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6 炎之继承者(1/2)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サダメ
翻译:サダメ
「开什么玩笑!」
青年的怒吼声在回荡。
这是在某个山谷里秘密搭建起来的魔导士小队的野营地。
因为是山谷地,所以死角很多。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这里浓雾弥漫,连吐出来的气都是洁白的冷气。
深深的夜幕包裹着大帐篷。
一位青年正在帐篷里对一位女性激愤地喊话。
「你疯了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身穿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礼服的青年名叫格伦·勒达斯。
「你有完没完了……」
女性瞥了一眼格伦,不耐烦地撩起自己的秀发。
那是一头如烈火般鲜红的秀发。在帐篷内微弱的灯光下,头发反出的光像是跃动的火粉。红发丽人的紫红色双眸冰冷地盯着格伦。
连密实的魔导士礼服也盖不住她艳丽的肢体曲线。
她毫无疑问是绝世美女,但那冷酷无情的气场让人只会对她感到惧怕
女性名叫伊芙·伊格尼特。
阿尔扎诺帝国古老的大贵族,魔导名门伊格尼特公爵家的下任当家。
她还担任着有帝国军最强之称号的,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的室长,拥有运行官番号1,魔术师。
精英中的精英——伊芙对她的部下格伦咬牙切齿,怒目相视。
「你还想让我重复多少遍。放弃所有的人质。我已经这么决定了」
听到伊芙的话,格伦激动地握紧双拳。
但是伊芙没有理会他,只是不带感情地说。
「恐怖分子晓之革命团占据了山间的村落吉姆。将全体村民作为人质他们要求帝国军释放被抓捕的所有恐怖分子干部……这种要求我们不可能答应。你明白么?」
「我当然明白!怎么可能把他们放出来!」
「他们说了不在约定时间内放出来就要杀光所有人质。吉姆村易守难攻……想要救出人质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就要抛弃他们!?」
「是啊。虽然你这迟钝的脑子可能还不能理解吧」
伊芙若无其事地回应。
「这也是个机会。你明白吗?吉姆村易守难攻,但换句话说它就是一个无退路的孤岛。只要在这里将晓之革命团完全扑杀,帝国的隐患就少了一个。这将会为国家的安定作出多大的贡献,将会是多大的功勋」
「……!」
「听好了,这是为了帝国的和平。忍痛吧」
「那也不能就这样对吉姆的村民见死不救啊!」
格伦猛地抓住伊芙衣领,在她鼻子前大吼道。
「我绝不服从这样的作战计划!如果你偏要这样做,那我就不听你的指挥!我自己一个人去摆平!」
「——!?」
「我们也是一群尽干脏活的邪恶魔术师,但我们的存在意义不就是保护吉姆村民那样受苦的百姓的吗!?这不是我们的底线吗!?」
「这,这个……」
「若无其事地把该守护的对象抛弃,还谈什么功勋!还算什么帝国军!?扯淡啊!我绝不会抛弃吉姆村民!我会走我认为正确的道路……才懒得管你们上头在打什么馊主意!」
就在这一刻。
「你给我闭嘴——!!」
不知为何,他似乎触及到了伊芙的逆鳞。
目前为止虽然有些不爽但姑且保持着冷静的伊芙突然爆发了。
她反过来提起格伦的衣领,愤怒地盯着他。
「都这个时候了,还以为自己是『正义的魔法使』!?你玩够了没有!?」
「——!?」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命令呢!?好好服从命令啊!我先说清楚,在战场违反上级命令是重罪,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上就上,谁怕谁!我没有说错任何话!」
双方各执一词。
伊芙和格伦都吵上头了。
「哼……!」
他们在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
格伦的双眼闪耀着信念的光辉。即便是在随时可能失去理智的激怒之中,他的双眼还是透着坚信自己没有做错的强大意志之光。
他双眸的神采让每次都会刺激伊芙的心,让她的心躁动起来。
……恐怕是因为,她的双眼绝不会有这样的神采。
「我真是太讨厌你了……」
伊芙冰冷地说。她的目光变得坚决。
周围的气温在以伊芙为中心急剧上升,却又像降到了冰点以下一般寒冷刺骨。
「不然你吃点骨头你是不会消停了」
「——!?」
抓着格伦衣襟的她的手突然爆发出火焰。
被当作指挥部的帐篷早已是伊芙的领域。
眷属密咒【第七园】
擅长炎与热的魔道名门,伊格尼特家祖传的奥义。在指定范围内省略炎热系魔术启动之五工序,不用咒文就能自由自在操纵火焰的术式。
这是红焰公之所以被称为近距离魔术战最强的原因。
「混蛋……!」
「已经不想再听你废话了!我要调教调教你……!」
伊芙放出狠话,制造起火焰的龙卷。
与伊芙冰冷的气场不同,周围的温度已经非常高。
热气与热浪肆虐,炙烤着肌肤。
格伦这边也迅速地把手伸向腰间的手枪——
正当火焰的龙卷要包围格伦与伊芙周边的那一刻——
「不行!」
轰!
