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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 芙蕾雅公主的想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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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善治郎的客套话,尼古拉保持直立不动的站姿,用震耳欲聋的大嗓门做了回应。

就算身为『黄金木叶号』船员的一员,尼古拉终究也还年轻又只是个照顾家畜的人,并不拥有多高的地位。

大概是有点担心因为紧张已经满脸红的年轻山羊饲养员吧,善治郎就帮了他个小忙。

「芙蕾雅殿下,可以的话,我想让他现在就前往中庭,向王宫的仆人们传授照顾山羊的心得方法好吗?」

察觉到善治郎意图的妻子奥菈,也马上跟着帮腔。

「嗯,这种做法很好呢。尼古拉殿,我几经在中庭准备了五名下人专门负责照顾山羊的工作。原则上,他们都是你的部下,你就尽情命令,尽情使唤他们吧。

只是,为了将来着想,请你千万不要忘了把他们也教育成照顾山羊工作的专业人才这件事。」

「是,谨遵二位陛下旨意」

尼古拉用几乎要当场跪下的动作深深鞠躬行礼。

照顾山羊这种工作,一言以蔽之需要记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如何清扫羊舍。如何准备饲料。繁殖时需要注意的事项。要怎么照顾刚出生的羊羔。挤奶的方法,以及肢解宰杀肉羊的方法,这些都是即便有一个月时间也未必能教完的事项。

「也对呢,尼古拉。就像你听到的那样,你现在就去中庭,尽情发挥自己的本领吧。千万记住,对待王宫的各位不要怠慢了」

「是,全交给小人吧,芙蕾雅殿下」

得到主君许可的尼古拉动作僵硬的行了一礼,然后飞快的退了出去。

「两位陛下的关心,请容我代替部下向您二位道谢」

瞧了一眼尼古拉离去背影的芙蕾雅公主,呵呵呵笑着这么说道。看起来善治郎的「关心」已经被她看破了。

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善治郎,也做出一张笑脸掩饰自己的羞耻情绪。

「哪里,希望山羊能尽早得到照顾本来也是我的真心话」

「是,这方面就请您尽管放心好了。虽然尼古拉看起来是那个样子,但他真的很擅长照顾山羊。

这批山羊的品质也相当优秀,最后得到的成果一定不会让善治郎陛下您失望的。

尼古拉本人也说了,『这些山羊都具备了好羊三大要素』呢」

「好羊三大要素?」

听到善治郎的反问,芙蕾雅公主露出有如花朵绽开般的笑容。

「是的,所谓好羊三大要素,就是奶好、肉好、种……」

「公主大人……!」

回答刚进行到一半,就被来自站在芙蕾雅公主身后高大女战士的斥责打断在了勉勉强强还不失礼数的地方。

按照公式上的记录,双方在这个场合碰面是为了进行山羊的交接。所以这场会谈现在就此结束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这么重要的碰面机会只是交接个山羊就完结也未免太可惜了。

因为姑且也是收到礼物的一方,所以在这个场合下善治郎应该相对主动些,但最后采取了主动的却是坐在他身边的女王奥菈。

「那么,虽然正事都已经办完了,但要比想像中结束的早了些呐。芙蕾雅殿下,如果您接下来没有什么预定的话,不如陪我们闲聊一会如何呢?」

然后以话语本身虽然是字斟句酌的试探性内容,但眼神和口气完全就是堂堂正正的宣布「咱们该谈谈上回那档事了」的这么说道

女王奥菈的这个意图,当然不可能传达不到芙蕾雅公主那边。

「是,那当然没有问题了。放跑和奥菈陛下对话的机会,我才没有那么愚蠢呢」

所以芙蕾雅公主一边这么说,一边也用完美的表情控制能力做出一张呵呵呵的笑脸这么回应道。

(不妙,感觉有点胃疼了……)

预想到接下来要进行什么样对话的善治郎,一瞬间开始拼命在脑子里寻找从这个现场转身离开的借口,但他马上又放弃了。

(不行,如果现在退避的话,将来我绝对会后悔)

