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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虚构争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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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真仓坂警局的辖区内、这座城市内,有这么多神秘的存在。

纱季听从身后传来的指示开着车,尽可能让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但她心中同时也感到非常不安,就算今晚能够平安无事撑过去,自己以后还有办法继续住在这里吗?

从刚才那只妖猫跳进车内后,接着又陆陆续续有多到让人都不想数下去的浮游灵或木魂飞进行驶中的车内,向岩永报告钢人七瀬的移动方向与现况,想要尽快引导车辆前往接触地点。虽然那些存在们都恭敬有礼,感觉没有恶意,但光是他们飞进车速近乎道路速限的车中轻声呢喃话语,对纱季来说就是精神上的负担了。

车子最后抵达了位于城市南端、通往山丘上一座公园的阶梯下方。据说那座原则上规定晚上九点之后禁止进入的公园中刚才只有一对情侣,而钢人七瀬就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对情侣虽然差点被杀害,不过妖怪们及时介入妨碍,顺利让他们脱逃了。恐怕他们会因此在心中留下很深的伤痕,或是在无意识间把今晚的事情从记忆中消除吧。

要是那两人跑去报警可能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然而他们不但是被手持钢骨的偶像亡灵袭击又被妖怪们拯救,感觉应该不会真的去向警方通报这种事情,因此暂时不用去考虑那个问题了。

那对情侣逃走之后,钢人七瀬接着被在场的妖怪与幽灵们缠上,而把攻击目标改为那些妖怪们继续挥舞钢骨,所以似乎还留在公园中没有消失的样子。

「那幺九郎学长,麻烦你了。」

岩永在车后座打开电脑并对九郎如此说道。最初前来报告的那只妖猫在抵达阶梯下方的同时就跳出车外,早已消失无踪了。

纱季虽然也想说些什么话,但在那之前九郎就从副驾驶座下了车,踏入黑夜之中。

「岩永,拜托你了。」

九郎头也不回地说着并解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然后「砰」一声把车门关上。

在纱季她们乘坐的车子前方、九郎准备踏上的长阶梯上方,钢人七瀬就站在那里。现场只有一盏户外灯,在阶梯的中段闪烁得让人眼睛刺痛。配上朦胧的月光,一浓一淡的光源照耀下,使远方的怪物即使呈现人类的外型也看起来无比诡异。

怪物右手轻松抓着长度超过身高的H型钢,身穿红色与黑色搭配的迷你裙洋装,头上则是大大的缎带。缎带下方的脸部有如被什么东西涂抹般呈现一片黑色。胸前的双峰每踏出一步就会摇晃。

被赋予『钢人』之名的写真偶像七濑花凛—本名七濑春子的亡灵。几十万人的妄想中期望存在的『想像力的怪物』。

妖怪们发现车子抵达后大概是为了诱导钢人七瀬靠近而聚集到阶梯的中段或下段,但是一见到九郎下车就当场鸟兽散,不见踪影了。

「在这里应该就不会被人妨碍,可以跟钢人七瀬打斗一整晚都没问题了。」

纱季隔着挡风玻璃注视九郎的背影踏上阶梯。自己明明对那个人很熟悉,现在却感觉像是不认识的人物。

九郎从高中时代就莫名让人觉得跟其他人不一样。个性看起来很弱,只要拜托他好像就什么都愿意听,而且感觉不管自己如何擅自往前闯,回头就能看到他在背后守护着自己,对纱季来说是很理想的男朋友。而实际上九郎也确实就是那样的人物。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他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就算能够复活,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一整晚不断被杀害的。」

岩永如此回应的声音听起来比钢人七瀬手中的钢骨还要坚硬,带有强韧的意志。

「连上『钢人七瀬统整网站』了。暂时沉静一段时间的留言板随着进入深夜又开始热烈讨论起来了。一方面也因为有寺田刑警的事件,大家想必都为了获得情报,变得比较踊跃发言了吧。」

没有把电脑带在身边的纱季则是用手机上网,连上那个网站。

刚才纱季询问过岩永,既然是打算通过提出虚构解答的手段,其实根本不需要等待钢人七瀬现身,早早留言不就好了?但岩永却摇头回答了。

这网站每天固定都是在深夜,也就是钢人七瀬会现身的时段讨论比较热烈。这是因为亡灵通常是在夜晚现身,而从网站扩散出去的想像力也支持着钢人七瀬的存在。如果在网站沉静的时段把解答粘贴留言板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到,而没有人反应就不会被热烈讨论了。

为了让提出的解答快速扩散,趁话题还热的时候改写更多人的想像,在钢人七瀬现身的同时开战才是最佳的时机。

通过手机连上网站的纱季这时提出了一个她所担心的疑问:

「既然这网站是六花小姐架设并管理的,那她不就可以把你说『钢人七瀬这个亡灵根本不存在』的留言删除掉,或是限制你发言了吗?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六花小姐不会那样做的。或许这样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删除留言或限制发言其实会损害到网站的可信度。要是删除或限制那些质疑亡灵存在的留言,就会给人一种那些留言不利于网站管理者的印象。而受到管理的网站会让人觉得是在管制、操作情报,到最后就可能会被解读为『因为亡灵其实不存在所以才要删除或限制那些留言』了。」

映在后照镜中的岩永还没有把手放到键盘上,但视线始终没有从屏幕上移开,用精神逐渐集中的态度如此回答。

「如果演变成那样的事态,对于想要让钢人七瀬化为实体的人来说只会有负面效果。毕竟如此一来,九郎学长也就能抓住并决定出那样的未来发展了。因此无论是什么样的留言,对方都只能放着不管。相对地,要是『亡灵不存在』的意见被管理人放着不管却遭到其他人攻破,那个发展就会让钢人七瀬化为实体的力量变得更为强烈。」

原来如此,那么在这点上就没问题了。然而纱季又提出了另一个担心的疑问:

「你刚才说架构出四种解答,难道是乱枪打鸟就行了吗?」

「有时候就是乱枪打鸟才能让谎言击碎真相,并成为新的真相。」

岩永彷佛在确认她细小的手指关节没有问题似地张握着手掌如此回答。

「接下来要在『钢人七瀬统整网站』上演的戏码,或许就有点像是在议会、理事会或评议会之类的场合上决定提出的议案是否通过的会议。而这次要讨论的议题是『钢人七瀬』这个亡灵是否真的存在。六花小姐想要让『现实中有亡灵存在』的议案通过,我则是相对地主张亡灵不存在而准备提出否决。不用说,到最后成为多数派的一方就赢了。而六花小姐已经事先得到多数支持,也准备了许多能够说明亡灵存在的数据与根据。如何推翻那些东西使议案遭到否决,就要看我的表现了。」

纱季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岩永究竟在说什么,不过还是在自己能认同的范围内应声促使对方继续说明下去:

「既然对方在议会上已经事先得到多数支持,想要反败为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是的,如果是正常的议会或理事会,在多数派已经很明显的状况下想要逆转表决结果是很困难的事情。毕竟拥有表决权的人们彼此之间也有相互关系,要是在正式表决的时候表明相反意见风险就太大了。因此在大部分的议会中,其实事前就几乎能知道提出的议案是否会通过了。然而这次的议会中拥有表决权的是所有在浏览这个网站的人。一切决定于多达好几万,而且彼此间几乎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们脑中的想法。」

既不是通过选举或推荐挑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知识或学历,彼此间也不知道长相和名字,只是碰巧都知道『钢人七瀬』的一群人心中的感受、脑中的想法就会决定出『想像力的怪物』如何变化。

「不用负责任又没有自觉的一群表决人吗?那样其实也很恐怖呢。」

没有自觉也没有责任感的话,搞不好根本没有深入思考就会决定支持与否了。除非抱有什么坚强的信念,否则应该都会赞成早已呈现多数派的想法。而真正抱有坚强信念的人通常都只有少数。在大势已定的议会中想要抢到主导权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岩永应该也明白这点的样子。

「没错,没有责任的表决者是很恐怖的。但换个角度来看,正因为这场议会不需负责任,所以也不会受到人情、法律、正义甚至真相的束缚。就算最后的结论是不合正义、是个谎言,只要在几万人的网站浏览者中得到过半数支持就能获胜了。对于提出的故事比较煞有其事、比较讲得通而且比较有趣的一方,大家想必就会不顾任何责任地表示支持、做出表决吧。」

岩永的语气越说越激动,代表她的专注逐渐提升。

「既然如此,在这场议会中就不限任何手段了。隐瞒真正的数据蒙混内容、颠倒是非把黑的讲成白的、提出好几个互相矛盾的答案,但只要乍看之下合理又足

够取悦大众,就能将虚构变换为真实。在这次的场合,即使做出这些事情都是没关系的。」

虽然这女孩的表现方式相当极端,不过在现实的议会或会谈中也有类似的现象。无论是什么团体,决定事情的时候不根据理论而是被印象或偏见左右表决结果的状况也并不少见。有时候比起真相如何、将来而言怎么做会比较有利之类的问题,人们反而会优先考虑支持哪一方比较有面子、比较符合眼前的利益。而且在辩论的时候隐瞒对自己不利的数据,积极表示偏颇意见也是很常见的手法。

