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节 敌与友(5)(2/2)
而看上去有实权的政治局和书记处此时已完全由毛泽东控制,开会时间、会议议程等一切皆由毛决定,旁人不得置喙。对毛的这种态度,王明也进行了大幅度调整,1940年他发表文章吹捧毛对「发展马列主义理论所作出的巨大贡献」,甚至加封给毛三个头衔:「中国革命的伟大政治家和战略家」、「伟大的理论家」。虽然因热烈吹捧毛而略微改善了一些处境,但在毛的心目中,对王明更加鄙视,认为此人连张国焘都不如——张国焘不满自己,最后不肯投降宁可跑去重庆,王明这个态度算什么?
没过多久,由于张闻天掀起了读书运动,王明还凭籍其对马列原典的熟稔在延安各机关、学校广作报告、大出风头,被公认为是「活马列主义」,这就又让王明的尾巴翘了起来,总以为自己人心尚未丧尽,这种沾沾自喜不但让前面的吹捧做了无用功,更增添了毛对王明的憎恶与反感。
为防止王明等继续擡出莫斯科作挡箭牌,毛采用釜底抽薪的办法,声称国际派师承的并非是史达林正宗,而是布哈林、季诺维也夫,试图将将王明等与已被史达林消灭的「人民公敌」捆在了一起,把他们一同打进「假马克思主义」之列,这一度让王明等人擡不起头来,因为众所周知王明的老师米夫已经在大清洗中被打倒了,罪名就是这个,作为米夫直接的学生,难道师承还有误么?
所以王明要想反击,只能抓住这最后的机遇:这次新疆事件是莫斯科亲自发出的指令,史达林进行的布置,再也扯不到布哈林了,所以王明刚才想了又想,下定了最后决心,缓缓开口发言道:「关于新疆事件,我有不同的看法。或许苏联同志在粮食征收上犯了一些错误,但这都是工作细节的错误,不是原则问题,真正的原则问题是如何处理中苏关系,如何处理中苏两党的关系。即便国民党发动了皖南事变,我们依然还主张与其维持抗日统一战线,新疆事件比起皖南事件来要小的多、程度轻得多,而且也没有太恶劣的效果,目前所谓的民意汹汹,只是国民党捏造的谣言,说什么饿殍遍地,说什么尸体堆积如山啊,我们只能能上这种当?」
王明缓缓说道:「我认为现在真正应该警惕的,是这样一种情况,即因为苏联同志在工作中的部分失误而使党背离国际主义路线,背离中苏友好路线,背离马克思列宁主义道路,更不能借着这样的机会向资本主义民族主义情绪政党方向滑落——这才是原则性、根本性的错误。」
毛笑了:「王明同志的意见是说,如果我们就这件事提起问责,就是与苏联为敌,背离国际主义路线;只有按莫斯科的统一口径对内、对民众、对党的干部和普通党员进行解释,才是国际主义路线?」
「不能这样简单的归类,但党自己要有明确态度,是站在国民党一边,煽动民族主义情绪反对苏联呢还是站在苏联一边,配合苏联同志将这件事情消弭干净……」
王明这句话虽然隐晦,但内核观点已画出来了:赞同并符合史达林同志的,是正确的;反对或者指责史达林同志的,是错误的。
众人正在沉思间,毛忽然狠狠地拍了桌子,怒斥道:「王明同志,你就是典型的教条主义论者——凡是史达林同志说过、苏联党说过的都是正确的,凡是他们说过不对的,不管实际情况如何,都是错误的?连共产党员最起码的实事求是都没有了,连最根本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都不存在,眼里只有苏联党和史达林同志。我问你,史达林同志如果每件事都是正确的话,那苏德战争是怎么回事?史达林同志当初还在报纸上口口声声说所谓苏德战争不过是帝国主义挑拨离间而已,话尤在耳,德国进攻开始了——史达林同志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他自己都不承认自己每件事都半对了。你不是科学的讨论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你是在搞机械论点,搞主观主义……」
教条主义也好,主观主义也好,都是很严肃的罪名,扣在王明头上,几乎是等于直接拿来批判了,就连最赞同国际路线的国际派,也不敢说史达林一贯正确、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万句的话。
不过无论是不是国际派,大家已把场面看明白了:王明说赞同史达林是假,本质上是要用史达林来压毛,压中共。
其他人刚想反驳,已被毛挥挥手拒绝了:「会议先开到这里,把王明同志的表态和其他会议同志的发言整理一下,我们发到莫斯科去,请莫斯科的同志来看到底他们做得对不对……」
说罢就宣布了散会,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众人,很多人鄙夷地看了王明一眼,随后也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