就算继续坐在这里,善治郎基本也处于无能为力的状态。虽然对贵族社会的礼仪交流善治郎多少已经有那么点习惯了,但如果那和男女之间关系扯上,那他依旧是个完全的门外汉。

但话说回来,自己是整个事件的内核这种自觉善治郎也有。所以他才下了决心,认为自己至少有留下听到最后的义务。

大概是丈夫的决心被女王察觉到了,奥菈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开始了『闲聊』。

「说起来,上次晚宴上发生的事可真是让人吃惊呐,现在宫廷中关于芙蕾雅殿下您的传闻已经满天飞了哦」

听到赤发女王一下子就切入了主题,银发的公主带着有点害羞的表情红了脸。

「这方面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当时,我觉得如果放过这个机会,就有可能再也无法与善治郎陛下结合了啊。所以就一时间无法压抑自己的行为了呢」

「嚯,看来您对我的夫婿殿下相当着迷嘛。

确实夫婿殿下对我来说也是无可取代的伴侣,是唯一最爱的存在。但是,虽然这么说有点怪,但我觉得他可是不怎么受一般人看好的男子啊,到底是夫婿殿下的哪些地方让殿下您这么看好呢?」

虽然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但即便是现实中全部以家世和利益为标准决定的王侯贵族的婚姻,表面上也会将男女之间的感情摆到看起来很重要的位置上。

所以,基本上主动告白的一方就算在私下里,也不会明着说出「我看上的是你的家世和财富,对你本人如何怎样我没有任何兴趣」这类大白话来。

【好了,你要怎么回答呢?】面对奥菈带着这种意思的兴趣十足的视线,芙蕾雅公主现实稍微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始作答。

「这个嘛,简单来说就是善治郎陛下的人品了吧。虽然有点失礼,但我觉得关于这点,不是旁人正是奥菈陛下您自己最与我一样感同身受的不是吗?」

「嚯,人品,吗」

「是的。我这个人呢,虽然由我自己说出来有点怪,但以出身王家的女子来说我的人格可不怎么值得夸奖哦。这方面,从我虽是女儿之身,现在却出现在这个场合这件事上您就能理解了吧」

「唔……」

对芙蕾雅公主的说明,奥菈发出即不算肯定也不算否定的声音。

如果奥菈本人亲口对这些蔑视王族的话语表示肯定,那么过后一定会引起风波。然而这些话语又非常难以否定,这同样是任谁都一目了然的事实。

芙蕾雅公主的说明还在继续。

「我在母国的时候,也曾积极的参与了很多各式各样的活动。比起在王宫深处安静的生活,我更愿意为了国家的利益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因为无法抑制这份冲动,所以就算会给父亲和兄长添麻烦,我也曾经参与了很多女人本不该搀和的活动,偶尔还会取得一些成果。

而在那种时候,男子们给出的反应基本全都一样。不是皱着眉头对我说出「你一个女人瞎折腾什么」这种话,就是装出一副笑脸用「您生为女儿身真是太可惜了」这种话夸奖我。

当然,我的那些活动冲破了某种不得不保持的界线,对秩序造成了一些混乱这点我自己也心里清楚。

但是,明明拿出了连自己都觉得自傲的成果,却无法得到任何人发自内心的褒奖,这种事简直让我心寒到内心就像沐浴在寒风中一般啊」

「嗯,没错呢」

对于芙蕾雅公主的说法,奥菈在心情上无论如何都想点头表示同意。以女王的身份即位以后先不说,在上次大战中以公主的身份行事时,奥菈确实也曾在各种方面感觉到不自由。

然而,奥菈在这个时间点上,已经大致预测到芙蕾雅公主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了。

「但是,善治郎陛下和那些男人完全不一样。

在我以『黄金木叶号』船长的身份和善治郎陛下会面的期间,陛下纯粹只是出于敬意对我驾船成功进行大陆间航行这一成果发出了赞赏。

而且,陛下他还允许我以对等交涉对手的身份,就今后大陆间贸易的主题和他进行交涉。不,根本没有什么允许不允许的,而是我是一名地位对等的交涉对手这点,从一开始就被善治郎陛下视作再正常不过的理所当然的事实了才对

