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澪gameover 第三章 世界树落叶(1/2)
在将识人事的时候,艾扎克·维斯考特察觉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维斯考特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若将他归入神童、天才一类,想必不会有人有异议。
即使是在传承着魔术师血脉的避居世外的聚落里,他也能比同代人——不、他对魔力的驾驭就算是与成年人相比也要更胜一筹。只有师父和村里的长老们、以及自称是他竞争对手的艾略特能够与他相抗衡。
而且还不仅如此。语言学、数学、运动——维斯考特在所有的领域都留下了非凡的成绩。
然而,这终究不过是程度深浅的问题罢了。
一言以蔽之,就是能否掌握事物之精髓而已。
仅此而已。至少维斯考特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将自己区别于他人。
无论位置差了多远,只要都在同样的轨道上,那总有一天自己会被他人追及,反过来亦是如此。
可是维斯考特还是意识到了、他意识到自己置身于一个与他人毫无交集的位置。
最初的契机发生于何时来着——对了,是在维斯考特家里饲养的爱犬过世的时候。
早在维斯考特出生之前便生活在家中的那匹爱犬,对于他来说是与生而来便始终在自己身边的朋友。
想当然耳,维斯考特十分悲伤。尽管他年纪尚幼,可却早熟地理解了生物的死亡是怎样一种概念。
可是在此之上——维斯考特的心中,一股莫名的兴奋感却犹甚于悲伤。
一脸伤感的父母的表情。感到同情的朋友们。已然亡逝的爱犬的遗骸。以及——他自己的悲哀。
看到这一切,他竟产生了一种被抨击为悖道离德也毫不为过的喜悦之情。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性情吗、还是因环境的塑造而铸就的呢,个中缘由不甚明了。尽管如此,但这仍是一种鲜明的差异。是作为一种生物的缺陷。
话虽如此,维斯考特自然没有令这种情感形于表面。他既有明确地将之判断为与常人相异的感情的机敏,也有清醒地理解让这种感情表露在外并不妥当的贤明。
与他人相异这种事,尽管有些可谓之美德,但更多的还是授人以忌避的口实。
人类恐惧着与自己不同的人。恐惧着未知。这种恐惧会孕育出狂乱、孕育而出的狂乱则会招致争端。
也正因如此,魔术师的后裔才会为了避人耳目而隐居于山林。
自幼少之时开始便被教诲了这番道理的维斯考特,就像魔术师们在人类之间掩藏自己一样,他决定将这种情感藏在心底。
也不知是幸与不幸,明明还是个孩子,但维斯考特却深谙虚饰情感之道。
所以当维斯考特在爱犬死后向双亲提出想要再养一条狗的时候,双亲十分爽快地便答应了他。
维斯考特的双亲恐怕做梦也不会料到,儿子的目的、既不是填埋爱犬去世而产生的悲哀,也不是想要得到一个新的伙伴——而是因为想着只要再度饲养家犬,那就总有一天能再度见证它殒命吧。
就这样,维斯考特在没有遭受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生活着。
有虽然严格但却对他关爱有加的双亲、有值得尊敬的师长、有一同共勉的朋友们,在所有这些的关怀下,他逐渐成长着。
而就在他刚长到十岁不久的时候,又有一场不幸向他袭来。
身体状况一直就不太好的母亲,因为罹患肺病而过世了。
纵然是出离人智的魔术之乡,但终究没有令死者复生的能耐。同乡人都为维斯考特的母亲感到悲哀,并不遗余力地为之凭吊。
对年纪尚轻却蒙受丧偶之痛的维斯考特的父亲,他们心中定有相当的体恤之情吧。
而在父亲身边屈身强忍着泪水的维斯考特,一定也在他们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涟漪吧。
事实上他们想的也没错。
诞下自己,并精心加以抚育的母亲过世了。这给了维斯考特无与伦比的丧失感。
然而。
与此同时,维斯考特亦有一种生涯无两的无上的陶醉感。
悲伤、悲伤到不能自已。一不留神泪水便会夺眶而出。父亲和街坊邻里肯定都是如此。在这里充盈着悲哀与绝望。
呜呼——这是何等愉悦。
看着被埋葬入土的母亲,维斯考特产生了诞生至今第一次的悖道逆理的无上快感。
——因而,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年。
即使是站在小山丘上看着村落为烈火吞噬,席卷于维斯考特心中的感情也与另外三人有所不同。
愤怒。悲哀。绝望。在形形色色的负面情感的漩涡中,唯有他一人感到了喜悦。
非也——这与维斯考特至今以来感受到的那种喜悦相比还是稍有不同。
要问为何,那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点。
——呜呼,原来如此。原来还可以这样做啊。
