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不吉波普再临 VS幻想者 Part1 第五章(2/2)
周围人对于安能慎二郎的评价迅速好转。他变得十分认真,干劲满满。他不只得到了老师的认可,在同学面前的形象也变得柔和许多。
大家最为意外的是他不再介意谷口正树。
「不,仔细想想看,那种行为只不过是嫉妒罢了。没什么好嚣张的。」
本人都这么说了,其他男生看到连最讨厌正树的人都变成这样,也纷纷自我反省,渐渐不再公开说谷口正树的坏话。
「咦……」
至今为止把他视作蝼蚁的女生们都对他大有改观。
「安能同学也挺不错的嘛。」
「一开始他跟正树君作对,可能只是因为产生了对手意识吧。」
她们擅自给出了善意的解释。
没有注意到事态转变的人大概只有正树了。他满脑子都是织机绮,没空注意到其他事。
安能慎二郎也不顾周围人的反应,只是以升入理想的高中为目
标,坚持按照自己的步伐而努力。
「哎呀,安能。你还真了不起呢。今后你肯定能进入深阳学园的合格范围吧。」
在前途商谈中,班主任笑着对他说。
「不过,我暂时还不能掉以轻心。」
慎二郎冷静地给出回答。
「这是我想对你说的话。哈哈哈!确实如此。就这样坚持下去吧。」
「是。」
「你就好像在证明想做就一定能做到这个说法呢。不要考虑多余的事,集中精力即可。」
「我也这么认为。」
慎二郎冷静地点了点头。但是就在这时,老师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喂,怎么了?」
「什么事?」
「你在哭啊?」
「哎?」
慎二郎说着,把手放在眼睛上。他的脸颊确实湿润了。
「真的……我到底是怎么了?」
他呆呆地嘟囔着。
「喂,你没好好睡觉吗?努力是很好啦,但你既然已经取得了进步,就稍微放松一下吧。」
「…………」
可慎二郎没有给出回答,他只是茫然地眺望着虚空,一边思考自己为什么哭泣,一边不断地流下眼泪。
*
「致安能慎二郎同学
对不起,突然给你写这封信。我知道现在是非常关键的时期,没时间做多余的事,但我无论如何都想向你倾诉。
我可能喜欢你。你觉得奇怪吗?明明是自己的事,我却没法干脆地讲清楚,而是说什么『可能』。但是,我的心情就是这样。
直到前段时间,我还和其他人一样误解着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是那种一直焦躁不安,让人难以接近的类型。不过……」
「…………」
这封信放在慎二郎回家前打开的鞋柜中。他拆开信的时候,飘来一股花露水的味道。味道似乎浸入了信纸。他没有表示任何反应就开始阅读,很快明白这是一封情书。
「看到最近的你,我才明白,那是因为你无法将纯粹的心情传达给大家,便生起了闷气。没错吧?不,一定是这样的。我能理解。因为我也一样……
这是我擅自的揣测。但是,我想只有你才能理解我。我也知道会给你添麻烦。但只要一次就好。可以与我见面吗?