像这样的男性,除了善治郎陛下之外,我可是一个都没见过呢」

芙蕾雅公主的主张,基本都和奥菈预想的一样。

「原来如此,的确这方面我比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呢。夫婿殿下那种将女人平等看待的眼神,对像我这种没法闲在家中的女人来说,是感觉相当的舒适。」

「您所感受到的那种舒适,希望也能也分给我一些呀」

「这个嘛,到底该怎么办呢。我也是个嫉妒心很重的女人,自己之外的女人对夫婿殿下送秋波这种事也能容忍,我对自己的度量还没有过大评价到那个地步啊」

「啊啊,陛下,这里还请展现您的王者器量吧。我绝不是想要打扰二位陛下的生活,只要能在角落留下很小的一块地方容许我存在在那里,对我来说就是无比的喜悦了啊」

持续着进行各式各样发言和回应的女王公主身边,善治郎的表情肌肉和全身已经完全石化,内心更是苦闷不堪。

(要,要死了。快别再说下去了,不然我就要被羞耻心给杀掉啦……)

有如雪崩一般从美女和美少女口中不断讲出的,无数褒奖自己的美丽词句。当然,在理性上善治郎也知道这些都不过是「进行婚姻交涉之前暖场」罢了。

但是,就算理性上能理解,感情上也未必就能接受得了。

对自己完全没有自觉之处进行的夸张褒奖,针对自己所做的热情的爱之告白连绵不绝。善治郎的精神可没结实到能承受住这样的精神攻击。

当然了,奥菈那边善治郎一点都不怀疑妻子对自己的深厚爱情,但就算如此她的用词也实在是夸张过头了。至于芙蕾雅公主那边善治郎原本就没觉得自己和对方有什么陷入爱河的迹象。

空洞的美丽词句居然能变成这么厉害的凶器,这完全大大出乎了善治郎的预料。全身上下瘙痒难耐,以及想把身体上下乱七八糟大肆抓挠一番的冲动,让他咬紧了牙关拼命的忍耐。

不过实际上,奥菈那些话语比善治郎认为的还要来得更发自内心,芙蕾雅公主那边虽然措辞夸张了点,但也绝对没有说谎的成分在里面。但她们的这些心情善治郎本人当然是完全不知情。

相反,善治郎的内心现在因羞耻而陷入苦闷不堪的状态这件事,也同样没能传达给奥菈和芙蕾雅公主知道。结果对善治郎来说这种近乎拷问的时间还得继续下去。

「可是,这种时候男女双方的感情就变得很重要了。虽然由我自己说出来有点让人害羞,但夫婿殿下可是从心底爱着我的」

「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可是这么一想的话,芙蕾雅殿下又如何呢?当然了,芙蕾雅殿下您非常美丽,又比我这个大龄女年轻的多。如果问十个男人的话,大概有九个男人会毫不犹豫的认为殿下更有魅力吧。但是,很不巧的夫婿殿下属于那个最后剩下男人的类型」

「…………」

听到女王自豪的说出这番话,芙蕾雅公主今天第一次没有马上回话而是陷入了沉默。

这么一说的话,的确女王奥菈与芙蕾雅公主之间,除了性别同为女性这唯一一个共同之处,其他特点都完全不一样。

奥菈留着赤色长发,芙蕾雅公主却是青银色短发。

奥菈是褐色皮肤,芙蕾雅公主却以近乎透明的白色肌肤为傲。

奥菈的年龄已经二十过半,芙蕾雅公主现在却还不满二十岁。

奥菈身为女人却身高肩宽,胸臀都很丰满,芙蕾雅公主身为诺阿人,身材却少见矮小而纤细。

如果奥菈是善治郎理想中的类型的话,那么芙蕾雅公主确实在各种方面都完全出局太多了。

但是,芙蕾雅公主可不是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不利条件,就老老实实选择放弃认输的人物。

「先来换个话题吧。站在我身后的这位女战士,维克多利亚·库伦奎斯特=斯卡谢,是身为我心腹之一且被我寄予全面信赖的优秀护卫。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真能嫁来这边,到时希望二位能允许这位斯卡谢随我一起成为这后宫的一员」

芙蕾雅公主居然提出这么个把自己的心腹女战士作为附赠的建议。

确实,斯卡谢和身高体宽的奥菈在身体特征上相似。也是一位高大且胸臀丰满的女子。只是作为一位比以女性来说已经不矮的奥菈还高至少十五公分左右的女子,说她和奥菈体型「相似」好像又有点不太对。

