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秩序守护者(2/2)
若在交往之前,也就是在高中时代听说这种事情,纱季应该也只会觉得是玩笑话吧。不过如果九郎真的有告诉纱季这件事,两人之间又会变得如何了?
事情已经过去。就算得出答案,也不会反映到现在两人的关系上。
于是纱季也拿起筷子,摆出已经出社会工作而且年纪较大的前辈态度说道:
「你要好好珍惜岩永小姐喔。」
「我有啦。那家伙本来就对于自身面临的危机很迟钝,甚至可能比我还要不知恐惧是何物。因为帮忙妖怪们仲裁而受伤的经验也已经不只一两次了。」
出乎纱季预料地,九郎用严肃的声音如此回应。这么说来,那女孩之前还用她娇小的身体冲撞过钢人七瀬,胆子再大也该有个限度吧。
「老实说,我本来不想让岩永跟六花小姐的事情扯上关系,希望在牵扯到她之前我自己就先设法摆平。」
九郎叹着气把汤匙插进炒饭中,语气懊悔地继续说道:
「经过这次的事情,六花小姐肯定察觉到岩永是她达成目的的路上最大障碍。既然如此,她下次可能就会对岩永下手了。」
纱季顿时感到手中的筷子变得沉重。她并没有思考到那个层次。
既然出现障碍就要设法铲除。比起回避或绕路,这样做最不会碍事。毕竟六花甚至促使钢人七瀬成长到足以大量杀人的地步,遇到关键时刻,想必也会毫不犹豫地断送岩永的性命。
「所以你才会瞒着岩永小姐自己去找六花小姐?」
照那女孩的个性,只要九郎找她商量,她就肯定会二话不说地介入其中。然后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只要岩永对六花来说成为碍事的存在,她终究会被六花盯上。九郎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展开,才会对岩永什么也不说地独自去设法阻止六花小姐。
九郎没有回答纱季的问题,只是盯着自己舀到汤匙上的炒饭说道:
「我不会让岩永死的。因为她是应当要得到幸福的人啊。」
就在此刻,纱季明白了。她总算可以在心中对一切做出了断了。
自己今后想必不会再跟九郎见面了吧。
吃完晚餐,走出家庭餐厅后,九郎把一辆电动自行车让给了纱季。据说那是岩永为了在市区内移动而购买的东西,但今后已经不会再用到,要带回去又很麻烦,所以打算让给纱季接手了。这电动自行车肯定不便宜,直接送人也未免太慷慨了。不过岩永家的资产似乎多到这点程度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的样子。
纱季虽然没有自己购买的打算,但既然是送的,她就乐意收下了。今后要爬那段斜坡应该可以比较轻松吧。
目送九郎的背影朝着饭店的方向离去之后,纱季便跨上那辆电动自行车,并拿出自己的手机,删除掉九郎的号码。
黑夜让人害怕。甚至感觉比以前更恐怖了。比起以前,纱季变得更加感觉一成不变的便利商店或速食店的招牌阴影处,搞不好也有妖魔鬼怪潜伏着。
然而她勇于面对恐惧的意志也变得比以前强烈。毕竟以前的男友与他的新女友会为了维护秩序而战。尤其自己目睹了那个娇小的女孩不依靠超自然的力量,只利用自己的智能与合理说法奋斗的场面。见证了她构筑出为混沌带来秩序的谎言。而以前的男友也表示他不会让那女孩丧命。
这个世界并不会变得荒诞无稽到让人恐惧的程度。阻止荒谬事物的力量同样存在。如今自己可以这么相信了。
纱季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踩下自行车的踏板。
星期一早晨,岩永懊悔呻吟着。
搞砸了。又再一次搞砸了。
竟然昏睡了整整一天半,让九郎与纱季有充分的时间可以见面交谈,实在失败透顶。
上午九点半多,当九郎在饭店柜台进行退房手续的时候,岩永则是坐在大厅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头。她今早六点醒来时看到饭店房间附设的电波时钟上显示的时间,还以为自己才睡了四个小时居然就神清气爽的,但是就在寻
找拐杖的同时看到显示的日期,才发现原来整整过了一天。何止是四小时而已,自己竟然睡了二十八个小时。
虽然岩永打手机给九郎后他就立刻来到岩永房间,但是却毫不隐瞒地承认了自己在岩永睡觉的期间有跟纱季见过面。理由是因为岩永说过既然已经讨伐完钢人七瀬,干脆把自行车让给纱季,所以九郎觉得早点把事情办完比较好而见面了。
话是这样讲没错,但两人又是怎么联系见面的?对于这问题,九郎同样毫不隐瞒地说他们在回程车上交换过手机号码,接着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岩永说道:
「纱季小姐的号码我已经删掉了。今后我不会再跟她见面啦。」
问题不在那里呀。这男人真的是一点都不理解女人心。
然而就算继续争执下去也没意义,于是岩永只好打理仪容、吃完早餐后,进入退房进程。反正在真仓坂市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要是再多留一天,搞不好又会在什么偶然之下跟纱季碰到面。
「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只是在反省而已。」
