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不正经讲师的真意与迫近的恶意（1/2）
演习结束以后。
参加演习的学生们再次集中到阿斯托利亚湖畔。
「啊，好累啊！活，活下来了……我总算是活下来了！……呜呜，活着真好……！」
「辛苦了，卡修。你很拼啊，像我这种中途就被干掉的……」
「不过塞西尔同学的狙击让人大开眼界呢。很帅气哦」
「啊，啊哈哈哈……那不过是碰巧……」
卡修，塞西尔还有特蕾莎在互相鼓励着。
「为……为什么，如此高贵的我不得不屈从于『战死』这一屈辱的事实……我是不会承认的！这种事我才不认同！」
「哼，真是难看，谁让你搞错进军路线被敌人包围」
「咿——————！别因为你活到了最后就这么趾高气昂的！」
「好啦好啦，别这么说了……就算如此温蒂的表现也很不错了……」
对结果感到不满意的温蒂愤怒地咬着手帕，吉卜尔冷漠地嘲讽着她。琳慌忙过来劝架。
其他的二班学生们也都坐在地面上，热闹地谈笑着这次的魔导兵团战。
「嗯，你们干得还不错。能和那个雷奥斯拼到这种地步算是很厉害了」
走过来的格伦开口就夸学生，并露出了笑容。
「哦……但是，这样好吗？老师」
卡修表情微妙地看着格伦。
「那个……这不是赌上希丝缇娜的决斗么？平手不太好吧？」
「……嗯？啊，关于这个……」
就在格伦想说什么的时候——
「请问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面传来的怒吼声让卡修和格伦不禁缩缩脖子。
「这场糟糕的战斗是怎么回事！？如果各位更加准确地配合我的指示行动的话——！」
定睛一看，在与格伦班级学生的集合点相距不远的地方，雷奥斯正在训斥自己的学生。
被责备的学生都失落地垂下肩膀。
「感觉……真是个扫兴的家伙啊……」
卡修突然说。
「本以为是个无懈可击的完美超人……看来并不是这样……」
然后，在把自己的学生骂了一顿之后，雷奥斯怒气冲冲地走到格伦面前。
「喂，你这么骂他们不太好吧？军队的失态不是指挥官的责任吗？」
「闭嘴，就凭你这种人也敢对我提意见？」
「还有啊，仔细一看……你脸色很糟糕哦？……感冒了？赶快回去睡一觉比较好吧」
格伦看了看雷奥斯的脸色，耸了耸肩转移话题。
确实，雷奥斯现在面呈土灰色，不论是谁看都像是个病号……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这种事无关紧要——你听好了，我和你的决斗还没分出胜负！」
自然，格伦并没能成功转移话题。雷奥斯纠缠不放。
「不……已经分出胜负了吧……平手啊？」
格伦挠着头，有些不耐烦地说。
「既然是平手，我们双方都不再追求白猫不就行了？反正白猫自己似乎也不打算结婚……」
啪——
这时，雷奥斯扔出的手套狠狠砸在格伦的胸口。
「再来一次！这次是我向你提出决斗！」
「你啊，还不愿放弃白猫吗……」
格伦眯起眼睛，看着落在地面上的手套。
「这是当然的！直到希丝缇娜放弃魔导考古学成为我的妻子——！」
「……好吧，我同意了。至少有钱人家还是有点魅力的。那这次的决斗规则——」
格伦打算把手套捡起来……就在这时。
「雷奥斯！老师！你们够了！别再胡闹了！」
从一开始就在听着两人对话的希丝缇娜再也忍不住了。她走到两人之间。
「我一不说话，你们两个就擅自燃起来，把别人当奖品——！」
「抱歉，希丝缇娜，关于这个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但是……」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抱怨，不过现在还是不和你说了……毕竟，雷奥斯姑且还是心里有我的……」
希丝缇娜燃着愤怒与悲伤的视线突然刺向了格伦。
「但是，老师又是怎么回事？老是把『有钱』『富人家』挂在嘴上！并且还不作为一个魔术师堂堂正正战斗，耍些小花招！你真觉得你这么赢了的话我就会同意你的求婚吗！？」
「…………」
承受希丝缇娜的视线的格伦半眯着眼睛盯着希丝缇娜沉默了半晌……
「……这次，就是一对一的决斗了，雷奥斯」
他没有理会希丝缇娜的话，捡起手套对雷奥斯说。
「时间是明天放学后，地点是学校中庭，规则是不准使用致死性魔咒，除此以外所有手段都行——就这么决胜负吧」
「————！？」
希丝缇娜无话可说，她的表情和被抛弃的小猫一样。
「哼……这样真的好么？」
「说什么傻话。如果赢的话我就能玩乐一辈子了。不努力一把更待何时啊——」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