「噗………!?」

听到这个预想之外建议的善治郎一下子喷了,但所幸这个场合里还有一位比他更感到惊讶的人物在,所以这个失礼行为一点没引起人注意。

「公,公主大人!您在说些什么呐!?」

那不是别人,正是突然被抛到话题中心的女战士,斯卡谢。

从女战士满脸通红,甚至露出了善治郎从没见过的表情这点看来,这个提议很明显绝对不是芙蕾雅公主事先和她商量好的。

完全是芙蕾雅公主在这个场合突然想到然后突然就提了出来。

察觉到这个事实的善治郎,虽然对这个提议感到有点反感,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一下子脱口说出。

「芙蕾雅殿下。我当然理解殿下您的这些话都不是出自真心,但就算如此这个发言也有些玩笑开过头了不是吗。

斯卡谢大人是极为优秀的战士,虽然她也许有得到来自天赋的恩惠,但能拥有那样的身手,多半还是因为她以非同寻常的努力锻炼自己的缘故吧。

可您却无视她这份希望以战士的身份生活的意思,强迫要求她以女人的身份生活。这份罪孽有多深重,芙蕾雅殿下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按照善治郎的想法,既然芙蕾雅公主对自己的褒奖话语越来越升级,那么干脆现在站出来扮黑脸给她泼点冷水好了。可是这个意思看起来完全没能传达到给对方。

「啊……」

【这个笨蛋!】差点这么冲动的骂丈夫一句的奥菈脸上瞬间就布满了焦急的神色,但这些都已经晚了。

听到善治郎的叱责,芙蕾雅公主笑得像朵绽放的花。

「确实如此。非常抱歉,我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太过火了。但是,听到刚才那番话后我更确信了。果然,只有善治郎陛下,才是成为我理想中丈夫的最佳人选呢」

说完还向善治郎送了个秋波。

「啊……」

这么一说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芙蕾雅公主,一直抓住「善治郎拥有平等对待女性的人格」这一点为根据,来强调善治郎是自己理想中伴侣的主张。

而刚才善治郎做出的形式上虽然是叱责,但内容主旨却是应该遵照斯卡谢自由意志的发言,很明显属于对芙蕾雅公主的主张表示肯定之意的话。

「原来如此,芙蕾雅殿下的眼力果然了不起呐」

苦笑的女王奥菈的表情当中,开始浮现一丝打算放弃了的神色。

「好了,芙蕾雅殿下的芳心是多么的被夫婿殿下虏获这点我已经理解了。但是

以我们的立场,光是靠男女双方的心情可无法让婚姻关系成立,关于这点殿下您也很清楚吧」

女王奥菈的这句话,让会谈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王侯贵族们的婚姻所看重的,不只是结婚双方情感上有多么满足,更多的还是要看两家可以获得什么好处。

交涉从现在开始才是正戏。

对这点都非常明白的女王和公主,同时各自绷紧了表情。

「那是当然。我,非常确信如果我能嫁到这边来,一定可以给我们两国带来最美好的未来」

「哦?可以详细说说您的根据吗?虽然说来丢人,但我国对于跨越国界的婚姻这种事,可是生疏的很呐」

奥菈的这句话并不是说谎。在王家=拥有血统魔法之人的南大陆,王族的婚姻原则上只能在国内找对象。比起和他国血脉结合的好处,自国的血统魔法外流所产生的危害要大得多。

所以刚才奥菈的那番话,背地里就是「在我们这边,本来可是没有将外国人招进来成为自家一份子的文化的。想让这种做法强行通过,就给我拿出相应的好处出来」的意思。

大概是这些背地里的意思准确传达到了吧。

坐在沙发上的芙蕾雅公主摆正了姿势,深呼吸了一次后,冰蓝色双眼炯炯有神的开始描述自己的主张。

「好的。首先,我国在北大陆是屈指可数的先进国之一。虽然国土面积并不广阔,适合农业耕种的土地不多人口数量也达不到大国水平,但说到技术能力方面,我国有着不输给任何国家的自负