维斯考特明白自己与他人不同。他很清楚自己的感觉是异常的。
正因如此维斯考特才将那种感情掩藏了起来,借此保护自己不在团体中遭到孤立。尽管他具有以品尝绝望为乐的性情,但自己却不会出手为害。尽管期盼着爱犬终将至来的死亡,但他却不曾有亲自动手将之杀害的念头。
可是在这个时候,维斯考特的世界变了。
人类向魔术师们露出了獠牙。——原因不外乎是畏惧他们那未知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维斯考特等人就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无可厚非吧。
艾略特因满腔的激愤而颤抖着。
艾伦以泪掩面。
卡莲噤声失语。
尽管表现各有不同,但大家全都表露出了对人类的复仇心。
此诚可谓一改故辙。(落地死的流星:原文Paradigm shift,直接翻译为汉语是典范转移/范式转移的意思,用以指科学理论的革命性变化。但这个词在日语中衍生有彻底转变想法的意思,这里倾向于广义,未免直译过于生硬,这里使用一改故辙,请读者见谅。)
异常的男人那异常的感觉,被这个扭曲的世界转化为了正常的复仇心。
既然家乡惨遭荼毒,那对人类施以报复也是无可奈何的啊。事情变成这一步,艾略特等人应该也会愿意来协助自己的吧。
在绝望与愤怒之中,维斯考特暗自感到了喜悦。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非常感谢,感谢你们赋予我报复的机会。
竟敢将我的村子毁于一旦、将我的同伴残忍地杀害。
——非常感谢,感谢你们为我的杀戮赋予大义名分。
我要复仇。
——非常感谢,感谢你们赋予我复仇的理由。
我要将这世界除旧换新。
——非常感谢,感谢你们让我成为了受害者。
◇
「…………」
流过脸颊的汗水滴到唇边,一股咸味漫及口中。
士道丝毫不敢大意地沉下腰,眼窝中的眼球来回转动着环视周遭。
在士道的周围密布着无数手持纸片的。
而在她们筑起的人墙深处——静静地伫立着一名仿佛是黑暗获得了人形一般的男人。
艾扎克·雷·佩勒姆·维斯考特爵士。
既是DEM社的魁首,亦是的仇敌。同时也是三十年前与艾略特和艾伦等人一同令「精灵」诞生的、招致今天这一战的元凶。
不——不止如此。
士道以盈满恨意的目光瞪着维斯考特。
现如今,对于取回了「真」的记忆的士道来说,这个男人就是杀害了自己、并掳走了真那的、切切实实的仇人。
「哦呀?」
维斯考特见状皱了皱眉。
「跟之前比起来你身上的氛围有点不一样了啊。目光中寄宿的敌意变得更凶险了几分。一副亟欲将我千刀万剐的模样。难道说——你是记起了被我杀掉的事儿了?」
「你这混蛋……」
「嚯~,我只是根据的现身而稍加推测了一番,看来是正中靶心啊。」
维斯考特如此笑道,话音刚落,周围的们纷纷「真不愧是父亲大人!」地浪叫起来。
「…………」
维斯考特的姿态、声音、举手投足全都令士道感到忍无可忍。
但士道还是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士道绝对不可能原谅维斯考特。可是,士道的性命并不只属于他一个人。为了帮助士道,精灵和的成员们真的是
拼上了性命。故而士道不能任凭心中愤怒驱使扑向维斯考特,以免犯下大错。
为了让内心平静下来,士道做了个深呼吸,接着他想像出周围的鸟瞰图。
——如此想来,这一幕也正可谓造化弄人。
在战斗打响之前,琴里曾经说过。这是一场比拼是先击毙维斯考特,还是DEM先杀死士道的战斗。
而两方的总将现在却对峙于战场的中心。对此感到惊讶也是无可非难。
「——呼。」
接着,维斯考特就像是看破了士道心中所想一般面容一缓。
「因为的天使,连旗舰都被干掉了啊。哎呀哎呀,现在想来果然还是令人叹为观止。——真是了不起的力量。」
维斯考特像是在演戏一般用夸张的动作展开双臂继续道。
「不过有点麻烦啊。虽然的现身倒是令人欢欣鼓舞,可凭现在的我要夺取她的力量是不可能的。——所以呢,五河士道。为了能与她对敌,就让我先拿走你的灵力吧。」
「你说什么……?」
士道听罢眉头紧蹙,而维斯考特的笑容则愈发诡异,他将一只手伸向前方。
下一刻,维斯考特身边的空间幡然扭曲,随后便从中现出一个巨大的书本。
让人联想到黑暗的漆黑包装。从中溢出的威压感让士道光是用眼睛看就觉得心中发紧。
「……唔,……!」
士道满脸严峻,呻吟般说道。
没错。魔王。维斯考特从二亚手上夺走的,天使的反转。
士道感受着肌肤刺痛般的感觉的同时擡起腿。
——早一秒也好,必须回到十香她们身边。就算眼前是敌人的首脑维斯考特,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确实,击败维斯考特,这场战斗就是以的胜利而告终了。但是,现在和开战前的情况完全不同。
澪。始源精灵。身为第三势力的她的出现,让战场形势混乱不堪。
「……切。」
士道用敌人听不到的声音咂了下舌。
——用冲过去?