少女的喊声与暴风的呼啸声同时响起。风将笼罩了帐篷的火与热吹散。
「到此为止了」
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抓住伊芙的手。
是塞拉和阿尔伯特。
两人背后还有最近刚加入特务分室的克里斯多福。
「不能打架,不能打架!」
「起内讧好处都有啥?谁说对了让他打」
「对呀……先冷静一下嘛」
塞拉气嘟嘟地鼓起脸颊,阿尔伯特露出冰一样冷峻的表情,克里斯多福则语气温和地劝架。
在大家面前感到尴尬的伊芙也不得不松开了抓住格伦的手。
「……咳!」
被放开的格伦往后退了一步,心情烦躁地把脸扭到一边。
「哼,我能轻易猜到你们在吵什么。那个作战计划对吧?」
「话先说在前,我没有任何错,要怪就怪格伦」
听到阿尔伯特的问题,伊芙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哼地一声把脸扭到一旁。
「我想也是。老剧情了」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去就教训一下格伦。我已经确定了要放弃人质了……重视效率的你应该能理解吧」
觉得阿尔伯特站在她那一边的伊芙得意起来。
然而。
「关于这次的作战计划,我不赞同你」
「啊!?」
就连阿尔伯特也拒绝服从了。
「怎么?你也想反抗上级命令?」
「我们是军人。如果你偏要命令我们去运行任务的话那我们只能服从。但这真的是为了拯救大多数人而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
伊芙僵住了。
「舍弃少数拯救多数……有些时候我们必须要作出这种无情的判断。但是从这次的情况来分析……我们还没有到需要进行抉择的阶段吧?」
「对,对呀伊芙。离约定时刻还有不少时间呢」
塞拉也开始劝阻。
「想一个能拯救所有人的办法吧?你一
定能做到的……当然,我们都会帮你。格伦君也是……对吧?」
「……哼!?那倒也不一定吧?」
塞拉对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的格伦露出苦笑。
「……咕……」
在一行人面前,伊芙不甘心地握紧双拳,低下头。
不仅是格伦,这次远征小队的主力阿尔伯特和塞拉都这样说了。作为指挥官的伊芙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
但因为才刚下了死命令,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她并不能爽快地退让。
当她不得已要利用指挥官权利强制运行命令……的那一刻。
「你在急什么,伊芙?」
「——!?」
阿尔伯特尖锐的问题刺中了伊芙。
某个像诅咒一样在附在脑中一隅的记忆闪现出来——
——伊芙,这次的作战……你明白的吧?
——赌上伊格尼特的名号,不容有失。
——如果失败了,你——
「……我,我就……我……」
伊芙顿时消沉下来。
平常自信满满的她变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心生同情的阿尔伯特叹了口气说。
「先休息一下吧。你平常公务繁重,想必也累坏了」
「说的也是……累的时候也想不出好点子……」
「才不会……我只是……!」
「你休息的这段时间,指挥就交给我吧」
「我继续去探查吉姆村的情况了……之后就拜托各位了」
「嗯,知道了克里斯多福君。小心点哦?格伦君也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哼」
大家各说各话地离开了。
「喂,等等……你们怎么擅作主张——……」
部下的态度让伊芙再次愤怒起来。
但是这种愤怒在爆发的前一刻,唐突地如风中残烛被吹灭一般平息了。
「……到底是怎么搞的……唉……」
伊芙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把身体摊在办公桌上。
整个人都沉甸甸的。确实现在很疲劳。
为什么我心情会这么糟糕呢。
无力地瘫在桌子上的伊芙探寻着自己把自己心情搅得一团乱的元凶。
……其实根本不用探寻,元凶很明了。
「……格伦……」
那个男人。
一直坚持着『想成为正义的魔法使』这种幼稚的理想的那个男人。
但他也不是完全看不清现实的笨蛋。
如果他只是个单纯的笨蛋,她只需要无视他就行。犯不着被他弄得如此不愉快。
格伦已经理解到这个世界没有『正义的魔法使』,也理解了自己个人的极限。他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也绝不会成为『正义的魔法使』。
即便是面对了现实,他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
走上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看着这样格伦,伊芙……
「……烦人……唉,真令人火大……!」
心情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烦躁。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只要看到那家伙,我就会这么烦躁啊……!?」
倒也不是生理上接受不能或是命中犯冲。
格伦的某种特质一直让伊芙内心躁动不安,形成她内心的不和谐。
「那家伙到底有什么……?」
她无力地趴在桌上,呆呆地想着这些。
疲劳的身心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
她呆呆地想着,想着——
————
——说一些往事吧。
我的母亲名叫谢拉·迪斯特雷。
她是个普普通通的好人,好的母亲……是个没好报的好人。
母亲出身在平民家庭。
带带都是伊格尼特家的佣人。
不知为何她在怀上我的那段时间就被赶出了伊格尼特家。
因为我,母亲失去了被伊格尼特这棵大树所庇护的生活。
她是个不知世间辛酸的普通人。没什么学问,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职业技能。
突然被赶到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上的她无依无靠,不难想像接下来的生活会有多么艰辛。
但是,母亲并没有因为剩下我而感到后悔,或是因此疏远我,虐待我。
——乖孩子,乖孩子……我可爱的伊芙……