希丝缇娜狠狠往嘻嘻笑着的格伦脸上打了一巴掌。
「——我讨厌你」
她抛下这一句冰冷的话。
随后一个人跑向了为送学生返回学院的马车。
「希丝缇！？你等一下！」
「希丝缇娜很生气……为什么？」
露米娅和莉艾尔追赶着跑走的希丝缇娜。
看着少女们的雷奥斯嘲笑道。
「……哎呀哎呀，倒是你才该放弃她吧？」
「……哼，你管我」
学生们紧张地围观着两人的对话。在他们的注视下，格伦转过身——
「那今天的魔导战术演习到此结束！辛苦了！收队收队！」
学生们气氛尴尬地分别涌入了守候在原地的多辆马车中……
「可恶……格伦·勒达斯！那家伙真是太讨厌了！」
雷奥斯与其他学生还有老师不同，乘坐自己的豪华马车回费吉托。他在气愤地坐在豪华的大沙发上，狠狠地吐出这句话。
「雷奥斯，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一直都没变……哈哈，不能用常识来估量他」
在马车的驾驶座上牵着马的青年这么回答。
「作为一个魔术师，他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或许远远不及你我。但是……哪怕是在一百次战斗的『黑箱』中有九十九次是『败北』，他也能将唯一的一张『胜利』最先抽出来……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不行」
驾驶座和马车的车厢中间通着一个小窗，车夫和雷奥斯通过车厢的墙壁背靠背坐着。
「您还真是看好格伦老师呢」
「这是当然，否则我就没有这样大费周章的意义了」
忽然。
嘻——
被宽帽檐的大高帽挡住脸的车夫微微笑起来。
「……大费周章？您真是偶尔会说些不明不白的话啊」
「你没有必要知道，雷奥斯。知道了也没意义……没错吧？」
「没错。我知道了也没意义」
「多亏了你，能按照剧本所写的那样自然地，与格伦进行决斗了。这样就好」
「嗯，没错」
不知为何，雷奥斯别说是深究车夫的话了，还点头表示赞同。
「嗯，这样就好」
看道雷奥斯的反应，车夫满足地笑了。
「话说回来，你有多少自信呢？不是要和格伦决斗吗？」
「话说回来……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能赢格伦么？」
果然，车夫和雷奥斯的对话有些不自然。说话没有逻辑，像是没有咬合的齿轮，又像是用腹语术和人偶说话……总之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能赢」
但是，雷奥斯本人完全不在意这种违和感。
直接回答了车夫的问题。
「格伦·勒达斯。不过是个第三阶段的三流魔术师。根本无法与已经达到第五阶段的我抗衡」
「……自信满满呢」
「这是当然。不仅在军用魔术的研究领域，在应用这些魔术的技术上我也自信不会输给别人……这次，一定能将希丝缇娜弄到手」
雷奥斯嘿嘿笑着，他的表情中透着对胜利的坚信。
「只要得到希丝缇娜……掌握菲贝尔家的克莱特斯本家血脉就能完全胜过可恨的分家人。我的当家之座也确定无疑了……」
就在这时。
「不行啊……你是不行的。你无法得到荣耀」
车夫青年毫不留情地说。
「首先，你能赢格伦的概率微乎其微。要是连你这种人都能赢他。我的『正义』就绝不可能输了」
「…………」
面对青年无礼的言论，雷奥斯却什么都没说。他仅是沉默不语。
「并且，就连『得到希丝缇娜以后菲贝尔家就是囊中之物了』……这种短浅的思考中的违和感你都察觉不到……这可是两个大贵族家的问题吧？不是凭你们个人就能决定的。要是大贵族的婚事，甚至连政府都会介入。所以，不可能。但是你却没察觉到这一点——不，无法察觉……」
「…………」
无言，雷奥斯没有说一句话。听到他的侍从如此讽刺他，他却根本不会反驳。
他的表情……无神。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至少对我来说，这些东西都关紧要……但是嘛……」
忽然。
车夫通过背后的小窗，看了一眼车厢中的雷奥斯。
确认到他那土灰的脸色后……嘴角上钩，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你无法得到荣耀的最大理由……就是」
「……就是？」
雷奥斯双目无神地问道。
车夫顿了顿——
「……已经，到时间了」
「……………………」
在回费吉托的路上。
希丝缇娜在小小的马车里默不作声闹别扭。
露米娅坐在她旁边。
莉艾尔在正对面的位置上打着瞌睡。看来马车的摇晃以及黄昏笼罩下的田园风景催生了她的睡意。
但是，现在希丝缇娜并没有心情去管她们。