不,并非只在此处。被堵住前进信道的话会受到夹击的吧。
——用停下对方的行动?
无法把有灵力的敌人洗脑。
——用穿越空间?
不,稳定性实在难以确保,而且他们也不会放士道在空间中开「孔」。
脑海中闪过的几个方案被否定了。
在因思考而被压缩到了极限的几秒钟后。
「————」
士道轻轻吐了口气,视线突然锐利起来盯住了维斯考特。
然后,喊了出来。
把那个天使的名字。
「——。」
瞬间,士道的手中出现了放着淡光的大剑。
。斩断一切之剑。自不必说,这是十香的天使。
不——不止如此。
「——————」
一个接一个。
念出了天使的名字。
与此同时,士道周围卷起了冷气障壁,风卷云涌,放着光芒的几条「羽毛」出现了。
没错。这是考虑了多个策略后士道得出的结论。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不动脑子——但同时是最切实的办法。
「……来吧,开始了,魔术师。」
士道向前弯曲受到显现天使的反作用反噬的身体,用受到加强的声音声明道。
「——看我用速攻干掉你。我甚至不会给你,认命的机会。」
◇
——天空碧蓝。
睁开眼的艾伦最初感受到的便是此事。
蓝的通透的冬日天空上稀稀拉拉挂着几朵云彩,构建着一派和谐景象。……嘛,如果没有空中舰和魔术师们的身影的话便是如此了。
「啊……」
慢了一拍后,痛楚窜过全身上下。艾伦在脑内向显现设备发出指令,麻痹痛觉的同时擡起头。
往下一看自己的身体——披在全身上下的白金显现设备被凄惨的破坏,到处都透出了艾伦的白皙肌肤。
此刻,艾伦迷糊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确认状况,搜索记忆,让混沌的意识重新复苏。
没错。艾伦朝伍德曼放出了全力的攻击——然后败北了。
「库……」
脸上露出不爽表情的艾伦愤愤地握住拳头。
艾伦对显现设备的操作没有问题。单元如想的那样发动,随意领域也以艾伦的意志展开。就算视线从伍德曼的身上移开了,这也在艾伦的实力控制范围内吧。
并没有身陷敌人的计谋,也没有身体状态不佳的情况,机械也没有发生故障。放出了全力一击——然后输了。没有任何借口的大败。
不甘心,不甘心,好想哭。实际上,艾伦的眼睛里已经朦朦胧胧出现了泪膜。无法原谅伍德曼。更重要的是,无法原谅没能战胜他的自己。——但是,啊,可,到底为什么呢。
艾伦脑子里的一隅似乎曾设想过这样的情况。
尽管自诩人类最强。尽管对伍德曼拔剑相向。心中的某处,还是怎么都有一股敌不过他的预感。
要说两人存在差距,一定在此吧。
魔术师乃是操作显现设备,控制随意领域者。必须以意志力制御这些的情况下,潜意识上的差距,会成为致命的漏洞。
「——哟。」
这时。
在艾伦因为不甘而双眸濡湿的时候,前方传来了这样一个声音——穿越浓厚的烟尘,伍德曼出现了。
覆盖着身体的金色显现设备半损,手上的武器已经没了原形。披散的金发染满血污,被风吹起,随风飘动。尽管赢了艾伦,满身疮痍的状况却不比艾伦好到哪里去。
但,尽管伤势相近,但是艾伦倒在地上,伍德曼则是站在那里。这个事实,便是这场战斗的结果。
「这样就当是我赢了……可以吧。」
「…………」
伍德曼轻松地笑着说道。艾伦眉头深锁盯住了伍德曼——然后大叹了口气、
「——杀了我。」
「……啊?」
艾伦嘟囔了一句,随后伍德曼皱着眉回道。
艾伦看着这样的伍德曼继续道。
「就是这样。是你赢了,艾略特。——不要再让我活着受辱了。快,杀了我。」
「…………」
艾伦的话让伍德曼长长叹了口气,随后他拔出腰际的小型雷射剑,慢慢走向艾伦的身旁。
然后,伍德曼把剑尖笔直朝下对准——
就这么朝艾伦的胸口刺去。
「……唔——」
带着魔力的剑刃斩开随意领域,接着,啪叽一声响起。
下一瞬间,覆盖着艾伦的身体的随意领域消散,艾伦被钝化的痛觉恢复。
——啊啊,这就是死亡吗。
感觉好简单。带着不可思议的感慨,艾伦闭上眼睛。
「……?」
但,不管过了多久,尽管全身都痛的难受,意识却没有中断。
艾伦觉得可疑便微微张开了眼睛,视线落在了雷射剑刺向的自己的胸口。
然后——