拜托了,请务必给我一次机会……」
后面写着见面的地点和时间,还签上了名字。
「…………」
但慎二郎只是面无表情地抓着信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终于,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学校,来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
他自动地呼出存入脑中的电话号码。
铃声刚刚响起,对方就立即接起了电话。
「——报上名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
「D1229085紧急联系斯普奇E。」
他以机器人般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了干涉感情回路的事态状况F。动摇度A。」
对面传来啧的咋舌声。
「给我详细报告。」
慎二郎机械地给出回答。
他说完之后,对面回以「嗯」的认可。
「简而言之,有个女人想约你出去。好吧,明白了。接受她的邀请。给予许可。」
「明白。接受许可。」
「指定的地点在哪?」
慎二郎说完之后,斯普奇E「哦?」地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她叫你去的地方还挺空旷嘛?那女人是预谋『让你跟她做点什么』吧?哈哈哈哈。」
「…………」
「听好了,虽然我已经强调过很多遍,如果有其他人出现,就把女人引诱到没有人的地方。交给我来『处置』。」
「…………」
「明白了吗?」
「——了解。」
「好,挂掉电话,十二秒后恢复正常模式,在约会前不要忘记那封信。」
「——了解。我挂电话了。」
慎二郎挂掉了电话,把信放在书包里,茫然地站了十二秒后,他恢复了正常。随后,他像平时一样前往车站前的补习学校。
一如往常地听课,一如往常地在课间休息时来到楼下的活动空间,买汉堡填饱肚子。
周围全是跟他相似的孩子与参加高考的高中生。
慎二郎身旁就是。
「啊~这道题怎么做啊?末真,救我~」
「我说啊,藤花,到现在你连这种题都不明白,到时候可就惨了。」
「就算你这么说……」
女高中生二人组正亲密地一起学习。从她们身穿的制服来看,是他希望进入的深阳学园学生。不过,他没有留心。
「…………」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浏览单词手册。
但是,他的手稍微停滞了片刻。
他的眼睛向上擡起,像是被吸进去了一般,盯着一张挂在活动空间墙上的画。
画中,有许多人手拉手坐在荒野之上。周围有些黑山羊在啃噬生长在荒野中的玫瑰。
「…………」
慎二郎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视线从画上移开。
就在这时,上课的铃声响起,大家都起身赶回教室,只有慎二郎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不停地发呆。
当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依然像冰雕一样坐着。
「…………」
自从被斯普奇E「处置」以来,慎二郎就放弃了主动思考。他只是忠实地运行输入自己脑内的指令,以及迎合周围人对他的期许。
但是,这样的他不知为何在这幅画前失去了反应,只是像被钉住一样一动不动……
「…………」
正在他茫然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一定就是所谓的『感动』吧。」
慎二郎猛然回头,那里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
「哎…」
他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肯定在哪见过。到底是哪儿呢……?
男人向他搭话应该是第一次。以前「碰面」的时候,男人没有确认慎二郎的容貌和身影。所以,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他们的「再会」。
「你的心为那幅画而感动。不过,你至今为止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人生,精神中就没有如何应对的数据……差不多就是这样。」
白衣男人静静地说着,向慎二郎走来。
「…………」
慎二郎什么也没说。他对这个男人也无法给出反应。
「你就是安能慎二郎吧。参加了公立高中入学考试的课程。」
白衣男人在慎二郎旁边的座位坐下。
「——是的,没错。」
「我叫飞鸟井仁。负责这所补习学校的国立美术大学升学课程。我之前就一直注意着你,安能同学。」
白衣男人浮现起温柔的微笑。
