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三章 巴黎半妖夜谈（1/2）

这是白骑士机关刚成立两年时候的事情。

当时大部分支部的组织结构都还说不上牢靠，基本从早到晚都在致力于寻找救世主和对抗异端者。但和其他支部不同，以魔术结社「太阳的摇篮」作为母体的法国支部在这个时期就已经构筑起了强固的组织结构。

但他们刚失去精明能干的副支部长一年，伤口还没有好彻底——

圣日耳曼昂莱。

那是地处喧嚣巴黎西面，一片充满绿树林阴和高级住宅的恬静郊外庄园。

到了深夜三点，这里人和树林都已入眠，唯独皎洁的春月温柔地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夜晚的寂静被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打破了。

而且，还不止一声。

在森林公园的深处，轰鸣声不断响起。

每当轰鸣声响起，就会有一道火焰直线射出，将原本风景秀丽的绿色园区烧得不成原型。

在一瞬间就造就了一个火焰地狱。

在地狱中央的是一个妖怪。

在烈火中，它那可怖的身形摇晃歪曲着显露了出来。

上半身是全裸的美丽少女。

但下半身却是由钢铁构成的巨大蜘蛛。

在它胴体的正中央，一颗巨大的水晶像独眼一样放着红光。

它逐一擡起八只机械腿，像火焰放射器一样用腿的尖端喷出火焰。

像是神话中的阿拉克涅一样，半人半妖。

她少女的部分哭喊着。

【住手！不要攻击我的朋友！】

但蜘蛛的部分依旧肆意破坏着。

爆轰。

它喷出的火焰炙烤着夜晚的空气，火舌舔过草木，火势像是要将一切烧尽一般扩散开来。

言行不一这个词正适合用来描述它现在的状态。

心智混乱一样的暴行。

太令人痛心，根本看不下去——丽杰特•卡巴耶痛心疾首。

【不要哭了，布兰雪！我现在就去救你！】

丽杰特一边左右跳动回避着接二连三逼近过来的火焰一边喊道。

头上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跳动着。

她身上穿着睡衣，外面只套了一件校服的上衣，显得十分马虎。

火焰映照出的事一张还残留着些稚气的少女脸庞。

但她单手持剑躲避怪物猛攻的样子毫无疑问是一位战士。

包裹着她全身的淡黄色神力就算被包围在火光之中也依旧灿灿生辉。

【不要管我了！丽杰特你快跑！立刻！】

半人半妖的怪物用哭喊声回应了丽杰特。

不——其实她本身并不是怪物。

为丽杰特担心并劝她逃走的那位少女名叫布兰雪。

她和丽杰特两人三年以来一直都是同班同学，而且在宿舍的房间也是挨着的。

在学校里两人时最要好的挚友。

明明今天早上走出宿舍的时候她还那么活蹦乱跳。

为什么到了现在就被变成这样的怪物了？

丽杰特不由自主地去思考起这件事，这使得她的注意力分散了。所以她没有能够注意到火焰攻击的模式突然产生了改变。

不再像是之前如同火焰发射器一样直线喷出火焰，而是变得像瓦斯喷枪一样维持着火焰将其像一把烈焰之剑一样挥动起来进行横扫。

攻击范围由点变成了线。

因此无法通过左右跳动来回避。

而且射程还很长，就算向后逃跑也已经来不及了。要是能更早注意到的话……。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丽杰特被火焰之剑砍了个正着，剧烈的疼痛让她发出了惨叫声。

虽然总算还是用「耐魔通」减轻了伤害，但那也只是杯水车薪。

丽杰特一边为了熄灭衣服上的火滚倒在地面上，一边为自己的愚蠢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原本应该是有向上跳跃之类的回避手段的。

