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Sleeping Murder 第五章 Sleeping Murder(后篇)(2/2)
其实岩永本来只需要按照委托内容捏照出一个把刚一当成犯人的虚假解答并且让大家接受就可以了,然而这次的事情却存在有一个严重的异常。在一开始听刚一说明的时候,岩永就注意到了那样的可能性。
后来对过去与刚一进行交易的妖狐———吹雪进行质问的时候,岩永便确认了这点。
上个月在夜晚的山中,被十只左右的同族包围,用绳子捆绑并跪在地上的吹雪被岩永问道:
「这下你和刚一先生进行过交易的事情得到确认了。但我还有一个疑问。吹雪,你在杀害音无澄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让人觉得是意外身亡或病死的方法?如果是人杀人,要伪装成意外身亡或病死或许很难,可是拥有妖力、甚至可以变化为各种存在的你应该就能够办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吧?」
岩永对垂着头的吹雪用事务性的态度继续说道:
「你跟刚一先生有约定好要在『不会让你或你的家族遭人怀疑』的前提下进行杀害。然而在杀害时要让那些人被排除嫌疑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就算要让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得以成立,也必须先把他们的预定行动全部调查清楚才行。与其这样做,不如伪装成意外身亡或病死应该才是最轻松又安全的方式才对。」
岩永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用合理说明要求妖狐吹雪自己招供。
「你其实并没有杀害音无澄小姐对吧?你是在向刚一先生报告的时候假装成是你杀了目标,要求对方按照交易内容完成交换条件的。虽然并不是说你没有杀人就可以减轻对同族犯下的罪,但只要你老实招供,我也可以比较容易帮你讲几句好话喔。」
或许吹雪早已投降,根本没有抵抗的意思,于是叩头招供了。
「公主大人实在明察秋毫。我确实没有杀害那个女人。但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要欺骗那个叫刚一的人类。」
吹雪心有不甘地说明起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原委:
「我在那天傍晚为了杀害那个叫澄的女人,化为一只野狗准备偷偷接近她。我从进行完交易的那天开始便一直盯着那个女人,然而到了那天她才第一次单独行动。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因此我当时可说是干劲十足。我原本的计划是化为野狗袭击那个女人,当她逃跑时追在她后面,来到周围有许多目击者的场所再咬断她的喉咙,或是把她追到道路上,巧妙让她被车撞死。我也有想到当她站在路边的时候用野狗的姿态从后面冲撞她,让她跌倒在车道上的方法。」
「嗯,那样确实就能符合约定的内容了。」
虽然有点粗枝大叶,但至少不会变成让警方产生怀疑的杀人事件,而是根本不会展开什么详细调查的意外事故。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那女人竟然就在我的眼前被另一个人类埋伏刺杀了。那个犯人在确认女人死亡后,把她的包包与钱包散落到周围,接着转眼间就逃跑了。我当时非常慌张。要是处理得不好,我和那男人的交易就会泡汤了。于是我即使在慌张下也算准犯人逃出充分的距离之后,模仿那个叫澄的女人的声音发出叫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也就是那句『小偷!那个男的!谁来抓住那个穿黑色上衣的男人!往车站的方向去了!』吗?原来那并不是受害者,而是你叫出来的呀。」
「是的。那女人在胸口被刺了一刀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接着又被刺了一刀,实在不可能有力气大叫。而我当时大叫之后便立刻化为一只野猫躲到黑影之中,因此没有任何人起疑。接着我观察了一段时间,看起来并没有留下什么可能抓出犯人的证据或线索,于是快快离开了现场。」
岩永因为又冒出了必须考虑的要素而变得心情有些沉重。没想到妖狐竟然在案发现场进行过伪装工作,这下为了排除矛盾搞不好需要硬来了。
吹雪就像是为了给岩永较好的印象般,把当时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就算不是我亲手杀害,目标身亡依然是事实。犯人也总不可能自己跳出来承认。那么即使我告诉那个男的说
人是我杀的应该也无妨,于是我就前去要求那男人遵守约定了。毕竟我也尽了最大的努力让那男人的家属不会遭到怀疑,所以应该也不算是不实的要求。」
