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重载的不吉波普 歪曲王 第四章(2/2)
「这是你所感受到的一切闪耀之物。」
「但是、但是这是幻觉啊。」
我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不想说,但不得不说。无论如何,这都不可能是现实。
「真正的日柰子已经死去了,而且一定怨恨着我。而在这里,却这么快乐——不过」
我盯着自己的膝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所以呢?」
她的声音格外轻柔。
「所以你就一边畏惧着这份怨恨,
一边紧抓着所谓的『真正』不放?」
「这不是没有办法吗!还能怎么办啊!」
「办法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你没有注意到。无论什么时候对事物的看法都有许多种哦。」
声音突然变成了男性,我猛然惊醒擡起了头。
那是个看上去刚过三十岁、英俊而出色的男人。根据眼睛的色泽,我知道他就是刚刚以日柰子形象出现的那个人。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刚刚。」
我想起了这个人的脸。
对了,手册上有他。寺月恭一郎。
「因为是你的记忆中存在的容貌,所以出现了——羽原健太郎的话会这么说呢。」
他微微一笑,说出了我不知道的名字。不过我没有闲工夫去管那些事。
「那么——你就是歪曲王?」
只有这一种答案。
「哎呀,这种事无所谓。」
他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
「你在乞求原谅,但没有人可以回应,这才是关键问题。如果我以日柰子小姐的形象说什么的话,你都会轻易地把它作为『判决』接受吧,无论这是幻觉还是什么。」
「…………」
确实是这样。无论日柰子说什么,我都会接受。
但这个人不打算那样做吗?
歪曲王拿了一块炸肉排三明治。
「可以给我一块吗?」
「欸?好、好的。请用。」
明明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却这样说了。那个人离日柰子的形象越来越远了。
歪曲王咬了一口,赞叹了一句。
「很不错。原来如此,你把日柰子小姐想成是一个富有感性的人啊。」
「…………?」
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对日柰子的看法」形成了这个幻境——可以理解为这个意思。
「也、也就是说——这整个夏天的世界——都是『我所创造的』?!」
不对,不可能是那样。
那样的话歪曲王又是什么。
这样就与那个人出现在这里矛盾了。或者是,还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其他答案?
「…………」
歪曲王默默一笑。
我从混乱不堪的记忆里回想我之前所处的地方。
大概——大概是某个人很多的地方。然后发生了什么,对,被关起来了。
那些人都怎么了?
是和我一样前往各自的世界里了吗。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每个地方都有歪曲王。被关起来的人们有多少个心灵,就存在多少个歪曲王——
那个人是在……「增殖」吗?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蝉鸣、烈日、微风吹拂的草香,以及这份酷热——在这压倒性的现实感触面前,我的猜想显得十分不可靠。十分紧张的我一口一口喝着啤酒,吞咽着碳酸,我的大脑——再次变得一团糟。
不过即使这样,我也向面前的这个看上去十分温柔的人问出了那一句话。
「我、我说你啊——你『利用』我们了吗?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如果是的话,你会怎么办。」
歪曲王依旧从容不迫地微笑着说道。
「把我视作邪恶与我战斗?如果与歪曲的我为敌,能解决你的问题的话,那样也不错。」
「…………」
听了他的话,我头脑混乱。为了排解我把手伸向毛豆。
果然还是那么好吃。
不愧是日柰子做的菜。
「…………」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笨蛋似的继续吃着毛豆、喝着啤酒。
「好吃吗?」
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回来的日柰子,对我笑着说道。
「好吃。」
我点点头。
一定有什么东西等着我去发现。如果弄不明白的话,我就会一直……一直停留在这里。
「…………」
如何是好。
停留在这里,这真是无比诱人的选择。
在我沉默不语之时,
远处传来了地面震动的声音。因为很远听不太清,但那声音听上去接连不断。咚、咚、咚……总觉得,
「像是脚步声一样……」
偏偏又微微混杂着嚎叫。
「不用在意,那是佐拉吉。」
带着日柰子面容的那个人说道。
「佐拉吉?」
那是,什么玩意儿。
「都说了不用在意啦——」
那个人看上去似乎有点焦急。
pm 1:37
「……假设寺月恭一郎是『犯人』,那他究竟做了什么?」
志郎问道。