但要是第二剑紧接着就挥过来的话，在空中会不会动弹不得？

——她就是在思考着这些的时候被砍到了。

实质上就是在战斗中呆立当场然后吃下了了攻击……。

从刚入学的时候开始丽杰特就一直在被老师说「你要是不改掉这个瞎想太多的坏毛病，你那难能可贵的才能就浪费了」。在头一次实战中她真的就吃了这个亏。

第二剑，第三剑，火焰之剑不断挥下，丽杰特在地面上打着滚进行回避，并同时品尝着凄惨的滋味。

【快逃……快逃……丽杰特……快逃……】

布兰雪像是在说梦话一样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台词。

能够听出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这让丽杰特越发为自己的只有担心。

【不！我不会再逃避了！】

丽杰特一边侧面翻滚一边两手撑地跳了起来。

树林燃烧得更加猛烈，周围完全被火焰包围了。

如果没有「内活通」的话大概早就已经因为烟雾而窒息了。

活动范围变得更窄，战斗变得越发困难。

然后，钢铁的蜘蛛开始一点点地向丽杰特逼近过来。

虽然周围被热气所包围，但丽杰特的冷汗还是止不住地流。

（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

明明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思考也没有用，但丽杰特依旧忍不住要去思考。

就算知道这是坏毛病也还是不得不去思考。

丽杰特握着架起的剑在原地停住了。

钢铁的蜘蛛擡起一条前腿，从脚尖喷出火来。

长得像是要突破天际的火焰之剑对准了丽杰特。

比起周围的热气，周围更充满了琴弦一般紧绷的紧张感。

万事休矣——再怎么思考都只能得出同样的答案。

别说救出布兰雪了，甚至还要让她背负起杀死朋友的罪孽。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丽杰特感到无地自容心中无比难受。

这时。

【蠢货。区区一个半吊子别在战场上逞能耐！】

从上方传来了怒喝声。

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斩断了紧张感的琴弦一样传入了丽杰特耳中。

异变几乎是在同时发生的。

空气颤抖了起来，紧接着吹起了风，风变得更强，最终像是暴风一样怒号起来。

这不是自然现象。

暴风在丽杰特和布兰雪周围围成一个圈开始回转起来。

同时将两人吸向狂风构成的圈。

丽杰特拼命扎稳脚步做出抵抗，钢铁的蜘蛛也将八条腿插进地面维持住体式。

于是只有火焰被风卷走形成了一股火焰的暴风，逐渐消失向了上空。

剩下的只有像是被刀耕火种过后一样的树里和被灰烬覆盖的大地。

刚才火势还那么猛的火焰被完全扑灭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丽杰特无法理解。

钢铁的蜘蛛也一边把腿从地面上拔出来一边待在原地警戒着周围。

【太好了……得救了……】

唯独布兰雪一脸释然，放下心来似的吐了口气。

战场陷入胶着状态。

但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咚」地一个着地的声音。

丽杰特想着究竟是什么落到了地上转过头去，便看到一个男人突然站在了那里。

发色是黑色。身上的西装也是黑色。领带也是黑色。手上还戴着黑色的皮手套。

在暗夜之中，唯独那炯炯有神的双眼是蓝色的。

并且，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在空中写好了一行太古的魔法文本。

（是暗术！）

当丽杰特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男人脚下的地面上已经显现出了锁链并延伸向了空中。

