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十香good end 上 第三章 时崎狂三(1/2)
——如果持续感受强烈的味道的话,就迟早会变得对其习惯起来。
——如果持续承受剧烈的疼痛的话,就迟早会变得对其无感起来。
人心亦是如此,会根据环境获得相应的耐性。
强烈的绝望,剧烈的悲伤,烧灼全身的愤怒,最终将会一点点地平息下来。
说好听点就是适应。说不好听点就是磨损。这一定是人为了生存而具备的能力吧。极度强烈的感情能将内心剜挖,刺穿,烧焦,那反而会成为生存的障碍。
而人类终究是健忘的生物。那些艰辛的过去,悲伤的记忆,以及充满痛苦的旅程。
原本充满内心的绝望不知不觉地失去了真实感,单纯作为情报被记录着,被新的事件所覆盖。时间比任何事物都要温柔,会愈合伤口——
但是,啊啊,可是。
忘记了绝望,忘记了悲伤,忘记了愤怒。将忘记了所有负面感情当作痛苦的人该怎么办才好呢。
答案显而易见。——只能继续不断地刻上绝望。
为了实现那个即使赌上性命,赌上人生,都必须要实现的使命而不断地为负面感情添柴加薪。
好几年间,我一直都在这么做。
只有这样,我才能走在我自己的道路上。
然而,在取得了平静生活的现在,我突然思考了起来。
内心中始终燃着常人所无法忍受的绝望的精灵,如果失去了精灵的力量。
——她过去的所作所为,到底能不能被称为人类呢。
◇
三月一到了下旬,冬季的寒冷便销声匿迹,周围渐渐充满了春日的阳气。
地上长出了问荆,各种树上长出了嫩芽,而且风中也开始混杂着花粉,路上行人的装扮也比几个星期前清凉了不少。嘛啊,虽然也零零星星有几个穿戴眼镜和口罩,穿得比冬天还多的人就是了。
「嗯……」
全身沐浴在暖和的阳光下的士道大幅地伸了一个懒腰。
士道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距离五河家徒步十分钟左右的一条街道。这里是刚好位于住宅区和郊外的分界线的一块清静的区域。
伴随着步子的迈进,周围的人烟渐渐变得稀少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花草树木的增多。这里是一个适合散步的地方。
虽说如此,士道并不是被春天的朝气所吸引,也不是为了消除平时的运动不足而散步。
理由很单纯。士道是来拜访一个住在这附近的人物。
「……是这里吧。」
士道小声嘟哝着,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被高大的围墙所围住的,古式洋馆风的一户人家。夸张的铁制大门上挂满了爬山虎。说好听点就是庄严,说不好听点,就是在温暖的春天阳光下,唯一一处散发着如鬼屋一般的凄凉感的地方。
门旁悬挂着一块写着「TOKISAKI」的金属门牌。虽然相比其他应该只有这个比较新,但不知道是出于居住者的趣味呢,还是这一年一直暴露在非常严酷的环境中呢,门牌上点缀着细小的伤痕和铁锈,看起来和这户人家的氛围非常搭配。(混沌圣歌:TOKISAKI,时崎的日文读音。)
——没错。时崎狂三。曾经被称为「最恶精灵」的那个少女,正是这户人家的主人。
一年前战争结束后,在决定狂三居住地的时候,尽管〈Ratatoskr〉为她准备了五河家隔壁的公寓的一间房,但狂三还是拒绝了,随后她便开始在这个洋馆居住。看来这里是狂三从以前开始就拥有的据点之一。
从〈Ratatoskr〉的角度上看,自然是希望狂三能入住组织管理下的公寓的,不过因为把精灵的愿望放在第一位,所以决定居住地的时候双方并没有发生纠纷。——嘛,如果她现在还保留着精灵的力量的话,就会有发生纠纷的可能性了。
无论如何,从一年前开始,狂三就一直独自一人在这个家生活着。
学校方面一直保留着学籍,而五河家也在徒步圈之内,她偶尔会过来和大家一起吃晚饭。不过,这还得取决于狂三的心情,因此比起其他人,她出现的频率更低。
于是士道有时就会像这样,把做多的饭菜分赠给她的同时,顺便过来看望狂三的情况。
另外,今天的礼物是土豆炖牛肉和加拌芝麻的凉菠菜。嘛,因为狂三也是做菜高手,所以不用担心会像二亚那样饿肚子就是了。
「那么,就。」
士道小声地自言自语后,按下了安装在围墙上的门铃。
◇
「…………」
自家的书房里,时崎狂三默默地沉浸在书本当中。