她从刚才一直在默默地想着格伦的事。
「……老师……」
他本来就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
有时爱欺负人，有时很温柔，基本上是个不正经的懒鬼……在关键时刻很可靠，心中还有不能容忍不公的热血。
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不断地抱怨……还是接受了她为了更好地保护露米娅而提出的过分要求，给她做特训。
在特训中，只要自己学到什么新的东西，他便会由衷地说『好厉害』『干得好』之类的话……还过来摸头。
不过，真希望不要出现不得不使用这些特训成果的情况啊……他表情微妙地这样烦恼了片刻，又马上逗弄起她来，像是在遮羞。
本以为通过最近的交往……她更清楚格伦这个青年了。
但是，这次的事件又让她疑惑不已。
他那一味强调攀上富贵人家的说辞以及不择手段的做法让她不禁觉得他就是认真的。然而很遗憾，从格伦的品性，他也不像不可能会这么干的人。
其实这根本无所谓。
要是格伦赢了，把他甩得远远的就行。
但是……为什么，心里这么痛苦呢……？
「真的是为了金钱与地位吗？他不过是把我当成了道具……？」
虽然很想相信不是这样，但又找不出其他能让讨厌麻烦事的格伦当出头鸟的原因。与在冲动之下挑起的第一次决斗不同，这次的决斗是格伦自愿接受的。
那么，至今为止会陪她特训……也是因为对她不怀好意？这种阴暗的想法迅速在心中扩散开。
只要一这么怀疑，负面的想法就真的停不下来了。
……这时。
「不行啊，希丝缇，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猛地擡起头看向旁边。
露米娅温柔地对她微笑着，像是在劝诫她。
「老师不是这样的人……这一点希丝缇你最清楚吧?」
「但是……那家伙老说白富美白富美的，还擅自把人当奖品……！还在决斗中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不光是这样，他还不听我劝，硬是要接受雷奥斯的决斗！那家伙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唔……果然希丝缇……老师么……」
露米娅挤出有些寂寥的微笑自言自语道。
「……嗯？怎么了？我，怎么老师？」
「不不不，没什么。我觉得这种事你自己明白了才有意义哦……」
「……？」
前一刻看到的露米娅的阴沉表情好像是错觉。
她的笑容与往常一样明朗。
「说实话，我也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老师要突然干这种事……前几天，雷奥斯老师和希丝缇两人去学校的庭院散步聊天的时候，我们就躲在树丛里偷看着你们……」
「咦？庭院里散步……？啊……那个时候吗？」
「嗯……因为我很在意，所以就拜托老师一起来了。对不起咯」
露米娅吐吐舌头作抱歉状。
「然后……那时候只有老师使用魔术偷听到了你们说话的内容……老师还说又有了捉弄你的新段子，说很有趣……但突然表情险恶地站起来走到你们面前了……」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
格伦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插进来。
那时候自己是在和雷奥斯说什么来着？
应该是……
「真是更搞不懂了……为什么老师要向雷奥斯提出决斗……」
希丝缇娜双手抱头叹息道。
露米娅温柔地提议——
「……好好和老师聊一聊，如何？」
「咦？」
希丝缇娜被这个提议吓得直翻白眼。
「因为，希丝缇只是在自己脑中照自己的主观意愿解释老师的行为吧……？每当老师说要泡白富美，你就生气……并没有好好问过他。不是吗？」
一语点醒。
两个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自己可能也或多或少被这种歌剧中女主角的待遇弄得有些飘飘然了。
「我也觉得这次老师是闹过火了。就像是完全不懂女孩心思的小孩子。但是……老师才不会做那种只会伤害别人的行为哦？希丝缇你也明白吧？」
「…………」
「所以，你们好好聊聊吧，希丝缇。希丝缇只是看着老师表面上的行为，擅自，单方面地对老师绝望了……我很不希望这样。我果然还是希望老师和希丝缇想以前那样要好」
「露米娅……」
正如露米娅所说。
因为他平常也很不正经，所以差点忘了……格伦并不只是一个不正经的人。自己，露米娅，还有莉艾尔能平安地在这里上学就是最好的证据。