「怎么都能讲通啊。泼洒某种有向精神效果的麻醉气体,这之类的手法。」
我在黑暗中一边摸索着大楼的地板一边答道。
「气体,吗?」
志郎也和我一样,歪着头在这神奇的建筑中寻找着阁楼或是地板下的「密道」。周围倒下的那帮人,我们没有空管也只能置之不理。
没错,我们打算仅靠自己做出点什么。志郎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感到毫无办法,但实际上我是带了手机的。必要的时候可以寻求帮助。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那么做。
「仔细想想,为什么这栋建筑需要完全封闭呢?连窗户都没有。可以想像就是为了喷洒什么东西才这样建造的。」
「这么说好像有道理。不过普通的大厦也有这种气密性吧,反正窗子又不能打开。」
「嗯、也说得过去……那么让这里一片漆黑的意义呢。你怎么想?」
「唔……」
我们同时沉吟。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建造这种『蠢得不行的楼梯』呢。果然只是他的突发奇想吗。」
「总感觉有点像游戏里的『魔王之塔』啊。」
「真老套啊……」
我咂了咂嘴。因为我也是那样想的。寺月恭一郎旗下有游戏公司,这种程度的游戏也和容易做出来。
不过这可不是游戏啊。至少我是在拼尽全力。在这里独自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凪说不定也会对我刮目相看。
这可以说是我私人的动机。我是真心想解决这件事。
「啊,这里有门!」
志郎提高了嗓门,我赶忙跑过去。
「上锁了吗?」
「好像坏掉了……」
志郎试着开了开门。
「看上去有人曾经用过啊。」
「被别人抢先了吗。」
我再次咂了咂嘴。不是我自己解决就毫无意义了。
但志郎显然没有这种感觉,
「那样的话,我们就追上去吧,或许能帮上忙呢。」
他对我点了点头。
「……是啊。」
我虽然很不满,但也没办法。
进去之后伸手不见五指,连安全出口的灯光都没有了。
我用随身携带的笔形高光灯照亮了周围。和凪一起行动后,不知何时就习惯带上这些物品了。考虑到电池消耗,刚才我一直忍着没用,现在完全漆黑一片就只能拿出来了。
这里陈列着奇怪的作品。那是在人体模型上随机添加扭曲的作品集。
「这些,是什么东西?」
志郎的声音夹杂着震惊。
「这是寺月恭一郎的兴趣哦……一部分很出名。还举办过好几次艺术展。」
我耸了耸肩讲解道。
「真是低级趣味啊。」
「确实。不过这东西也能被理解为艺术,能够在追求女人时派上用场。周刊杂志上也这样写过。」
「欸,是那样啊。」
志郎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也对,毕竟他是为了一个女孩子才特意来参加的,肯定无法理解女人换了又换的花花公子的心情吧。说到底我也不明白。
我们在那些作品中前行。总之先前往下方寻找这栋大楼的管控室。
不过,这条路立刻就行不通了。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仓库。
「那么上面呢?难道在最上层吗。越来越像游戏了啊。」
我小声说道。志郎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
「从这里出不去。我在想是不是哪里有出口。」
理所当然的想法。不过我却认为「这很不妙」。去外界寻求帮助的话,我就不能向凪展现我厉害的一面了。
「
是、是这样吗。我们应该是被完全封闭起来了,不会有这样的疏漏吧。」
「这样啊。」
志郎一脸遗憾。
「不过如果那个女孩子所说的是正确的话,也说不定会有那家伙进来的痕迹……」
他小声叨叨。
「别做没用的事了。来,回上面去了。」
我焦急地催促著志郎。
「好的,明白了。」
我们再次向上,不过在途中遇到了阻碍。增强用的转动轴向外突出,空间变得过于狭小以致无法过人。
「没办法啊。回到刚才的地方再去找别入口吧。」
「是啊。只能这么办了。」
我们垂头丧气地撤了回去。
然后在我们登上地板时。
「——咦?」
先上去的志郎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我跟着他出来后,也呆若木鸡。
地板上的空间仍旧是一片黑暗。微弱的绿色光芒照亮了违背数学均衡的「令人舒适」的内部装饰。
但是,和刚刚相比,有一点决定性的不同。
没有一个人。
刚刚倒在地上睡着的那帮人,现在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志郎向我问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是不是醒来去下面避难了……」
我小声说道,不过那样的话下面应该很喧闹才对啊。可是这世界万籁俱寂,宛如无人的剧场。
只能听见我的脚步声。
当我走到第七步时。
正当我放下脚,便发出了咚咚的巨大响声。
「——?!」
我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当我脚着地时,剧烈的震动使整个建筑都摇晃起来。
「什、什么啊这是……?!」
每当我焦躁地挪动着双腿,大楼便随着我脚步声的轰鸣震动起来。简直就像是我,没错——变成了怪兽一样——
(——「怪兽」……?!)