「也就是说你有看到犯人的脸,而且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你才会有必要掩护那个犯人,假装是受害者发出叫声让周围的人听到是吧?」
「是的,我有稍微进行过事前调查,所以认出了那个犯人。因此我才会利用那段大叫让周围的人以为犯人是个『男的』。」
在这点上就简单明了多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推理就能知道犯人究竟是谁。因此岩永早就知道了犯人的名字,但还是刻意询问吹雪:
「那么犯人究竟是?」
「就是那个男人的女儿,名叫薰子的女人。」
吹雪清楚地如此说道。正因为犯人是女的,所以吹雪才会试图让其他人误以为犯人是个男的。
就这样,岩永是握着连刚一都不知道的真相参加这场从昨天开始的会谈。然而即使知道真正的犯人是谁,这些根据全部都是妖狐的证词,岩永也不可能随便讲出来。毕竟一般来讲应该很少人会认同这是证据,而且就连刚一应该也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有办法相信吧。
所以岩永为了靠奇招道出真相,才选择了这样拐弯抹角的步骤。
她态度从容地将真相告诉面对这样的事态发展还无法完全反应过来的刚一、晋、耕也以及莉音:
「真正的犯人是薰子小姐。她虽然被警方认为不可能犯行,但就如昨天所说,只要通过让人误判骨折时间点的手法就有可能办到。而薰子小姐就是真的实行了那个手法并且成功,进而杀害了澄小姐。」
就在刚一、晋与莉音都还没能从茫然状态回神之前,唯独耕也露出带有意志的眼神,额头渗出汗水。
岩永接着对那样的耕也说道:
「薰子小姐是在澄小姐从按摩店前往车站的路上等人,并且用『关于我和耕也先生的关系,我有事想跟你商量。要不是在这里等你,应该也没办法和你一对一交谈』之类的理由靠近澄小姐的吧。澄小姐也由于对方是自己的女儿,所以即使在昏暗无人的场所应该也没怀疑过『难道偏偏要在这种地方等人否则就无法和自己进行密谈吗?』之类的念头,而允许对方接近自己的。」
女儿服从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才是对她而言的幸福,就算现在反抗,肯定总有一天也会明白。心中如此认为的澄搞不好连薰子的杀意都完全没有察觉吧。
「当时还是天气微寒的季节,就算薰子小姐为了不要在刀子上留下指纹而戴着手套,澄小姐想必也不会觉得可疑。薰子小姐就趁着对方的不注意之下把藏在身上的刀子刺进澄小姐的胸口,并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而且为了确实杀害又再刺了一刀。澄小姐这时也只能倒下了。即便是有合气道段位的人,这状况依然就像是在大意之下遭到杀害一样。」
岩永把拐杖当成刀子,做出刺人的动作。
「然后薰子小姐为了将事件伪装成强盗杀人,立刻从包包中拿出钱包,只抽掉纸钞后丢到地上并逃跑了。前后应该花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吧。」
她这时对动也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的耕也问道:
「耕也先生,你应该也知道薰子小姐的罪行吧?你在被我看穿骨折诡计的时候没有冒然否定,而是承认计划的同时又谎称实行失败的手法确实很高明。或许是因为你怀疑音无董事长的课题是有意要把薰子小姐的杀人行为挖出来,所以事前就想好了几个对策。」
隐瞒的事情越多就越容易造成破绽。因此耕也才会在那时候故意冒险,想从中寻找活路的。
「站在耕也先生与薰子小姐的立场来看,音无董事长这次的策划肯定让你们感到很恐惧。虽然董事长实际上只是希望把自己的罪告诉大家,但两位应该只会觉得这是董事长事隔二十三年后打算对你们处以私刑吧。就连董事长那句『我只是希望让你们知道实际上是谁杀害了母亲的真相,并了解这个罪恶必定会遭受报应。』的发言,在你耳中听起来也会像是在责备。」
对于真凶来说,这也可以解读成是最后通牒吧。
「然而董事长其实是带着完全不同的意图提出这项课题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因此耕也先生一直都在观察状况。结果亮马先生与晋先生的杀人计划被挖出来,让风向开始变得奇怪了。接着你察觉出我对你们也有抱持怀疑,于是故意承认了这点。如此一来假设董事长握有你们拟定过计划的证据,你也可以抵赖说当时计划未遂。你或许就是借由这样的手法想要试探音无董事长究竟掌握真相到什么程度吧。」
耕也没有提出反驳,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岩永,紧闭嘴巴聆听她的推测。也许他脑中正拼命在思考对策吧。
岩永借由爆料出到此为止的过程中其实隐藏有这些内幕的方法,一点一滴削弱耕也的精神。甚至打从一开始她其实就只抱着这样的目的。
「后来莉音小姐提出了将音无董事长视为犯人的假说。耕也先生在这时候想必开始怀疑,音无董事长会不会是真的实行了那个假说中描述的计划,却在得出结果之前澄小姐就被你们杀害了。就好像亮马先生与晋先生的计划最终未遂一样,由于三方面刚好同时在进行计划,而形成了这样奇怪的状况。而音无董事长可能会以为自己的计划达成了目标。」