——感谢你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感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我会保护你的……会永远守护你的……
——等你长大一些了,我们就能一起玩耍了……
……记忆中的母亲一直带着笑容。
她从未在我面前说丧气话,一直在寻找工作,以单亲妈妈的身份把我养大。
但是,对于没有任何学问和技能而且还带着小孩的平民女性来说能做的工作很有限,收入也不高。
生活一直很艰苦,工作与育儿的压力越来越大。
现在回想起来,她甚至可能还去做了一些等无法对还是个小孩子的我说的工作……比如妓女。一切都是为了我。
但是,对我来说这样的生活并不是不幸福。
母亲依旧爱着是她生命中的一个大负担的我,拼尽全力爱着我。
因为每天的过度操劳,母亲身体日渐憔悴,但她还是对我很温柔。
为了让母亲以后能过上安稳的生活,我从小就开始努力。
我每天去附近的教会开的慈善学校学习,从早学到晚。
万幸的是我头脑还算灵光,渐渐地被称为天才,神童,获得了各种奖学金与助学金。
『您家女儿值得上更好的学校』——我不会忘记听到这话时母亲的表情。
她喜极而泣,不断夸我厉害。
这样母亲身上的担子也会轻一些,生活上也不会那么艰难了吧。
没错,至今为止都是母亲在养育我。
是时候让我来报答她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就在幼小的我心中萌生出这种希望之后不久——
那是我九岁的时候。
帝国军正在追捕的邪恶魔术师逃进了我们所居住的贫民窟,与帝国军魔导士们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我很不幸地被卷入了战场。
在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恐怖的魔术之暴力面前,我吓得无法动弹。
有什么人释放了炎热系的咒文。法术的流弹朝我这边飞来——
——咳……对不起……我可能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
——真的……读不起……伊芙……原谅我这个没用的母亲吧……
在千钧一发之际——母亲档下了咒文,为了救我而死。
太过唐突,太过干脆的死别。
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明明一切才正要向好的方向发展。
母亲是个大善人,是个好母亲……是个没好报的好人。
先把希望摆到面前,再把我推入深渊——神也太过分了。
母亲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上辈子到底是犯了什么罪才会碰上这种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本该平平常常地和人结婚,生下个孩子,获得普通的幸福。
她是最应该获得幸福的人。
就因为她生了我,就因为我总在拖累她。
…………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与我的生父——阿泽尔·露·伊格尼特相遇了。
「你就是伊芙……谢拉的女儿吗?」
这个男人出现在独自在母亲墓前哭泣
的我面前。
是通过伊格尼特独有的情报网么,还是有别的什么消息渠道。
事到如今我还是没搞清楚。反正父亲就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
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瞳色,气场,或者说是更加本质上的某种东西。
这让我深感血缘是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在他开口解释之前,就明白了他是我生父这个事实。
我是该为生父唐突的出现感到庆幸呢,还是该为他抛弃了母亲而感到气愤呢。
母亲虽说是小妾,但好歹是和他有过感情的人。他一眼都没看母亲的坟墓,而是对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单方面地声明。
「我伊格尼特家的嫡子,莉迪亚的妹妹——阿莉耶丝『病死』了。没有『备用』的下任当家了。所以,我决定将姑且是继承了伊格尼特血脉的你当作『备用』,接回本家」
备用。父亲对初次见面的我说出了这种话。
听取了更详细的情况后,我得知我必须作为魔导名门伊格尼特家的『当家候补』成为魔术师。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真是太可笑了。或许还有一丝丝的父女再会时的感动被完全破坏了。
「虽然远远不及莉迪亚,但魔力量还不错。作为『备用』来说算是及格了吧。那个愚蠢而没用的谢拉算是为我做了一件好事」
当然,幼小的我对这样的父亲极其不满,试图反抗。
但我只是个九岁小孩,做不到任何事。
比起对蛮横无理的父亲的愤怒——我心中更多的是悲伤。
如此善良,如此应该获得幸福的母亲,对于父亲来说并不是是什么特别的存在。这个残酷的事实让我很伤心。
(……如果我成为了优秀的魔术师,他对母亲的看法就会改观……就会觉得母亲是特别的存在了吧……?)
这是一个毫无根据的幼稚的想法。
但是当时只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再说,一个九岁小姑娘根本就没有能力咀嚼
在那一天,我抛弃了我的过去,成为了伊格尼特家族的一个齿轮。
在那一天,我的名字从伊芙·迪斯特雷变成了伊芙·伊格尼特。
白驹过隙——
——
在阿尔扎诺帝国首都奥兰德郊外。
由五座巨塔构成的帝国宫廷魔导士团总部——『业魔之塔』属地中的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别训练场内。
「咆哮吧焰狮子!」
少女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宽广的及经常上。
身穿崭新的魔导士礼服的红发少女一边往一旁跃起一边咏唱咒文。
那一瞬间,迅速飞来的雷闪擦过少女身边。
少女放出的灼热的火球击中了对面的魔导士。
「咕啊啊啊啊啊!?」
爆炎击中了的魔导士被打飞到空中。
「停下!」
这时,疑似教官的人物来到两者之间,声明仿真魔术战的结束。