在这样的场合优先受到考虑的不是真相,而是能否得到双方所追求的结果。

因此社会上才会有议会对策、议会战略与议会战术等等词汇。怎么做才能让辩论过程对自己有利、让表决结果看起来妥当,这些都考验到作战计划。如果议会是纯粹根据真实内容,议论寻求最佳结论的场所,那就根本不需要有什么对策、战略或战术了。

没错。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战斗。是交杂虚实情报以赢得多数支持的、民主主义的舞台。纱季虽然还不明白四种解答究竟带有什么意义,不过要说战斗时需要有战略或战术,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挡风玻璃的外头,站在阶梯顶端的钢人七瀬似乎把九郎认定为新的攻击目标了。她重新握好钢骨,在身体前沿着十字形轨迹挥动了一下后,纤细的双脚轻快地走下阶梯。而九郎也两阶并成一阶地往上冲了。

岩永用拇指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为了获胜,我会不惜一切。就让我使出全力撒谎吧。」

在阶梯中段、户外灯闪烁的中间平台上,两个似人却非人的身影互相交错。

接着,单眼单足的女孩缓缓把手放到键盘上。

「钢人七瀬攻略议会,要开始了。」

在阶梯上,九郎的手臂被钢骨打断了。

『钢人七瀬真的存在吗?那会不会是某人为了某种目的捏造出来、只存在于谣言中的创作产物,只是一种都市传说罢了?』

岩永敲着键盘,以这样一句留言加入网站讨论。然而并不是留言就马上会有回应,而且过去已经有过好几次类似的主张,因此就算完全没有人回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纱季小姐,如果九郎学长那边的状况有什么特别变化就请告诉我。」

岩永为了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而提出这样的要求。

「知道了。目前他挡着钢人七瀬,没有被杀掉。虽然有受伤,但好像很快又治好了。」

应该正利用手机在看网站的纱季用喘不过气似的低沉声音如此回应。

虽然要说『变化』,大概顶多就是九郎被钢人七瀬连续杀到来不及复活之类的状况,不过现在也不确定对手究竟变得凶暴到什么程度了。搞不好就在下一秒不只是怪力而已,甚至还获得了三秒可以移动百米的能力也说不定。

『到昨天为止,关于钢人七瀬的话题都是被攻击、目击到或是听谁说遭到攻击之类的内容。虽然几乎每天都有新的目击情报或是谣言,但终究跟一般的都市传说没有什么差别。可是到今天却出现了重大的变化。一名叫寺田的刑警被可能是钢人七瀬的人物杀害了。』

因为文章较长,岩永适时换行让文本排列得比较好阅读。板上依然没有反应。

『案发现场就在真仓坂市,发生在深夜时段。据说身为被害人的刑警脸部被砸烂,可是没有留下抵抗过的痕迹。警方发表死因就是那个脸部的创伤。那个叫寺田的刑警明明身材高大又有柔道段位,却轻易就被杀害了。如果不是被身为亡灵的钢人七瀬用钢骨打死,感觉不太可能会变成这样的杀害状况。』

板上出现表示认同的留言:所以说那个事件就是钢人七瀬干的吧?

『不对,那才是犯人真正的目的。那正是犯人会需要钢人七瀬的理由。犯人为了杀害寺田刑警而故意创作出钢人七瀬的都市传说,捏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亡灵。』

来吧,会有多少人上钩呢?

『寺田是一位优秀的刑警。为了守护真仓坂市的和平,他无时无刻都在注视城市内的变化。据说经常能及早发现犯罪的预兆,在事情闹大之前就做出对应,是非常出色的刑警。』

这情报是来自纱季,并没有在新闻上被报导出来。不过在黄昏以后有几家电视台的新闻播放过警方表示『寺田是一名出色刑警』的受访内容。虽然当遇上警界关系人过世的时候,除非是风评真的很差的人物,否则警方基本上都不会做出批判性的发言,因此网络上究竟有多少人会相信那些报导也很难讲。不过拿来当成论述根据、补充想像的材料也已经足够了。

『而犯人就是利用了这点。犯人将网络上原本只有少部分人在流传的真仓坂市都市传说怪人—钢人七瀬拿来利用,连续引起实际的伤害未遂事件。根据网络上流传钢人七瀬的特征假扮自己的外型,每天晚上到处攻击人。当然,犯人并没有真的要伤害人的打算,只要能吓唬到对方就行了。』

车内只听得到岩永敲打键盘的声响。

『钢骨是犯人自己用木头或保丽龙制作成类似的形状,显眼的胸部则是靠塞东西垫胸。脸部只要涂成一片黑色,在黑夜中看起来就会像没有脸孔了。而且因为还有像头上的大缎带之类其他显眼的部分,所以目击者没有余力把注意力放到脸部,只是看到一片黑就以为是脸部被打烂了。』

「真的能够那么顺利吗?」

纱季这时开口询问,而岩永继续动着手指回答:

「或许没办法那么顺利。但反正这是在说谎,只要感觉好像可行就够了。」

『犯人通过这样的行动,等待「被钢人七瀬袭击」的话题变得不只是网络上或地区性的谣言,甚至发展到有人向派出所通报,而传入警方耳中。反正警方应该不会把这种通报当真,而被袭击的被害人虽然跑到派出所应该也不至于提出受害申报吧。但如果在城市内屡次发生那样可疑的事件,优秀的刑警是不是就会觉得不对劲而展开行动?』

事实上寺田确实就做出了行动,甚至还寻求过纱季以及其他认识的对象提供协助。岩永这些假说虽然是谎话,但也并非全部都在撒谎。

『像寺田刑警就行动了。不过他并不是真的相信有亡灵,而是怀疑有人假借钢人七瀬这个都市传说的怪人,企图要做出什么事情。而且既然如此大费周章,应该就不会是单纯的恶作剧而已,搞不好有什么犯罪性的计划。因此寺田刑警独自展开了搜查行动。』

这也是事实。与岩永的谎言内容具有集成性,而且是让依然相信钢人七瀬存在的人也容易接受的事实。

寺田之所以被杀,会不会是他在调查钢人七瀬的途中遭到了反击?其实已经有跟事件无关的第三者提出过这样的推测。或许是因为这样解释比较说得通,所以才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吧。而实际上的情况也确实是如此没错。

『而这样的发展正符合犯人的计划。只要寺田刑警独自开始调查钢人七瀬,就能让他单独行动。毕竟这件事还没有被警局视为问题,而且要调查什么偶像的亡灵也很难找人一起行动,也不方便公然进行调查。就这样一如犯人的期望,让这位刑警私底下独自行动了。』

网站上对于岩永的推理做出反应的留言开始增加。

当中有像是「太长了」、「读不下去」之类不由分说就表示拒绝的留言,也有像「再稍微听听看吧」之类催促下文的内容。

『接着,犯人便告诉寺田刑警自己遭到钢人七瀬袭击,而且在遇袭过程中拿到了犯人遗留下来的凶器或缎带之类的物品,把寺田刑警叫到了案发现场。只要说现场有留下对方的脚印所以希望刑警过来看,而且因为状况还不明朗所以希望刑警先别告诉其他人,要他一个人过来,寺田刑警应该就会听犯人的指示独自赶往现场了。而那个现场就是这次发生命案的废弃加油站。』

「如果听到有人那样说,寺田先生或许真的会独自一人到废弃加油站就是了。」

知道这些话是谎言的纱季心境上有点复杂地如此呢喃。

『犯人在寺田刑警抵达之前,事先在那个废弃加油站动了手脚。说到加油站的特征,就是那个又高又平坦的屋顶了。这次成为命案现场的那个废弃加油站的屋顶部分也还留着,而犯人从那个屋顶往下垂挂了一个很大的摆锤。在天花板装上钩子,从钩子垂下一条绳索,然后在绳索另一端绑上摆锤。那个摆锤必须是很重的物体,足够靠摆荡的力量砸碎人头的程度。摆锤的高度则是事先调查好寺田刑警的身高,设置在大约头部的位置。』

网站的浏览者之中,似乎有很多人光看这段描述就理解这个机关的意义了。不过岩永还是继续说明:

『准备到这边之后,犯人接着让绳索保持伸直的状态,用另一个钩子把绑有摆锤的那一端也固定到天

花板上。不过这边的钩子能够随时通过遥控之类的方式松脱。一旦钩子松开,摆锤就会高速摆荡了。』

纱季目瞪口呆地说道:

「为了杀一个人,未免太大费周章了!」

板上也立刻出现类似的意见。不过也有觉得有趣的反应。

『把寺田刑警叫来后,犯人让他站在预先决定好的位置。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因为犯人手上有能够让寺田刑警感兴趣的遗留物品。只要拿着那些东西站在废弃加油站等待,开车前来的寺田刑警就会把车停到犯人附近。因此犯人也可以让车子停在不会影响到机关的位置。』

对被害人的操纵。把钢人七瀬的故事当成达成这个手法的道具。岩永的推理重点就在这里。

『犯人接着让下了车的寺田刑警看到遗留品,并且表示要带他前往留下脚印的场所。然后当寺田刑警走到犯人决定好的位置时,只要说因为光线很暗,为了不要踩乱现场,自己先到前面打灯,请寺田刑警稍微站在这里等一下就行了。光是这样,寺田刑警应该就会不疑有他地站在那里了。而犯人就在那个瞬间靠遥控松开挂着摆锤的钩子。』