书房本来估摸有二十叠大小,可是书架紧紧地靠着墙壁摆放,不留一丝空余,还有在书架前堆积如山的书本带来的压迫感,令人觉得这是个狭窄的书房。尽管还是白天,由于房间东侧的窗前矗立的书山遮住了阳光,因此房间里日光灯闪亮,把书页照的发白。(混沌圣歌:叠,日本面积单位,一叠约1.62平方米。)
转动眼球读取文本,重要的事项则记录在笔记本上。同时让头脑发挥想像,跃过繁多的算式与语句。
——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呢。手里的手机闹铃轻轻响起,狂三微微晃动肩膀。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日程表的通知。看来是到了约定的时间了。
「……啊啦,啊啦。已经到这个点了呢。」
狂三像是要啃桌子似地向前伸腰,轻轻敲了敲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一直无视至今的疲劳和空腹感一拥而上。狂三深深地呼气,敲着肩站起。
「——哈,是时候开始准备了呢。」
换作平时她会再看一会儿,不过今天约好了要外出。她自言自语,走向书房的门口。
书本随意地堆在通向门口的路上。这路宛如迷宫又如某种体育运动,但是狂三多次出入已经熟悉了。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走廊上。
这时,狂三突然停下脚步。
原因极为单纯。就是因为她看见了映在走廊玻璃窗上的自己的身影。
窗上映出一身黑色服装,身材娇小的少女。如同乌鸦濡湿的羽毛般艳丽的黑发,白瓷般的面容。左右两边颜色相同的双眸,正直直地望着自己。
「…………」
看着这些特征后,狂三走向窗前。
随后狂三伸出手,用指尖抚摸着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的左眼部分。
「还以为已经习惯了,果然还是会有违和感呢。——真是不可思议呢。我还一度认为这副身躯是诅咒的象征。」
狂三感慨良多,叹了一口气,低下眼,整理好心情后背过身,回到原来的路上。
沿着走廊前行,登上阶梯,便到了寝室。接着走进旁边的步入式衣柜,从一大排衣服里挑选合适的衣服。
「嗯……就这套吧。」
狂三熟练地换上了哥特萝莉风的礼服,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裙子上的皱边飘扬,勾勒出华美的轨迹。
忽然——
「——哎。」
狂三微微皱眉。在转完圈的瞬间,她的视野边出现了某样东西。
在房间一角的化妆架上,放着一个用于赠答的装烤制点心的四方形罐子。
而装在里边的当然不是点心和饼干之类的零食。身为淑女的狂三可不会在寝室里把零食吃得撒满地。
「呵呵,真是怀念呢。『我们』。」
狂三的神情顿时放松,随后打开罐子。
——罐子里收纳着四个各不相同的眼罩。
一个是医用的白色眼罩,一个是渗血的绷带,一个是带褶边的心型眼罩,而最后一个是模仿刀锷形状的眼罩。
在眼罩下边还有蔷薇发夹,十字架小饰品,蕾丝缎带,带铃铛的结绳等等。
这些都是过去狂三还是精灵的时候,她的分身使用的饰品。
一年前,在精灵之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瞬间,借由〈刻刻帝〉的权能而出现的狂三的分身也随精灵之力一同消失。
换言之,遗留下来的眼罩和饰品也相当于她们的遗物。
灵装——用灵力编织而成的衣装,自然已经是跟她们一起消失了。看来有几个分身不满足于灵装的形态变换,还戴上了出于自己喜好购买的饰品。
今天要去的地方跟她们也有一定的关系。狂三伸手到罐子里,拿出医用眼罩。
「……』我们』也一起去吧?」
她恶作剧似地把眼罩绑到左眼上。
看着镜子,有种过去的拷贝分身在此复活的错觉。
「啊啦啊啦,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我们很像呢。」
不知怎的,忍俊不禁的狂三一阵窃笑。
「其它眼罩嘛——实在没办法戴上了呢。」
两只眼睛都遮住的话就什么都看不见。狂三将绷带眼罩缠在手上,把心型眼罩和刀锷风格的眼罩绑到衣服上。
「原来如此……这个绑到这里,还有……」
在装扮的过程中,狂三情绪越发高涨。她把剩下的发饰和饰品全都戴上,甚至将立在衣橱里边的褶边遮阳伞也拿了出来,撑着伞站到全身镜前摆pose。「唔——」
——那个,还相当,不错。
狂三憋着笑意,摆出下一个pose。