而我,是这个国家的第一公主。所以当我嫁到这边的时候,当然不会身无长物独自前来」

「您会带来什么?」

「文化,以及维持那些文化的专业人士们。

我毕竟是在北大陆这异文化圈中出生成长的女人。当然,如果二位能允许我嫁过这边来,我也打算为了适应这边的文化而进行不遗余力的努力。

然而在实际情况中,我应该还是很难光靠这边的文化生活下去吧。

因此,我认为把能在一定程度上再现乌普萨拉王国文化的人才带来这边是必须的」

「唔,乌普萨拉王国的文化,吗。您能说说具体指什么吗?」

「好的。首先无论如何都必不可少的,就是『铁』和『船』了呢。乌普萨拉王国是以铁之力量立国,靠进出大海强国的国家。如果缺少了这两样的东西,乌普萨拉也就国将不国了」

「嚯」

女王奥菈像是被勾起了兴趣一般,双眼眯了起来。

严格来说,芙蕾雅公主刚才的发言其实是在撒谎。

虽然铁和船乃构成乌普萨拉王国文化的根基这点的确是事实,但这个事实并不能成为「被嫁到外国的公主,希望能在外国再现的文化」这一做法重点对象的凭据。

如果真有那种嫁出去后会怀念母国的铁器,没有母国的船只就会感觉寂寞到不行的女人,那大概只会是某个相当老练的女海贼吧。

嘛,虽然是这位芙蕾雅公主的话,说不定她还真有那种身份。但一般女性王族嫁到他国时,会带去的母国文化都是更接近日常生活的类型——具体来说,就是和饮食以及服饰有关的种种。

厨师和裁缝,或者是专攻某种作物的农夫或者牲畜饲养者,这类人才虽然经常会作为陪嫁人员被带上,但连锻造师船工也一起同行的可能性,本来是不会有的。

可就算如此,芙蕾雅公主还是一上来就提到了『铁』和『船』。这都是因为早在瓦伦迪亚的时候,她就已经看穿了嘉帕王国目前最渴望得到的就是这两件东西。

现在芙蕾雅公主处于卖家的立场,而这种时候她一贯的主张就是:首先要拿出买家想要的东西吸引住对方再说。

听到芙蕾雅公主的『叫卖』,女王奥菈虽然表面上表情不变,但内心里已经开始为对方在这件事上的认真程度感到惊讶。

「放眼北大陆也属先进国的国家的铁和船吗。这个倒真是相当有魅力。可是,乌普萨拉王国,是肯将重要的公主和那么先进的技术一起白白送人的大方国家么?」

当然,奥菈清楚绝对不会是这样才故意这么问的。

而是【交出自己国家的第一公主、铁、还有船。你们想换回什么?】的意思。

芙蕾雅公主又深呼吸了一次,挺直了背脊。

「是。虽然由我自己说有点那个,但我可是继承了乌普萨拉王国正统血统的第一公主。这样的我如果以普通形式成为善治郎陛下的侧室,旁人一定会将乌普萨拉王国的地位视作低于嘉帕王国吧。

这种事,对今后两国的『对等关系』构筑上可能会产生诸多不便」

「要构筑『对等关系』的话,确实是如此」

对于嘉帕王国来说,其实并没有特意构筑两国对等关系的必要。当然,嘉帕王国这边居于人下虽然绝对免谈,但如果乌普萨拉王国主动降低自己的地位那倒是无妨,不如说嘉帕王国非常欢迎这种情况。

在女王闪烁其词的时候,银发公主还在继续说。

「这种时候,我就想到了【两位陛下为了守护我的立场,而赐予我特别的地位】这个方法」

「特别的地位?」

「是的。希望能赐给我一个和王家有关系的公爵爵位,以及一块有海岸线土地的领地」

「哦,您是说,给您一块领地吗?」

即便面对女王因一瞬间表情变得险恶而产生的压力,芙蕾雅公主也毫不认输继续说了下去。

「在那片领地里,我会首先兴建一处造船厂。在那里为嘉帕王国、乌普萨拉王国两国建造船只」

「造船厂的工匠,都是从乌普萨拉王国叫来的吗?」

「是的。至少领导主要工作的人是必须叫来的吧。但是,光靠那些人绝对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所以我想在有需要的时候得让当地的船工们来帮忙了」

