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不吉波普再临 VS幻想者 Part2 第七章(2/2)
被这么一说,我这才注意到注射器的一半还刺在我的手臂上。
但现在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
「什么意思?!」
「嗯?」
「洗脑?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
「真货」耸了耸斗篷下的肩膀。
「那种事…!」
「你有头绪的吧。」
他冷静地说道。说的没错。
可是…
「可是…那样的话,那样的话…我…」
我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行动的?
那我的这份感情也是假的吗?
「我…我喜欢织机…那也是谎言吗…?」
过度惊讶的我脑中一片空白。
周围雷鸣般的音乐还在持续着。
「你至今为止都思考过些什么?」
突然被这么问了。
我不解地擡起了头。
或许是因为药的作用,在我眼里他的形象左摇右晃的。
「你有做过任何你能百分百确定是出自于你自身意志的事吗?」
「……」
「让自己适应社会这件事本质上也可以被理解成为了满足社会的要求而将自己洗脑。和你的状况相比唯一的区别只是没有一个明确定义的洗脑者而已。完全没有被洗脑的人类在这世上是不存在的。」
「问题在于,在你那被洗脑过的,没有自由的精神中,你最珍视的是什么?被世界紧紧束缚着的你,在渴求着什么?」
「……」
(我…)
(我…)
音乐以更具压倒性的音量回荡着……
***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怎,怎么回事…?)
飞鸟井仁拿出了一副望远镜,在「梯子」上扫视着整个游乐园。
园内已经一片漆黑,很难看清任何东西。但他发现无数倒在地上的人,看来都被打到了。
「怎么会…?!」
难道那个「不吉波普」能有这种能耐?
接着…他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发生什么了?」
织机绮问道。她正被绑在屋顶中央的一根柱子上。
「看来已经没时间磨蹭了。」
飞鸟井背对她说道。
「我必须现在就处理你。」
即便是被这么说了,织机仍旧面不改色。
「这样…那就快点完事。」
她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嗯」
正当飞鸟井准备回到绮所在的地方的时候,
「……!」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没能赶上。
那个人影已经站在了织机绮的身后。
但是……样子有些不对劲。
人影比他说知道的谷口正树要矮。
「…你是谁?!」
听飞鸟井这么喊道,绮朝身后望去。
她的表情僵住了。
「难,难道……?!」
人影看上去是直接从黑暗中升起来的。他开口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吧,卡米尔君,你一直在找我不是么?」
「……」
「什,什么?」
飞鸟井看了看绮的反应,就立马意识到这个人影绝不是她的盟友。
「那,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应该是知道的。」
人影静静地说。
飞鸟井感到一片混乱。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完全没法搞清状况。
但是…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并不打算让任何人妨碍他。
「…接招!」
飞鸟井掏出了藏在口袋里的手枪,那是他之前从衣川琴绘手里偷来的。
他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人影轻松地避开了。
但趁这段时间,飞鸟井已经跑到了绮的身边。
「给我老实点!这样我就留她一条生路!」
飞鸟井一只手抓着绮,另一只手持枪对着人影。
「还真是博爱呢,幻想者。」
人影说道。
「既然你连这个名字都知道了的话…!」
「知道的话?就不能放过我了?」
「……」
「这都无关紧要。什么都好,你想做什么就快点做吧。」
人影做出了意料之外的发言。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想做什么,就做来看看啊。」
「……?」
「前提是你能做得到就是了。」
人影的话中带有一丝嘲笑的意味。
飞鸟井瞄了一眼身旁的绮。
她吓得面色发青,果然对她来说这个人影是敌人。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家伙……不,岂止是没见过,
(胸,胸前没有「幻象」…!)
这个存在本身超出了飞鸟井的能力范围。
(明明是第一次…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感觉自己以前就认识这家伙?)
就像是曾经见过什么类似的存在…不,那不可能!