当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难免会想求助于对自己有利的解读。
「因此你判断音无董事长在这次的课题中真的只是想要为自身的罪过进行偿还而已,所以昨晚心情上应该平静了几分吧。而且想必也有联系薰子小姐才对。」
当然,岩永是派耕也看不见的浮游灵跟在他身边,窃听了耕也偷偷联系薰子时的对话内容。虽然这并不是可以光明正大提出来的证据,不过通过提出这项事实也能达到削弱耕也精神的目的。昨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心境上也轻松了几分的状态下冷不防吃上这招,想必对精神的打击会更强烈吧。
「然后到了今天,音无董事长承认了自己的计划,于是耕也先生打算就这样让董事长背起黑锅了。想必你和薰子小姐也是这样讲好的吧。如果你刚才自己站出来袒护董事长,承认薰子小姐的罪,我也就没有必要像这样出来说明了。」
岩永对耕也感到些许同情。毕竟如果要这样讲,当初只要刚一没有把岩永拖进来,事情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音无董事长说过,『一旦杀过人,就会有相对的报应。即使因为杀了人让一切的事情变得顺利,终究还是会有报应等着自己』。既然听到这句话你却还要继续保持沉默,就只能由我来告诉大家真相了。为了守护音无董事长的信念。」
岩永讲到这边,用眼神与动作催促耕也发言或行动。
刚一、晋与莉音大概是到这时才总算理解状况而脸色发青,观望着耕也与岩永。
接着耕也苦笑一下,仿佛对岩永的恶作剧感到伤脑筋似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房间中走动并开口说道:
「岩永小姐,这是什么闹剧?薰子是犯人的假说不就在昨天被你自己否定过吗?澄小姐在最后大叫说犯人是个男的,也已经证明那并不是犯人的伪装伎俩。那么薰子应该最不可能是犯人才对吧。」
妖狐吹雪虽然在杀害澄的事情上被人抢先一步,然而对于和刚一之间的交易还是很忠实。它借由伪装澄的叫声,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了薰子。也因为如此,岩永变得必须要针对这点提出虚假的说明才行了。
岩永一副细心解说似地回应耕也:
「当薰子小姐和耕也先生事后听说现场居民们有听到受害者的叫声时,想必两位都感到很惊讶吧。然后也注意到那是对你们很有利的材料。你们甚至可能怀疑,是不是音无董事长在背后动手脚,让警方收集到了那样的假情报。正因为如此,这次的会谈更让你们害怕音无董事长是不是知道你们就是犯人了。」
那个伪装的叫声在保护了犯人的同时,想必对犯人而言也是难以理解而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这点就成为了对岩永有利的要素。
「那叫声实际上毫无疑问就是澄小姐发出来的。她知道犯人是薰子小姐,因此为了掩护女儿,故意让人误以为犯人是个男的,挤出最后的力气大叫让人留下『这是一桩强盗杀人案』的印象。正因为是亲生女儿,所以即便是杀害自己的凶手,澄小姐还是想要保护她不受到警方调查呀。」
耕也听到这段说明,忽然捶打墙壁大吼:
「这点你昨天也自己否定过了吧!如果是计划性的杀人,犯人为了避免受害者引起周围注意,在杀害的时候应该会捂住受害者的嘴巴。然后为了不要留下线索,应该会确认受害者丧命之后才离开现场!如果是认识的人物计划性的犯行,受害者就不会有大叫的机会,因此得出了那起事件应该是与受害者不相识的人物突发性
犯行这样的结论啊!」
看来耕也已经无法压抑心中的焦躁了。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实以及那个原因究竟带有什么样的意义?这样的不安自然会使人产生焦虑的感觉吧。
岩永冷淡地对耕也发动攻势:
「薰子小姐是第一次杀人,所以并没有彻底确认澄小姐已经丧命,只是看到对方倒下来动也不动就判断应该没问题了。但是澄小姐其实还勉强保有一口气,而挤出了死前最后的力气。母亲为女儿着想的力量是很伟大的。」
「你少在那边擅自猜测!」
「薰子小姐有量过受害者的脉搏吗?有确认过她的呼吸吗?用为了不要在刀子上留下指纹而戴着手套的手,真的有仔细确认过这些事情吗?」
「薰子说她仔细确认过呼吸已经停止了!」
「可是周边居民们有证实说,当他们赶到现场时遗体还有温度喔?」
「人死后不会立刻就变凉!就算死后几分钟还是会有温度啊!」
「但是很多人都有听到受害者的叫声,代表澄小姐当时其实还活着。哎呀,虽然我不清楚那叫声是出自于身为母亲的心情,还是因为集团董事长被亲生女儿杀害的事情要是被社会知道,可能会让企业印象扫地,所以为了避免丑闻才大叫掩护薰子小姐的就是的。或许两者都有吧。」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理由。澄当时并没有大叫,而是妖狐模仿她的声音罢了。因此这两种理由都不对,都是假的。然而却借此套出了必要的真相。