办完手续的九郎走回来,于是岩永如此回应。不管再怎么夸张,自己睡个半天左右就应该要醒来才对。为了不要再重蹈覆辙,必须把锻炼体力与精力当成自己今后的课题才行。
九郎接着提起他自己与岩永的行李。两人各自都只有带一个手提包来,最大件的行李反而是九郎的笔记型电脑。毕竟原本根本没有预定要长期逗留,因此准备的行李连一日行的分量都不到。
岩永戴上贝雷帽,握着拐杖的小猫装饰站起身子。九郎则是开口问道:
「要叫出租车吗?」
「车站那么近,我们用走的吧。」
两人走出饭店,发现天空一片阴暗。气象预报说过今天午后的降雨率有百分之八十,上午也高达百分之六十的样子。
「感觉要下雨啦。难道我又得在哪里的长椅上陪你打盹了?」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睡了二十八个小时之后还能打盹好吗!」
居然在办完一切事情、睡完觉之后马上下雨,时机真的是差透了。
岩永来到人行道上,拄着拐杖往前走。步伐较长的九郎则是双手提着行李,跟在岩永旁边。
「学长,虽然六花小姐应该不会立刻展开下一波行动,但我还是会通知全国各地的妖怪们,只要发现什么线索就立刻向我报告。毕竟我不想再重演那样徒增麻烦的攻防战,最好是能够直接跟她见到面,说服她住手。」
九郎的电脑收到的那封邮件据说昨天他已经回信了,但之后都没有下文的样子。
「还有,就算得到了什么新的情报,也请你不要瞒着我擅自行动喔。」
「我尽量啦。」
「我就说……」
就是因为九郎这样不清不楚的态度,才会让岩永对于他跟前女友单独见面的事情感到在意、猜东猜西,难以抑制想要确认九郎手机通话纪录的冲动。
然而九郎却彷佛对岩永那样的怨愤毫无兴趣,突然语气严肃地说道:
「岩永,既然你知道久延毗古,那么应该也知道石长比卖吧?」
以前岩永有对九郎用《古事记》中记载的久延毗古比喻过自己。而石长比卖同样是在日本神话中登场的名字。
「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虽然汉字写作『石长比卖』,但发音(Iwanagahime)就跟自己的姓氏岩永(Iwanaga)一样,当然不可能忘记。
石长比卖是木花之佐久夜毗卖的姊姊,姊妹俩一起嫁给天神之孙迩迩艺命,可是迩迩艺命却只娶了木花之佐久夜毗卖,把石长比卖退了回去。
石长比卖正如其名中的『岩(石)』所示,能够赋予如岩石般永恒的生命,无论经过多少岁月都不会改变。但因为迩迩艺命把她退还回去的缘故,从迩迩艺命以后代代天神子孙的生命都变得如木花般会凋谢散落,成为了寿命有限的存在。
九郎接着说道:
「那你应该明白吧。能够跟不死之身的我在一起的并不是木花之佐久夜毗卖,而必须是石长比卖啊。」
这句话可能听起来很像是浪漫的告白,然而岩永却一边走,一边不愉快地用拐杖戳戳九郎提在右手的包包。
「或许你以为自己讲话很妙,但你应该知道石长比卖为什么会被退回去吧?」
「别在意那种小事啦。」
「才不是小事。石长比卖是因为长相太丑才被退回去的呀。」
拿这例子来比喻女生完全是个错误。不,搞不好九郎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故意的就好,但这男人可没那么简单。明明平常是个迟钝又不懂女人心的大木头,偶尔却又会耍帅来个变化球。
九郎避开岩永的拐杖,非常自然地、感到有点奇怪地回应:
「但就是因为你比花还漂亮,我才没有把你退回去不是吗?」
天上的灰云看起来很厚,感觉随时都要下起雨来。在这样阴暗的天空下,为什么他可以把这种话讲得那么自然?太卑鄙了。尤其他看起来应该不是刻意算计过,更教人感到火大。这下不是要生气也气不起来了吗?
岩永因为无处宣泄的感情而挥动拐杖,最后抵到地面上,用手压着贝雷帽加快了脚步。
「不管怎么说,用外貌判断一个人就是不好。明明是个人鱼跟件的混合物,请不要讲得一副自己很了不起的样子好吗?」
如果从某种基准来看,九郎才丑陋得多了。就算要他对于有幸跟岩永交往的事情心存感激,态度再恭敬一点应该也不为过才对。
空气中可以闻到雨的味道。可是两人就快要离开真仓坂市了,在这里下起雨来也跟岩永的睡眠没有关系。不过如果乌云会跟着飘来,或许到了晚上,岩永居住的城镇也会开始下雨吧。
「学长,你今天要不要来我家过夜呢?爸妈也想见你呢。」
「也好。毕竟我也该去道个歉说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不用那么见外嘛。就当作是自己家、自己亲人也没问题呀。」
「大有问题啦。我可不想被进一步断绝后路啊。」
「你以为自己还能逃得掉吗?」
在这个世界上,理所当然地存在有被称为妖怪、妖魔、怪异、鬼怪、魔物、幽灵等等的东西,有超自然的法则,无理与道理也呈现两立。
然而不需要感到害怕。这一切都是有秩序的。
岩永的责任就是守护那个秩序。无论六花用上什么手段、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追求新的神明,岩永都绝对会守护到底。如果有必要,甚至不惜架构出合理的虚构、超越真实的虚构,在虚实之间守护这个世界。
岩永快步走向车站。今天应该会是久违的平稳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