「什么……!?」
看到眼前的状况,艾伦不禁出声道。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伍德曼的雷射剑并未贯穿艾伦的胸口。
没错,用魔力编织的柔软剑刃在刺中艾伦胸口前改变了方向,舔舐艾伦的身体似地弯到了她的后背。
恐怕——这是为了破坏掉单元后部搭载的显现设备吧。
「……!你什么意思,艾略特……!」
艾伦瞪大眼睛,对伍德曼非难道。尽管碎裂的肋骨发出悲鸣,艾伦却是不管不顾继续盯着伍德曼。
接着,伍德曼抽出雷射剑,叹着气把剑收回腰间。
「什么意思么,让敌人无力化是理所当然的吧。让你带着显现设备太危险了。就算加上你身上的伤和装备损坏的状况,普通魔术师也不会是你的对
手。」
「我不是说的这个!为什么不杀了我!」
艾伦悲鸣似的大叫后,伍德曼「哈?」了一声夸张地耸肩道。
「失败者不要命令胜利者,笨蛋。」
「…………唔!」
这句话让艾伦自觉整张脸热了起来。
「笨……笨蛋是什么意思啊笨蛋!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才不是开玩笑。失败者要听胜利者的。这是理所当然的。杀不杀是我的自由。」
「这就是开玩笑!你把我当笨蛋嘛!?」
「那是。所以我才说了的,笨蛋。」
「才不是这回事……唔!」
艾伦用拳头敲着地的同时叫道。
和战败时不同的屈辱充满了艾伦的肺腑。
这个男人,伍德曼,尽管面对着才经历过死斗的宿敌却依然把对方当个孩子一样对待。
没错,就像——几十年前,还在艾伦他们的故乡的时候那样。
艾伦勉勉强强控制在眼球周围的眼泪,感觉就要流出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艾略特!以前就把我当笨蛋!当小孩子!这个状况下还变本加厉!无礼也是有限度的!为什么不把我当敌人!为什么!」
「啊——你吵死了。稍微安静点。」
伍德曼腻烦地做出了塞耳朵的动作。
下一瞬间,伴随着身上的痛处消失般的感觉——一股无可抵抗的睡意向艾伦袭来。
恐怕,是伍德曼利用随意领域打算切断艾伦的意识吧。而失去了显现设备的艾伦没有抗衡的办法。
「为什么!为什——」
一颗到了临界状态的泪珠从眼眶中落下。
「——为什么,不带着我,艾略特——」
说完这句话,艾伦的意识便消失了。
「…………」
艾伦忽然闭上眼睛,之后只剩下了她的寝息声。
伍德曼注视着她的睡相,放下已是半毁状态的精灵灵力炮,深深地叹气。
与上的主炮有着相同原型的精灵灵力炮本来不是个人能够使用的装备。尽管伍德曼重新取回了全盛时期的力量,但使用它的时候也要做好被它所伤的觉悟。
「……哎呀,骨头断了呢。」
他边说着,边踉踉跄跄地坐到睡着的艾伦身旁。
身体里一阵钻心地疼痛。若是没有随意领域的辅助,恐怕到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虽说好不容易让艾伦认输了,但实际上就算伍德曼借助超负荷的来承担部分伤害,他受的伤也和艾伦差不了多少。
「……真的,变强了呢,艾伦。」
他抚摸着艾伦脑袋,深有感慨地感叹道。
在「里」吊车尾,魔力也没法好好控制的那个艾伦,实在没想到她现在变得如此强大。
「最强……吗?」
伍德曼口中说出艾伦总是挂在嘴边的词语。
她偏执地拘泥于最强。正因为伍德曼知道这一点,他才会用这个词去煽动她的情绪。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艾伦一直自称最强的根本原因说不准就是因为伍德曼的存在。
既是曾经同窗学习、磨练技艺的伙伴,又是遥远而高不可及的友人。
同时又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背叛了自己,理应憎恨的敌手。
为了不输给他,自称为最强,一直以此自勉。
又或者说——她始终在向伍德曼证明自己是真正的最强。
伍德曼不由得这样想到。
不过要是假设他的想法是对的话……那绝对是一件无比滑稽的事情。因为——
「……要是真有人类最强的宝座这种东西……那它一早就属于你了。」