「比分0-3!胜者,伊芙·伊格尼特十骑长!」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一旁屏气凝神,观望着仿真战发展的魔导士们发出了惊呼。
「不会吧!?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居然连克罗也被打倒了!」
「可恶,本来还想给今年的新兵们一个下马威的,反倒被新兵干翻了!」
「她真的是今年才从军校毕业的新兵吗!?」
「不愧是魔导名门,伊格尼特家……」
接受赞叹之洗礼的少女——伊芙挥干了残留在左手的魔力的残渣,舒了一口气,敬礼。
伊芙·伊格尼特。十四岁。
进入帝国军士官学校学习后,她坚持不懈地努力与钻研,让自己的魔导才能得到绽放。最后通过前所未有的连续跳级创造了史上最短时间毕业的记录。
毕业后她马上就加入了魔导士的精锐部队——帝国宫廷魔导士团。
她已经参加了数个实战任务,在不断创下功绩。
她这种在精英之路上狂奔的姿态不辱伊格尼特的高名,令人印象深刻。
作为军事训练的一部分,帝国宫廷魔导士团按照惯例举行了让18岁以下的年轻团员互相切磋的仿真战大会。
伊芙理所当然地以压倒性的实力荣登榜首。
「嘎啊啊啊啊啊啊!我又输了——!」
一个全身被烧得焦黑的魔导士来到已经调整好呼吸的伊芙面前。
他的头发被高调地染成一边金一边红,看上去完全没有军人的样子。他就是在刚才的比赛中被伊芙打飞的人。
「可恶,你到底是什么人!?明明比我年轻还这么强!」
「你不也挺强的吗。克罗·奥加姆十骑长。去年毕业的你不也拿下了第三位的好成绩么?」
「闭嘴,你别太得意了,本年度的首席!」
克罗泪眼汪汪地对伊芙吼着。
「我要不断修炼变强,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一边哭号着一边跑开了。
「唉……也太热血了吧……」
伊芙无奈地目送克罗离开。
但是,像克罗·奥加姆这样性格爽朗正直的人在这里反倒是少数——
「可恶……伊格尼特……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那肮脏的家族的人为什么总这么飞扬跋扈……」
「这世道,不就是看家系和才能么……」
「……唉……真让人丧失努力的动力啊……」
在一旁观战的年轻魔导士们表露出来的都是嫉妒,嫌恶等负面的感情。
那些表面上像是在赞赏伊芙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被伊芙出众的才学与力量所吸引的。
不可能,不可思议,为什么这样的小姑娘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他们这样的感情暴露无遗。
当然,如果只停留在背后说她的坏话闲话那倒还好。
伊芙受到的教育不至于让她因为这点小事乱了阵脚。
问题是——
「哼……表现得还真不赖啊,伊芙·伊格尼特」
——像这样落在到自己身上的『火粉』。
伊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显得有些神经质的青年朝伊芙走了过来。
「钻研魔术是很花钱的。年纪轻轻就来到这种境界的你,想必是花了家里不少钱吧?唉,真是羡慕死我咯」
青年站在伊芙面前,态度狂妄地俯视着她。
「用阴险的手段陷害政敌,把人当作道具与棋子……在这些方面无人能出其右的,在整个帝国高层都吃得很开的邪恶家族——用这种邪恶的家族赚的钱获得强大力量的感觉如何啊?想必是很舒服吧?啊?」
「里撒福正骑士。你找我有什么事?」
伊芙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没什么,我只是想教育教育你这个在伊格尼特的庇护下得意忘形起来的小鬼」
「没这个必要。而且我是十骑长,是你的上司。请你注意你的语气」
「哼……别太瞧不起人了,你这小丫头片子」
「你要是再敢动你那张贱嘴,我就不得不采取措施了」
伊芙冰冷地发出警告。
「切……」
里撒福扬长而去。走之前还咒骂了一句。
「别以为你们那虚伪的权势能一直持续下去……肮脏的一族」
「……」
伊芙一语不发地看着他离去。
伊格尼特公爵家是在帝国东部拥有广阔领地的领地贵族。
但是,拥有仅次于王家的地位,在帝国政府身居要职的伊格尼特公爵家当家不可能一年到头都缩在自己领地里处理领地内的事物。
领地的运营被交给家族中挑选出来的代理领主负责,
而当家则来到位于帝都的伊格尼特宅邸运行公务。
在伊格尼特家位于首都的宅邸内。
「这又如何?」
坐在桌前看着文档的红发中年男性瞥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伊芙,冰冷地问道。
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卿。
现任伊格尼特公爵家当家,军方的最高统帅。
他是在女王的圆桌会拥有一席,在帝国军内有极大影响力的男人。
「仿真魔术战取得了第一位?这对伊格尼特来说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就是为了报告这种无聊的事情才特地出现在我面前的吗?」
「不,不是……父亲大人,我……我只是……」
就算不对上实现,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就把伊芙压倒了。
「比起这个……我看了一下你参与讨伐恐怖分子的任务的报告书」
「啊,是!那个时候艾尔涅斯百骑长还称赞了我的枪法——」
伊芙练级泛起微红,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你在开玩笑吗?你也太人穷志短了吧」
阿泽尔冰冷地否定她。
「被艾尔涅斯那种凡夫俗子称赞就那么让你高兴吗?无能」
「……」
「你好像在某个情况下出现了擅离职守的情况啊。那明明是能创下更大功绩的局面,但是你却放跑了这样的机会。你到底有没有干劲?」
「不,我岂敢!……而且如果当时我不出动的话……」
「闭嘴,谁允许你跟我顶嘴了」
阿泽尔没有让伊芙继续说下去。
「你会被一些不必要的人情与善意所影响,错失自己本来的目的。所以你才是个三流。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流?真是的……这一点和谢拉真是一模一样」
「…………」
「就算你是『备用』,你好歹也是伊格尼特。你血统不纯的事实并不能成为借口。我希望你尽快具备配的上『备用』的实力」