「怎么了,事到如今还在犹豫么。动手啊。」
人影催促着。
「快快,赶紧动手吧…」
简直就像是在等着看笑话…但在某些决定性的地方却没有笑。
「唔…!」
飞鸟井从这正面的凝视着绮。
她「啊!」的一下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回看向飞鸟井。
然后闭上了眼睛。
「…唔!」
飞鸟井将手伸向了她胸前的花。
但他的手就这么穿透了过去。
「……?」
他又试了一次,觉得可能只是自己目测错了。
但是他的手又一次越过了那「幻象」,无论如
何都没法抓住。
「什,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飞鸟井开始慌张起来。
这种事情已经轻松做过无数次了。但对她却做不到…!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狼狈地惊呼。
绮睁开了双眼。
她的表情带着些许寂寞。
「…我就猜会是这样。」
她用低沉的声音地说道。
「什么?什么意思?!」
「你,打算对人类做些什么对吧。为此你需要我……我就猜这是行不通的。」
「怎么回事?!」
「……因为,我不是人类啊。」
她说道,声音中透露着深深地无奈。
「……!」
飞鸟井的表情抽搐着。
人影开口了。
「原来如此……不管怎样,你都已经输了。」
人影慢慢地接近飞鸟井。
「唔…」
飞鸟井离开了绮,摇摇晃晃地后退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遇见这名少女的瞬间,你的败北就已经注定了。我虽然不是孙子,但是正如他所说『早在战争开始之前,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但…那种事!」
「不管你与这名少女有着怎样的邂逅,不管有多么讽刺的无法解释的命运。这种事情我不知道,但你已经输了。」
人影用冰冷的声音声明着。
飞鸟井识图回忆起自己是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遇见织机绮的……但他不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怎,怎么会这样…」
他摇摇晃晃地退缩着。
人影迎了上去,从织机绮面前经过,逼得飞鸟井节节败退。
「如果只顾未来的话,事情就会变成这样,幻想者……如果你认为自己才是唯一的可能性,那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的其他可能性,会在不经意间令你猝不及防。」
但是,人影的目光并不在飞鸟井仁身上,而是在他身后的某物上。
「啊啊啊啊…!」
后退着的飞鸟井撞上了背后的某样东西。
七个散发着不详的黑色光泽的桶状物。
飞鸟井突然反应过来。
他向桶状物上的阀门伸出了手。
「这样的话……!」
他叫喊着,想要释放保存于其中的「死亡」…
但他的手怎么也无法继续移动。
「唔……」
他的手在颤抖。
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没用的哦,幻想者。」
人影安静地说着。
「没用的,这家伙是没法突破的。」
人影不知道在和什么人交谈着,但他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有些许悲伤。
「果然,你能做的只有坠落。在你面前,不存在其他的可能性。」
「唔…」
「即使雪真的在四月降下,也不会堆积,只会在春季的日光下融化而已。幻想者……!」
「唔……!」
飞鸟井的双脚失去了力气。
这时,塔顶吹来一阵强风。
「……!」
风大到就连被绑在柱子上的绮也要用力支撑着站稳。
人影不为所动,而飞鸟井被完全吹倒。
他栽了个跟头,就这么滚向了塔的边缘。
「啊……」
飞鸟井露出了空洞的表情。
可能已经彻底放弃了吧。
塔还没修建好,所以边缘没有安装护栏。飞鸟井滚下屋顶之际,在半空中伸出了手。那手究竟在伸向谁呢……
「……」
他张开了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就这么坠落着。
***
钢丝闪烁着。
无数根丝线以令人畏惧的速度飞舞着,在坠地前一瞬间将物体缠住。
钢丝承受住了物体的重量,将其停住了。物体在半空中悬吊着…
……然后停了下来。
「…唷」
戴着黑帽子的人影放出丝线,将物体捆在了附近的管道上。仅此而已,并没有打算把他拉上来。
「……」
绮瞪大了眼睛。
「……你,你在做什么?」
「嗯?」
「那个人…死了吗?你把他杀了吗?」
「啊……让我想想,嘛,短期内可能会因为挥鞭伤而困扰吧。」
「……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没有做到那种地步的价值。」
黑帽子语气平淡地说。
「没到要杀的地步。」
「……」
绮语塞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有了幻想者,他还能剩下几分的能力?至少他变回了过去的自己这点可以确定。已经不能算是我的敌人了。」
「……」
绮倒吸一口气。
黑帽子的敌人…那是指。
「也就是说…」
绮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也就是说,如果是你有明确的敌人的话…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没错。」
黑帽子短暂地将手收回了斗篷内,然后很快又伸了出来。
这次,手里握着一把小刀。
绮咽了一口唾沫……
黑帽子朝她的方向靠近。
和刚才不同,这次绮没有闭上眼睛。不如说是她没法闭上。
黑帽子的双眼正直直地盯着她,将她死死钉在原地。她连思考都做不到……
黑帽子正站在她的面前。
手起刀落。
「……!」
绮看见那刀尖捕捉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
「啊……!」
她有一瞬间叫了出来……但那声音很快就被随即而来的物品断开的声音盖过了。
小刀同时切断了她手铐上的链子和将她绑在柱子上的绳子。
「…诶?」
无视了哑然失声的绮,黑帽子看向了那七个桶状物。
「那边放着不管也行吧。用不了两三天,统和机构肯定会来处理掉它们。解铃还须系铃人呢。」
他用像是在装傻的语气如是说。
「为…为什么?」
绮盯着自己重获自由的双手,然后看向了黑帽子。