岩永把视线从耕也身上移开,对刚一、晋与莉音歪头露出微笑。
「好啦,看来耕也先生因为我从昨天开始的各种暗示与说明,以及接二连三超出预想的展开而感到精神衰弱了吧。会犯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耕也这时大概脸色苍白吧。刚一、晋与莉音的注意力与其说是岩永还不如说是放在耕也身上。那三个人也都没有漏听耕也那句犯错的发言。
岩永重新看向耕也。
「毕竟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件,也没有任何一点证据。如果没有说出什么只有犯人才知道的事情,不管再怎么争论都不会有结果的。耕也先生刚才自己说过:『薰子说她仔细确认过呼吸已经停止了』。」
耕也顿时愣住了。在这间饭店套房里的人物之中,或许他是最后察觉这个失误的人吧。
岩永的目的就此达成,向刚一证明了薰子才是犯人。
她接着向刚一行了一礼。
「音无董事长,就是这样。这起事件的犯人是薰子小姐,而耕也先生是共犯。不过他们如果从拟订计划的阶段就是共犯,按照耕也先生的个性肯定不会把动手杀人的工作交给薰子小姐吧。因此我认为当时薰子小姐是单独运行杀人计划,而耕也先生是到事后才得知这件事的。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拼命掩护吧。搞不好是薰子小姐因为这次音无董事长提出的课题而感到害怕,才会事隔二十三年第一次把真相告诉耕也先生的吧。」
澄是个被人形容为女豪的人物,从昨天以来表现也可以知道莉音同样是个相当刚强的女性。那么薰子身为澄的女儿、莉音的姑姑,就算拥有自己决意杀人并单独运行的资质也并不奇怪。
刚一没有任何回应,但如今岩永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接下来只要交给音无家族自己收拾善后就好。岩永已经达成了刚一提出的要求。
「毕竟事件已经过了追诉期,剩下只是家人之间以及音无董事长自身信念的问题而已。请各位自由决定吧。正如我一开始的声明,我只要踏出这间饭店就会把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全部遗忘。我单纯只是想告诉音无董事长,您依靠了不应该依靠的力量。」
岩永虽然这样说明,但也不清楚现在哑口无言的刚一究竟有理解到什么程度。于是她又补充说道:
「董事长选择了违反秩序的决定,因此才会导致必须面对这个真相的因果。如果您当时是打算亲手杀害夫人,或是抗拒了超乎人理的诱惑,即使令千金是真正的犯人,您应该也能在相信夫人是遭遇强盗杀人的心境下尽享天年吧。」
接着她为了离开房间而对九郎说道:
「九郎学长,请把贝雷帽拿给我。我们局外人就在此告辞吧。」
正当其他人都有如冻结般动也不动的状况下,九郎走向房间深处的挂帽架拿下贝雷帽,再走回来交给岩永。接着岩永把贝雷帽戴上后准备走向房间门口时,忽然传来莫名冷静沉着的声音:
「等等。你以为自己可以那样擅自离开吗?」
耕也握在右手中的黑色自动手枪朝着岩永。他是为了预防像这样的状况而偷偷带来的吗?还是为了自杀用而藏在身上的?甚至搞不好是他原本打算在遇到逼不得已的状况时把可能已经发现薰子是犯人的刚一偷偷杀掉,让事情变得不了了之吧。岩永与耕也之间有相当一段距离,并不一定开枪就能够击中。然而也不是完全无法击中的距离。
在场有几个人惊讶得霎时停止呼吸,不过晋很快就回过神来:
「耕也先生,不要冲动!就算姐是犯人,事件也已经超过追诉期了!即使被警方知道也不会有大影响!我们也没有资格责备姐,也没有对外泄漏的意思啊!」
耕也大概是已经切换脑袋、做好觉悟的关系,用极为冷静的态度继续盯着岩永回应:
「当然,我会信任晋先生、董事长以及莉音小姐,毕竟各位都是音无家的人。但这两人不一样吧?再说,这两人根本就没有把真相挖出来的必要,可是却故意那么做,肯定是有什么企图。不,这两人打从一开始就很奇怪啊!」
岩永不禁叹了一口气。她的目的早就已经告诉大家,也因此表示过自己不会干涉接下来的事情了。可是却要被说成什么奇怪的人,实在教人感到遗憾。
耕也依旧把枪口举向岩永,催促刚一做出决定:
「就算已经过了追诉期,要是被外界的人知道依然难以避免在社会上的影响。这两人,尤其是那个岩永琴子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根本无法信任。我们绝不可以让他们走出这里吧?」
刚一颤抖着嘴唇,用苍白的脸交互看向耕也与岩永。换句话说,耕也是在要求对岩永他们进行封口,并暗示在场最有社会影响力的刚一想必能够办到超越法规的处置。例如杀死这两人后把尸体处理掉,再伪装成两人是离开饭店之后失踪的,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顾之忧了。
岩永这时抓了抓头。
「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做的。耕也先生是如此珍惜、如此爱着薰子小姐,而薰子小姐也为了跟你的将来不惜杀人。要是我妨碍那样相爱的两位,不就会遭到恋爱之神的天谴了吗?」