「非,非常抱歉,父亲大人。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与伊格尼特之名号相配的人。我会更加精进,不负父亲大人的期待——」
「我并没有期待你。这一切都是你的义务,是你该做的」
「……!」
面对丝毫不给情面的阿泽尔,伊芙只能哀伤地低下头。
「话就说到这里,赶快去干你的正事吧」
「……遵命」
说完,被打击得意志消沉的伊芙灰溜溜地离开了房间。
在专心处理文档的阿泽尔甚至没有望她一眼。
离开了伊格尼特的宅邸,启程回到军方的宿舍伊芙默默地思考着。
(……我知道的。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自然而然地发出叹息
早就料到就算向他报告仿真魔术战的结果他也只会是这种反应。
即便如此她还是来报告了……因为心中还是留有一些期待。
期待着阿泽尔会认可她,会褒奖她……
(如果父亲认可我的话……这样一来……至少母亲对父亲来说就会变得特别。否则……母亲不就太可怜了吗……)
怀着这种想法努力了五年。
知道的只有『对于父亲来说,母亲真的是个无所谓的人』,以及『自己只是一艘名为伊格尼特的大船上的船骨的预备』这两个事实。
(或许是时候认清现实了吧……)
来到伊格尼特以后,伊芙的烦恼与纠结就不曾被消解。
平民的小妾的女儿……混着下贱血液的伊芙,不仅是在阿泽尔眼中,在别的纯血的伊格尼特族人眼中也不受待见。
他们时刻以最高的要求最好的结果来要求自己,略有失败就会被臭骂,就算成功了也不会有任何夸奖,只是机械性地要求她拿出下一个好的结果。
这和世人所熟知的奢侈而悠闲的贵族生活相去甚远。现在的她的生活简直就是个地狱。
在这五年中她没有被这样的重担所压垮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
(不……这不是奇迹。我之所以还没有疯掉,是因为她……如果伊格尼特家里没她这个人,那我一秒都不想呆在这里……)
她突然想起这种事。
想到这事以后,就有种想要见她的冲动。
(……她现在应该还在北方边境讨伐魔兽吧……按照原定计划应该会在今天返回帝都……)
伊芙呆呆地思考着这些——
「猜猜我是谁~」
这个声音突然响起,双眼也突然被黑暗所覆盖。
是有谁从她背后出现并遮住了她双眼。
大事不妙了。
虽说是资历尚浅,但伊芙是同期中强得无人能敌的魔导士。想要在不被她察觉的情况下来到她背后,哪怕是军方最强级别的魔导士们也很难。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莉,莉迪亚姐姐!?」
伊芙把遮住她眼睛的手拿开,猛地一回头。
「好久不见了,伊芙。你还好吗?」
那是一位身穿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礼服的女性。
年龄大概二十岁,有一头鲜亮的好红色长发,紫红色的双眼透着温柔,在温暖的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和伊芙相似的靓丽的面孔让人深感血缘联系之奇妙。但是与刻板印象的伊芙不同,她显得更加平易近人。
如果要说伊芙的美貌像女武神的话,她的美貌就是地母神了。
像指引人前进的灯火一般明亮的她的名字叫莉迪亚·伊格尼特。
精英中的精英,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室长,拥有运行官番号1,魔术师名号的超一流魔导士,伊格尼特的嫡长女,也是伊芙同父异母的姐姐。
「姐姐……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有啥不好嘛,这是姐妹增进感情的好机会啊」
「唉……真是没变。话说原来姐姐已经回来啦」
「嗯,才刚汇报完工作。哎哟喂,累~死~我~了~」
莉迪亚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伊芙则是用事务性地口吻迎接她凯旋。
「看来任务运行得很顺利。我为姐姐平安归来感到由衷的——」
但是。
「啊对了对了,伊芙你现在有空吗?」
她打断了伊芙刻板的话,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啊?不,我现在打算去进行练习——……」
「我今天已经没事了,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不,不行,我都说了接下来我要——……」
「好啦好啦!都好久不见了,就赏我个脸嘛!让我们这就朝帝国中心的商圈进发!」
「姐,姐姐!?」
莉迪亚拉着伊芙的手走起来。
伊芙也只好放弃抵抗跟她去了——
「唔……好吃……那家新出的可丽饼我已经观望好久了」
「…………」
两人走在繁华热闹的大道上。
在莉迪亚的生拉硬拽之下,她们在小摊买了两个可丽饼,边吃边逛。
「你觉得呢?那家店的可丽饼很好吃吧?」
「呃,嗯……嗯……」
伊芙也是女孩子。
香喷喷的饼底加上甜度正好的奶油与各色水果——如果是平时的话肯定会觉得很好吃吧。
然而现在她和莉迪亚都穿着军服,还是在大马路上走着吃。
担心这种不正经的场面如果被哪个伊格尼特家族的成员看到的伊芙根本没有心思享用可丽饼。
「啊~我复活了~话说军队的行军粮为什么能做的那么难吃呢?我觉得好吃的军粮可以提升士气呢。你觉得呢,伊芙?」
「……军粮是用来补充战斗行动所必要的能量,确保不过少或过多摄取营养的。味道的话无所谓……」
「唉……你这样下去,将来结婚的时候就麻烦了……」
「才,才不要你管!」
她们一边闲聊着,一边肩并肩漫无目的地逛街。
「啊,快看,这个首饰好漂亮!正合适你吧!」
「我这种一点都不可爱的女生不配戴这个」
逛逛露天的小摊……
「啊哈哈哈哈哈!刚才那个太好笑了!你看了么?没想到最初放在那里的南瓜会有这样的伏笔!噗呼呼呼!」
「呃……我不知道你的笑点在哪里」
观赏路边艺人的表演,并给他们投小钱……
「呜哇~这件衣服好可爱!好像要~好想穿~」
「姐姐,你也不看看你多少岁了,这种花边多多的小女孩的衣服……」
「是么?那你穿一定合适吧?好,我买给你!」
「不要!」
「那我们赶快去试穿一下吧,伊芙!」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在服装店被当成试穿人偶……
姐妹俩就这样度过了愉快的时光。
