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狂三Ragnarök 第二章 梦魔的暗谋(1/2)
「……糟糕了呐,糟糕了。」
在自家的房间里,少年正抱头苦恼着。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要说为何——
「……呣唔。」
少年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房间的一角——床的方向。
确切地说,是看着坐在床上的、一名少女的身姿。
「…………」
如同工艺品一般美丽的少女,正以一副茫然的神情在房间里缓缓地来回张望。她正把少年先前穿着的外套如同羽织一样披着,而下半身却依旧什么都没穿。每次她有动作时,都能隐隐约约窥见那娇艳的肌肤。
没错。在谜之大爆炸发生约莫一个小时之后。
少年把不可思议地出现在爆炸现场正中心的少女,一路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不,不。」
少年为否定脑海中浮想联翩的危险词汇而摇着头。
不是的啦。绝对不是出于愧对良心的动机啦。该说是不可抗力吗……总之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啦。
少年一边在脑中重复着接口和托词,一边模糊地回想起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呢、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在文明崩毁的地面正中央,被宛如天使或女神的少女夺去目光的少年,总算解除了动弹不得的状态,并这样问道。当然,他同时竭力不让自己看向少女的裸体。
虽然不清楚少女究竟是何人,但能确定这状况非同寻常。他考虑着首先要优先确认这奇迹般的生还者的状态。
然而,少女虽然似乎对少年的声音有了反应而缓缓投来目光,但却一言不发,就这样直至地注视着少年的面孔。
(唔……)
少年望着注视着自己的如同宝石般的双眸,脸上越发变红。
随后,少女终于轻启双唇。
(……,啊……,呜……)
然而,这大概并不能被称为言语。呻吟——不,一点痛苦的感觉都没有,仅仅是震动喉咙发出声音的样子而已。
(……?说、说不出话……吗?)
少年蹙起眉,围绕此展开思考。
——或许,是因为那场爆炸的震撼而说不出话了吧。没有穿着衣物也是因为被卷入其中的缘故吗,这么想来,嘛,也不是说不通。虽说如此,若是这样的话她的肌肤却又一丝伤痕都没有。……还是说她是被邪恶的秘密团体抓来的特别的少女,像这样全裸地被关在科幻作品中常见的巨大的圆筒形容器中,这种感觉吧。先前的爆炸是秘密团体实验失败引起的,而被抓到地下的她因偶然而逃了出来……
(……啊啊真是的,怎样都无所谓了。)
少年摇头赶走脑中展开的奇幻故事,将穿着的上衣外套脱下,让少女穿上。
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感冒了——最重要的是,不能容忍带有神圣感的她的裸体就这样凭空暴露着。
(……!……?)
外套触及她肩膀的瞬间,少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
(啊,抱、抱歉……吓到了吗?但是,这样下去实在是……)
少年慌乱地辩解着,而少女一面啪嗒啪嗒地眨着眼睛,一面开始对着肩上披着的外套又是揉搓又是拉扯。
(…………)
而后终于,她似乎理解了这是暖和的东西,露出了一副放下心来的表情。
(那,那个……能走动吗?不,光着脚太疼了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背你,总之先离开这里吧。你知道自己的家在哪……)
(……?)