这场战斗不过是能够稳定发挥出100点力量的人被能够在瞬间发挥出101点力量的人打了个出其不意罢了。要是有人问伍德曼谁是人类最强的魔术师,他肯定会说出艾伦·马瑟斯的名字吧。……嘛,要是问的人是艾伦的话,那应该就另当别论了。
「嗯……」
伍德曼正抚摸着艾伦的手感受到一股违和感。
不对,不仅是手。双脚、胸部、头部——身体每一处开始产生不同于伤痛和疲劳的感觉。
这是肆意驱使身体超越了自身的界限后,肉体趋向崩坏的感觉。下一刻伍德曼变得全身无力,像是靠在艾伦身上似地倒下了。
「……什么啊,比想像中要早呢。先让艾伦这家伙睡着是没错的嘛。」
然而伍德曼却毫不惊慌。这种情况他原先就设想到了。
在除了伍德曼再没有人能压制住艾伦的情况下,还有一个万不得已的措施。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精灵。
为了守护和「那个少女」一样的少女们。
伍德曼已经达成他的目的。能够刺向精灵们的人类最强的刃被他成功折断。
既然如此,为何伍德曼还留有懊悔呢。虽然他已经知道死神正向他招手,但伍德曼仍是一脸阔达。
不过,硬是要说还有什么留恋的话——
「…………对不起了呢,卡莲。——艾伦。」
伍德曼用谁都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道,他以模糊的视野仰望苍穹。
「好了……抱歉了少年,我似乎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咯。」
——一朵巨大的球状的鲜花正在天穹中盛放。
从它充满威严感的外形上散发出伍德曼曾经一心向往的,始源精灵的力量。
「啊————————真美啊。」
伍德曼露出安详的微笑,静静地闭上了眼。
◇
「——。」
在澪扬起手,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
如针刺一般。
十香她们背后冲起一阵猛烈的恶寒。
这是和澪让天使<万象圣堂(Ein Sof Ohr) >显现时十分相似的感觉。求生的本能向身体发出最强烈的警示。
——下一瞬间,大地震颤,从澪的背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尖塔。
会让人想到玻璃的无机质的光滑表面,如同仰望天空般伸展的几簇枝叶。然后在树干上有一部分纵向裂开,从那里边能够窥见犹如是树灵的形似少女的某物。
没错,那姿态让人联想到——贯穿天地的大树。
然而、不止如此。
「什么……!?」
十香睁大眼睛,喉咙发干。
不只是十香。和澪对峙的真那和其他的精灵们都同样地震惊。
但是她们会感到惊讶也不奇怪。毕竟,在大树出现在澪身后的下一刻,就以它为中心,犹如树木的根部延展一般,周围的景色发生变化。
被激战所破坏的街道,冒着浓烟的废墟,散落在地上的和空中战舰的残骸——不仅这些,连布满云朵的冬日天空也开始变形。
「……!?这是……」
面对这成因不明的现象,十香警惕到极致,同时观察四周。
由黑与白所组成的单色世界。地面被整齐地分割至如同方格纸,方块状的阶级连绵,漆黑的天空睥睨着地上的一切。
信息量压缩到极限的,极简的景象。
如同将世界的外衣剥去,满溢着违和感。
「…………」
十香握着的手加重力道。
粘稠的汗液沾湿后背。干涸发涩的喉咙一扎一扎地作痛。心脏不住地悸动,颤栗扩散至全身。
虽然其他的精灵始终以无畏的目光盯着澪,但还是没能掩盖住惊慌的神色。十香背后传来了她们的声音。
「呜……到底是什么,这东西。」
「不像是……幻觉……呢。」
「……、随意领域?但是,这种规模的——」
折纸说道,澪回答她似地说道。
「……你的感觉没错哦。DEM社以『这个』为模型再现出的空间就是随意领域。」
说着,她向天高举的手缓缓挥下。
「……我的随意领域一直都在展开着,在和这个世界相隔一层薄膜的地方。然后现在,我把它的内核的一部分召唤到这里。也就是说,现在以我为中心的一带正化为——『邻界』。」
「邻界——」