是钟摆陷阱。

网站上有人提出这样一句简短的留言。

『被绳索绑住的摆锤会沿着钟摆的圆弧轨迹,在昏暗的废弃加油站甩过半空中,朝站在轨道上的寺田刑警直接砸中头部。加油站屋顶的高度约有五公尺,就算假设刑警的身高有一百八十公分,钟摆绳索的长度也会有三公尺。就算绑的重物只是大约五公斤的砖块,也足以达到能够敲碎人头的力道。』

虽然没有真的尝试过,不过这感觉确实是个足以把人杀死的钟摆陷阱。

『如果是还有在营业的加油站,即使到深夜也会很明亮。可是这个现场是已经废弃的加油站,而且周围没有其他房子,也很少有车辆经过。天花板部分根本是一片黑暗,所以钟摆机关不会立刻被发现。就算用车灯或手电筒照亮周围,通常也只会注意脚边,不会留意到头上的状况。寺田刑警直到被钟摆陷阱杀死之前应该都没有注意到陷阱的存在。不,搞不好就连到丧命的瞬间都不明白自己的头为何会被击碎吧。』

「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释那个谜团了!」

坐在前座的纱季再度发出声音。虽然听起来感觉并不是对岩永的点子感到惊讶,而是对于居然能够编出这样一段虚构故事的她感到傻眼的样子就是了。

『这就是块头高大又强壮的优秀刑警,之所以连抵抗的痕迹都没留下就被轻易杀死的理由。就算再怎么优秀的刑警,也不可能预测到会忽然有个摆锤朝自己飞来,结果就毫无防备地当场被击碎头部了。即便寺田刑警对犯人可能抱持某种程度的警戒,也不会想像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攻击自己吧。』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为何会发生这种连警方关系人都感到疑惑的杀害状况了。

『杀害寺田刑警后,犯人便将陷阱回收,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迹后,离开了现场。搞不好为了保险起见,甚至还进一步彻底把寺田刑警的头部砸烂。接下来犯人只要把假扮成钢人七瀬用的服装与道具,以及钟摆陷阱都处理掉就行了。』

板上立刻出现反应了。有人即使接受岩永的推理是真相也依然对感到疑惑的部分提出质问,也有人因为同样感受到疑问而主张那不是真相。无论是什么议会,与早已存在的多数派想法相异的主张总是会遭到强烈反弹的。

〈现场就在干道旁边,根本不晓得何时会有车经过。用那样大费周章的方式杀人会不会风险太高了?〉

『犯人事先调查过现场的车流量,知道那段时间几乎不会有车子经过。为了测试钟摆、决定要让寺田刑警站的位置并且装设陷阱,犯人应该从好几个月前就开始调查了。而且就算万一真的有车经过,只要杀人的瞬间没有被看到就不会构成问题。犯人只要站在从干道方向看不到的位置,注意就算有车经过也只会目击到寺田刑警一个人,就能将风险降到最低了。』

〈那刑警是从正面被打死的。就算现场昏暗到很难发现钟摆,犯人真的会设下那种让重物从正面飞来的陷阱吗?〉

〈被害的刑警如果看到有东西从正面飞来,应该也会闪躲或是用手防御之类的。〉

〈如果真的要设陷阱,应该会让刑警站在摆锤从背后飞来的位置吧?〉

表示反对的意见陆陆续续出现,但这些都在岩永的预料范围内。

『正是如此。犯人本来是把那个钟摆陷阱设置在从被害人的后方或斜后方之类难以察觉的方向甩下来的位置,然而寺田刑警却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后方接近自己了。即使毫无防备,他好歹也是一名优秀的刑警,或许是靠直觉注意到有生命危险逼近的吧。也搞不好是他听到了支撑摆锤的挂钩松开时细微的声响。』

「你想了很多嘛。」

对于纱季这句话,岩永点头回应。

为了让事实与谎言能够相吻合,岩永尽全力思考过了。

『因此寺田刑警才会改朝摆锤方向的。他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接近,而反射性地把脸转了过去。然而摆锤的摆动速度很快,现场又很昏暗,就算寺田刑警看到了有什么东西也来不及做出防御动作。所以他才会呈现从正面直接被凶器击中致死的状态。』

这个反射动作相较上大家都很容易想像才对。如果忽然听到有人从背后叫了一声「危险!」的时候,除非是已经相当习惯这种状况的人,否则应该很难立刻蹲低身子或是往旁边跳开。通常是首先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才对。

〈就算认同你的讲法好了,那么被害人从正面被打死是出自偶然吗?还是犯人故意制造的结果?〉

比起反对意见,板上出现了类似议会出席者单纯提出疑问的留言。

『这点很难讲。为了故意让凶器从正面击中目标,犯人也可以靠遥控放下摆锤后,设法让寺田刑警的脸转向任何方向。只要做出像伸手指向远处诱导寺田刑警的注意力,或是犯人突然把视线看向那个方向之类的行为,寺田刑警应该就会跟着把脸转过去了。』

〈可是那样的手法也有风险吧?〉

『没错,这样的状况下,寺田刑警的头部也有可能偏离摆锤的轨道。从现有材料很难判断犯人从这项缺点,跟使状况变成被害人从正面被打死的优点之间,究竟做了什么取舍。唯一能确定的是,最后结果符合了犯人的期望。』

其实哪有什么现有材料?岩永的推理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证据,只是针对被害人教人匪夷所思的死亡状况提出了可以讲得通,又带有一部分戏剧性的说明罢了。

这时板上的留言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提问。

〈这手法我是明白了,但你还没有说明最重要的部分。〉

〈没错,犯人为什么要准备那么麻烦的手法?〉

〈在事前阶段模仿钢人七瀬的都市传说引发袭击路人的事件也很费工夫。〉

〈要假扮成钢人七瀬应该也很辛苦。〉

〈就算对手是个强壮的刑警,很难用普通手法杀死,应该也有其他手段可选吧?〉

〈要刺杀或捶打或许很难,但至少也可以靠下毒吧?比起准备钢人七瀬的服装与钟摆陷阱,设法取得毒药还比较容易。〉

这些质疑都是理所当然的内容。岩永也不觉得光是解开犯案手法就能让议题结束。

就像一个仔细聆听完议场中此起彼落的反对意见后,处之泰然并恭敬回答的答辩人一样,岩永开始回应那些留言:

『犯人之所以采用如此大费周章的手段,完全是为了在寺田刑警被杀害之后可以尽量让自己不被列入调查名单。既然是一名强壮的刑警在深夜屋外被人从正面打死,预测犯人形象的时候想必会变得相当偏颇。』

如果不是手持钢骨的幽灵犯案,比较现实的犯人条件就必定会变得比较严苛。

『能够不受到寺田刑警抵抗,能够用强大的力气打死人,在深夜跟寺田刑警一起在犯案现场也不会显得不自然的人物。警方必定会沿着这样的线索进行调查。只要不晓得真正的犯案手法,警方应该就会认为犯人是个力气不输寺田刑警,而且跟他认识的男人。』

大概岩永把头弯得太低的缘故,奶油色的贝雷帽忽然滑了下去。于是岩永停下手把帽子扶正之后,又开始打字。

『换言之,犯人就是与这些条件完全相反的人物。力气比寺田刑警弱,没办法用强大的力气打死人,在深夜跟寺田刑警一起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两人独处会显得不自然的对象。而且是如果采用像下毒之模拟较简单的手段,就可能因为犯案手法而遭到怀疑的人物。也就是说,犯人是一名女性。』

虽然这点并非绝对,但一般认为「下毒」是女性常用的手段。这是因为「女性相较于男性比较没有力气,因此会选择比较确实而

且不用怕遭到对方抵抗的手段」这样先入为主的看法。

『如果犯人是女性,大家通常会认为应该不会在深夜跟一名根本不是情人的男性一起来到人烟稀少的场所,而且也应该没有足够的力气在对方还来不及抵抗的时候就从正面把人打死。警方想必会觉得那个以擅长柔道出名的寺田刑警,不可能轻易就被一名女性杀掉。因此犯人就会被排除在调查名单之外。为了这个目的,犯人才会捏造出「钢人七瀬」这样的亡灵。』

这样就能说明犯人为什么需要『钢人七瀬』,以及为何会采用如此特殊的杀人手段了。

『然而只要知道了犯案手段以及捏造钢人七瀬事件的理由,这些条件就能直接拿来当成锁定犯人的材料。犯人是一名女性,立场上能够知道寺田刑警的身高,而且是能够预测出当城市内发生可疑事件的时候,寺田刑警会展开行动的人物。另外,也是用「自己遭到钢人七瀬袭击并拿到遗留物品」为理由,就能在深夜把寺田刑警叫出来见面也不会受到怀疑的人物。』

网站上开始枚举了几个符合这些条件的预测犯人形象。当中也有跟岩永的解答相同的内容。

『犯人就是跟寺田刑警在同一间警局工作的警察。既然在同一间警局工作,利用门窗或是局里的自动贩卖机、海报之类的高度,比较出被害人的身高或头部位置就不是什么难事。在同一间警局也能知道寺田刑警的风评。而且如果是警察,当遭到可疑人物袭击时,拿到适切的证据并且把可靠的刑警叫出来,也不会让被害人起疑。从现有的情报推测出的犯人形象,就只有可能是女性警察。』