不禁感到麻烦的她决定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要是因为这样害我跟九郎学长之间的感情出现变卦我也很伤脑筋。所以关于这件事情,我没有打算再继续扯上关系了。」
结果九郎忽然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头。
「不要讲蠢话激怒那个人。」
「什么蠢话?我只是说自己在心情上也不想继续扯上关系而已呀!」
对于岩永的反驳,九郎无奈地垂下肩膀后,大概是为了保护岩永而站到枪口前,缓缓走向耕也。
「岩永虽然是这样的个性,但她是真的没有打算要做出任何事情的。」
九郎的语气倒是悠悠哉哉,感觉那样反而才真的会激怒耕也。
正当岩永如此感到无奈的时候,耕也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变得更用力,把枪口重新举向九郎。
「不准动。这可不只是在吓唬你。我认同你很有胆识,但是那个大小姐有值得你赌上性命的价值吗?」
「很遗憾,我并没有让那种赌局可以成立的性命。」
就在九郎一脸抱歉地如此说道后,紧接着枪声响起。莉音忍不住发出仿佛喉咙被勒紧似的微弱尖叫,晋与刚一则是顿时表情僵硬。空弹壳掉落到地毯上,子弹陷入墙壁中。
九郎的头部喷出鲜血往后一仰,当场倒了下去。耕也似乎是射穿了九郎额头的正中间,看来他的射击技术很了得的样子。
耕也踩踏越过九郎倒在地上的身体,走到岩永身边。接着把枪口举到她的眼前。
「这下我就无法回头了。没有人能够回头。你和这男的都错了。」
耕也的眼神很冷静,枪身也没有在颤抖。或许是因为射杀了九郎让他变得胆子更大,心中没有再感到犹豫的余地了吧。也或许是想借由这样的行动将其他人心中的犹豫一并消除掉,逼迫大家做出决定吧。
即便如此,耕也似乎还是带着极度的紧张,握着枪的手颜色苍白,脸部也缺乏血色。
岩永看着刚开过枪而带有热度的枪身。面对妖怪或怪物的时候基本上不会有机会看到这类的道具,不过这质感与设计还真是简朴。大概是
被称为「克拉克」的手枪类型的一种吧。
岩永虽然觉得抱着必死决心的耕也很可怜,但还是只能向他说道:
「我是正确的。你还有回头的余地。」
就在她如此发言的途中,从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黑色的手枪。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耕也一时无法反应,手中的枪轻易就被夺走,只能呆呆地愣在岩永面前。
抢走手枪的人当然就是九郎了。吃了人鱼肉而成为不死之身的他光是被子弹击中头部也不可能丧命,再加上吃了件的肉所获得的能力,让他决定出从耕也手中轻易把枪夺走的未来了。毕竟这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状况。
耕也因为刚才明明从额头喷出鲜血、倒在地上化为尸体的九郎现在居然一脸尴尬地站在自己旁边夺走了自己的手枪,而表现出无法置信的样子。
九郎则是安慰他似地说道:
「我说过,我并没有让那种赌局可以成立的性命啊。」
耕也张开嘴巴呆望着九郎好一段时间后,动起全身大声抗议:
「为什么你会活着!我应该射穿你的脑袋了!看!贯穿的子弹也在那里啊!你也明明喷出血倒下去了不是吗!」
他指着子弹陷入其中的墙壁如此主张,然而现实中九郎就是站在他的眼前,对他怒气冲天的态度感到不知所措,让抗议场面看起来有如一出闹剧。虽然岩永也能理解耕也那么做的心情就是了。
九郎带着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勉强挤出一段辩白:
「呃,这是那个,对,在时代剧中不是偶尔会有吗?明明被刀砍了却没有死,原来是用刀背砍到的那个。所以我才会平安无事的。」
「子弹哪来的刀背!」
而且头都被贯穿了,还讲什么刀背不刀背?岩永感觉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于是将拐杖举到两人之间,介入其中。
「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就有如一场白日梦,请把我们想成是梦中的居民吧。因此我们不会受到现实世界的法规或定律所束缚,对现实世界也一点兴趣都没有。」
耕也交互看向岩永与九郎,最后全身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毯上。大概是教人眼花缭乱的状况变化终于让他的脑袋处理能力超出极限了吧。
九郎不知夺来的枪该如何处理才好,于是一脸无奈地交给了身为现场负责人的刚一,并对他鞠躬行礼。刚一则是仿佛全身虚脱似地任由九郎摆布。
岩永重新戴上贝雷帽,说出最后的道别:
「那么各位,我们真的就此告辞了。我并没有要与音无集团为敌的意思,也请音无董事长在这点上多多关照。」