十香眉头紧皱。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它是与这个世界相邻的世界。精灵所居住的地方。虽然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据说十香她们也是从那个世界穿越到这边的世界的。
尽管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对十香她们来说这绝非是让人愉悦的事态。
「——唔。」
六喰大概也和十香想相同的事情,她把手上的锡杖指向澪。
「我可不知道这玩意有多厉害。不过——阻止它就无所谓了吧……!」
六喰高声叫道的同时挥出锡杖。接着前面的空间就出现了「孔」,吞噬了锡杖的顶端。
「——【闭】!」
六喰转动锡杖叫道。
键之天使,其威力极大。不论有形之物或无形之物皆可封锁禁闭。——哪怕对象是始源精灵所持有的天使。
确实,作为应对不知底细的敌人来说,这一招起手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但是——
「……!住手,六喰!」
十香半是无意识地大叫。
自己也不明白原因,也没有任何根据。
然而十香的本能、直觉都鸣起尖利的警报声。
瞬间——
「啊……哈……?」
六喰惊讶地睁大双眼,发出痛苦的声音。
「六喰……!?」
十香望向六喰,然后她发现了。
六喰挥出的通过空间所开的「孔」,刺中了她自己的后颈。
「什么……」
「……没用的哦。」
十香屏住呼吸,澪轻声低语道。
「……我说过的吧?『这里』是侵蚀世界的邻界。——也就是我的世界。一切法则,一切道理、一切自然规律,都与你们所熟知的这个世界相异。在我的世界里,攻击成为了不可能的事。——就像人无法在水里存活,离开树木的苹果只能在空中坠落一样。」
在澪说话的同一时刻,承受了自己天使一击的六喰晃动几下后便倒在单色的地面上。萦绕在她身边的灵装的光芒消散,她的背后现出了散发着淡淡光辉的精灵结晶。
「哼……!」
十香一蹬地,伸手去抓那精灵结晶。
但是——晚了。澪弯弯手指,六喰的精灵结晶就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抓住,拉向空中,吸进了澪的胸口。
——澪背后的星星亮起金光。
「……这下就三个。下一个是谁呢?」
澪平静地说道,她的视线舔舐众人似地游移。
「……」
先是狂三,再是耶俱矢,接着是夕弦,然后现在连六喰都被杀掉了。残酷的现实使十香心潮澎湃,难以平息。
不过,
「要撤了哦!」
那一瞬间响亮的话语让十香保住理智。
「真那——」
十香只有视线移动,看向声音的主人——真那。
她的表情虽然充满警惕,却不见一丝怯懦。
「……、嗯……!」
十香马上理解到真那的意图,悲痛万分地将六喰等人的尸体留在原地,蹬地跳开。
折纸和四糸乃也作出了同样的判断。和十香一样退到后方。
——天使和以它为中心展开的「邻界」。
这里正是澪的世界。在这片空间里和澪对战已经连有勇无谋都说不上,而是字面意思上的自杀。不管接下来要怎么应对,不先逃离此处那都是空谈。
看到十香她们的行动,澪忽然昂起头。
「……嗯。不愧是真那。相当正确的判断。」
在她说的同时,她又缓缓地擡起手。
「……那么,敕令,凡此世界中存在之物,无法出外。」
于是——
在澪发话后,发出模糊的光芒。
「呜……!?」
下一瞬间,打算退避到外界的真那以惊人速度后退,却像是被看不见的墙壁所挡,撞到空气上。
「追加法则——!?切……为所欲为的太讨厌了……!」
真那恨恨地说道,澪向她温柔地招招手。
接着真那的身体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被拉向澪。
「什么——!?」
面对这突发的情况,真那惊讶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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