听到少年的话,少女怔怔地看向他。
(……听不懂吗。)
少年一边挠着脸颊一边露出苦笑,在少女面前弯腰蹲下。
——然后,就到了现在。
「不对。不是的啊。」
少年如同向不知何人诉说一般嘟哝着。
即便是少年,最初也只是要把少女带到医院。然而,当他背着少女好不容易走到还残留着建筑物的街区时,却发现城镇已经陷入了堪比世界末日的大混乱。
冷静想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毫无任何征兆地,约几十千米范围的空间就这样灰飞烟灭。从边缘地带散发出去的冲击波将周边的环境也一并破坏,造成了庞大的伤亡人数。而且附带着连本应能收容他们的最近的大型医院,也因为先前的爆炸被夷为平地。
状况就是如此的混乱。少年想着总之要让少女姑且休息一下,就选取了幸免于难的自家作为避难场所,这应该并不是什么奇怪的判断。……至少少年是这么说给自己听的。
少年家虽然是一家四口,但由于双亲长期在外出差导致家里长时间空得厉害。暂时在这里休憩一番应该没有问题——
「——兄长大人!没事吧!」
瞬间。
伴随着这个声音,房间的门被顺势整个打开了。
定睛一看,一名少女冲了进来。扎成一束的头发,加上极具特征的泪痣。虽说今天理应是休息日,但大概是因为社团活动吧,她身穿黑色的水手服、肩上挎着背包,一只手抓着竹刀袋。估计到刚才为止都是一路猛跑回来的吧,她的额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肩头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真那」
少年回应着呼声叫道她的名字,因妹妹的平安无事而松了一口气。
「……咦。」
然而,他随即屏住呼吸。
因为,看到少年的面容而安下心来的妹妹的表情,眨眼间便染上了讶异的色彩。
然而这也并非无法理解。在哥哥的房间里发现半裸的美少女的话,就算不是她而是其他人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吧。
「那,那个啊,真那,这是……」
「…………」
真那交替打量少年和少女的面容,沉默了片刻后,慢慢地走到少年的身边,砰地……轻柔地把手搭在他肩上。
「……没关系的。真那是兄长大人的同伴。之后就好好偿还罪孽吧。」
「完全不是没关系啊!?」
他不禁失声大叫,但真那仿佛没听见一般。少年为了设法解开误会而呼呼地摇着头。
「等下,等下!为什么会这样啊!就算是误会了,也起码应该是『咿呀——,兄长大人真是的居然带女朋友回来小妹这厢失礼了!』这样的吧!?」
「只限兄长大人这种事绝不可能的吧!在小看我这个妹妹吗!」
「还真是一口咬定啊你这家伙!」
「那么,难道说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并不是的。」
「看吧这不是正如所见吗!」
面对真那的质问,他一边视线飘忽着一边回答道。于是真那愤然深吸一口气,从竹刀袋中抽出自己爱用的竹刀·贪狼丸(真那命名)并朝着少年砍去。少年慌忙擡起双手,在即将碰到额头之前止住了竹刀。
「速速坦白!到底从哪里把人家掳来的!」
「呶噢!?所,所以说是误会啊!只是因为她一个人就带回来了而已啊!!」
「这不就是在说你把人家掳回来了吗啊啊啊啊!」
「我说完之后也这么觉得了啊啊啊啊!」
面对真那的大叫,他也以大喊回应道。的确,按字面意思判断的话确实出局了。
「总、总之你听我说啊!这女孩……她当时在爆炸现场啊!」
「……欸?」
少年大声疾呼申辩后,真那握着竹刀的力气总算减弱了。
「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样啊。先前我被卷进那场爆炸的时候——发现了她。」
少年把与少女相遇时的状况,直到带到这里为止的过程简要说明了一番。
听完后真那「呼呣」地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同时悄悄瞥向少女的方向。
「原来如此。以兄长大人没有撞到头看到幻觉为前提考虑的话……」
「啊,你倒不考虑我有说谎的可能性啊。」
「兄长大人不会对真那说谎的吧。因为你是真那的兄长大人啊。」
少年揶揄了一句,真那则断然地如此回答……真搞不懂这个妹妹到底信不信任自己的哥哥。