「原来如此」

听完芙蕾雅公主的提案,奥菈暂时陷入了思考。

造船厂允许嘉帕王国的工匠们进入,这代表乌普萨拉王国没有打算隐藏那些造船技术上的秘密。虽然在最初期阶段,船只建造可能还得以芙蕾雅公主带来的船工为主导进行,但连续建造几艘船后,这边的船工们应该就积蓄到足以只靠自己造出大型帆船的技术了吧。

女王奥菈特意确认了一下。

「虽然造船的主要材料是木材,但应该有一部分零件也会使用铁为材料吧。那些零件,也全是在这边制造吗?」

「是的,我同样会把本国的锻造师们也招到这边来。但如果动真格展开造船工作,同样会出现光靠他们人手不足的情况吧,所以,这方面我同样也打算借用嘉帕王国锻造师们的力量」

也就是说,和造船技术相同,在冶铁技术方面乌普萨拉王国也会积极向嘉帕王国传授。

「唔」

奥菈再次陷入思考。

建造大型帆船的技术,优秀的冶铁技术。在奥菈看来,不管哪一种都是自己万分渴求的东西。尤其是冶铁技术,那其中当然也会包含如何建造高性能炼炉的方法。而有了这种炉子的话,玻璃的研究一定会产生飞跃性的进展。

如果能得到这些,做出相当程度的让步也未尝不可。

奥菈偷偷瞄了身边的丈夫一眼。

虽然对吞着口水守望这边的丈夫不好意思,但如果奥菈放跑这么好的机会,那她就失去了作为一国之主的资格。

「公爵领成立的条件呢?」

「和嘉帕王国一般的贵族领相同就可以了吧。从属王国,每年上缴固定数额的税款。作为代价,领地拥有王国承认的自制权」

「和王家有关的王家分家领主贵族和独立的地方领主贵族,待遇可是相当不同的哦。最大的差别,就在领地继承人的任命权上。

地方领主贵族的话,领主拥有指任自己继承人的权力。而王家分家贵族的话,继承人是谁只能由当代国王决定。

作为代价,地方领主贵族就算有王族的公主下嫁过去,原则上也无法染指王位继承权。但如果是王家分家的话,就可以获得排序非常靠后的王位继承权」

「如果是那样的话,继承者的指定权就交给陛下也无所谓。只是,【同时拥有嘉帕王国血统和乌普萨拉王国两国血统的人可以优先成为爵位继承者】,这点还望能定成明文的规定

当然,嘉帕王家的王位继承权就不需要了」

「乌普萨拉王家的王位继承权也得放弃哦」

「好的,我知道了」

语言上的交锋还在继续。

刚才奥菈取得的成果,就是芙蕾雅公主已经特意在「王位继承权」的问题上,明确的说出了「嘉帕王家的王位继承

权不需要」这句话。

另外如果没有奥菈刚才最后那句叮嘱,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的孩子或者那孩子的子孙,将来就有可能获得乌普萨拉王国的王位继权。

如果那样,那么只要借助召回本国王位继承权所有人的名义,嘉帕王家的血统魔法『时空魔法』就很有可能被乌普萨拉王国盗走。

而且,虽然芙蕾雅公主现在还不知道,但善治郎的血统中不仅含有嘉帕王家的血统魔法『时空魔法』的素质,还含有夏洛瓦王家的血统魔法『付与魔法』的素质。

在这些内情都不能表面化的前提条件下,女王奥菈想方设法的编织各种对策。

「虽然没有血统魔法的王家出身的芙蕾雅殿下可能很难理解,但在这南大陆,一个国家里血统魔法用户的数量,对这个国家的国力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可是,现在我国之中可以称作血统魔法用户的,只有我和善治郎,以及我们刚刚出生的幼子卡尔洛斯三人而已。就因为这个,国内的贵族们才会在夫婿殿下『迎娶侧室』这个问题上啰嗦不停。