锁链伸向蜘蛛试图捆住它，但蜘蛛也跳开来进行回避。

而锁链也接二连三地重新显现出来并伸向蜘蛛。

暗术的高速发射，并且还是连发。

学校里老师教过，暗术很难省略咏唱进行发动。但这个男子看起来并没有咏唱。

他的技术精湛如斯。

但蜘蛛也不落下风。

它展现出了和巨大的躯体不相符的敏捷，用节奏恰当的后跳将锁链尽数避开。

然后它就那样跳入了后方还没有被烧掉的森林里，消失在了夜色中。

【布兰雪！】

丽杰特虽然想要追上去但还是犹豫了。

现在这样就算追上去也也不会有胜算这种想法在脑子里打着转，让她无法迈步。

完全错过了时机，只能叹了口气。

然后看向了那个使用暗术的男子。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总而言之是被他搭救了。

男子一脸苦涩的表情看向了蜘蛛逃走的方向。

【真是不爽。我可没听说过那玩意跑这么快啊】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咂舌。

他应该是白骑士机关法国支部的正规救世主。

并且还很老练。

等级不会在B以下。

甚至有可能是老少皆知的「太阳摇篮」的元素众。

——开始思考起这种问题的时候丽杰特突然醒悟了过来。

（这样可不行。得先道谢才是！）

她一边批评着自己一边走向了男子。

【谢谢你救了我！】

丽杰特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保持着低着头的状态等待着男子的反应。但什么也没等到。

她疑惑地擡起头观察起男子。

【我承认，那个小姑娘似乎确实有着超乎预想的魔力量】

他依旧瞪着蜘蛛逃走的方向恶狠狠地自言自语着。

【那个……】

丽杰特再次出声，男子才总算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你还在啊。别碍着我。走开】

然后傲慢地说道。

他只是瞥了一眼丽杰特，然后立刻就看向了原来的方向。

说实话很火大。

就算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也犯不着用这种态度吧！

不，仔细想想的话这个男人只是在追布兰雪（或者该说那只蜘蛛？），或许根本就没有一点要救自己的意思。

【好啊我知道了。反正我已经道过谢了啊！】

丽杰特转过身去，怒气冲冲地准备离去。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站住】

但丽杰特刚动步却又被他叫住了。

【你一会叫人走开一会又叫人站住，到底是哪边啊！？】

【蠢货。我这不就是改了下主意而已吗。连这种事都不明白吗？】

男子俯视着丽杰特哼了一声。

但丽杰特不管怎么想想多少次错都不在自己而在对方。

【我有话要问你。我问你的事你要一五一十的交代】

【你这是找人问话的态度吗！？我可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你不懂感恩吗。明明是我救了你，你这态度算什么？】

【我向你道谢的时候明明是你无视我的~~~~~~~~~~~】

这个男人怎么一张口就只会说让人火大的话。

（难伺候……）

这是丽杰特和这个男子说过话后对他的第一印象。

【看你这身校服。你是花房学院的学生对吧？】

这是救命恩人的第一个问题。

花房学院是法国支部旗下的救世主育成机构。

【没错。我是三年级的——】

丽杰特正打算回答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外表。

原本她就只在睡衣外面套了件上衣所以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没办法的事。睡衣很大一部分都被火烧没了，肌肤大面积地露了出来。

她注意到自己这副惨像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慌忙背向了男人。

【小姑娘，还有空在意这些事。还不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三年级的丽杰特•卡巴耶！】

【蠢货。谁问你的名字了】

【太，太过分了！】

虽然他对自己毫无兴趣的宣言很过分，但丽杰特更不明白他究竟想让自己回答什么。

【不懂吗？那个被阿拉克涅附身的小姑娘也是花房的学生。我在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可听不出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没脑子。这种事稍微考虑一下就懂了吧？你脑子是长来干什么的？】

【你意思是我的问题！？】

丽杰特转过头去又看见男子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又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能往他脸上来一拳那该得有多痛快。

但丽杰特还是忍住了这样的冲动。

【我和她——布兰雪是同班同学】

【你们关系好吗？】

丽杰特原本想要点头但却收住了。

丽杰特觉得以那个男人的性子，就算自己回答是，他恐怕也会说「你们是不是朋友我没有兴趣」。

他问题应该别有意图。

如果自己不揣摩透他的意思并抢先做出回答的话他肯定又会骂自己。

丽杰特不讨厌思考。

所以她默默考虑一会后慎重地做出了回答。

【布兰雪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也不知道。她是个非常优秀的暗术用户，她明明还是学生却还是每周周日被「太阳摇篮」找去，和元素众一同研究魔像。今天早上也是一如往常的外出——】