「佐拉吉」的名字突然浮现在我的眼前。那是什么?我知道这个名字。那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我无法站稳,摔倒在了地板上。
但那脚步声仍持续不断。和我已经没有关系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向这里靠近了。
我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我向下一看,我的脸瞬间抽搐痉挛。
「…………?!」
因为太薄,我踩上去是完全没有发觉。直到手指碰到才感觉到厚度。
那是个人。
如同被重物从上方压扁一般的人的身体。
仔细一看,这种东西紧紧粘在地板上,到处都有。
「哇、哇啊…!」
人们并不是不见了。他们一直在这里,只是我没有发觉——
「哇啊啊啊啊……!」
我陷入颤栗,猛地踢开这个悲惨的人。但是,虽然那个东西明明在那里,我怎么做他都安然如故。说起来——连「气味」也没有。如同和我完全隔绝一样。
「——救我」
那个被压扁的人开口了。
「——救救我,请救救我……!」
他说道,然后向我伸来他扁平的手。明明没有关节和骨头,那只手却向上举起,向我伸来——
「什、什什什——什么啊这是?!」
我声嘶力竭地喊叫。
在这期间,巨大的脚步声也在不断接近。
我吓得在地板上爬走。我上衣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去。
那是手机。
「——!」
我猛然惊醒。
已经到这地步了,展现我的帅气已经毫无价值。凪。如果是雾间凪的话如果是「炎之魔女」的话,一定可以解决这种异常状况……!
我不到一秒便播出了那个保存着的号码。
铃声悠闲地响着。
(快接啊——你在干什么啊)
在我的焦急到达顶峰之时,电话接通了。
「你好,我是谷口。」
传来了呆滞的男声。
「正树?!」
我怒吼道。
谷口正树。这家伙虽然姓不一样但确实是凪的家人。他是凪的弟弟,和我也见过面。
「哦哦,健太郎啊。最近还好吗?」
那种事无所谓,我又怒吼道。
「——凪呢?!在不在?!」
「姐姐?你找她干什么,现在可不是邀请约会的好时候哦。」
正树那家伙似乎把我当做是凪的男朋友了,所以这么说道。平时的话我可能会因为这句话而高兴,但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
「好了快把凪叫过来!情况紧急!」
「我觉得不行。」
「怎么了啊?!」
「因为——」
他在电话旁窃笑道。
「健太郎先生,你被困在哪儿了?」
「欸……」
我瞬间呆若木鸡,然后立刻明白了他所说的意思。
凪带着专用手机,随身携带从不离身。那个线路是紧急联系用的。
……为什么这个线路,会接到正树这里呢?
「哼哼哼……」
那边传来了笑声。
「你——你到底是谁?!」
「别这样啊,健太郎这等人物会不明白?还是说你已经明白了只是说说。这种情况很常见呢,对于很显而易见的东西,明明没有说的必要却还是顺口说了出来,是吧——」
随着笑声一同传来的歌曲我早已听到厌烦。
锵—锵锵,锵锵锵……
——《Custard Pie》。
接着又有声音覆盖了歌曲。
「不行的,你可不能呼救哦。『实验』还在进行中,可不能让人来打扰了呢——」
我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