只不过是因为格伦没有按照自己期待的套路行动，没有做出自己期待的反应就擅自烦恼……自己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呢？他本来就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这一点她应该早就明白。
「……回到费吉托之后……」
希丝缇微笑着，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就和老师谈谈」
「……嗯，这样就好」
露米娅也像花儿一样笑出来。
莉艾尔在这两位的笑容的包围中……安稳地睡着。
在太阳完全沉入山脊之后。
学生们回到费吉托的魔术学院教学楼——并随即解散。
他们因为演习而高涨的心情还没平复，吵吵嚷嚷的。格伦一个人独自离开，走向教学楼。
在放学后空无一人，寂静无比的教学楼走廊内前进，上了楼梯……来到教学楼的屋顶。
「呼~~~好累啊……」
靠在栏杆上自言自语道。
黄昏渐渐被阴暗的夜幕侵蚀，大量锐角屋顶的建筑物构成的城市渐渐被夜色所笼罩。
空中依旧是庄严而巨大的，幻之天空城。
一如既往的光景。
「明天总算可以搞定了……反正，雷奥斯根本不可能打得赢我」
格伦从怀中掏出一张大阿卡，注视着它。
是描绘了『愚者』这一形象的阿尔卡纳牌。
固有魔术【愚者的世界】。是能在以自己为中心的一定效果范围内完全封杀所有魔术的，究极的初见杀。这简直是专门为了狩猎雷奥斯这种纯粹的魔术师而诞生的魔术。
就算万一固有魔术被破解……自己也肯定能想办法赢下来。格伦有这种预感。
硬要说的话……雷奥斯缺乏对胜利的嗅觉。他完全不理解不管彼此有多大的实力差距，想要胜利都需要冒或多或少风险……
就比如说这次的魔导兵团战。
如果雷奥斯也来到最前线，像格伦那样实时指挥战局的话……实际上雷奥斯很可能就已经赢了。但是，雷奥斯干坐着不动，把自己的胜
利拱手让出。他也没认识到这一点。
被常规的战术与定式束缚，把煮熟的鸭子放跑——这正是缺乏实战经验的魔术师和指挥官容易犯的错误。格伦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如此缺乏胜负感的家伙——不论那家伙魔术水平有多高。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对手都输……那自己早就在担任宫廷魔导士的时代战死了。
「话说……干这种事的感觉，还真是有点不爽啊……」
忽然回想起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后离开的银发少女。
「……这谁都会生气……是我我也会生气……真是太对不起白猫了……」
但是，格伦以有些清爽的表情自言自语，仰望天空。
「不过，这样就好……对吧？塞拉……」
「好你个头」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闷闷不乐的声音。格伦吓得跳了起来。
「哦哦哦哦哦哦！？白猫！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刚才……刚刚来的。我找你找了好久」
希丝缇娜没好气地说着。
看了看，发现通往楼顶的大门敞开着。
「比起这个……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在引起这场骚动的同时对我感到内疚……是这个意思吗？还有，塞拉是哪个女人？」
「唔，咕……被你听到了么……切，大意了……」
格伦表情痛苦地低下头，烦躁地挠了挠头。
「你也是时候该坦白了吧。为什么你要向雷奥斯提出决斗……为什么要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我自认为是有权利知道这些的哦？」
哼——希丝缇娜双手交叉在胸前哼着鼻子，盯着格伦。
「我好歹是承蒙老师各种关照……我不想就这样对你失望」
「唉，我都说了多少遍了……」
格伦有些难堪地，有些不耐烦地，把脸朝向一边说。
「当然是泡白富美啊，白富美。让自己将来不用干活天天享乐的机会突然从天而降，我就顺势……」
但是，希丝缇娜一直盯着这么说着的格伦的眼睛。
「唉……你再怎么看我也看不出什么啊……」
就算如此，希丝缇娜还是无言地看着格伦。凸显了『在格伦说真心话之前不打算离开』的强烈意志。
在她严肃的眼神面前，格伦也没办法再说瞎话了。
沉重的沉默压向了两人。
……最后。
「唉……我，说个故事吧」
拗不过他的格伦深深叹了口气。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有一个臭小鬼」