「总之,以此为前提思考的话,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了。那女孩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谁、谁知道呢……就算跟我说这种事。」
少年面露难色地回答道,真那则用尖锐的视线盯着少女。
「……莫非,是这孩子引发了爆炸,这种事有没有可能?」
「哈……?别、别说傻话了。人
类怎么可能做到那种事——」
「——啊嚏。」
突然,正悄声低语着的少年和真那不经意间听到床那边传来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声音。
看起来,似乎是少女刚刚打了一个喷嚏。说起来,虽然披着上衣外套,少女的下半身却仍然什么衣服都没穿。
「没,没事吧?」
「啊啊真是的,在做什么啊兄长大人。没办法了呢。真那这就去拿自己的家居服,请稍等片刻——」
「……嗯,啊……」
这时。
真那正要往自己的房间走的时候,少女一边嘶嘶地擤着鼻子一边直直地盯着真那的方向。
下个瞬间,少女的周围浮现出淡淡的光粒子并交织在一起,随即她的身上出现了和真那穿着的同款的水手服。
「哈……?」
「欸……?」
面对眼前发生的超常现象,少年和真那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
「……咕呼!」
腹部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士道睁开了眼睛。
「欸……!?欸……!?怎、怎么了!?袭击吗!?」
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惊得眼睛直打转。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肚子上正矗立着某个熟悉的身影。
数秒过后,大脑缓缓地清醒了过来,士道总算理解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啊,醒来啦——。不过不行啊哥哥。『咕呼』已经用过了吧。这种事该多注意一些吧?」
说着,站在士道身上的琴里一边摇晃着用白色发带扎起来的头发,一边啧啧地摆着手指。
看来又是被琴里粗暴地叫了起来。士道因为最近都没遇到这情况而疏忽大意,结果搞得自己有些吓到。
他环顾周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自己房间的模样。没错。士道现在并不是睡在〈Fraxinus〉的医务室中,而是天宫市中自家的房间里。
在那之后他在医务室中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和大家一起吃了饭,就这样回到了地面上。
「琴里……」
「嘿咻——」
「呜啾——」
琴里在士道的肚子上猛踩一下跳到地上,漂亮地完成着地。同时由于再度受到冲击,士道发出短促的悲鸣并蜷起身体。
「你,你啊……每次都是这样就不能温柔点叫醒我吗?」
「呣,这种说法会招来误会哪。这不就像在说是我突然一下子就蹦到哥哥身上来了吗。不对不对才不是这样。我本来是很平常地叫你起来的,按计划一步一步来行不通才变成这个情形的哟?我倒觉得这种情况下还睡得死死的哥哥这边也有问题呢。」
「我姑且听听看,你具体是怎么叫我起来的?」
「在楼梯上用比这还大一些的力气跺脚发声。」
「……连副产物都不浪费的态度倒是值得肯定。」
士道夹杂着叹息说道,而琴里似乎没有注意到话语中的真意,说着「诶嘿嘿,被夸奖了」并羞涩地笑着。
然而,她随即仿佛想起什么一般眯起眼睛,视线直直地盯着士道。
「怎,怎么了。」
「嗯——……没什么。话说回来哥哥,刚才的梦话里一直在嘟囔着「真那」「误会啊」「斯里贾亚瓦德纳普拉科特」【注】什么的。究竟做什么梦了?为什么里面不是我而是真那?」
Knaxord:斯里贾亚瓦德纳普拉科特,斯里兰卡城市,历史上曾是锡兰的首都,现今地位相当于行政中心。
「不,最后那个是什么鬼啊!?我说那种话了!?」
没想到无意间声音背叛了自己,他赶紧拼命回忆到刚才为止做的梦。可是,无论怎样在记忆中发掘,也仍然回想不起来任何东西。尤其是最后那个词。
看着这样的士道,琴里愉快地「啊哈哈」地笑了起来。
看来只是个玩笑而已。士道「哈啊」地叹了一口气。