双手拎起裙摆,谦恭地行见面礼。合上伞,把遮阳扇当作手杖立在身前的凛凛绅士pose。后颈诱人的美人回眸pose,等等——镜子照映出自己各个角度的姿势。中意的姿势还用手机拍了下来。
「…………」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
看着自己拍下的照片,狂三突然冷静下来。
仿佛另一个自己在上空俯瞰着自己的感觉。内心有一股跟方才截然不同的感情在翻滚。
——眼罩。医用的。以前有灵力的时候姑且还能表现左眼的变化,不算完全没有意义。但是现在眼睛没有受伤自己为什么要戴眼罩啊。
其它的饰品也是。没有受伤绑什么绷带?明明不是虔诚的基督徒带什么十字架?这样一想,为什么要戴骷髅缎带?在房间里撑伞也是莫名其妙,刀锷眼罩简直是意义不明了。
总而言之,就是突然对自己的服饰感到羞耻。
「……………………换掉吧。」
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片刻之后,狂三低声说。
狂三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几分钟前会那么兴致勃勃。可能是眼带和饰品上边寄宿着分身的感情吧。
话说回来,还好是在自家里。要是这种时候被谁看到了,狂三就不得不研究不会暴露的处理尸体的方法了。
狂三安心地舒了一口气,正要合起伞的时候——
「——喂,狂三,在吗?」
和开门的声音同时从后方传来的话语让狂三猛地回头。
「…………!?」
「————!?」
一瞬间,狂三和开门的士道对视。
停顿之后。
「——呀啊————————————!?」
「呜哇——————————————!?」
两道悲鸣在时崎家回荡。
◇
「…………」
「…………」
时崎家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让人难受的沉默,安静到可以清楚地听见滴答、滴答的时钟的声音。
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士道想到就在刚才发生的惨剧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当然,士道也不是故意的。因为他按了门铃也没有回应,门却是开着的,所以他就进入房子里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
而且他也没有想要大叫的,那与其说是因为狂三的打扮,倒不如说是被她的悲鸣给吓了一跳的结果。
……但是狂三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么认为的。
「…………」
狂三现在无言地坐在士道的对面。她已经将眼罩和饰品给收拾进了点心罐里,顺便连衣服也给换了,但她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和士道对一次眼。看来那身打扮对狂三来说是非常不想被别人看见的吧。
「……额,那个……」
士道感到有些尴尬,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茶杯。然后他一口气喝掉了狂三刚才泡的红茶。
「嗯……真、真好喝啊。茶叶很棒,泡的方法也很好。」
士道呼了一口气说出了他的感想。要说他没有想要讨好狂三的意图是骗人的,不过他的感想本身是发自内心的。
然后狂三终于向士道那里看了一眼。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啊。话说回来士道先生,你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
「什、什么?」
「好像剧毒番木鳖碱因为有强烈的苦味,所以在下毒的时候常常混在茶或者咖啡里面哦。」
「噗……!?」
听到狂三的话,士道不禁猛地咳了起来。但是,狂三非常冷静地眯着眼。
「你怎么了啊,士道先生。居然咳成这样。我只不过是在随便说说罢了啊。」
「是、是吗……」
士道用嘶哑的声音回应后,狂三说着「嘛,不过——」继续道。
「我觉得失去了精灵的力量的无力的我,要是遇到必须封住什么话多的人的嘴的情况的话,一定会是用下毒的。」
「…………」