「……？」
希丝缇娜对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一瞬感到诧异，但是……
「那个臭小鬼不知为何非常憧憬『正义的魔法使』，还真心以此为目标，打算拼命学习自己最喜欢的魔术。然后，成为了帝国军的魔导士」
「！」
正义的魔法使。帝国军魔导士。
听到曾经在哪听说过的这些关键词，希丝缇娜微微睁大了眼。
「但是，完全不行。『正义的魔法使』终究是童话中才有的概念。这个臭小鬼马上就对魔术与自己的极限，还有沾满血的现实击溃，曾经最喜欢的魔术也变成了最讨厌的东西」
「老师……这，难道是……？」
希丝缇娜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故事暗示了什么。
然后，格伦自嘲地笑笑。
「就算如此，这个臭小鬼还是没有放弃成为『正义的魔法使』。原因相当实在，是有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一直在为他加油鼓劲……说这是个很棒的梦想……那个女孩子是这个臭小鬼的同僚，也是个魔导士……」
格伦平淡地继续说。
希丝缇娜表情复杂地静静听着他的话。
「不知不觉中，小鬼开始觉得不成为『正义的魔法使』也行，只要保护好这女孩子就好。正当他走向与凡人别无二致的青春大道时……在某个任务中，他大意地让那女孩子死了」
「！」
希丝缇娜不由得对突然的变故感到惊讶，瞪大了眼。
而格伦依旧以那懒洋洋的态度耸耸肩继续说。
「结果，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的臭小鬼放弃了魔导士的职务，变成了个无职的家里蹲。真是蠢得不行。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格伦的话非常简谱，简直就像是故意用不正经地语气说的一样。
「……对不起，老师，看来我不该轻易问出口……」
但是，这些轻飘飘的话中又隐藏着多少苦恼呢……从他佯装正常的表情的一隅就能看出。
「但是，我不觉得这是个愚蠢的故事。那个曾经是魔导士的人，一定有着安定地生活在和平世界中的我们无法想像的纠结与烦恼吧……」
「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但是，我还是搞不懂」
希丝缇娜表情复杂地吐了口气。
「这个故事，和老师掀起这次的闹剧到底有何关联……？」
「……因为，你很像啊」
无奈，格伦有些尴尬地挠着头说。
「咦？」
「像那个肯定了成为『正义的魔法使』这一梦想的女孩子……塞拉。老是爱瞎操心，喜欢教训人，总感觉有些靠不住……一心一意想要实现梦想……这些你都太像她了」
「…………」
被说『像』某人的希丝缇娜不禁露出困惑的神色，然后没再说话。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到底在干些什么……」
格伦也困扰地看向天空。
「或许是早已对梦想幻灭了的我，对拼命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的你抱有某种期待吧，所以才不能容忍否定了你的梦想的雷奥斯……或许是想要把你作为在实现梦想的半路上去世的塞拉的替代，守护与塞拉相似的你的梦想……并把这当作某种对塞拉的赎罪……事到如今我也说不清了」
夕阳西下。
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只是……否定了你的梦想，想要阻挠你实现梦想的雷奥斯那家伙……当时让我非常不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把手套扔出去了。根本没有想胜负之类的事……总之我就是非常讨厌那个叫雷奥斯的男人……不论如何都像让他出洋相……说到底，也就是这么回事」
格伦的话说完后……两人一时间沉默不语。
最后，希丝缇娜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真是的，还以为是有什么苦大仇深的原因……没想到不过是自私的感情论」
「嗯，也可以这么说」
面对一针见血的观点，格伦没有反驳的余地。
「只是因为不爽就二话不说地挑事……像个小屁孩一样。真是笨蛋」
「……我膝盖好痛啊」
格伦像是要逃避希丝缇娜的视线似的，把脸撇向一边。
……但是。