虽然话也不能这么说,但直接如此断定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而且被害人是一名刑警,如果犯人同样是警方关系人,就会感觉带有一点故事性而容易被人相信了。

『至于犯人的动机就只能靠想像了。可能是受到被害人单方面表示喜欢而感到困扰,可能是被害人抓到什么犯人的把柄而强迫她跟自己交往,甚至也可能是犯人对寺田刑警有意思却单方面被甩而怀很在心吧。』

就算是谎言,岩永也不想写太过贬低被害人人格的内容,因此关于犯案动机只埋下了不会得罪人,但是读过之后就充分能够靠想像补充的种子。

『只是从杀害之前的准备工作以及计划的周到性来想,那动机应该是很顽固、很感情性的纠葛。如果是很功利现实的动机,就不会办到如此需要执着的杀人方式才对。』

网站上开始热烈讨论起犯人的动机。应该有不少人被岩永所提出的解答吸引了。

岩永接着下了个结论贴到板上。她最初的主张就暂时到这边。

『钢人七瀬不是什么亡灵。一切都是某位女警为了设下杀害寺田刑警的陷阱,而创造出来让世人相信的一种杀人设备。』

也许是隔着一块挡风玻璃的缘故,眼前的情景甚至让纱季感觉像是看着屏幕上的电影。握在手中的手机都被汗水沾湿了。

在月光下,名叫樱川九郎、个性朴素不显眼的青年,即使遭到钢骨痛殴也还是抓住了钢人七瀬的身体,将对手摔在阶梯上。然而受到众多的妄想期望存在的无脸美少女接着把歪掉的缎带抓回原处,动作缓慢地扭动腰部,甩着钢骨在阶梯上一蹬,冲到九郎眼前破坏了他的头部。

九郎的身体真的就像电影情节般从阶梯上一路滚下来,落到最下阶。钢人七瀬摆荡着迷你裙的裙摆准备走下阶梯,却很快又停下脚步。因为九郎的头部已经恢复原状,又再度站起身子快速冲上阶梯,用肩膀冲撞亡灵的腹部。

这究竟算是攻防,还是无间地狱?

钢人七瀬为了让自身的存在更广为人知而准备降临人类世界,九郎则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秩序而试图阻止怪物降临。然而九郎本身其实就超脱了「死亡」的秩序。而且每次当他死而复生的时候,想必都不断在选择并决定恢复秩序的未来,或是恢复的可能性较高的未来。

从岩永提出结论之后,「钢人七瀬统整网站」就呈现出至今从未见过的动向。大家以岩永的『钟摆解答』为中心开始议论起来,有人试图逻辑性地探讨这个假说究竟可不可行,有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愿接受这个说法,有人认同这个解答并擅自想像着关于犯人更细节的部分,也有人不负任何责任地想要让动机内容进一步扩张。

纱季难掩心中的惊讶。即使没有直接指出犯人的名字,光是通过条件锁定范围就能让犯人的存在变得有说服力。在嫌疑犯的情报本身都还没被报导出来的这个情况下提出了如此明确的犯人形象,几乎就等于是找出犯人了。想必会有人愿意相信吧。

而九郎也没有让岩永提出的解答白费。在反复死亡的过程中,他抓住了让消灭怪物的『钟摆解答』获得支持的发展趋势。

九郎刚刚下车的时候说过一句「拜托你了」,而岩永也说过「麻烦你了」。他们彼此都相信着对方的力量,挺身面对眼前的怪物。要不然九郎被钢骨打得如此凄惨,怎么还能继续踏上阶梯?要不然岩永明明知道真相,又怎么能不断试图从空虚的虚构之中寻找出真实?

纱季不自觉涌起某种想要咬住下唇的感情,但她还是尽力忍耐,并从驾驶座把身体探向后座,提出更重要的问题点:

「等等!这个解答的犯人形象,几乎就是在讲我了嘛!」

「唉呀?被你发现了。」

岩永揉着停下打字的手指并擡起头,用一副认真到甚至感觉做作的态度如此回应。

「怎么可能不发现!跟寺田先生隶属同一间警局而且被他抱有好感的女性员警。这样的描述,就连真仓坂警局的局长都能一眼看出是在讲谁了呀!」

搜查本部中或许也有人为了搜集情报而在浏览这个网站上的留言,搞不好会因此怀疑纱季。而且警局内对于寺田的死感到关注的人也很多,要是看过这个网站肯定就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纱季了。明天究竟要用什么脸去警局上班才好?

「请你忍忍吧。总不能随便找个不认识的女警背负嫌疑呀。」

岩永丝毫也不愧疚地如此说道。

「再说,搜查本部的人想必不会把网络上的留言当真吧。毕竟只要调查一下就能马上知道这是谎言了。案发现场的屋顶没有什么装过钩子的痕迹,从现场血迹以及验尸报告,应该也能知道被害人并不是被钟摆式的凶器击碎头部才对。」

「但是在网络上那些根本不是问题吧。这留言板上的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警局内也会有人抱着『搞不好是这样』的念头呀。这样我绝对会在职场上遭受谣言的。」

谣言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不需要根据任何证据就会扩散并被人相信,纱季总觉得自己可能会被人说成是个戏弄个性认真的寺田并害死他的恶毒女人。

「所以我就说请你忍忍了。俗话说人的谣言不过七十五天。而且纱季小姐看起来并不柔弱,跟犯人形象还是多少有点差异。大家很快就会遗忘的。」

岩永的态度果然还是一点都不愧疚。纱季忍不住认真考虑要不要赏她一拳了,可是岩永却忽然眯起眼睛,把注意力放到电脑屏幕上。

「更何况这个解答,已经撑不下去了。」

于是纱季也赶紧看向手机屏幕。板上虽然有出现『钟摆解答』支持派,但因为缺乏其他证据或补足材料,终究仅限于讨论想像,而渐渐变得难以发展了。而且接受了解答的人通常就不会再继续看网站或留言,而且也有不会特地留言拥护说法的倾向。因此批评的一方在板上比较容易扩展势力。

另外,不可否认这个解答存在有弱点。

钟摆式的物理陷阱虽然带有戏剧性,可是在现实层面上就显得不足了。

女性犯人有办法自己一个人,爬到加油站那么高的屋顶上装设钟摆式陷阱吗?

让『钢人七瀬』的都市传说扩散到足以让寺田展开行动的程度,在城市内形成问题的麻烦过程,应该也没有岩永所说的那么安全无虞。

只要这些疑点遭到追究,原本就没有什么证据的虚构解答便逐渐从话题的中心后退……

〈钟摆陷阱果然不可能是真的吧。〉

〈或许是不相信幽灵存在的死脑筋,因为不想承认钢人七瀬而硬是胡扯出来的。〉

〈虽然内容上是很有趣啦。〉

……甚至被这样的讨论趋势吞没了。而且变化相当急促。大家所相信的东西、支持的东西,居然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逆转。明明我方还利用了九郎的『未来决定能力』这个超自然手段地说。

纱季思考到这边,总算察觉自己漏想的事情。

「岩永小姐,试图让钢人七瀬化为实体的人,是六花小姐吧?而那个人也跟九郎一样,拥有未来决定能力对吧?」

「是的,我刚才也那样说过。」

岩永面不改色地表示肯

定。

「既然这样,不就表示六花小姐也能跟我们一样强硬决定自己期望的未来了吗!」

「是的,所以现在板上的风向又一口气被拉回去了。板上支持亡灵的趋势本来就很强,她只要在我方的解答被人指出几项漏洞后死个一次,想必就能把状况又抓回原本的风向了。搞不好这些留言当中还有几个是六花小姐自己写的。」

岩永虽然说过我方因为有九郎所以比较有利,但其实双方条件根本不变。六花同样拥有超自然的力量。而且六花已经先让众人对名为钢人七瀬的亡灵产生强烈而深刻的印象,真要讲起来是我方极为不利才对。

岩永捏了一下盖在右眼上的浏海。

「这个网站本身就算有这么多人同时浏览、留言,也没有发生服务器当机故障等问题,而且讨论得如此热烈却几乎没有出现闹板的人,要说起来这些事情也都很异常。我想这应该也是六花小姐尽可能选择了不会发生问题的未来,在维护网站正常运作吧。她即使不能限制留言,这里依然是对她比较有利的场所。」

对了,没错。在某一方事先已经得到多数支持的议会中想要逆转结果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纱季自己讲过的话。

然而岩永并没有畏怯,张开她小小的手掌放到键盘上,并挺直身体。

「纱季小姐,这个场所、这个议场是很特殊的。这里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实,有的只是虚构。无论我还是六花小姐都知道刚开始是没有钢人七瀬的。而六花小姐在那样的状况下试图让虚构化为实体,我和九郎学长则是想要让大家相信『钢人七瀬不存在』这样的虚构内容。」

钢人七瀬原本是个虚构的存在,可是后来却成为了真实。然后现在只要重新证明她是虚构的,就能将真实又还原为虚构。实在是奇妙的螺旋。

岩永的双唇接着说出比猛禽的鸟喙还要锐利的话语:

「要讲起来,这就是一场虚构争夺议会。」

究竟哪一方的虚构是正确的?哪一方的虚构会赢过真实?纱季甚至开始怀疑这场战斗有所谓『胜利』的这件事本身会不会都是虚构的,而忍不住把拳头放到自己的眉间。现实中的议会制民主主义讲得极端一点,搞不好也是像这样空虚缥缈的东西。

结果这时岩永露出犀利的微笑。

「纱季小姐,我会赢的。我现在不过是把四种解答之中的一种提出来而已。只要一部分愿意相信,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纱季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很快地总算渐渐明白岩永会准备多达四种解答的理由。

在各式各样的价值观与思考方式混杂的网络空间中,要让所有人都接受唯一一项真实,想必不是容易的事情。即便那是货真价实的真相,也会有人无法认同。每个人心中所期望的『真相』不一样,而且也有所谓不想要接受的『真相』。

既然如此,试着配合各式各样的价值观,提出各式各样的『真相』又会如何?