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被结怨的可能性,但只要多少有点脑袋,在场应该就不会有人想要跟岩永为敌吧。
岩永带着九郎离开了套房。虽然本来还想再稍微享受一下高级饭店的设施,不过就到这边为止吧。现在时间还不到下午两点。难得的星期日,昨晚也有睡饱,就跟九郎一起去找个地方玩玩吧。
离开时的房间一片寂静,也不晓得那些人后来讨论了些什么。不过这些都已经不是岩永关心的事情了。
九月十八日,星期日。这天从早上就下着大雨,到了中午也没有放晴的迹象。
音无莉音从上午就坐在街上的速食店里,将汉堡套餐摆在面前,呆呆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或许是天气不好很少人出门的关系,店里的客人也是零零星星。
名叫岩永琴子的大小姐把沉睡了二十三年之久的真相挖出来后已经过了两个礼拜。岩永当时脚步轻盈地离开了饭店,但剩下来的其他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刚一坐在椅子上毫无动作,耕也也跪在地上动也不动,晋为了想办法收拾局面而率先发出声音,莉音则是打电话向父亲亮马求助。
在过了一晚依然持续的混乱之中,薰子自杀未遂,由于耕也早期发现并紧急处理之下虽然救回了一命,但一方面又加上精神上的打击,就这样继续开始住院生活了。
薰子似乎从之前就有预感自身的杀人罪行可能会通过刚一的课题被挖掘出来,这一个月来精神都相当不安定的样子。再加上那个罪行被亲人们知道的事实,让她变得难以承受了。或许她心中一直以来都抱着杀害了母亲的罪恶感吧。
亮马与晋都表示自己既没有事到如今还责备薰子的心情也没有那样的资格,只要有时间就会去拜访薰子为她打气,而莉音也没有对那项罪行多说什么的立场。至于当时被岩永逼到绝境而跪到地上的耕也也只是让人感到无比的同情,对于他非法持枪的问题也让人一点都没有想追究的念头。那样的耕也想必在精神上也受到相当大的打击才对,不过还是很献身地陪在薰子身边照顾着她。
就某种意义来说,过去甚至感觉互相有点冷漠的音无家长男、长女与次男如今却同聚一堂,亮马与晋之间疏远的感觉也仿佛是骗人的一样消失了。或许在这点上算是一种救赎吧。
另外,刚一受到的精神打击似乎也相当大的样子。本来他只是想要对自己的罪过进行制裁,却没想到把长女的罪行给挖出来了。而且这下还面临了是否应该按照自己当初主张的信念,对长女的罪过进行制裁的问题。至于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也可说是运行了这次奇怪的企划并找来岩永的刚一自己,感觉光是自责的心情就会让他所剩不多的余命又变得更短了。
除了这些心情上的操劳外,恶性肿瘤造成的健康恶化也变得严重起来。明明当初一点都不让人感受到衰老或病痛的刚一居然在岩永离开后过了三天忽然倒下,同样住进医院了。
二十三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薰子与耕也都还没有详细说明。不过他们至少表示过,岩永说明的内容并没有错。
当时薰子为了和耕也在一起又不要害他的事业被搞垮,一个人默默做出将澄杀害的决断,独自实行了让人误判骨折时间的诡计,而且据说直到最近都甚至瞒着耕也这件事情。但由于刚一提出的课题使那段过去重新涌上脑中,于是她求助于耕也,而耕也也答应了她的要求。一切都如岩永所说的内容。
毕竟刚一倒下、薰子住院、耕也身心疲惫、亮马与晋之间又一反过去的态度频繁联系而且表情复杂地在进行各种动作,因此音无家发生了什么异变的事情已经难以隐瞒了。不过关于薰子的犯罪行为则是完全没有被泄漏给外界知道。
就算受到外界质疑,应该也能一口咬定表示不知情而含糊过去吧。这同样是一如岩永所说,毕竟事件既没有留下证据,也早已过了追诉期。
即便如此,音无家的人们心中的阴影还是一天变得比一天深浓。正因为知道了真相,搞不好今后都要永远抱着这样的感觉活下去才行。光是这个想,莉音的心就变得沉重不已。
其实影子一直都存在着。事件是发生于二十三年前,杀人之罪与犯人一直都存在,只是沉眠在水面下而已。而如今岩永琴子将它唤醒,让大家看到了影子的所在。
对莉音来说另外也有一种被那个大小姐利用而感到火大的感觉。她让莉音提出假的解答,将莉音当成了把耕也逼到走投无路的道具。而且岩永其实大可以把真相隐瞒起来,用那个假的解答让整件事情落幕才对的。那个假的解答只要用得恰当,其实是可以让一且圆满收场的。
只要岩永把真相藏在心中,就可以防止像这样悲剧性的结局了。可是她却故意把真相挖出来,然后又一副事不关己地离去,为剩下的其他人带来苦痛,真的是个只会找麻烦的女人。实在教人生气。
但如果是在她面前,自己肯定无法涌起那样的心情吧。那个叫岩永琴子的大小姐非常恐怖。她是依循着某种莉音无从理解的信念与规则在行动,带着如果有人妨碍自己就绝不手下留情的冷酷个性。实际上当时将耕也逼到走投无路时的手法就相当冷酷。一个人究竟是累积过什么样的经验,才会像那样让楚楚可怜与残酷冷漠的感觉并存呢?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信念,才会像那样坚持贯彻自我呢?