听到这委婉又直接的威胁,士道的脸颊抽动了几下。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士道同学说的话啊。」
听到士道的话,狂三一下子背过脸。……看来狂三比起对刚才的事情保密,更希望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由于士道当时的那种反应,狂三的不信任感并没有完全消失。士道低沉地哼哼着想办法。
不久后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唔。」
这对士道来说是个尽可能不想用的手段……但是没办法。士道下定决心擡起了头。
「那个狂三。我有东西想让你看。」
「……是什么?」
狂三生硬地说道。士道打开了智能型手机的相片文档夹,选中了一张照片,将它转向狂三。
「——这是……」
看见这张照片,狂三瞪大了双眼。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里面显示出来的是——和刚才的狂三一样戴着眼罩、缠着绷带的中学时期的士道。
「……哎呀,虽然放在现在来说是件很羞耻的事,不过我也有觉得这种打扮很帅气的时候啊。还好我只在家里做就满足了。……别对任何人说哦?」
士道红着脸说完,狂三露了一下惊讶的表情,然后很快就呵呵露出了笑容。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人们常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呢。」
狂三这么说着,刚才那份凶恶的表情已经从她的脸上完全消失了。看来比起共享彼此羞耻的秘密,更像是产生了奇妙的同伴意识吧。——嘛,换句话说,比起知道了士道的过去这个把柄,狂三更像是感觉到了安心吧。
不管怎样,不舒服的气氛总算是消解了。士道安心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放在桌子上的点心罐。
「那个……是分身的吗?」
接着,他战战兢兢地问道。刚才狂三戴着的医用眼罩。它和五年前——不,现在算起应该是六年前的狂三戴着的非常像。
「是的——」
重新冷静下来的狂三打开罐子,给士道展示放入其中的眼罩和饰品。
「这是在我的分身里面最麻烦的四个人的遗物哦。——虽然她们都是吵吵闹闹让人无可奈何的个体,但她们不在了之后还真是寂寞啊。」
狂三突然带着深邃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从她的表情上可以感觉到像是在怀念过去一般,又像是失去了挚友一般。
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狂三的分身是用天使的权能做出来的拟似生命。失去了精灵的力量的现在,她们也不可能维持其形了。
「…………」
想到这里,士道忽地晃了一下眉梢。长久盘踞在他脑海一隅的疑问此刻浮现了出来。
「我说狂三。我有个一直很在意的问题,可以问一下吗?」
「呵呵呵,请放心吧。我没有交往中的男人哦。」
士道问完,狂三用开玩笑般的口吻闭上一只眼睛说道。士道挠着脸颊苦笑了起来。
「不、不是在问这件事啦……」
「哎呀,那到底是什么事呢?」
「啊啊——」
士道轻轻咳嗽了一下重新调整后,继续说道。
「在一年前的那场战斗的时候——澪不是从你身体里面出来了嘛。然后你靠着将自己的记忆和灵结晶托付给用【八之弹(Het)】做出来的分身而活了下来。」
「嗯嗯——有过这回事呢。」
听到士道的话,狂三垂眼抿了一口红茶后这样回答道。
是的。准确地说,现在在此处的狂三和一年前的狂三并不完全是同一个存在。
为了回避澪所造成的命中注定的死,她将自己的一切都转移到了别的身体,由此诞生了全新的狂三。
也就是说现在的狂三的身体应该是和失去灵力的同时消失了的其他分身一样的组成才对。
「为什么你就算没了精灵的力量也还继续存在啊?明明其他的分身都消失了啊。」
「啊啦,啊啦。士道先生是在说我消失掉比较好吗?」
狂三窥伺着士道的脸如此说道。士道一脸困扰地摇了摇头。
「我、我没这么说吧。你没事我很高兴的哦。只是——」
「——你是想知道我和十香小姐到底有何不同吗?」
「————唔。」
听到狂三的话,士道屏住了呼吸。
士道也不是想到了那方面才问的。不过在说出口的瞬间,士道同时感觉到自己一定也是想知道这件事的。