虽然无法接受真相A但是可以接受真相B,虽然不认同B但是认同C,像这样的现象也是可能发生的。即使每个真相各自不同,但只要都是说明「钢人七瀬这种鬼怪根本不存在」的内容,对岩永来说就已经足够。

岩永的『钟摆解答』虽然没能将支持钢人七瀬的愿望一扫而空,但应该有让其中一部分转为不支持了。她确实削减了支持派的势力,而她应该打算再做三次同样的事情吧。

只要持续削减下去,支持派的势力就会减弱,亡灵钢人七瀬也就会变得难以维持实体。这时候九郎再决定一次未来,就能分出胜负了。

岩永并没有让自己的一项主张成为多数派的必要,只要让大家觉得六花的议案不足以表决通过就行了。因此这样的战略才有办法成立。

真是个可怕的女孩。能够坚持不懈、强而有力地绞尽智能挥动利刃,另一方面又不断注入毒药。没想到决心把谎言当成武器的答辩者原来会凶恶到这种程度。

纱季内心感到惊讶的同时,岩永又开始敲打键盘。

「那么,第二个解答,要开始了。」

『钢人七瀬不是捏造的产物,是真正存在的亡灵。那为什么七濑花凛会化为亡灵现身攻击人呢?』

岩永忽然用这样一段留言开头。坐在驾驶座的纱季立刻把身体扭过来伸向岩永面前。

「你的立场应该是『钢人七瀬不是亡灵』才对吧?可是你从开头就承认她存在是在想什么!」

「请冷静点。既然用道理讲不过歪理,那么就让我方也使用歪理。以此当成切入点,再从对方的内侧构筑道理。只要让大家接受幽灵出现的原因是什么,必然就能知道消除那个幽灵的方法。只要把原因解决,幽灵就不会出现了。」

虽然不清楚纱季对于这样的讲法能接受到什么程度,不过她即使露出有什么话想说的表情,也还是重新坐回驾驶座上了。

在「钢人七瀬统整网站」上,则是因为看起来应该跟刚才提出合理解答的人是相同的人物,竟然在这短时间内开始主张起完全相反的内容,而出现了困惑、愤怒、感到好笑等等各种反应。

『杀害寺田刑警的是亡灵钢人七瀬。是独自针对钢人七瀬进行搜查的刑警很不幸地遇上真正的亡灵,而被她用钢骨打死的。既然犯人是亡灵,让人匪夷所思的现场状况也就不是问题了。根本不相信有幽灵的刑警因为见到真的幽灵而当场惊讶愣住,于是就被打死了。那刑警想必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涌上脑袋吧。』

对于岩永这段说明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反对意见。毕竟从今天下午以来几乎都是这样的解释为主流,而且虽然细节部分不同但事实状况也确实是如此。想当然六花也不会提出异议。

『那么钢人七瀬—七濑花凛化为亡灵现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所谓的亡灵是对人世留下仇恨辛酸,为了主张这些遗憾才现身的存在。七濑花凛对这个世界留下的遗憾究竟是什么?只要能搞清楚这点,应该就能让扰乱人世的钢人七瀬成佛升天了。』

为什么七濑花凛会化鬼现身,这个话题在网站上已经讨论过多次。然而她的死亡状况是一场不幸的意外,本身就让人觉得可能会化为亡灵,因此都没有深入讨论过。

而从寺田是一名刑警的事情被报导出来之后,也有出现「会不会是因为她对于警方断定为意外死亡的搜查结果感到不满,所以才杀掉了刑警」之类的发言,但板上并没有以这点为中心进行过讨论。

『七濑花凛的事件被认为是非常接近于自杀的意外身亡。因为如果遇到大量钢骨朝自己倒下来,通常应该会尝试闪躲或防御才对的,可是七濑花凛却是让钢骨直接从正面击中自己。』

这部分都有被新闻报导出来,这个网站的其他网页也有整理相关的情报。

『意外发生的那个下雨的夜晚,在弃置的工地中,七濑花凛内心绝望到甚至觉得就算被倒下来的钢骨砸死也无所谓的地步。就某种意义来说,她是自愿受死的。那她为什么又会化为亡灵跑出来?为什么会把自愿承受的钢骨当成凶器闹事?』

在相信亡灵钢人七瀬存在的人之间,对于当时在意外现场的七濑花凛精神上已经相当脆弱的事情也都表示认同。

〈自杀的人化为幽灵也是常有的事情不是吗?〉

〈不过像钢人七瀬那样醒目又凶暴的并不算常见吧?〉

〈毕竟是美少女配钢骨嘛。〉

〈而且胸部很大,很会摇。虽然我没看过就是了。〉

〈因为她是受到世人谴责而被逼上死路,所以才会想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对这社会大闹一场吧?〉

即便是自杀,会化成鬼冒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样的主张过去也出现过几次。

『如果七濑花凛是对逼死自己的世人怀恨在心而化成亡灵,那么她现在应该已经成功恢复她的偶像地位了吧?因为钢人七瀬的出现,让她像现在这样又再度成为了受到瞩目的明星。世人不但没有遗忘她,也已经没有在谴责她。我们都对于钢人七瀬的出现感到兴奋。她再次成为了一名偶像。』

留言板顿时骚动起来。看起来也像是在屏息等待岩永究竟打算提出什么主张。

『可是她为什么现在却变得更加凶暴,甚至到杀人的地步?说到底,她原本就是因为杀人嫌疑而失去了偶像的地位。这下就算好不容易恢复了地位,也很可能又再度成为谴责与恐惧的对象呀。』

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为什么」,钢人七瀬是个『想像力的怪物』,与七濑花凛的意志或期望完全无关。并不是因为七濑花凛对世人怀恨在心而化为亡灵的。正因为钢人七瀬是反映出众多人妄想的内容,所以在现身与行动上会出现不合理的部分。

而这点就成为岩永架构对自己有利的故事,并产生说服力的材料。

『因此七濑花

凛变成亡灵的原因并不是对世人怀恨在心,也不是期望恢复偶像地位。她是因为别的不满,想要对世人主张其他真相而现身的。可是不管过了多久,世人都迟迟没有去理解她的主张,所以她才会变得更加凶暴的。』

板上并没有人留言妨碍岩永论述。因为岩永这次的主张并不是想要直接消灭钢人七瀬,也没有违背统整网站本身的主题,所以大家甚至呈现出洗耳恭听的气氛。或者应该说是洗眼恭阅吧。

『大家想想看。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人因为杀人嫌疑在谴责七濑花凛,也没有人重提旧事,但这并不代表她受到的怀疑被否定了。她被世人扣上的杀父嫌疑并没有得到消解。』

岩永飞快地动着手指打入文本。为了让人感觉幽灵有所谓的心念。

『如果她真的杀了自己的父亲,事到如今又要向世人主张什么?那样她遭人谴责、失去偶像地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但正因为她没有杀人,所以会感到愤怒,想要让世人知道这件事实,才会化成鬼现身的。』

让众人把感情投射到钢人七瀬身上。让人产生那并不只是个怪物,也拥有心灵可以让人理解的错觉。

『然而真的只是这样吗?既然已经没有再受到谴责,那就等同于被当成无罪的人对待了。她的目的可以说已经达成一半,不太可能又更加愤怒,甚至到杀人的程度。因此她的愤怒其实是为了别的诉求。』

「岩永小姐,你这个应该不是在推论吧?」

纱季这句话说得没错。这些看似通过逻辑思考在讲述事情,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作业。

「是的。第二个解答的我单纯只是个写故事的作者。然而在现实的议会中为了使答辩更有说服力,不是也会加油添醋、夸大其辞吗?」

「这……也不能说没有啦。」

姑且不论加油添醋的是非与否,至少岩永并不是完全凭空捏造故事,而是有根据几项事实在进行创作。最后在某一点上可能会不小心提出真相。

『让我们回到事情的开端吧。为什么只是在一部分族群中稍有名气的偶像七濑花凛会被扣上「杀害父亲」这样恐怖的嫌疑?这是偶然产生、自然发生的谣言吗?不,不对。这是基于预谋、人为产生的嫌疑。七濑花凛是被陷害的,所以她才会化为亡灵现身。』

这个最初的谜团至今都没被提出来讨论过。而现在要通过解决这个谜团,仪式性地消灭亡灵的存在。

『七濑花凛是希望有人帮她告发陷害她失去偶像地位、就结果来说把她逼到钢骨之下的人物。我们必须去理解她的意图,解开嫌疑的真相才行。这样钢人七瀬才能得到安息。』

为了平息亡灵作乱,必须去理解亡灵的主张并实现其心愿。这是很多人都容易明白的手法。因此现在也没有出现反对意见,板上不断有人催促着下文。

『七濑花凛的弑父嫌疑为什么会闹得那么大?这点有被推测过几种原因。是知名经纪公司为了从七濑花凛手中抢走电影或电视剧的演出机会而蓄意安排。是其他偶像嫉妒七濑花凛的成功而故意炒热话题。这些推测都被讲得煞有其事。』