所以这个备受关注的侧室,首先必须要接受【我有帮助王家增添血统魔法用户的义务】的前提才行。故此,我有些相关的事前承诺必须先从殿下你这里得到」

虽然对方的话有点兜圈子,但稍微一思考就理解了奥菈意思的芙蕾雅公主,带着稍微生硬的表情给出了自己的提案。

「……也就是要调查我的子孙们有没有时空魔法的素质吧?那么,如果公爵位继承者候补是复数的场合,爵位由没有时空魔法素质的人优先继承,有素质的人就过继给王家做养子好了。但是,如果因为某些原因出现【不存在无素质爵位继承者候补】的情况,希望到时王家能让某位有素质的前继承者候补恢复原来的身份回来继承爵位。请问这样可以吗?」

「唔嗯,这么做甚为妥当。另外,就算『本人没有血统魔法的素质』,也可能将素质以潜在形式传给下一代,所以这些继承者候补的婚姻,事前都必须获得王家的许可。这是一条在法律上对我国上级贵族全都通用的法规,希望您能老实接受」

「……我知道了」

「然后就是关于领地的武装问题。既然是王家分家的领地,那么也有让国军进驻成为领军这一选择哦」

「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拥有独立的武装部队。地面上的警备姑且不提,如果港口安全的无法确保,可是会影响今后我要做的事的」

「哦?也就是说殿下你,打算将来在那个港口独自和母国进行大陆间贸易吗?」

面对眼神一下变得非常锐利的奥菈,芙蕾雅公主干脆的说出了回答。

「当然,我会从贸易所得利益中按正常比例抽取一部分,作为税收交给王家的」

「不行,再怎么说这件事我也不能同意。大陆间的贸易,只能按【仅限嘉帕王家与乌普萨拉王家两王家之间一对一贸易】的形式进行,这是不可动摇的大原则」

「那么,造船厂造出的船只又该怎么算呢?船只的买卖原则上也属于贸易的一环吧?」

「造船厂造出的船只,直到第十艘为止,偶数番号的船都无偿提供给乌普萨拉王国。如果乌普萨拉王国想要更多的船只,那么第十艘之后造船厂造出的每艘船下水后都要先驶往瓦伦迪亚港,然后在那里由两王家就新船进行相关的买卖交易」

这全是奥菈为了将大陆间贸易引导至以嘉帕王家为主导的形式,而苦思后做出的策略。

即便对嘉帕王家来说,无偿让出五艘大型帆船也是一个非常肉疼的选择。但那和芙蕾雅公主的港口插足大陆间贸易所带来的损失相比已经相当便宜了。

虽然将来会变成怎样没人知道,但至少在芙蕾雅公主在世期间,她的那个港口的风气比起嘉帕王国肯定还是更偏向乌普萨拉王国。

如果这样一个港口能够和乌普萨拉王国本土直接进行贸易,那么在整个大陆间贸易中嘉帕王家的立场一定会变得大幅劣于乌普萨拉王家。

可如果就这样讲芙蕾雅公主的提案全部一脚踢开,导致失去她同时献上的冶铁技术造船技术,那又太过可惜了点。

那么,不如提供给对方近期内最渴望的东西,以此来诱导对方在条件上做出缓和的让步。

「无偿提供五艘大型帆船,吗……」

这回,轮到芙蕾雅公主陷入苦思了。

乌普萨拉王国虽然号称技术先进国,但国力本身最多也就是中等国家的程度。对这样的乌普萨拉王国来说,能够无偿得到五艘大型帆船可说是非常有魅力的条件。

当然,如果考虑到未来的发展的话,奥菈承认芙蕾雅公主的港口拥有独立贸易权带来的利益更大这点可谓一目了然,但要获得那样的结果毕竟太花时间,时间那么久的话,就算不勉强去占上大陆间贸易的主导权位子,乌普萨拉王国也能获得十足的利润了。

那么就这么接受奥菈的提案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虽然芙蕾雅公主想这么决定,但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就是【和握有国事决定权全权的女王奥菈不同,芙蕾雅公主的立场终究只是一名公主】这个情况。

这么一说的话,虽然芙蕾雅公主没有得到本国的父兄允许就提出了求婚申请这件事本身也问题不小,可事关大陆间贸易的决策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事情。

芙蕾雅公主她,是以「为了母国去开发和南大陆的贸易信道」为名目,才接收了『黄金木叶号』进行航海的。

可以说,大陆间贸易这件事上她是依照事前得到王者敕命行动的。

因此,遇到现在这种重要决断的场合,她很难仅靠自己的判断做出选择。可就算她想向比自己更高位的人物请求判断指示,本国又在遥远的海洋另一边。

「……也对呢。那么,那个港口如果要进行贸易需要嘉帕王家本家的许可,这一点可以明文写入法律法规中吗?