狂三觉得有趣,又带着悲伤似地看着这样的士道,随后轻轻耸了耸肩。
「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啦,但真相可简单到让人失望哦。」
接着她右手摆成抢的样子,将食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因为现在的我的身体并不是分身的啊。」
「……怎么回事?」
「很简单。我在把记忆和灵结晶都转移给分身之后,用【四之弹(Dalet)】让被澪小姐扔在一边的原来的我的身体再生,然后再次转移了记忆和灵结晶啊。」
「什——」
士道瞪大了眼睛。想不到在那场战斗中狂三还做过这种事。
「为什么你会这么做?难道你知道精灵的力量会消失吗?」
「不是,我没预料到那一步。不过,虽说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但分身的身体既不稳定,寿命又短暂。用来当作临时的避难所就已经是极限了。——嘛,要是我原来的身体被粉碎到连灰都不剩的话,我就会当场GAME OVER了。」
「原、原来如此……」
脸上垂着汗珠的士道点了点头。……不管是转移记忆还是修复身体,感觉比起活生生的生物,狂三这种听起来更像是鞠亚那样的机械身体,不过确实,这样就可以理解了。
活下来的关键是在澪的灵结晶消灭了的瞬间,还拥有人类的身体。如果还在用灵力做出的分身的身体里的话,狂三可能也会像十香一样消失。
在士道这么想的时候,狂三眯起眼睛舔了一下嘴唇。
「但——是——出现了一件困扰我的事。」
「困扰你的事?」
士道询问后,狂三说着「是啊」一边点头一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坐到了士道的旁边。
接着,她以煽情的动作靠向士道。士道的肩膀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狂、狂三?」
「呵呵呵……确实,我通过分身的身体而从那场战斗中活了下来。但是,在将记忆转移给分身的身体时,我的意识和那具分身原有的意识混合在了一起。」
「诶……?」
士道瞪大了眼睛。
但是,他并不是无法理解狂三的话。虽然那具身体是记忆的临时避难所,但它里面应该是有分身的意识的。总之,虽然经历的过程不同,但她成了和折纸类似的状态吧。
另外,混合了的意识不会如此简单地就分离的。即使记忆再次从分身的身体转移到原来的狂三的身体上也不会分开。并且,分身的意识因为和原来的狂三混合了,所以在澪死后也继续存留了下来,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现在的狂三是原本的狂三和那具分身的融合体一样的存在……对吗?」
「是的,就是这样。当然,因为本来就是我,所以不会有那么大的违和感的,不过——」
狂三露出妖艳的笑容后,用指尖抚摸起士道的脸颊。
「——比我更年轻、更积极、好奇心更旺盛的个体混入我里面了。」
「你、你、你……」
被狂三在耳边私语一般地告知后,士道的脸变得通红。士道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步步后退拉开距离。
「啊啦啊啦,士道先生你怎么了。」
「我、我说你啊……」
这时,士道将放在桌子上的点心罐子给弄到了地上了。因为地上铺着厚重的绒毯,所以没弄出很大声音,但装在里面的眼罩掉在了附近。
「啊……抱歉……」
士道这么说着将眼罩捡起收入罐子里,同时想到了另一件事。他不禁说漏了嘴。
「……该不会,你刚才戴眼罩也是因为那个年轻个体的影响吗……?」
「…………唔!?」
士道说出口的瞬间,狂三那从容不迫的笑容就消失了。狂三原地呆住。
接着,脑门上浮出了冷汗的狂三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想不到居然有这种事……不,有可能啊……不然虽说只是片刻,但我应该不会犯下那种错误……」
狂三面色发青地站了起来后开始用额头撞柱子。
「给我!从我的身体里!出来!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冷、冷静点,狂三!她不是恶灵而是你的过去吧!?」
「所以才讨厌的啊啊啊啊!」
被士道用两只手从胳膊下拎住后,狂三挣扎着双腿惨叫。