「为什么?」
慎二郎问。
男人微微挑起一根眉毛。
「你恐怕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你还『完全没有得救』这件事。」
男人以镇定又有些悲伤的声音说。
「……什么意思?」
慎二郎继续提问。但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座位上起身。
他缓缓地转过身去,轻声低吟。
「……欺负你心灵的家伙是『统和机构』的人吗?」
听到这个单词,慎二郎心中输入的东西只有一样。在听到的瞬间,他的身体就自动地产生了反应。
「——呀!」
慎二郎不顾自己的呼吸器官因为剧烈运动而发出悲鸣,他的身体擅自扑向了男人。
男人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嗖地一下晃动身体,躲过了慎二郎的突袭。
慎二郎的身体继续冲向摆在活动空间的桌椅。
巨大的声音响起。
慎二郎不顾自己浑身出血,立即起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动头颈,扑向男人的方向。
男人没有逃避,只是站在原地。
「哼……」
他的唇边浮现起冷笑。
慎二郎,不,是输入他体内的指令操纵着他的身体,再次向男人冲去。
这次慎二郎抓住了他。他扑
倒男人,抓住男人的头提了起来。
但是,男人的手在转瞬之间伸向了慎二郎的胸口。
「————!」
下一个瞬间,慎二郎的身体突然自发地后仰,一个人飞向了后方。
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可悲。」
白衣男人毫不迟疑地站起来,掸掉沾在身上的灰尘。
接着,他蹲在倒下不动的慎二郎身旁,窥探慎二郎的面孔。
「——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飞鸟井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补习学校的职工们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这名学生摔倒了。似乎是因为贫血。」
飞鸟井说着,抱起安能慎二郎的身体,让他横卧在沙发上。
「没事吧?要叫救护车吗?」
「去问教学主任吧。不过,我觉得让他稍微躺一下就没事了。」
飞鸟井不希望事态严重到把救护车叫来补习学校,因此一边打好算盘一边说。
「等、等一下——我去问问。」
职员们慌忙赶了回去。
短暂的寂静再次沉入活动空间的大厅。
「…………」
飞鸟井仁缓缓地抚摸着安能慎二郎的胸口。
「……我不知道你痛苦的本质——但是,安能同学,我们做一个约定。我会让你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痛苦在四月飘雪之时,全被人们头顶降下的纯白色覆盖殆尽——」
他温柔而又坚定地呢喃。
在他背后的上空,一位少女的幻象正在摇摇晃晃……
……慎二郎醒来的时候躺在补习学校的沙发上,接到学校联系赶来的母亲正担心地盯着他的脸。
「——小慎,没事吧?」
「————呃,这里是……」
「补习学校。你晕倒了。」
母亲说完,他环视四周。
他发着愣,眼睛似乎无法对焦。
「补习学校……」
他蹒跚着起身,一脸惊讶地伫立原地。
「还是让医生给你诊断一下比较好?」
母亲歪着脑袋。
但是,慎二郎确实没受什么伤,他们就这样回到了家。第二天去医院做了检查,也没有任何异常,医生只是给他开了轻量的精神安定剂。诊断说他是因为备考而过度疲劳。
「太好了。」
「嗯……」
「很快就要考试了,你不那么勉强自己也没事的。学校的老师不也这么说嘛。」
「嗯……」
回到家后,慎二郎按照医生让他今天先回家睡觉的嘱咐躺在了床上,但他又不由自主地爬了起来,拿起还放着昨天物品的书包,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他准备确认一下课程表。
课本、参考书、笔记……整理时他找到了一个没有印象的信封。
「…………」
但他没有将其打开,只是用指尖捏住信封,呆呆地站起身来。
*
两幢商务大楼和拥有各种专卖店的百货商场挨在一起,组成了一座取名为「双子城」的巨大建筑物。这是车站前的二次开发中唯一完成的大型企划。
平时这里每天有上万人到访。因为百货商场的客人和各类从业者都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
不过,百货商场每月第三周的周三是固定休假日。这时的商场就十分寂寥,变成了空无一物的巨大空白。商务旅馆那边的租金较高,所以现在基本没有租户。
在百货商场的楼顶,连接九层和八层商铺的「惜缘广场」也没什么人。百货商店都已关门,但大楼里的电梯还能动,因此商场内可以进人,只是这一天连游戏中心和炒面亭等等商铺都关了门,这里只有阵阵冷风吹过。