「……啊啊真是的。不过无所谓了。然后呢,现在几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放在床头枕边的智能型手机伸出手去。
已经十分明亮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虽说琴里那过于狂野的叫醒方式不值得肯定,但自己确实睡得比一直以来都要久。
「……诶,九点了!?真的假的,学校不都已经开始上课了吗!」
看到智能型手机屏幕的瞬间,士道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慌张地从床上跳下来,打算飞奔出房间。
但是,一旁的琴里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子,阻止了他的前进。
「哇,干嘛啊琴里。……话说回来你不也得赶紧去初中了吗。至少也要赶上第二节课——」
「……哈。」
士道说完后,琴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一副哎呀哎呀无可奈何的样子摇着头,从口袋中掏出黑色发带用熟练的动作将头发重新扎起。
这是琴里特有的思维切换的方式。系著白丝带的时候是天真无邪的少女,而系上黑丝带的时候,就变成了威风凛凛的〈Ratatoskr〉的司令官。
「——你到底在慌什么啊,士道。该不会是打算去学校吧?」
「不,当然是这样吧……诶,嗯?今天是休息日来着?」
似乎是最近日子过得乱糟糟的缘故吧,对星期几的记性变得有些靠不住了。他再次看了一眼智能型手机的屏幕。……可是,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休息日,而是平常上学的日子。
然而琴里再次叹了一口气,继续劝说士道。
「我说啊,你还没睡醒吗?你现在可是被DEM盯上了性命——不,如果相信狂三所言的话,你本来已经死了吧?为什么还要特意跑到警备不足、并且在周围容易被害的地方去啊。」
「啊……」
听到这番话,士道瞪大了眼睛。
确确实实正如所言。虽然看到时间身体就条件反射地动了起来,但在这种紧急事态下,学校之类的事一律顾不得了。
「抱歉……但是。」
然而……还有一件事。尽管自己完全同意这一点,士道对学校仍然留有一丝挂念。
「狂三她……或许来学校了。如果这样的话——我非去不可。」
没错。确实现在士道被DEM公司这一巨大组织盯上了性命,不能这么轻率地采取行动。
但同时,士道还处在攻略狂三的过程当中。
而且,士道还没能对狂三说上一句感谢的话。如果狂三为了见到士道而来到学校的话,他可不能置之不理。
琴里大概也能理解士道的这种心情。她一边呼地叹了一口气,一边点头表示肯定。
「欸欸,这我也明白。对我方而言,也不能对狂三坐视不管。——现在,从〈Fraxinus〉上已经向学校派出了数台自律摄像机。如果捕捉到狂三的身影,就会发来特殊信号进行确认。当然,为了避免上下学时的风险,到时会将你从〈Fraxinus〉直接空投到学校。」
「嗯……谢谢。十分感谢。」
说着,士道对着琴里一鞠躬。琴里一边咯吱咯吱地挠着脸颊,一边有些害羞地移开视线。
可就在下个瞬间——
「啊啦,啊啦,好高兴呢。为了『我』如此操尽心思。」
「哈——」
「欸……?」
右边突然响起意料之外的声音,士道和琴里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那里。
随即他们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那里的一名少女的身影。
艳丽的黑发。白瓷般的肌肤。而从她的脚边直到膝下,都浸没在床边盘踞着的影子里。
「……狂三!?」
她的脸绝对不会被认错。士道惊得目瞪口呆,叫出了那个名字。
可是——不对。士道一边凝视着从影子中缓缓浮现的她的容貌,一边「咕咚」地倒吸一口凉气。
身处此地的确实是时崎狂三本人。这点毫无疑问。
但是现在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狂三,并没有像一直以来那样扎着头发,作为代替则是戴着一个蔷薇发饰。衣服是单色调的哥特萝莉风——最重要的是,左眼被医用眼罩遮掩着。