不过狂三还是狂三。尽管呼吸局促,但她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我太激动了。我已经没事了哦。」
「哦、哦……」
士道放手后,狂三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一口气喝下了杯子里剩下的红茶。红茶里应该没有酒精的,但她看起来就像在喝闷酒一样。
「没、没事吧,狂三……」
「……嗯嗯。让你看到了我丢人的一面了啊。即使我们混合了她也只是个分身。我会控制住意识的。——而且,不那么做的话我就没法活下去了。我也只能将其当作一个圣痕接受了。」
「…………」
士道并非没有感觉她的话里体现出了年轻的狂三的影响,但因为她本人好像没有察觉就没有说出来了。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墙角的挂钟开始响起了咚、咚……的低沉声音。狂三惊讶地晃了一下眉毛,看向了那里。
「——哎呀,已经这个点了呢。时间过得意外的快呢。」
「啊啊,抱歉。我没打算待这么久的……」
「呵呵呵,可能和士道同学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就过得很快呢。」
「哈哈……」
狂三闭着一只眼睛,用开玩笑般的口吻说道。士道含糊地露出了苦笑。
「说起来,你是有什么事吗?」
「嗯,算是吧。虽说还没完全定下来——」
狂三这么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士道同学要是还有空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吗?」
「可以是可以啦……你要做什么?」
士道问完后,狂三突然露出了复杂的笑容继续说道。
「——我想,稍微去向老朋友打个招呼。」
◇
——狂吠。咆哮。「野兽」在吼叫。
如悲鸣般。如呜咽般。如哭嚎般。
天崩地裂,已然无敌。
屠尽一切。噬尽一切。
然而依旧渴求。内心依旧无法满足。
「野兽」在呜、呜地吼叫。
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能让「野兽」满足的东西了。
「野兽」已经自己都想不起为何要吼叫了。
但「野兽」只能吼叫。不得不吼叫。
因为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了「野兽」能做的事情了——
「啊……啊……——」
但是,在那瞬间。
「野兽」的耳朵,听到了某种东西。
那是声音。是呼唤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野兽」。
说它是声音又太过朦胧,说它是震动又太过弱小。
然而,对把目的和意义全都丢到了忘记的尽头的「野兽」来说,那却是唯一的道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兽」发出了格外响亮的咆哮后——
她的爪子撕裂了虚空。
◇
从天宫市换乘电车和公交车大约一个小时后。
士道和狂三造访了某个郊外的墓地。
这是一处以宽阔的占地为卖点,保养得非常好的陵园。矮矮的墓碑整齐地立在一望无际的广场上。
「——在这里。」
狂三静静地说完后走到了墓与墓之间纵横交错的路上。她至今为止一定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吧。从她的步伐中看不出犹豫。
她的打扮虽
然是和先前一样的单色连衣裙,但在这里看上去总觉得像是丧服。嘛,她打着的黑色太阳伞和怀里抱着的花束大概也突出了这种印象吧。
是的。狂三准备做的似乎就是扫墓。
去二十多年前失去性命的狂三的挚友——山打纱和的墓拜祭。
她特地拿出分身们的遗物的理由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分身是狂三的过去的再现。最重要的是,她们也有许多和纱和之间的回忆。
因此狂三是想让她们也一起祭奠纱和吧。现在狂三的肩上挂着的小包里装着四条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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