在这个都市要害中一个月产生一次的气穴就是安能慎二郎被女生之信约来的地点。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世界被渐渐染红。
平时一路走走停停的电梯现在则毫不停顿地开到目的阶层。
「…………」
慎二郎走出电梯,风从上方呼呼吹过。高处的风本来就强,今天的猛烈程度尤甚。有一块挡风布在外侧啪嗒啪嗒地飘动,因为没有人维修,它一直保持着那个状态。
「……呃。」
慎二郎的视线左右巡视,寻找其他人影。但这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气息。
指定地点是广场中央不知是球形还是四角形的抽象雕塑旁。慎二郎向那里走去。
雕像投下了长长的阴影,在地面上描绘出网纹的形状,在这个奇特的空间中,一位少女独自坐在一个小雕像上。
「……是你写的信吗?」
「…………」
慎二郎出声提问,少女点了点头。她穿着厚厚的藏青色大衣,巨大的毛线帽旁垂下两条麻花辫。她戴着眼镜。
「呃,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写那封信的目的是?」
「…………」
听到慎二郎的话,少女依然低着头,没有动作。
慎二郎也没靠近她,只是伫立在稍远的地方。
「本来我以为你只是戏弄人——但是,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
「你是什么时候把信放进去的?我不认为给我的书包里塞东西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说什么?」
听到慎二郎的话,少女擡起了脸。她的眼镜在夕阳的反射下发出犀利的光芒。
「你刚才说什么?」
少女的口吻有些男孩子气。
「哎?」
「你是从书包里发现了信,才来到这里的吗?」
「是又怎么——」
慎二郎惊愕地张开嘴。这时,少女突然怒吼一声。
「——危险!」
与此同时,她突然冲过来,撞在慎二郎的身上。
「——哇?!」
下一个瞬间,有一枚黑色的圆形物体掠过慎二郎刚才所站的空间。
——嗖地一声,物体发出了落地的响声。那是潜伏在广场上的斯普奇E。
这位怪人刚才试图在迅速降落中撞飞慎二郎。但他失败了。
「——?!」
斯普奇E挥拳打向识破他攻击的少女。
这一击只是嘭地打在少女藏青色的大衣上,目标完全落空。等他甩掉大衣时,少女的身影已不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她脱掉的帽子和眼镜在空中飞舞,又发出咔嚓的声音落地。
此外,还有如同黑色粗绳子的东西也掉了下来。那是少女的帽子两边垂下的麻花辫发束。看来那只是粘上去的假发。
「——什么?!」
斯普奇E践踏着眼镜和假发,向四周来回巡视。
少女已不见人影——不,现在想来那个人是少女就奇怪了。
「…………」
慎二郎还倒在原地,没有出声。
接着,斯普奇E回过头去。
「你——什么时候从我的支配中获得自由的?!」
「哎…」
「你说是在书包里找到那封信才过来的……但你应该已经遗忘信的事。那为什么你后来又找到了信?!你应该是按照我的指令来到这里才对。
「……你、你说什么?」
慎二郎彻底不明白这个男人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人——
斯普奇E的手伸向慎二郎。这时,两人之间的空间闪过一道光芒。
「——!」
斯普奇E瞬间抽身。即使如此,他的胳膊上还是裂开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那是极细的钢丝。
迅速拉扯钢丝就像划到复印纸边缘可以深深地割伤手指一样,斯普奇E的手臂受了伤,无法再接触安能慎二郎。
不知从何处传来口哨的曲调。对古典音乐没有兴趣的慎二郎并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是「纽伦堡的名歌手」。
「——你看上去比之前的食人怪更不堪一击。」
声音接踵而至。是刚才的少女发出了似男似女的中性声音。
「什、什么人?」
斯普奇E回过头去,那个黑影就站在广场的雕塑之一上。他的披风随风飘扬。
他的手伸向头顶,把圆筒状的黑帽子戴了上去。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统和机构的合成人类。」
他的指尖搭在嘴边,抹上了黑色的口红。简直就像魔术一般。
这家伙的脸
上浮现起左右不对称的古怪表情。
「你、你难道是——不吉
……」
斯普奇E大叫出声,又突然慌慌张张地跳跃飞退。
闪烁的光芒紧追在他的身后。
被风吹起的纸片啪嚓一声断成两截。
「唔、唔嗷!」
斯普奇E在匆忙应对的同时,以倒地的体态直接从怀中掏出小型手枪,向黑帽子开了枪。
黑帽子在子弹射到之前迅速跳开。咔的一声,子弹击中了雕塑。
黑帽子灵活地在雕塑的阴影间绕行。