如此一来,这个港口便能一直保持在随时可以进行贸易的状态,在有需要时向王家寻求一下许可就行了」

芙蕾雅公主为了尽可能保住将来公爵领可以和乌普萨拉王国直接贸易的可能性,不离不弃的继续和奥菈交涉着。

◇◆◇◆◇◆◇◆

「那么我这就先告辞了。今天托二位陛下的福,进行了一场非常有意义的会话,对此我深表感谢」

「不,我们这边才是聊的非常开心。近期一定会再好好谈一次的」

「如果芙蕾雅殿下您能感到开心,那就是我们的荣幸了」

互相笑着道别的女王和公主旁边的善治郎,勉勉强强才装出一张笑脸。

终于,芙蕾雅公主和护卫女战士随着一声关门声走了出去,确认二人已经离开的善治郎,像是突然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噗通一声瘫倒到沙发上。

「……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进行有意义的会话呢」

面对丈夫难得一见的讽刺,女王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保持沉默。

这个场所里虽然只有奥菈和善治郎,但却也算是位于后宫之外的王宫房间。所以善治郎对女王的这句话说得还算客气。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口气听上去才更显得很冰冷。

「…………」

实际上,善治郎也不是真想对女王立场的奥菈表示什么不满。

就像善治郎说的那样,在女王立场的奥菈看来,这段时间确实过得意义非凡。获得冶铁技术和造船技术。还有和北大陆的大陆间贸易占据主导位置。既然凑齐了如此多的好条件,那么将这整件事一脚踢开的选择可以说已经根本不存在了。

目前,芙蕾雅公主成为侧室这件事虽然还无法定死。但组成搭档和她结伴共同参加婚礼这个对方最初的请求,基本上已经相当于一定要答应下来无疑。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芙蕾雅公主真成了侧室,大陆间贸易也不是光靠嘉帕王国单方面点点头就能开始的。最终必须等到芙蕾雅公主乘『黄金木叶号』回一次北大陆,从本国的父王那里获得许可然后再返回这边时才行。这最快也得是一年多之后的事了。

现在做出的决断基本上都只是芙蕾雅公主的独断,整件事今后还有着十足的遇挫可能性。

然而就算如此,整个事件有着「顺利的话会产生个侧室」的大发展趋势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对这件事比什么都觉得讨厌的善治郎,不由自主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所谓【哪怕有所觉悟,该来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会来】吗。

「善治郎,我是女王而你是王族。比起私情要把国家利益摆在优先位置,所谓王族就是如此」

一边说出这种严厉的台词,女王一边在善治郎身边坐下,然后朝丈夫膝头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伸出自己的左手。

虽然乍看上去是很自然的动作

,但奥菈是拼命压住自己内心的恐怖心情后才这么做的。

要是丈夫的身体避开在他身边坐下的自己怎么办?要是丈夫将自己伸过去的左手挡开怎么办?

但是,奥菈这些负面的担心最后全成了杞人忧天。

善治郎松开握在一起的双手,然后将妻子的左手还有右手拉起来握住。接下来,进入和奥菈十指相扣状态的善治郎,扭过头冲身边的妻子露出笑容。

「我知道了。不才虽然能力有所不及,但还请您多多指教啦」

虽然措辞生硬,但靠善治郎柔和的口气和温柔的笑容,还有从他指尖传来的体温,终于完全解除了女王的恐惧和紧张。

「嗯。王族首先要考虑的是王家、王国的繁荣。但是,在和那个第一目标不矛盾的范围内,王族追求个人的幸福。这种行为决不是应该遭到非难的事。我也会尽可能提供协助的」

「这话听着真让人安心」

于是,女王和王配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手握手、肩并肩、彼此分享体温的,让人感觉心旷神怡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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