「但是，我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开心」
「……？」
希丝缇娜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格伦惊讶地看回她。
「雷奥斯说的话……其实是对的」
希丝缇娜一边仰望着『梅尔加里乌斯天空城』一边说
「实际上，我根本连爷爷的脚底都够不着……越是学习，越是觉得自己无法超越爷爷……有时确实是感觉很挫败……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应该坚持自己的梦想……」
「……是吗……不，应该是吧……」
听了她的话，格伦叹了口气。
「追逐梦想，听起来是挺美…但实际上都是麻烦事……这次我也没太多顾及你的心情，直接出来捣乱，我很抱……」
「但是……」
希丝缇娜打断了有些愧疚的格伦的话。
「虽然那个梦想会引来别人的嘲笑……但自己周围姑且是出现了一两个不惜被别人嫌弃还要鼓励我的人……所以，我姑且还想再努力一下……唯有这一点，我是很感谢老师的」
一阵风吹过，将微微笑着的希丝缇娜的头发吹起。
希丝缇娜优雅地用手按住映着夕阳的火红的银发，有种神秘的美感……她的面庞，让他不得不联想起曾经的那个她。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格伦，静静地望着她的微笑片刻……
「哈哈哈哈哈！这不是当然的吗！支持学生的梦想啊——怎么说呢，应该是教师这个神圣的职业应该做的吧！」
格伦得意地高声笑着。这么快就开始现原形了。
「不要得寸进尺了！你应该更多顾及一下女性的感受！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白富美是什么意思嘛！这很失礼你
知道么！」
「啊，哎呀，说实话其实这个我倒是挺认真的哦……」
「你说什么！？」
希丝缇娜像平常一样愤怒地挑起眉毛追问道。
格伦则又有些坏心眼地逃避她的追问。
两人的关系总算是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呼……真拿你没办法呢」
给这两人浇了一盆冷水的……
「雷奥斯！？」
雷奥斯不知不觉——毫无前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顶的角落。
或许是休息了一会儿吧，他现在看起来很冷静，脸色也好了很多。
「真是过分呢，希丝缇娜……丢下身为婚约者的我不管，和其他男人打情骂俏……」
「不，不对……这是……」
雷奥斯无视了动摇的希丝缇娜，径直走向格伦。
「你真是个卑鄙的男人，格伦·勒达斯。用像美谈一样的故事装饰自己的过去，并由此博得希丝缇娜的同情与共鸣……没错吧？」
「你说什么……？」
突然，格伦的眼神变得尖锐。
「至今为止我都闭口不提——毕竟我是从事军用魔术研究这个国家重点项目的，所以关于帝国军的机密情报我也略有知晓……所以我知道……你的过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雷奥斯用冰冷彻骨的视线盯着格伦说道。
「……对吧？，格伦先生？」
「——————！」
这个瞬间，格伦仿佛见到幽灵一般面色铁青。
「老，老师……？」
希丝缇娜不安地看着样子有些不对头的格伦。
「你好好想想，希丝缇娜。格伦老师虽然巧妙地掩饰过去了……你知道在他的故事中，他对多少人下手了吗？你能想像他的手上被多少人的鲜血染脏过吗？」
「…………咦？」
雷奥斯的说法就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了敲希丝缇娜。
「因为一些无聊的感伤放弃魔导士的职务，幸运地得到现在这个职位……格伦老师，你原本是不配生活在这个光明的世界的人……不对吗？」
「……咕」
「就凭你那沾满鲜血的手……你到底还有资格教学生什么呢？」
「————！」
格伦的冷汗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流，他无言以对。
雷奥斯的微笑渐渐绽开了。
「雷奥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有些事情该说有些事情不该——」
「包括你在内，各位学生都被这个欺诈师欺骗了」
这个甚至能冻结魂魄的冰冷笑容让希丝缇娜甚至忘记了发怒。
「虽然他用高超的授课技巧博得学生们的欢心，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但知道格伦老师的真面目之后……学生们会怎么想呢？嘿嘿嘿……」