「可、可恶可恶可恶!」
斯普奇E开始乱射子弹。装了消音设备的手枪发出噗嗤噗嗤的沉闷声响。
「这次我是来应付再次出现的幻想者,本来没打算对付你这种角色……」
诡异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但是,既然面前出现了被害者,也不能就这样置之不顾。接下来就是打倒你,抱歉。」
「唔、唔唔唔……!」
斯普奇E咬着牙。
咔嚓一声响起,他装在枪中的子弹已经用尽。就在他换弹仓的瞬间,手枪被飞向他的波浪状钢丝缠住,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
「做好觉悟了吗?」
轻声低吟的声音传入斯普奇E的耳中。
「可——可恶!」
斯普奇E猛然回身奔跑。
他逃跑了。
不只是逃跑——他跑去的方向是跟黑帽子追来的方向正相反的地方。
前方是依然瘫坐原地的安能慎二郎。
「啊……」
看到返回的斯普奇E,慎二郎总算恢复正常准备逃跑。
就在他急忙站起来,想要跑起来的时候。
他的腿被人从后方抓住了。
「唔哇!」
「别逃,小鬼!」
斯普奇E猛地抓住慎二郎的瞬间,响起啾的空气切割声。
斯普奇E移开脑袋。但是,已经迟了。
恶心的噗叽声响起。
斯普奇E的右耳从头顶掉下,飞在空中。
「————!唔唔唔!」
但是,斯普奇E没有畏惧,他旋转着慎二郎的身体,把慎二郎丢了出去。
那里挡风布飞舞,到地面有五十米的空白。
「唔哇?!」
慎二郎一边飞行,一边思考这是不是在做梦。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出现在新闻中的场景。
「初中生因参加中考的压力而跳楼自杀」。
会有很多人谈论他的事吧。「其实他很烦恼」「看上去像是在思索什么」之类——不顾这些是否正确。
「卷入身份不明的两个怪人之间的战斗而死」,这种超越了人类想像的答案不会浮现在别人的脑海中。
他会在没有任何人理解的情况下孤独死去——
(不、不要!我不要这样!)
他发自心底地如此认为。
自己还没做过什么重要的事——
「…………!」
他发出了叫声。但是那叫声连自己都听不清。也许是呼救。但是,他是在向谁求救呢。在这个呼救声都无法传入自己耳中的世界——
——安能慎二郎的手臂忽然感到了被人粗暴拉扯的触感,飞行的身体被强行改变了方向,他差一点就被扔出了百货商场的楼顶。
慎二郎不由得瘫坐在地,发出「呀」的惨叫声。
在尚未脱离恐慌的混乱大脑中,他不知道对方救了自己是否纯粹是为了阻止敌人的行动,只是眺望着那个站在房顶边缘的黑色人影。
「…………」
在暮色的背景下,慎二郎看不到他的表情。因为强烈的逆风,他的披风激烈地抖动着。而本人只是纹丝不动。
接着,他以失望的语气低喃。
「……让他逃了吗。」
慎二郎终于放松起来,环视四周。那个对自己说些不明所谓的话,还异常肥胖的男人已经形影全无了。
「没办法了……反正那家伙也不会再接近你。毕竟只要他接触你,就有受到攻击的危险。」
黑帽子走来这边。总感觉他比想像中更矮。
……不,仔细想想,他本来就是那个约自己见面的少女,个子娇小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说来,那封信是这家伙为了钓出那个胖子才交给他的吗……?
「…………」
他只能茫然地望着黑帽子。
黑帽子走到一半躬起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什么。那是刚才他从胖子头上割掉的右耳。黑帽子仿佛是捡起一枚十元硬币一般,轻松地将右耳放入自己怀中。
「不过,你为什么会从那家伙的支配中获得自由呢——对这一点我也深感兴趣,但问你也没用吧。对方不可能留下会被简单抓住的把柄。」
慎二郎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黑帽子来到他的正前方,再次把手伸向披风内侧。这次他取出的东西不是耳朵,而是一封信。
「这才是真正的信。我就重新把它交给你吧。顺便一提,日期不是今天而是后天,记得不要弄错了。」
他说着,将信递给了慎二郎。
「很抱歉侵害了你的个人隐私,但是,能请你原谅我吗?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慎二郎呆然地接过信,打开一看,里面的信和之前那封信字迹相同,连内容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正如他所说,是日期。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擡起头询问。
但是——此刻,那个黑帽子已无影无踪。
只有寒风瑟瑟吹过。
*
在那之后两周,安能慎二郎顺利通过了县立高中深阳学园的入学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