另外也有人认为是演艺界当时没有其他话题,所以几间娱乐报纸和周刊杂志刚好同时报导这件事,结果明明没有什么恶意或阴谋却让问题被闹大了。如果七濑花凛是隶属于有权有势的经纪公司,或许这种报导本身就不会被写出来了。有时候只是随便写写的报导、随便说说的发言却遭致重大结果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甚至也有过偶像或艺人为了讲笑话,把自己曾经做过的恶作剧描述得夸大一点,结果遭人批评是犯罪行为,导致本人必须闭门反省或暂停活动了。

『被人说是明明没有什么后盾靠山,却从深夜节目靠着狡猾手段爬上来的七濑花凛也受到相当多人的敌视。因此那些推测内容可以说是反映了一部分的事实。然而为了陷害一个开始走红的写真偶像,企图把对方拉下演员名单,居然会搬出杀人嫌疑这种谣言,以阴谋或毁谤中伤来讲会不会太离谱了?』

「那确实是很特殊的丑闻呢。虽然也有人说就是因为这样听起来很像真的。」

纱季即使知道这些全都是岩永擅自的想像,也还是不禁觉得这样听起来好像确实有点可疑、搞不好背后有什么内幕,而发出了附和的声音。

『就算她父亲的死亡时期很接近,如果要毁谤一个偶像,通常都是捏造恋爱关系或金钱上的纠纷。尽管毫无根据,这样讲也比较容易被大众相信。即便是经常在无风处起浪的演艺界,杀人嫌疑依然是太过火而难以运用的话题。媒体与相关人士都只不过是搭便车,利用了原本就存在的嫌疑罢了。』

因为过火的话题搞不好也会伤害到提出怀疑的一方。

『在这边就要回到「最初究竟是谁提出这项嫌疑」的问题了。这项嫌疑并非随便一个人提出并扩散出去的,而是有个很明确的起源。』

岩永接下来的发言也会变得有点危险。即使遭人控诉毁谤名誉的风险很低,但批评故人的发言在网络上还是必须非常小心才行。

『这项嫌疑的起源正是被人以为遭到七濑花凛杀害的那位父亲。那位父亲在摔下楼梯死亡之前,就曾经对周围的人抱怨过自己对于女儿—本名春子的七濑花凛心中的不满,死后甚至还被人发现他亲笔写下的文章中,清楚指出女儿对自己的杀意。』

根据报导,七濑花凛的父亲留下了一本写有『我从春子身上感受到一股杀意。当有人看到这段文章的时候,我肯定已经被春子杀害了。不会错。』这种文章的记事本。而这件事情就是杀人嫌疑的开端也是决定性情报。

杀人嫌疑被传开的时候,这点并没有经过充分的检证,而七濑花凛死后大家都为了撇清责任,没有人再回头提起这件事。然而这点也算是相当奇怪的部分。

明明很多人都被「女儿可能杀害了父亲」这样的嫌疑吸引,为什么却没有人对成为开端的「父亲对女儿产生的想像」表示过怀疑?

『父亲留下自己感受到女儿有杀意的文章,然后在死后被人发现。真的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吗?女儿当时可是正开始走红的偶像,父亲为什么会留下那种可能造成负面影响的亲笔文章?』

岩永到这边又再度描述七濑花凛是冤枉的。

『如果是七濑花凛把父亲推下楼梯伪装成意外身亡,那她应该会担心父亲留下记事本或类似的文档而优先处理掉吧。既然那父亲平常就对周围的人抱怨自己对女儿的不满,她就应该会更谨慎小心才对。更何况也很难想像她会在父亲对周围的人抱怨不满的时候还冒险杀害父亲。为了不被对方察觉自己的杀意,她应该会从很早的阶段就开始小心留意吧。』

偶像七濑花凛的特征之一就是她很聪明,也有人因此讨厌她。虽然她只是为了获得成功绞尽脑汁、努力不懈,没有放过机会而确实留下了成果,但换个角度来看就被人解读她是个明明在从事穿性感泳装抛头露面的演艺事业,却同时轻松考上国立大学给众人看、用尽各种伎俩拉拢经纪人与导演、嘲讽其他偶像、奸诈狡猾地获取成功的人物。在她开始走红之后,这样的印象依然经常被人提起。

正因为是那样毫不掩饰自己脑袋聪明的她,所以巧妙杀害父亲又逃过警方调查的谣言才会显得有说服力。然而同样换个角度来看,也会给人一种以她聪明的脑袋来说,这些失误未免太明显的印象。

『因此七濑花凛其实并没有杀害她父亲,也没有对父亲怀抱杀意。可是如果这样,为什么她父亲会主张女儿有杀意?』

既然女儿对父亲怀抱恶意是有可能的事情,那么父亲对女儿怀抱恶意也应该要想成是有可能的事情才对。

『设下陷阱陷害七濑花凛的就是这位父亲。为了糟蹋女儿事业上的成功,父亲伪装成意外身亡的方式自杀,并设计好让人日后发现他描述女儿怀抱杀意的记事本。』

没有证据就控告故人有罪的行为虽然不算正派,但这位父亲也并非完全没有责任。任谁都会同意那本记事本就是导致七濑花凛死亡的重大要素。如果这父亲对于自己女儿被大家塑造成『钢人七瀬』这种怪物的事情多少有感到怜悯,那么稍微背个黑锅帮忙洗刷冤名应该也不为过吧。

而且父亲那篇文章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恶意。岩永所描述的这段故事搞不好就是事实。

『他们之间的亲子关系如何终究只能靠想像。虽然也有报导说那位父亲是抱着靠女儿收入吃饭的打算而辞掉工作游手好闲,但是他辞去工作的真正理由并不清楚。也许是看到女儿一、两个月赚到的收入就超越自己的年收而感到厌烦了。也许是健康出状况而不得不辞职,不得不依靠女儿扶养了。也许他对毫无怨言扶养自己的女儿抱有郁闷的感情,也许别人讲闲话骂他明明还是能工作的年龄就靠女儿吃饭,对他精神上造成了沉重的压力。』

不知大家是否能够想像,从那样的情况中会产生出扭曲的恶意。

『那位父亲对于自己和女儿之间的关系抱有不满或许是事实。因为健康问题或公司裁员而在不得已之下失去工作,又迟迟无法再度就业,但是可以靠女儿成功的事业维持生活,所以周围的人不但不会表示同情,反而还会感到羡慕。心情无法得到旁人理解,可以说已经充分达到罹患心病的条件了。尤其如果是将工作视为人生价值或存在意义的世代、个性,想必更无法忍受自己难过却得不到同情的状况。』

人总是不愿认为自己不好。就算自己不好,也会认为是错在让自己变得不好的环境。

『因此父亲开始憎恨女儿了。憎恨才气焕发的七濑花凛成为了自己的存在意义与知心朋友都遭到剥夺的契机。父亲在没出息的自己与身为偶像闪耀活跃的女儿之间看到了一道莫大的鸿沟,感到消沉,最后不是选择让自己奋发向上,而是走上了把女儿贬低到跟自己相同位置的路。』

岩永把各种逻辑上的跳跃、曲解与想像揉合在一起,试图将那父亲的心理摊到阳光下。

『既然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像女儿那样闪耀,就干脆自杀把女儿也拖下水吧。如果那父亲在健康上有问题,心灵衰弱,感到自己死期将至,就有可能为了使自己的死带有什么意义而决心自杀。而让他的死变得有意义的陷阱、他所遗留下的定时炸弹,就是那本描述女儿怀抱杀意的记事本。』

原来是这样。

网站上大量出现这样表示赞同的意见。即使是支持亡灵钢人七瀬的人,也很欢迎有人可以对原本模糊不清的杀人嫌疑问题提出清楚的说明。

知名人物的家族正因为出名而被卷入私生活或金钱上的纠纷,进而怨恨成为家族中心的那位明星。这样的事情经常会被人当成八卦话题讨论。毕竟任谁都会有嫉妒名人的心情,而正因为那个人物出名而遭逢不幸、因巨大的成功换来巨大的代价之类的故事,可以让很多人产生安心的感觉。

七濑花凛的父亲设下的陷阱,似乎也和那类常见的八卦有共通之处,而更加让人容易接受的样子。

『那父亲原本究竟期望得到什么程度的结果,我们不得而知。即使他内心怀抱黑暗的念头,应该也不至于希望女儿最后会丧命吧。那父亲也许只要女儿遭遇失败就好了,只要让女儿感到不愉快就够了。预先安排让自己的记事本在死后被人发现,并传到喜爱八卦的媒体手中。他相信只要这样做就能得到效果,然后故意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再一步。岩永的指头在键盘上弹跳着。一片寂静的议场中,文本的答辩继续传开。

『虽然就结果来说,一如那位父亲的期望,七濑花凛的地位被贬低了。然而那父亲的执念却过度引起了媒体骚动,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甚至把七濑花凛送到真仓坂市原本预定建设十五层楼公寓的工地,导致她被钢骨打死了。』