士道对这些外观特征有印象。这是他曾穿越回五年前的世界之际遇到的狂三——也是前些日子,告知自己狂三的真相的分身。
「嗯呵呵,贵安呢,士道先生,琴里小姐。」
身体从影子中完全显现出来后,眼罩狂三拎起裙裾优雅地行了一礼。
然而面对这番殷勤的问候,琴里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一边用充满紧张感的视线注视着她一边发话。
「早上
好啊,狂三。今天打扮得可真漂亮不是吗。」
「嗯呵呵,真是会恭维人呢,琴里小姐。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果然不愧是士道先生的妹妹呢。」
狂三露出娴静的微笑。面对这副毫无恶意的模样,琴里也开始察觉到些许违和感。
「……不过,你这不是有违礼节吗?擅自闯进别人的家里什么的。」
「啊啦,啊啦,这还真是失礼了呢。」
面对琴里的言语,狂三坦率地鞠躬致歉。
但,狂三立刻换上一副妖艳的笑脸,然后继续说道。
「那么,虽然并不是用来赔罪,不过作为补偿我就告诉两位一个重要消息。」
「……重要消息?」
琴里惊讶地蹙起眉头,狂三则是一边说着「欸欸,欸欸」,一边以妖艳的姿态用手指抚着嘴唇。
然后,她一边端正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士道和琴里,一边静静地道出话语。
「从今天算起四天后的2月20日,DEM社将投入全部力量,以求杀死士道先生。」
说出了这句、太过令人绝望的话。
「……………………哈?」
并不是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而,由于太过唐突地被告知杀死自己的计划,士道一时间瞠目结舌。
「……怎么回事?」
琴里也脸颊直冒汗,同时紧盯着狂三。而狂三则一边垂下视线一边道出后续。
「怎么回事,即便您如此问,意思也正如所言。
作为世界第一的显现设备生产商,拥有全世界最多的魔术师战力的组织,借助全知的魔王的情报能力,和成千上万的自动人偶,再加上无数的拟似精灵,倾注这一切单单只为杀死一个人——就是这样一回事。」
「什……」
士道正如字面所示彻底哑口无言。
确实至今为止DEM数度盯上士道的性命而展开行动,参照狂三所言的话实际上也已经多次杀死了他。
尽管如此,这也不过是趁己方不备而铲除士道的性命,换言之就是「暗杀」。
然而,现在狂三所说的,是充分运用显著的压倒性的战力歼灭敌人——亦即应被称作「战争」的事物。……不,如果狂三不像这样来提供情报的话,士道恐怕毫无防备地就会被击溃,考虑到这一点,称之为单方面的「虐杀」才恰当。
「——然后呢。」
士道完全说不出话,琴里则一脸严峻的表情,边交叠着双臂边说道。
「请问你特意来此,传达这令人感激不尽的情报的理由是什么,狂三。——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啊啦,啊啦。疑心太重了哟,琴里小姐。我仅仅只是挂念士道先生的安危而已。」
「哼嗯……」
琴里怀疑地眯起眼睛,然后紧盯着眼罩狂三的脸以探知她的真意。
面对琴里的这副模样,眼罩狂三呵呵地露出苦笑。
「看来琴里小姐这副样子,是误会了一点呢。」
「……误会?」
「欸欸,欸欸。」
眼罩狂三大幅度地点头,用有些做作的语调继续说道。
「我这个分身现在在此的这件事,『我』——你们所谓的真正的时崎狂三是不知道的。我方才向你们透露情报这点,也是我个人的独断。」
「欸……?」
「你说什么?」
士道和琴里均面露困惑之色。这也是自然。现在眼前的眼罩狂三,是截取狂三本体的过去制作的分身。大体而言,应该是听从狂三命令行事的尖兵才对。
眼罩狂三一面对两人的表情感到滑稽似的,一面继续着言语。
「『我』对于这件事,打算只靠『我』们来处理。——无数次地循环往复,以求把握住士道先生生还的未来。」
「……唔。」
「但是,这样的『我』的行动,也已经被敌人知道了吧。
——因此才有了这场全面战争。因此才有了这场歼灭战。DEM的作战,不单单是为了杀死士道先生的手段,更是为了让能穿越时间的『我』的心灵折损的圈套。
奇招,奇策,奇谋。凭这些琐碎的小动作根本无法颠覆的,钢铁的暴风雨。这是与令故事强制迎来终结的「机械创造之神」【注】之名相应的,强攻的一着棋。」