希丝缇娜不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自己曾经的青梅竹马是这样的人吗？是这个露出恶魔般的微笑嘲讽他人的人吗？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完全是变了个人。
并且——
「呃，那个……格伦，老师……？」
为什么，格伦任凭他诋毁，完全没有反驳。他铁青着脸，额头上满是冷汗，用如死神之镰般冷酷的眼神沉默地盯着雷奥斯。
这个姿态，简直就像是在证明雷奥斯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应该能明白吧？希丝缇娜。格伦老师根本配不上你。不仅如此，他甚至没有资格在这边的世界——」
「你住嘴」
格伦吐出了地狱中的正所谓地狱中的魔鬼才能发出的低吼。
「……你给我闭嘴。我警告你。现在马上闭上你的狗嘴给我消失。再说下去的话……没必要等明天的决斗……我现在就把你解决掉」
这时，希丝缇娜的心脏发出了被捏碎的悲鸣。
格伦也判若两人。那个平常懒洋洋傻愣愣的眼神变得出乎意料地黑暗，冰冷，危险。光是看到这双眼，全身就会汗毛倒竖战栗起来。
虽然是不正经……虽然是懒散……但基本还是非常温柔和善的格伦究竟去了哪儿？
「哎呀哎呀，被指出真相以后撕破脸了吗？真是越来越觉得你配不上希丝缇娜了……不过，毕竟你原本就是那个世界的住民……」
但是，雷奥斯没有理会格伦的警告，像是在享受这个事态，像是在等着这个事态的发生……
「都说了，让你闭嘴……第二次了……」
「哼……你不适合呆在这里。你有你该去的地方。为什么你会来到这个向阳的世界呢？请你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去吧，格伦」
然后。
「第三遍了……我——警告过你了哦」
下一瞬间，格伦蹬地。用肉眼都无法辨识的速度冲向雷奥斯。
在希丝缇娜看来，格伦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在疾风般的突进中，格伦拿出了愚者的大阿卡——启动【愚者的世界】——右拳像是拉满了的弓——朝雷奥斯径直冲去。
灌注着各种各样激情的右拳，朝雷奥斯笔直地飞去——
「哎呀哎呀，暴力可不好哦——」
啪。
雷奥斯流利地转起左手，把格伦的拳头撇开了。
失去平衡的格伦的身体向雷奥斯身边飞出去……
「咦——？」
格伦表情上写满了惊愕。
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攻击会失效。
刚才华丽地化解格伦的雷奥斯的动作——是极其熟练的帝国军队格斗术。
（不可能——完全看不出这家伙接受过什么格斗术训练——！）
刷啦！
背后传来沉重的攻击，将格伦的思考吹飞。
将格伦的攻势化解后，雷奥斯华丽地转身，用回旋踢踢中了格伦的背部。
「咕啊啊啊啊——！」
格伦被踢飞，在地板上转了滚了好几圈——最后激烈地撞上铁栅栏。
「嘎……切——」
他慌忙打算弹起来——但是，胜负已经揭晓了。
「——！？」
格伦一擡头，眼前的是——
由被火焰包围着的拳头大小的结晶体和一对翅膀构成的，谜之半灵体生物。
数量总共四只，它们浮游在半空中，包围了身体不稳的格伦。
另一方面，雷奥斯手套似乎装了些什么，一些亮闪闪的粉末从双手的手套上飘起，在周围扩散开来。
「居然是人工精灵！？」
知道这个迷之生物的真面目的格伦惊愕了。
人工精灵——这是炼金术的奥义，能人工制造出神，恶魔，以及精灵的秘术。
通过炼金术调和的特殊魔药，进入瞬间的幻想状态，强烈暗示自己的深层意识说仅仅是空想中的东西『是存在于此的』，然后把散布在周围空间的被称为拟似灵素粒子的粉末作为投影，把想像中的存在投影到现实世界。这是颠覆性地运用人类与世界的等价对应法则的奇迹。
在魔术理论的层面上，神和恶魔之类的东西，都是人类通过深层意识之海广泛认识·共享的强大的概念通过某种手段具现化的存在——简而言之就是集合无意识中默许的存在。圣艾丽萨雷斯教会圣堂骑士团的『天使召唤术』就是这么来的。
人工精灵召唤术，就是利用剧烈影响人类精神的魔药，凭个人之力召唤创造神与恶魔的可怕法术。
因为稍微失误就会把人变成废人，当然，这是禁咒——
「人工精灵很强哦……特别是对你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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