在绝大多数时间中,伊芙都被看似很淑女但又莫名有些强硬的莉迪亚耍的团团转,但这样的时光对她来说毫无疑问是无比温馨的。
无时不刻不紧绷着的心弦唯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松弛下来。
莉迪亚开朗而善社交,伊芙对人冷淡并喜欢独来独往。她们之间没有多少共同语言或是爱好。
但是,在所有人都把伊芙这个混血当作下贱的存在的伊格尼特家族,姐姐是她唯一的心灵支柱。
「……怎么了?伊芙」
回过神来,发现莉迪亚正在看着自己的脸。
「你发了好长时间的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呃,不……没什么……」
好像是因为太放松了,没有注意听姐姐的话。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她们已经启程回到军营了。
太阳西斜,将市街染成暗黄色。
从脚底延伸出去的影子也伸得很远,像是在给她们指路。
「……对,对不起姐姐,我刚才发呆了……呃,请问姐姐刚才是在说什么来着?」
「嘿嘿,我在聊我可爱的伊芙的活跃表现哦」
莉迪亚并没有因为她发呆而生气,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我的活跃表现?到底是在说什么……」
「我已经听说了哦?今天新晋魔导士们的仿真魔术战,你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名?」
「!」
之前被父亲泼了冷水的话题。她回想起了那不愉快的遭遇。
莉迪亚突然提出这件事,这让伊芙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是。我好歹也肩负了伊格尼特的名号,一直努力拿出与家族名号相称的结果。但是这只是仿真战,就算赢了也不会获得什么——」
「很厉害啊」
莉迪亚打断了伊芙阴阳怪气的话,展现了由衷的喜悦。
「你可才14岁啊?而且是今年才入团的新人。但是却能在强者如云的宫廷魔导士团赢下那么多人,这不是很厉害么?」
「……啊……那,那个……我……」
「就连我也才是15岁入团哦?伊芙你真的很厉害,将来或许会成为超越我的魔导士」
在伊格尼特家族内,伊芙鲜少得到赞扬。
虽然她是期待过会被姐姐夸奖,但真到被夸的时候,她又害羞了起来。
「如果谢拉大人……你的母亲还在世……她一定会为现在的你感到自豪吧……」
「!」
莉迪亚随口说出的话戳中了伊芙的泪点。
因为和莉迪亚一起逛街,感情上松懈了下来,她已经再也绷不住了。
伊芙停下了脚步。
莉迪亚回头看向她。
「……你怎么了,伊芙……你是在哭吗?」
「不,那个……」
「对,对不起……我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么……?」
「不,不是的,不是的……」
止不住眼泪的伊芙用手挡住双眼,把脸扭到一边。
越是想要往下压,感情就越激动,眼角就越热。
「对不起……我有点失控了……我是打算克制自己的情绪……就因为我这种事都做不好,才会被父亲大人说是三流……」
「……伊芙……」
莉迪亚表情复杂地看着伊芙……
「好啦好啦~」
随后她微笑起来,温柔地抚摸着伊芙的脑脑袋。
「你很努力了……这我最清楚……好吗?」
「……姐姐……」
随后,莉迪亚拉着伊芙的手,偷偷把她带向了某个地方。
伊芙被带到了『业魔之塔』领地外的一个小山丘上。
这是一片平常被用作魔导士训练场的平缓的草原。
天空与地平线被夕阳所染红,草原像大海一样在风的吹拂下泛起波浪。
莉迪亚和伊芙坐在小山丘坡面的一角。
「在这家族里生活真的很憋屈……我很理解」
莉迪亚用手捂着被风吹乱的头发,望向远方。
「但是没问题,你身边还有我。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伊芙」
「姐姐……」
伊芙偷偷看了一眼姐姐的侧脸。
她一直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莉迪亚的气场莫名和伊芙的亲生母亲谢拉很像,明明她们血缘上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所以,无法把她当作外人。
在家庭中,她唯独对莉迪亚是推心置腹的。
或许是莉迪亚是伊格尼特家族中少有的活泼开朗的人吧,在五年前伊芙突然被接回本家时,她像爱着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呵护伊芙。
「怎么了伊芙?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身上流着平民的血,在名为『伊格尼特』的魔窟中挣扎。
一直遭遇挫折,被严苛对待的伊芙之所以没有奔溃,是因为她身边还有莉迪亚。
「不,那个……多亏了姐姐,我……今天姐姐带我逛街……肯定也是担心我……所以……谢谢……」
话虽如此,伊芙生来就是这种不善挑明自己感情的人。
感谢的话语也说得很含糊。
但是姐姐像是洞察了一切似的嘻嘻笑着。
莉迪亚一直都是这样。
不仅是伊芙,任谁都觉得在莉迪亚身边会很舒服,会很安心。
因为各种理由,伊格尼特家族在帝国军内被讨厌,但是莉迪亚是例外——有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少。
所以伊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个……姐姐……」
「怎么了?」
「那个……问个失礼的问题……为什么姐姐会对我这种人……这么好呢?」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可爱的妹妹啊」
莉迪亚用理所当然般的口吻说。
看来自己说话太过隐晦,她没有理解。
于是伊芙决定用更加直接而明确的说法说。
「不……如你所知,我是是混血儿……伊格尼特家的人都被我当作……」
「…………」
莉迪亚的表情稍稍变得严肃。
「但是,姐姐却不同……明明是纯血的伊格尼特……但是怎么说呢……很不像一个『伊格尼特』……」
没错。
莉迪亚·伊格尼特。
在一味追求名誉与权势的传统而迂腐的贵族家庭中,温柔而正直的她毫无疑问是个异类。
与此同时,她还是个伊芙远不能及的,完美的魔术师与军人,一直能拿出完美的结果。
就连阿泽尔也对她另
眼相看,默许了她奔放而自由的做法。
为什么伊格尼特家会出现这样的人?