Knaxord:DEM全名为Deux Ex Machina,拉丁文中「机械创造之神」的意思。在中世纪戏剧中,他被赋予调解一切纠纷与争端的权能,许多庸俗的戏剧都是在人物、情节一塌糊涂的最高潮安排他出面,强制给故事画上圆满的句号。因而 「机械创造之神」在西方被作为「狗尾续貂」的代名词,但同时也象征着某种无与伦比的强制力。
「…………,原来如此。」
空了足足一拍之后,琴里说出了这句话。
「也就是说你来这里的理由,是为了催促士道避难……这么回事吗?在狂三你们战斗的时候,让〈Ratatoskr〉好好保护士道的意思。」
琴里说完,眼罩狂三用一根手指抵着下巴「唔——嗯……」地沉吟着。
「确实仅仅能这样的话就感激不尽了,但仅仅这样还算不得正确答案呢。」
「……?那么,你为什么要瞒着真正的狂三,来向我们传达这种事啊。」
琴里一脸惊讶地问道。随即眼罩狂三露出了恶作剧一般的微笑。
「理由很简单哦。『我』都拼命努力成这样了,被保护的士道先生却毫不知情,这岂不是太亏了吗。」
说着,她一边看着士道一边眨巴着眼睛抛了个媚眼。士道则有些讶异地苦笑着。
「……原来如此啊。」
「嘛……比起捏造拙劣的借口这样要清楚明了的多。真正的狂三要是也能像你这么明事理就帮大忙了。」
琴里叉着手抛出了一句有些刻薄的话。眼罩狂三则觉得有趣似地咯咯笑了起来。
「嗯呵呵,呵呵。这还真是抱歉呢。『我』这个人,是很有些倔强的。——不过,想要保护士道先生可是真心实意的哦?关于这点,还请您能多多理解。」
「哼嗯……如果后面不加上『为了夺取士道的灵力』这句话的话,我倒不会吝惜哦?」
「……嗯呵呵。」
琴里说完,眼罩狂三也不辩解,只是静静微笑着。
然后她裙裾翻飞着,迅速退向后方。
「——那么,我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在这里就先告辞了。为了『我』,请务必要保住性命活下去呢,士道先生。」
说着,眼罩狂三缓缓陷入了自己的影子中并不断下沉。
「狂三!」
士道在眼罩狂三即将消失之前,慌忙出声叫住那个背影。
「在?有何吩咐,士道先生?」
腰以下已经没入影子中的眼罩狂三,回应着他的呼唤而转过头来。这副模样简直就像在湖畔沐浴的少女。……不过嘛,这湖水的颜色是漆黑的,稍微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他正视着眼罩狂三的眼睛,驱使喉咙发出声音。
「你来通知我这些,非常感谢。如果可能的话,也替我向狂三传达。——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得以活到现在。之前都没能正经地道谢真是非常抱歉。我也听闻了你现在正打算做的事。你保护了我,真的是非常感谢。但是。」
士道的视线骤然犀利起来,一副胸怀决意的样子继续说道。
「——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有男子汉的气概的,才不能一味地只接受你的帮助。DEM之类的我会自己动手收拾解决干净,然后一定会再度站到你面前。然后封印掉你的灵力……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士道一瞬间突然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这次就由我,来夺走你的嘴唇。做好觉悟吧,我挚爱的你My honey。」
然后,说出了这番连自己都觉得害羞的话。
「…………」
眼罩狂三呆呆地看着士道过了数秒后——
「……噗,呼呼。」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地捧腹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伶牙俐齿呢。『我』真是个幸福的人呢。」
笑了好一阵后,眼罩狂三一边擦着眼角一边回应道。
「……不过,还真是苛刻的要求呢,士道先生。我先前不是说过了吗,我是瞒着『我』偷偷来这里的。要是替您传达这番话,岂不就等于主动供认我的独断专行了吗。不听话的手下肯定要被排除掉的。您是希望我死掉么?」
「啊……」
听到这话,
士道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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