「嗯?」
「我…我不是你的敌人吗?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为什么会是我的敌人?」
「因为…我…我不是人类…」
「啊,刚才说的那件事吧。那个的话没有关系。」
人影语气平淡地说道。
「没关系?」
「飞鸟井仁没法伤害你的原因,和你的体质并没有关系。毕竟,他打败了斯普奇E。他的尸体还倒在那呢。单说体质的话,那个怪人的威胁比你要大多了。」
「但,但是…」
「飞鸟井仁似乎对他自己的能力有着致命性的误解。我并不了解细节,但似乎他能看见物质化的人心。然而所谓的人心并不是自成一体的,才不是那种通俗易懂的东西。所谓的心只不过是与人之间交流的产物罢了,和独一无二的『自我』是有根本性区别的。飞鸟井仁没能理解这点。不管你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一个人的心,那都只是暂时性的,其最终还是会回归原本的姿态」
「所以打从一开始,对于飞鸟井仁本人,我就是无视的。不管他对人们的心做些什么,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使你真的被他取走了心,也终究会恢复。因为在内心深处,有东西在保护着你。」
「诶…?」
「正因如此,飞鸟井仁的这种片面的能力是没法对你造成影响的。」
听到这里,绮将手放在了胸前。
她能感受到温暖。
一想到这里,她就充满了勇气。她能感受到那东西确实存在着。
但是……
「但统和机构不是你的敌人吗?我……」
「统和机构本身并不是我的敌人。他们对此的态度是怎样的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他们手下的人有时触发了我的行动条件而已。」
他耸了耸斗篷下的肩。
「……」
绮无法反驳,她已经搞不懂了,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对了对了,如果你无处可去的话,离你不远处有个古怪的家伙叫炎之魔女。去和她谈谈就好
。她肯定愿意帮你。和我不同,她没这么无情。」
绮擡头看着他。
「但,但是……」
她还有一个不得不问的,最后的疑问。
「如果你在无视飞鸟井…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救我呢?」
「啊…」
人影露出了一个不是该说是在笑,还是在装傻的,奇妙的不对称表情。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话说在前头……打算救你的并不是我。我只是被人拜托了而已」
「是,是谁…?」
黑帽子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你,真的不知道?」
「诶……?」
这是,又一阵强风吹过。
绮再次抓紧了柱子。
当她再次擡起头时,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强风在吹拂着。
***
「…唔,可恶……!」
拖动着因药物作用而麻痹的身体在ペイスリー(paisley)公园里匍匐前进着。
我连站都站不稳,头脑也不清醒。光是保持意识就已经竭尽全力。
「真货」就这么将我抛下,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焦急地咬牙切齿。
「可恶,可恶……!」
我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下巴磕到了地上。
「唔唔……」
一边与自己渐渐淡去的意识抗争着,我继续前进着。
接着,我注意到自己眼前有一名少女。
她正双膝跪地,手掌支撑在地面上。但仔细一看,她并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而是以稍稍离地的高度漂浮着。
是个非常漂亮的人。
「……」
我有些呆滞地看着她。
那肯定是我的幻觉,她的身体是透明的,我可以看到她身后的景象。
不知为何,她在哼着歌。那是一首宁静的曲子,但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那本来是个更加冗长,嘈杂的音乐,只有少部分乐章是安静的。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瞬间的寂静。是首无比优美的曲子。
「……到此为止了呢。」
她低语道。
那是如释重负的,爽朗的语气。
「飞鸟井老师太过纠结于心的残缺了。我明明知道的…但残缺仅仅是为新事物的诞生提供了余地,并不足以作为突破的力量。」
她的声音很小,但不知为何,我却能清晰地听到,像是她就在我耳边低语。
随后她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真了不起呢。」
她用仿佛认识我的口吻说道。
「……」
我没有回应。
「我就到此为止了,前方什么都没有……但只要有像你一样强的人,我相信能够『突破』的人总有一天会出现的。」
她露出了微笑。
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明朗,充满了希望的爽朗笑容。和刚才的「真货」的表情恰恰相反。
接着,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碎了一样,她的幻象崩塌了。
「……?!」
目瞪口呆的我,跌跌撞撞地爬到她所在的地方。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残留的只有像是将地面染白了的某种痕迹。
仿佛是只存在于那一处的薄薄积雪。
「……」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虽然说不上来原因,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从那一刻起,某件事情迎来了决定性的结局。
全部都结束了。事件已经走向了终结。
「……」
这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有什么人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