「这样没问题吗?你把七濑花凛的父亲写得这么坏,要是一个弄不好,说不定会害她父亲的坟墓遭人恶作剧喔?」

纱季终究很担心会对故人或遗属造成实质上的伤害而提出了质问。

「七濑花凛应该也是埋在同一个家族墓,应该不会有人去伤害吧。」

岩永虽然也有想过其他的预防方式,但现在必须先完成这个第二解答。在网络另一头的那些没有自觉的议会出席者,想必都伸长脖子在等待下文吧。

『七濑花凛想必爱着她的父亲吧。如果她是怀抱憎恨,那么即使被父亲怀疑有杀意应该也不痛不痒才对。由于她所爱的父亲不理解她,甚至还说自己可能被她杀掉,才让她感到绝望了。绝望到即使看见钢骨倒向自己也懒得闪避的程度。』

岩永到这边也解释了七濑花凛的死亡状况看起来她不知为何没有闪避钢骨的疑点。事实与谎言互相链接,成为一幅有集成性的图画。

『七濑花凛就这么死了。死后一度前往了死后的世界。然而她在那里却遇到了早她一步离开人世的父亲,从父亲口中得知了真相。』

「在死后的世界听父亲告知真相,这理论也太夸张了吧!」

纱季惊讶得让驾驶座的椅子都发出轧轧声响。然而岩永也非常清楚这点,态度认真地回应:

「如果不是在死后的世界,七濑花凛要怎么知道这件事嘛。就算她到临死之前怀疑可能是父亲设下的陷阱,也无法感到确信吧。反而应该会说服自己,心爱的父亲不可能做出那样充满恶意的行为。如果要确实让七濑花凛化为恶灵,就必须让她遇上能够彻底明白一切都是父亲陷害她的状况才行。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明明心甘情愿被钢骨打死,却又抱着遗憾化成鬼的矛盾点。」

只要岩永有那个意思,她其实可以捏造出各种说明。不过在第二解答中,目前这样就足够了。

『虽然七濑花凛刚死的时候依然感到绝望,对人世没有留恋,但就在得知自己是被父亲怀抱恶意陷害之后,无比的遗憾让她哭了出来,没能安然升天。因此她才会回到这个世界,试图主张真相。』

岩永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宝特瓶,转开瓶盖喝了一口红茶。

『钢人七瀬就是个希望让人知道真相—知道她不但没有杀害父亲,反而是被她父亲杀害的这场悲剧,而四处大闹的亡灵。正因为七濑花凛爱着自己父亲,遭到父亲背叛,才会化为妖魔,沦落为一个丑陋的怪物。』

过世的偶像是无辜的。亡灵总是会背负悲剧。而大家想必不会支持让悲剧永远持续下去。

在故事的结局,亡灵心中的遗憾必须得到消解才行。

『如果觉得她可怜,就把她视为一个没有杀过任何人、只是爱着父亲的无辜偶像来讨论吧。只要我们将这个真相铭记于心,想着她惹人怜爱的模样,祈祷她能顺利升天,钢人七瀬肯定就会从黑夜离去了。』

能够消解遗憾的就是听完这段故事的人,就是在这个议场中进行表决的各位议会成员们。知道自己被托付了这样的任务时,只要是有情的人肯定会被拨动心弦。只要是人,在支持行动上就难以避免扯上人情。

岩永对第二个解答做出总结:

『失去面孔、手握粗犷的H型钢、身穿飘然到甚至滑稽的迷你裙现身的七濑花凛。我们不能让她一直是个那样可怜的亡灵,继续在黑夜中徘徊。就通过我们的祈祷,让本名七濑春子的七濑花凛能够安详升天吧。』

岩永笔下那个可怜而丑陋的亡灵钢人七瀬正抓着H型钢水平一挥,把九郎打飞到阶梯旁的矮树丛中。从侧腹部一直到胸膛都被那根铁棍狠狠击中的九郎身体,就像没有了骨头一样在草木间弹动翻滚。

即使声音没有传到车内,纱季脑中也响起了肋骨与脊椎都断裂的声音。人类在那样的状态下不可能活命的。

然而九郎却很快又站起身子,用手捏掉勾在自己头发上的绿叶,拍拍钮扣脱落、前方敞开的衬衫。钢人七瀬大概也已经学到经验,并没有马上走下阶梯,而是等待着九郎再次复活。

光是计算纱季所看到的,九郎就已经死过十次以上又复活了。每当他死亡的时候,他究竟选择决定了什么样的未来?在手机屏幕上,统整网站一刻也没停止地不断出现新的留言。大家都在热烈讨论岩永发布的第二个解答。

真是一种像入侵后门的手法。明明自己承认了钢人七瀬的存在,却诱导出能够达到我方胜利条件,也就是让钢人七瀬消灭的结论。把七濑花凛描述成一个遭到陷害、被冠上污名的悲剧偶像引发众人同情,带出「让亡灵消灭是为了她好」的论点。

即便是钢人七瀬支持派似乎也无法轻易拒绝这段故事的样子。因为就算接受了这个讲法也不会构成什么问题,而且又符合「还是让亡灵早早升天比较好」的世人共通观念。而像是「有钢人七瀬在比较有趣所以不用让她升天没关系」的意见,无论如何都很难提出来,而且就算真的提出来也不会成为主流想法。

既然是期望亡灵存在的几十万人的想像力让钢人七瀬诞生,那么只要那几十万人希望让她升天,钢人七瀬就会在存在受到承认的前提下消失、升天了。岩永通过构筑一段即使自认是歪理也合理的假说,将钢人七瀬的现身动机挖出来,并赋予了说服力。

若用现实中的议会来比喻,就像是虽然对提出的议案表示认同其正当性并支持通过,却又额外加上其他条件使议案内容变得空洞的战术。因为认同正当性的关系,可以避免进行议论,在问题被察觉之前就进入了表决进程。这样的案例其实并不少见。

而且就算对方察觉问题,强硬要求重新议论,也搞不好会导致议场整体爆出『大家好不容易要圆满收场的,真是个破坏和谐的麻烦家伙』这样的感情。到时候别说是获得支持了,表决的趋势搞不好会变得倾向不支持议案。

另外,岩永在这个第二个解答中加入了『七濑花凛

在死后的世界听父亲说明了真相』这个超乎逻辑的理论,增加了整体故事的创作性。这个部分会让论点的虚构性变强,纱季本来觉得只会造成负面影响,不过到最后她才稍微理解了岩永的用意。

岩永是故意让故事的真实性降低的。如此一来可以避免让人过度相信故事内容,进而中伤或实际伤害现实世界的相关人物。

或许是借由明显缺乏真实性的部分,让接触这段故事的人脑中能够稍微冷静下来吧。因此可以对破坏坟墓、指责亲属等等激进的行为踩下刹车。

话虽如此,但这部分也没有到破坏整个故事的程度。毕竟在前提上本身就接受了『亡灵』这种让人怀疑真实性的存在,因此就算内容多少有点硬拗的成分也会被容许。只要让人相信故事中自己想要相信的部分,诱导出希望钢人七瀬升天的想法就好。

七濑花凛与她父亲的相关人物,对于这种包含超现实理论的假说应该也很难认真提出控告吧。就算亲属要控告对七濑花凛的父亲毁谤名誉,也会有反过来被指责「那是要说七濑花凛真的杀了她父亲,或是有企图杀害的想法吗?既然同样都是亲属,关于七濑花凛的名誉又要如何?」之类的风险,立场变得给人印象不佳。毕竟岩永也提出不让七濑花凛的父亲单方面受人指责的讲法,因此亲属应该也不会想把事情闹大。

虽然这些都不是绝对,可能还是有人会过于武断地做出激进行为,也可能有亲属不在意外人的眼光、只针对有问题的一点提出控告,但至少岩永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小心注意了。

现在已经发生命案,而且要不是九郎像这样拖住钢人七瀬,今晚搞不好又有几个人的脑袋要被击碎了。也能预测出将来会演变成一场大屠杀。为了消灭这样一个怪物,现在对于万一的可能性就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九郎用右手抓住钢人七瀬的颈部,顺势把对方压倒在阶梯上,并且用自己的全身体重压住对方。怪物的胸部当场如布丁般上下摇晃,迷你裙被空气撑开,接着又消下去。虽然纱季从驾驶座无法清楚确认,不过在那样的姿势下,钢人七瀬的颈部应该会被压扁到只剩一半的厚度吧。

九郎撑起身子后,远离钢人七瀬。如果照目前为止的经验,钢人七瀬应该不用数到三,就会如同橡胶玩具般恢复原形复活过来。可是现在数到五都不见她胸部晃动,数到超过八的时候才总算用后仰的姿势缓缓撑起身体、把头擡起来。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她好像活力削减了。

「那东西、是不是变弱了?」

只要期望钢人七瀬存在的外来力量减弱,钢人七瀬的生命力也会跟着减弱。肯定是因为第二个解答让期望钢人七瀬升天的势力变强的缘故,使钢人七瀬维持身体的活力减少了。照这样下去,会不会根本不需要用到四种解答就能打倒钢人七瀬了?