【等等。谁问你这些了？我问的是你们关系好不好】

【诶，关系，那倒是挺好的……。但我觉得你想问的肯定不是这个……】

【蠢货。你想太多了。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就好了？这很难吗？】

【你还好意思说！】

【还有。我问你话你要第一时间回答。不要让我等待】

男子不知道究竟是有多急性子，他不耐烦地抖着脚，高高在上地做出了这样的要求。

【这家伙是真的难伺候！】

【无礼之徒。称呼我为「这家伙」成何体统】

【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不就好了吗？我都报出自己的名字了】

【蠢货。我哪里有对你这种小人物报上名号的必要】

这家伙是真的很难伺候。

重要的事说三遍。这家伙真的很难伺候。

【那我可就一直叫你这家伙了！这家伙！这家伙！这家伙！】

丽杰特回过头去口沫横飞地连连喊道。

男子露出了一副非常不悦的表情。

【我叫查理】

然后他用相当不耐烦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在说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一样。

他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打算告诉自己。

查理这个名字在法国多到没边。

丽杰特的班主任也叫查理。

法国支部的部长名字也叫查理。

而且也可能是假名。

这是个可疑人物——丽杰特在内心对他进行着评定。

【然后？】

查理抖脚抖得更厉害了，他催促丽杰特继续说下去。

然而丽杰特并不知道他是要自己说什么。

于是查理毛焦火辣地说道。

【你不是说那个叫布兰雪的早上出门了吗，然后呢？赶紧接着说。呆子】

【明明是你这家伙打断我的好吧！】

【我叫查理，你这个无礼之徒。真是的……枉我还特意报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是想让我快点说吗？那你倒是把嘴闭上啊！】

丽杰特气血上头怒吼道。

查理皱起眉头捂住了一只耳朵。

【闹什么闹……。真是个神经质的女人，不大声吼就不舒服吗？】

【你其实根本就没想听我的回答吧！？】

丽杰特全力吐槽道。

也不想想是因为谁自己才这么怒火攻心。

话虽如此，但其实本来就没有太多可以跟他说的。

丽杰特当时和往常一样在宿舍房间里等着布兰雪回来。

因为两人已经习惯了一起吃晚饭。

但今天布兰雪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平时她要晚回来的时候都会事先发邮件给丽杰特让她自己先吃。

入夜之后，丽杰特忍不住自己想吃了晚饭，然后换上睡衣上了床。正在她睡意朦胧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布兰雪的声音。

丽杰特喊着「欢迎回来！」跳起身来。

然后就看到了。

看到了从窗外看进来的布兰雪。

丽杰特的房间可是在四楼。

丽杰特差点叫出声来。

【救救我……】

但她听到布兰雪这样细若蚊吟的求救声，黄曼双手捂住了嘴，把惨叫吞了回去。

接着跑到窗边，确认其了布兰雪的情况。

挚友的下半身变成了异形，用八条腿爬在宿舍的外壁上。

看见她副异样的身形，丽杰特这次真的发出了惨叫声。

【救救我，丽杰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布兰雪隔着窗户向丽杰特哭诉道。

【平时和我一起进行研究的人告诉我说今天要测试不同的魔像……他们说是任何人都能启动的特殊魔像所以让我试试看，我把魔力注入那里面……就变成了这样……】

就算她这样向自己倾诉，丽杰特也无法立刻做出回应。

丽杰特呆站在窗边，脑子里面思考着各种各样的事。

所谓魔像应该是暗术用户用于护身的人造物。

那种东西为什么会和布兰雪融为了一体。

难道这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因为自己是光技用户所以不知道而已吗。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救出布兰雪呢。

是不是应该首先联系教师商量对策。

——在她过度思考期间。

在她实质上是通过思考无意义的事而进行逃避的期间。

事情变得无法挽回。

【对不起……。丽杰特你肯定也不会知道应该怎么办……】

布兰雪脸上挂着泪珠挤出了笑容，接着她就在丽杰特眼前跳了下去。

其实丽杰特首先应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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