「……哈哈,不像伊格尼特么……你这么认为?」
不知为何,莉迪亚露出了透着悲伤的笑容
「啊!那个……对,对不起!我说了很失礼的话——」
察觉到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的伊芙慌忙想要补救。
她基本是独身一人,没有什么朋友。
所以她也很不愿意,也不擅长顾及他人的感受。
然而……
「不,你误会了」
莉迪亚温柔地抚摸着伊芙的头。
「伊芙你知道吗?伊格尼特的名号所代表的真正的意义」
「真正的意义……?」
她突然说出这种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并且她问的问题也很奇怪。伊芙从未考虑过自己家的家名代表着什么。这五年来也没有任何人告诉她。
「我很尊敬祖父」
莉迪亚所说的祖父,只能是阿泽尔的亲生父亲。
「祖父大人?我还没见过呢」
「在伊芙来到这个家族之前他就因病去世了……总之,祖父大人告诉了我家名的意义」
莉迪亚仰望着火红的天空说。
「伊格尼特是帝国魔导武门的顶梁柱。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是帝国所有魔导士们的楷模——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我们必须是守护弱小的,真正的魔导士。必须是标榜正义的,真正的贵族。以高尚的魔导之灯火驱散黑暗,照亮世人前进的道路……这才是红焰公伊格尼特其名字的真正意义」
「…… 啊?伊格尼特还有这种意义?」
伊芙感到惊讶。
毕竟莉迪亚所说的伊格尼特和现在伊芙所熟知的伊格尼特实在是差别踢打。
「好啦,你别露出这种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啊,对,对不起……」
莉迪亚露出有些寂寥的笑容。
「正如你所知,现在……所有人都忘了这个家训。最近的伊格尼特忘了本分,尽在干一些丑陋的派阀争斗,扩张自己的特权……」
「……父亲大人么?」
「嗯,其他的家族成员也差不多,但父亲大人尤为严重」
莉迪亚望向远方。
「祖父大人在伊格尼特家中也算是个异类吧,他打算实践这个名号所代表的真正意义……生前也没少和父亲争执。面对伊格尼特的堕落,他比谁都要伤心」
「…………」
「祖父大人突然病逝,父亲大人正式成为当家后……这个家族就彻底变样了。确实,在父亲大人强硬的经营之下,本家的权势已经不是祖父那一代可以比拟的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更喜欢祖父大人心中的那个伊格尼特……」
「姐姐……」
一直望着远方的莉迪亚像是在望着什么再也无法找回的东西。
伊芙默不作声,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好。
「……原来你在这里啊,伊芙」
唰!
忽然,伊芙和莉迪亚周围出现好几个气息。
是五个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的魔导士,很明显是带有杀气的。
他们都是在白天的仿真战中被伊芙打败的人。
「……找我妹妹有何贵干?」
莉迪亚站起来,把伊芙挡在自己身后,观望四周。
「不,没什么……我们只是想来申请与伊芙进行仿真战而已」
领头的男人露出卑鄙的笑容。
「……仿真战……?」
「总之就是那啥。你们伊格尼特最近太蹬鼻子上脸了」
「在军队里也这么蛮横……公爵就这么了不起么?」
「别以为你们这种蛮横能一直持续下去!」
男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喊起来。
「这不就是想要私斗么!?」
伊芙也一脸愤慨地说
「啊?才不是私斗呢!这可是正式向军方高层申请,并得到许可的『仿真战』。相关文档就在这里」
领头的男人抽出一张文档。
「怎么会……我根本没在这种文档上签过字!你们这是伪造文书!」
「闭嘴!总之赶快过来吧!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没错没错!你就老实跟我们过来!」
面对不断挑衅的五个魔导士,伊芙不服气地咬紧嘴唇。
可想而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反正就是顶着『仿真战』名头的,五对一的私刑。
偏偏找上伊芙,也是觉得伊格尼特公爵家不会太看重身为混血的她,并作出什么打击报复吧。
这五个人在年轻的团员们中都是佼佼者。
一对一是不可能输,但是想要同时打败五个人是不可能的。
逃不掉了。
就算逃了也会被父亲说是伊格尼特的耻辱。就算硬着头皮上了,也会因为败北被父亲责骂。不管怎么样结果都不会好。
正当伊芙决定老实地跟着那群人走的时候。
「等一下,我不允许这次仿真战。这是长官命令」
莉迪亚拦住了伊芙。
「你们赶快离开我的妹妹。所有人,现在」