另外,岩永介绍说是自己男朋友的那个叫九郎的青年也很奇怪。莉音当时确实有看到他额头被子弹射穿、眼神空虚地倒下身子。可是他接着又恢复原状,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夺走了耕也的手枪。
「那两个人、真的是人类吗?」
看着被雨淋湿的玻璃窗,莉音不禁如此小声呢喃。耕也之前也说过,那两个人打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他们实在太可疑了。
只要刚一或晋有那个意思,他们其实也可以对岩永家施压,为这次的事情做出报复。但刚一想必已经没有那样的精力,晋也说「我们不应该和那个家族、和那个大小姐扯上关系。那人太过莫名其妙了。」而打从心底感到害怕。耕也同样表示过「我应该乖乖听从学的忠告才对的。那个人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与警戒啊。」并感到不甘心地咬起嘴唇。
莉音也在心中郑重发誓,自
己决不会再跟那个大小姐扯上关系,也决不会再冒然参加什么解谜了。至少岩永让她学到了一件事:把隐藏的东西挖掘出来的行为是伴随危险性的。要是因为事情稍微顺利就过度相信成功经验,搞不好又会掉入自己挖出来的洞中了。
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从沉睡中觉醒的杀人事件造成的余波感觉永远都不会平息。天空依然没有放晴的迹象,阴影只有不断变浓、不断变暗。
岩永琴子和樱川九郎一起来到病房探望音无刚一。住院中负责照顾刚一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联系岩永,说刚一希望他们能够再来见个面。但由于当初有约定好只要踏出饭店就会把在那里发生过的事情遗忘,因此岩永总是用「我既没有和音无集团的董事长大人见面的道理,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必要跟他见面。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的借口拒绝对方。
然而刚一却依然表示希望岩永能在这点上多多包涵,过来见他一面,于是岩永在这个从早下着大雨的日子中只好不得已地带着九郎前来拜访了。
躺在病床上等待的刚一与两周前完全不同,彻底呈现虚弱而缺乏朝气的状态。不过一个余命一年的人像那样精神洋溢地走动才是件奇怪的事情,就医学观点来看或许他现在这样才是一般的状态吧。
虽然不到需要二十四小时仰赖点滴与人工呼吸的程度,但应该也没有康复的希望了。即使岩永他们来访,刚一也似乎连坐起上半身都办不到的样子。
在面积宽敞,护理设备也很充实的个人病房中,现在只有刚一、岩永和九郎。岩永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九郎则是拿着岩永的贝雷帽与拐杖站在她的背后。
刚一望着天花板,虚弱地扬起嘴角一笑。
「我找你来并不是想对你讲什么怨言。当时那是我自己招致的结果,也没有违背我的信念。就算你没有基于人情把真相藏在心中,我也没有道理怨恨你吧。」
「您有什么怨言可以尽管说出来没关系,我不至于会无情到那种程度的。而且我这个人并不会在意那种事情。」
反正不管讲了多少怨言,现实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既然如此,这点程度的抒发压力对岩永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刚一露出对于那样的岩永感到莫名羡慕的眼神,接着进入正题:
「后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我想你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吧。像这样把你叫来也是违反约定的行为。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确认一下。」
刚一稍微转动颈部,将视线望向岩永的后方。
「你叫樱川九郎是吧?我听说你是樱川六花小姐的堂弟。」
这句话让岩永也霎时感到惊讶。九郎同样用动摇的声音回应:
「您认识六花小姐吗?」
刚一似乎感到懊悔似地把头转回原处。
「最开始,我商量该如何赎罪的对象就是樱川六花小姐啊。」
即便是岩永,一时之间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六花会跟这次的事情扯上关系。
「我以前听说某间医院有一名长期住院的女性,不但拥有不死之身而且能够决定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虽然她并没有利用那个力量掌握权力或是操控他人,不过据说只要找她商量,大致上的事情都能发展顺利。我并不清楚她在那间医院长期住院的真正理由,但传闻说医院是在协助她进行变回普通人的研究,并且以利用她的能力做为交换条件的样子。」
听着刚一这段话,岩永在大腿上紧握起拳头。本来以为这次的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但看来这想法还言之过早了。
「我是个曾经和妖狐进行过交易的人,对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竟然会以那样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情感到兴趣,于是请院方安排让我跟她见了一次面。然后我知道了,她是真货。感到美丽的同时,我也看出了她明显与一般人不同。」
刚一或许拥有在某种程度上靠视觉分辨怪异存在的天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容易被可疑的力量吸引,也容易相信那样的事情吧。
「两个月前,当我坐车移动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走在街上。当时苦恼于过去的罪恶该如何处置的我立刻认为这是上天的安排,于是叫司机停下车,对她搭话了。因为我认为与怪异存在扯上关系而造成的烦恼就要找怪异存在商量或许才是最适切的选择。」
刚一讲话的态度莫名有种信奉着六花的感觉。
「她当时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愿意听我商量了。不过我并没有连杀人事件的部分都告诉她,只是问她如果曾经与妖怪进行交易而犯下罪过,有什么方法可以赎罪?或者能不能借由她的力量引导出我应得的未来?」
