗯,吃吧。」
于是,士道再次将苹果递给折纸。然后——折纸张开她的嘴巴,将苹果连同士道的手指一口吞下。
「呜呀!」
出乎意料的事态,让士道不自觉地发出惊讶的叫声。
「哈……哈哈……你真是个小迷糊呐。」
脸上浮现尴尬笑容的士道,决定将苹果留在折纸的嘴里,然后把手抽出来。就在这个瞬间,折纸突然用力抓住士道的手腕,并且以惊人的力道紧紧地握住不放。
「咦……?咦咦!」
「…………」
不理会发出惊讶叫声的士道,折纸维持按住手腕的姿势,用舌头在士道的手指上游移舔拭。舔。舔舔。舔舔舔。吸吸。噗啾噗啾。啜啜。
「喂……喂喂,折纸……!不,停,我说真的——折……折纸小姐!」
士道以变调的假音大叫出声,手忙脚乱地挥了挥手之后,才终于从折纸的嘴巴将手抽离。两人之间延伸出一道仿佛链接士道指尖与折纸嘴唇般,闪闪发光的唾液线条……由于这副景色看起来相当淫靡,士道不自觉地涨红了脸。
「谢谢招待。」
折纸擦拭嘴巴之后,双手合十,鞠了一个躬。士道在擦手的同时,脸颊留下一滴汗水。
「已……已经没事了吧?」
听见士道的话,折纸指向柜子上方。
「那个。」
「嗯?」
沿着折纸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放着基本款式的电子温度计。
「必须测量体温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士道拿起温度计递给折纸。不过,折纸却没有伸出手。
「嗯?怎么了?不是要量体温吗?」
「我没办法自己量。帮我量。」
「啊?」
士道皱着眉头反问。
「不,不对不对不对。只要用腋下夹住就可以量体温了啊。」
「我不能做剧烈运动……」
「……好、好,我知道了啦。」
总觉得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呀,真是伤脑筋。士道叹了一口气,并且从盒子里取出温度计。
「话说回来……我要怎么帮你量体温?这件事情几乎不需要我的帮忙吧?」
「坐到这里来。」
听见士道以困惑的语气提出来的疑问,折纸拍了拍病床。
「啊?好的……」
感到疑惑不解的士道在折纸指定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折纸站起身,蜷起身子坐在士道前面。于是两人现在呈现出来的姿势,刚好与先前士道背折纸的姿势相反。
「折……折纸……?」
可以从发丝间窥见的白皙脖子近在眼前。士道赶紧挪开视线。
不过,折纸却若无莫事地直接解开病人服的钮扣,然后毫不忸怩地敞开前胸。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
么呀,折纸!」
「——时崎狂三转学过来的时候,士道常常因为她的举动而感到脸红心跳。」
「咦……咦?」
「……所以我判断采取主动出击的姿态,才能获得最大效果。」
折纸喃喃自语地低声说道。然后,抓住握着温度计的士道的右手。紧接着,慢慢把他的手引领到自己的左腋下。
「——放进来,士道。」
「…………………?」
「将温度计……」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但是不知为何却让士道感到非常难为情。
「不,这种事情也太……」
「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就要请你帮我擦拭身体和换衣服——」
「我愿意做!我选择帮你量体温!」
「是吗。」
折纸表现出有点失望的模样点了点头,把脸朝向正前方。士道咽了一口口水,将拿在颤抖手中的温度计慢慢地靠近折纸的腋下。
「……!」
然后,在温度计前端接触到肌肤的瞬间,折纸全身颤抖了一下。
「你……你没事吧,折纸?」
「没事。只是因为……有点冷。」
「是……是哪……」
士道重新振作起精神,再次移动温度计。
「……啊——……嗯——!」
折纸不断发出只有在这种距离之下才能听见的微弱的,既像呻吟又像喘息,令人难以形容的声音。
平时的折纸是绝对不会发出类似这种虚弱而虚幻的喘气声。所以每当这种声音震动鼓膜时,士道就会被杀死一千个脑细胞。
「嗯……士道,再——深一点。」
「……那……那个……」
「如果,插得……不够深的话……就无法……量到……正确的……体温。」
「好……好的……」
明明只是在量体温而已,但是不知什么缘故,士道却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做某种下流龌龊的事情。不过,这只是错觉。一定只是错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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