「莉,莉迪亚姐姐……」
温柔和蔼的她瞬间变成了勇猛的战神。
明明状况紧急,伊芙还在崇拜地望着姐姐的英姿。
「怎,怎么了莉迪亚百骑长……与你有什么关系……」
「没错!这可是上级批准了的正式的仿真战——」
「关我屁事」
莉迪亚对魔导士们的歪理一笑置之。
「我不允许有人对我妹妹出手。想打就来和我打」
莉迪亚的威吓把五个魔导士吓了一跳。
「啊?当,当然不能和你打啊……我们又没有取得和你的仿真战许可……」
「没错。现在和你打的话就会变成私斗……就是违反军纪。而且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这样真的好么!?」
「我倒是完全无所谓啊」
莉迪亚撩起自己的长发,轻描淡写地说。
「我让让你们也可以啊——『你们可以将我接下来将要发动的进攻当作私斗并汇报上级』」
在呆若木鸡的魔导士们面前,莉迪亚不由分说地咏唱咒文,立下誓约。
誓约毫无疑问是正当的,也就是说只要不履行誓约,诅咒就无法解除。
对契约的不履行会给她带来巨大的诅咒性的痛苦。
「玩,玩真的……?」
「等,等一下姐姐……!」
伊芙慌忙抱住莉迪亚。
「姐姐你明白吗?这样做的话你在军中的地位——」
但是莉迪亚只是笑笑。
「可爱的妹妹都要遭遇危机了,我还管什么自己的地位或是家族的名誉呢?」
「姐姐……」
「我绝对会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事」
莉迪亚坚定的意志让伊芙无话可说。
「我一直都走在我认为正确的道路上。因为……我是伊格尼特」
她威风凛凛地面对五个魔导士。
「哼……别瞧不起人了……!」
被莉迪亚的杀气所压制的魔导士们为了掩盖他们的不安而激动起来。
「就算你是百骑长,你也别以为能赢过我们五个人!」
「让你尝尝苦头!」
魔导士们咏唱起咒文。
而莉迪亚甩了甩自己的斗篷进入战斗态势。
现场魔力的波动变得越来越强——
最后——
「伊芙……我有话想先跟你说」
莉迪亚优雅地拍
了拍散落在全身上下的火粉,煞有介事地说。
她周围倒着五个人。
所有人都受到了最低限度的烧伤或是撞击,已经失去意识。
前一刻,伊芙眼前是一场美丽而优雅的火焰之演舞。
连『实力悬殊』这个词都谈不上的,单方面的蹂躏。
「什,什么事……」
了解到自己与姐姐之间太过悬殊的实力差距的伊芙还没回过神来。
莉迪亚对她说了一句让她顿时清醒过来的话。
「伊格尼特家……将在不久的将来毁灭」
「!?」
伊芙感受到了仿佛后脑被击打了似的震撼,她不禁追问姐姐。
「为什么……姐姐!?」
莉迪亚有些忧伤地看着她。
「父亲大人树敌太多。你也明白吧?各方面对伊格尼特家的不满已经到了会发生这种蠢事的地步」
莉迪亚看向倒在附近的五个魔导士。
「确实,因为伊格尼特在不断建功立业,把伊格尼特家当作英雄的人不少。但是在背地里对我们的蛮横与强硬感到不满的人也有很多。想拉拢伊格尼特的人不在少数,然而这也只是因为伊格尼特的名号。因为稍微拍个马屁,好好服从命令就能分一杯羹,所以才来攀附伊格尼特家……」
「…………」
「伊芙,你要小心父亲大人。他是个危险的人,为了某种深不见底的野心与欲望,他已经轻视,抛弃了很多东西……就连阿莉耶丝也」
「……阿莉耶丝?」
突然听到了这个名字。
这应该是在伊芙被带来本家之前就因为传染病死去的莉迪亚的亲妹妹。
「她……怎么了吗?」
莉迪亚并没有回答伊芙这个问题。
「父亲大人……我们伊格尼特……一定会被父亲所轻视所抛弃的东西毁灭……我有这种预感」
语气沉重的莉迪亚的话语与神情中透着某种『确信』。
伊芙无话可说。
「但是,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莉迪亚怀着坚定的意志说。
「姐姐……?」
「伊芙。我相信伊格尼特。我相信伊格尼特的名号所代表的真正的意义。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遗忘了的,伊格尼特的正义与理想复活」
莉迪亚直视着还在不解地眨着的伊芙的双眼。
「伊芙……你愿意帮我吗?」
「帮姐姐……」
她的话太过出乎意料。
「这,这怎么……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帮得到姐姐……」
莉迪亚温柔地对妄自菲薄的伊芙发问。
「你在之前的任务中放弃了本可以获得更大功绩的机会。为什么?」
「那是因为……现场还有没来得及逃脱的平民母子……我没法见死不救」
或者说,那对母子的身影与曾经被卷入事件的母亲和自己重合了。
「但是,因为这个我错过了机会,没有完成伊格尼特的使命……」
一想到父亲的训斥,伊芙的表情就变得阴郁起来。
莉迪亚温柔地抚摸着开始自责的伊芙的脑袋。
「这样就好了,伊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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