接着,刚一看向此刻在他身边的岩永与九郎。
「结果她告诉了我,关于和她拥有相同能力的堂弟以及那个堂弟的女友琴子小姐的事情,并说那两人应该可以实现我的愿望。我刚开始虽然半信半疑,然而就在收集关于琴子小姐的情报时得知了几项不寻常的传闻。然后实际见到面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你拥有不寻常的力量。」
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像这样的日子岩永其实很想打盹的,但看来暂时都无法享受那种心境的样子。
岩永想着这样的事情并努力压抑自己不要让表情变凶,结果刚一仿佛稍微站在优势似地说道:
「或许讲这种话会让你们不开心,不过在我眼中看来,不论琴子小姐还是九郎先生都不太像是人类啊。」
那究竟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能不能请你画成图来看看?虽然九郎应该会觉得讨厌就是了。
刚一接着闭上眼睛。
「所以我才会感到信任,把事情托付给你的。然而现在回头想想,我又忽然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听从那个叫六花的女性所言而信任你了。难道说我是被六花小姐引导至这个未来的吗?」
当人回想过去时会对自己的决断或行动感到难以置信的经验应该不算少吧。这并不是刚一想要逃避责任,也许只是他渐渐开始感到不安,或者对于怪异存在的畏惧心开始变得强烈了吧。
岩永斟酌言词一段时间后,老实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无论那个人还是九郎学长,都不是想要什么未来就能决定什么未来。他们终究只能决定出可能性较高的未来而已。音无董事长是由于自身过去的经验而抱持着容易信任怪异存在的心理,而且强烈期望这次也能借由那样的存在解决问题。我想六花小姐顶多只有干涉到让您消除心中对于这个决定的迷惘而已吧。并不是音无董事长被她随意操控了。」
无论九郎还是六花都并非万能。他们并无法创造奇迹。只是如果不惜麻烦的手段,也能办到让人觉得近乎奇迹的事情罢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至于到能够使可能性为零的事情发生的程度。
「这样啊。嗯,我想也是。」
刚一心中觉得不太愿意接受的同时,又仿佛在说服自己这一连串的事情终究是起源于自己,因此必须甘心接受这个结果才行似地如此说道。
九郎这时有点紧张地问道:
「请问您知道六花小姐现在人在哪里吗?」
「我当时跟她道别之后就没再见过面了。我们也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她大概是对于结果变得如何都无所谓吧。不过难道她是预测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而向我推荐你们的吗?」
对于刚一这样的询问,岩永忍不住表现出苦涩的心情说道:
「我不知道。对我来说那个人也是很棘手的。」
岩永与九郎离开刚一的病房后雨势依然不减,甚至下得更大了。磅礡大雨让人不禁犹豫该不该走路到附近的车站或公车站牌,于是他们决定暂时留在医院大厅观察状况。
「没想到是六花小姐在背后牵线的呀。我虽然有感觉到董事长会决定来委托我的那段过程未免太过巧合,但我并没有预料到这个程度。」
岩永坐在沙发上喝着九郎买来的罐装红茶并陷入思考。
「为什么六花小姐要把这件事情推到我身上?就算是六花小姐也不可能靠那么一点情报就看出事件的真相或来龙去脉才对。难道单纯只是想给我找麻烦吗?」
那个女人应该很有可能会这样想。即使没有什么特别的阴谋或企图,她也有可能光是因为觉得岩永会感到讨厌就做出这种事情。虽然背后暗藏阴谋会让人觉得麻烦,但抱着那样的理由做出这种事情同样让人觉得麻烦。
九郎坐到岩永旁边,一副不在乎地回应:
「可以想到的理由有两个。」
看来他难得比岩永先想到答案的样子。
「一个是让你把注意力集中在这次的事情上,而难以察觉她接下来在准备什么企图。」
「这确实比起单纯的找麻烦还要有可能性呢。」
这与其说是主动性的牵制战术,应该不如说是「既然可以发
挥这样的效果就顺便利用一下吧」的行动。
接着九郎有如在暗示下一个答案才是正题似的,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另一个可能的理由,就是想借此让我明白你对于怪异现象相关的委托会如何解决。」
「事到如今吗?那种事情九郎学长已经看过好几次了吧?」
九郎好歹也是和岩永交往将近三年的男朋友,应该很清楚岩永的做事方式与行动原理。事到如今还为了让他明白这种事情而把委托推到岩永身上实在一点意义都没有。
然而九郎似乎是站在不同的观点。
「是那样没错,但她可能是认为像这次这种跟人类有密切关联性的案子会更加凸显出你的特质吧。」
还有什么特质?岩永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象,一直以来都是依循着同样的原理原则在行动。
或许是看见岩永把感到难以理解的心情写在脸上的关系,九郎苦笑一下后补充说道:
「你在这次的事情中为了维护秩序,不夹杂任何一点人情,即使有预料到会导致悲剧性的结局,也依然把真相公开出来了。六花小姐或许是认为这次的事情可以清楚让我见识到,你为了守护秩序决不会留情。」
「不不不,怎么讲得好像我是什么冷酷无情的机械一样。做出过分行为的人是那位董事长,而我出面纠正哪有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岩永甚至在对待刚一他们时都尽可能不失礼数,而且为了让事情保留在他们自家人的范围内,还限定了自己要参与到什么程度,这应该也可以说是很有情的处置才对。明明都发生了杀人事件却让结局成为喜剧才真的有失慎重而感觉会被骂呀。
九郎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到岩永头上。
「是啊,你只要保持那样就好了,没有必要烦恼。虽然你脑袋应该也没有烦恼的回路就是了。」
「九郎学长那样的讲法才真的欠缺人情吧!」
明明岩永是那么认真在思考六花的企图,这男人难道一点都没有危机感吗?甚至还把人讲得好像神经很大条一样。他才应该跟岩永多多交流感情,理解何谓正常人才对。
总之感到很火大的岩永于是决定就算九郎抵抗也要把全身都靠到他身上好好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