「六花小姐想必也没预料到我方会从正面进攻的解答,忽然转到这样变相的解答吧。毕竟这次是对一群相信亡灵的人提出以亡灵为前提的主张,自然就容易获得支持。我想九郎学长应该也很容易就决定出实现这个结果的未来了吧。」

对于把身体转向后方的纱季,岩永转紧宝特瓶的瓶盖、用彷佛完全不带感慨的冰冷左眼如此说道。

「不过光靠这样是无法决定胜利的。」

岩永的睫毛虽然朝挡风玻璃的方向稍微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注视起电脑屏幕。纱季于是把身体转回前方,便看到钢人七瀬在阶梯上蹬了一脚高高跳起,让钢骨的表面与头上的缎带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钢人越过九郎头上,紧接着从背后朝九郎的肩膀挥下凶器。九郎的头部位置往下一低的同时,又朝那头部水平横扫,有如敲西瓜般当场洒出一片鲜红。钢人只是暂时变弱一小段时间而已,能够把两公尺长的建材自由挥舞的臂力一点都没有衰减。

纱季也重新看向手机屏幕中统整网站上的动向。

〈被自己父亲设计陷害的部分虽然我可以接受啦,但还是……〉

〈我也觉得那部分可以认同,但就算到处挥舞钢骨也没办法传达那样的事实吧?〉

〈她果然还是因为怨恨整个社会才出来大闹的啦。〉

〈总觉得光是让世人知道真相也无法满足她的样子。毕竟她连警察都杀掉了啊。〉

〈要主张自己无辜还动手杀人也太奇怪了。〉

〈从「钢人七瀬」这名字感觉起来就是不会那么容易升天啊。〉

对于第二个解答的不信任留言逐渐增加。大多数的人虽然愿意接受一部分的讲法,但对于钢人七瀬所诉求的东西以及消灭的条件则表示不认同。率直接受第二个解答的内容而离开了网站的人或许也不在少数,但大众的想像力现在依然期待着钢人七瀬的成长。

「六花小姐又把风向抓回去了。如果七濑花凛的亡灵是呈现更正常的怨灵外观,也许第二个解答就能让事件落幕了。但无奈的是『钢人七瀬』这个名字成为了一道高墙。毕竟一个有正常主张或要求的怨灵,感觉应该不会用那样的名字跟打扮到处作乱才对。」

纱季只转动头部看向后座,见到岩永一点也没流露出感到可惜的态度,并分析着我方落败的原因。这或许也可以解读成议会并不是只看人情在运作,民主主义的明智判断力有正常发挥,但在这种情况下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像那样巧妙地让虚实交织,又有顾及对遗属影响的创作故事,却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因为名字的冲击性而遭到拒绝接受。即便如此,看着屏幕画面的岩永依然扬起嘴角露出微笑。

「但是六花小姐这次又没能够完全否定我的故事。既然要持续选择网络上多数人会期望、相信的可能性比较高的故事,六花小姐也就必须依循我这些具有一定程度说服力的故事了。」

岩永把宝特瓶丢到座位上,拨开盖在右眼上的浏海后,将手指放到键盘上。

「再说,大家不是都会很期待看到,故事中绝对有利的多数派被绝对不利的少数派大逆转的剧情吗?」

如此说道的岩永明明指头明明看起来小而可爱,纱季却感觉像是能够抓住猎物不放的狰狞钩爪。

「第三个解答,要开始了。」

『刚才也有提过,七濑花凛当时对倒向自己的钢骨完全没有闪避,从正面被砸死了。姑且不论她的心境如何,那状况怎么看都是她自愿接受死亡的。既然如此,就算真的化为鬼,她会呈现像钢人七瀬那样强势的姿态吗?七濑花凛如果有那么强势,应该就不会容许自己那么轻易就死吧?』

岩永再度带着虚构的答辩降临网络空间的议场。

『七濑花凛的死亡状况与钢人七瀬的出现,这两者之间有所出入。能够让两者吻合的假说就在刚才被舍弃了。那么来创建新的假说吧。钢人七瀬并不是什么鬼怪,是活生生的人类基于某种意图捏造出来的假亡灵,杀害寺田刑警的也是活生生的人类。正因为钢人七瀬不是七濑花凛,她的出现才会跟死亡状况产生矛盾。』

虽然跟第一个解答同样是不承认亡灵的内容,不过这次往前回顾到七濑花凛的死,采取从根本处动摇整个故事的架构。

『我想在这边重新验证一次七濑花凛的死。她的死亡事件依然有可疑的部分。也有人提出过「那样的死法不符合她这个人」的意见。』

〈哦哦,这点好像以前有稍微被讨论过吧?〉

板上出现了表示附和的留言。虽然岩永连续发表的冗长文章就算让大家感到厌倦也不奇怪,但深夜时段现在才要开始,而且明天是星期天休假,似乎还有许多人愿意继续参与讨论的样子。也许是九郎在死了好几次的过程中,帮岩永抓到了聚集在板上的大家不会退烧的未来吧。

『七濑花凛当时被逼到穷途末路了。失去在演艺界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地位,变得很难再度走红,又被人怀疑杀害父亲,而且那嫌疑还是起源于父亲留下的记事本。到了这种地步,等同于她至今人生的一切都遭到粉碎,有十足的自杀动机。然而对她的自杀表示怀疑的不是别人,就是她的亲姊姊。』

〈那报导我有看过。〉

〈我有听过那段访问。〉

〈她好像说自己不觉得妹妹光是那种程度就会自暴自弃,而且对容貌有自信的妹妹不可能会选择那么难看的死法之类的。〉

〈这网站上应该也有把那些报导整理起来。〉

大家愿意主动帮忙验证情报,事情讲起来就快得多了。那姊姊虽然没有连名字都被媒体报导出来,不过直到最后她都表示对妹妹的死抱有怀疑。对于警方的搜查也是一样。不知为何对那姊姊来说,七濑花凛的死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当亲人自杀的时候,家属无法坦率接受的例子也不是不存在。因为自杀的原因搞不好就出在家属身上,所以为了不要遭到周围责备,就会表示那个人看起来不像会自杀、应该有什么其

他的内幕、有其他坏人等等,借以转嫁责任。而七濑花凛的姊姊表示怀疑的态度也有可能是类似这样的状况。』

〈那姊姊不是获得了七濑的全数遗产吗?那就很容易受到旁人指责啦。〉

〈像是姊姊为了得到遗产而把妹妹逼到自杀之类的?七濑应该赚了很多吧?〉

〈虽然写真集之类的收入全都被经纪公司拿走了,不过歌曲的版税应该很多。〉

〈不算少。那金额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可是如果姊姊是想得到遗产,应该就不会说七濑自杀很奇怪吧。就算只是表面上做个样子,至少应该会哭诉一下『如果我有好好听她诉苦,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之类的话才对。〉

〈对啊,要是因此被猜想怀疑,反而可能害自己遭到调查。〉

『没错,不管是为了自我防卫还是有其他理由,那位姊姊确实做出了可能让周围的人或警方额外臆测的发言。如果只是因为转嫁责任的心理,会说到这种地步吗?』

可能会说,也可能不会说。

只是如果『不会说』,故事比较有发展余地。聚集在网站上的人也是如此期待的。

『她姊姊开始感到怀疑:七濑花凛—春子真的死了吗?被钢骨砸死的会不会其实是别人?』

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七濑花凛被发现时是一具无脸尸,面容被钢骨完全砸烂了。因此钢人七瀬才会是个没有脸的怪物。

当故事中有无脸尸体登场的时候,就要怀疑人物掉包的可能性。这尤其在推理小说界可是从上百年前就存在的固定法则。

留言板上霎时骚动起来。大概谁也没想到,事到如今,居然会有人把那样的大原则搬出来讲吧。

岩永不在乎文章可能被其他留言插入中间,继续说明:

『当然,当时警方有好好确认过遗体的身分,像是通过服装、指纹、血型或身体特征等等。然而这些东西又能信任到什么程度?服装只要换掉就行了。指纹也并不是把警方以前登记过的数据拿来对照,只是跟饭店行李以及私人物品上采集到的指纹相符而已。只要把那些私人物品与沾有其他人指纹的东西掉包就能克服这个问题。血型相同的人也是不计其数。身体特征也并没有什么手术疤痕或胎记,齿型也跟着脸一起被打烂了。因此没有办法排除跟别人掉包的可能性。』

〈可是七濑花凛的胸部是个特征。那超大的。〉

『胸部尺寸如果有极端的差异应该就能知道是不同人,但警方会那么严谨地调查遗体的胸部尺寸吗?就算跟写真照片上看到的感觉多少有点不同,也可能是照片有经过修饰,或是躲避媒体的那段期间因为心理压力而缩水了等等,要解释起来可以有很多讲法。既然指纹已经一致,警方又怎么会去怀疑人物掉包?』

〈要是被调查了DNA要怎么办?〉

『如果没有真的怀疑掉包,警方是不会调查到那种程度的。而且拿来比对的七濑花凛DNA又要从哪里得手?从掉落在饭店房间中附有发根的毛发吗?这样换成别人的毛发也很容易。如果七濑花凛有留下出生时的脐带就能拿来比对,但就连这个也是有掉包的可能性。即使结果一致也无法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话虽如此,那也是很费工夫的啊。〉

『然而在理论上,掉包是有可能的事情。简单来讲,只要即使脸部被砸烂也不会让警方怀疑,掉包就算成功了。』

〈可是现实来讲,要掉包根本是不可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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