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女王的怀孕(2/2)
「那,怎么办?既然看也没用,要不要关掉了?」
善治郎侧眼确认了一下时钟,做出提议,但奥拉想了想,摇摇头。
「……不,既然都看了,就看到最后吧。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突破的方法。」
「我是觉得不会有啦。」
善治郎只是小声地喃喃自语,所以似乎没传进坐在身旁的奥拉耳里。
时钟指的时刻,要是平常的话
,两人早就甜甜蜜蜜地进寝室了。
由于善治郎之前都卧病在床,这七天来一直是孤枕独眠,因此他本来是相当期待今晚这一刻的来临,不过照这样看来,恐怕又有一个晚上「吃不到」了。
(算了,没办法。反正老婆也不会跑掉嘛。)
「那么,继续放吧,老公。」
「……遵命,老婆。」
善治郎在奥拉看不见的位置偷偷苦笑,把原本放在爱妻背后的手移到肩膀,用力搂了搂妻子的身体,然后继续解说节目内容。
◇◆◇◆◇◆◇◆
翌日下午。
奥拉女王坐在王室御医——米歇尔医师的面前,将丰满胸脯前的衣服整个敞开,态度相当规矩。
「失礼了,陛下。这样按这边,有没有什么感觉?」
「嗯,觉得有点胀胀的。」
「那么,这边呢?」
「没有,那边没什么特别感觉。」
露出胸脯的肉感美女,与对美女的身体触诊的五十多岁男子。乍看之下虽是煽情的景象,但奥拉的态度实在光明磊落,米歇尔医师也始终保持工作态度,使人无从联想到任何风流艳事。
不久,结束了对奥拉的触诊与问诊后,米歇尔医师点个头,告诉奥拉:
「好的,奥拉陛下。衣服可以拉起来没关系了。」
「嗯。那么,米歇尔医师。如何,看出什么了吗?」
奥拉一面重新绑好礼服的肩带一面问道,米歇尔医师皱起混杂了白毛的眉头,沉思半晌后,反问道:
「陛下,最后请让我再确认一次。您最早感觉到的身体不适是倦怠感,而且似乎伴随着微热?」
「对。还有从椅子站起来的时候,视野会有点摇晃,好像眼花。」
「这几天,还感到味觉或嗅觉变了?」
「是啊,总觉得鱼土味很重,又莫名地想吃以前并不喜欢的重口味食物。」
「还有,下腹部觉得有点胀胀的。」
「嗯,不过这是医师你为我触诊后,我才发现到的。」
「而且,『月事』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来了。」
「啊,不过,我的『月事』本来就比较不规律。大战期间,在战场上还曾经半年都没来过。」
奥拉回答着,她看着米歇尔医师的眼神中,充满了某种期待。
刚开始奥拉是因为身体不适才叫医师来的,但她听着米歇尔医师的问诊,就大致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怀孕。
这个五十来岁的医生认为奥拉身体不适的原因,是因为有喜了。
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奥拉开始与善治郎有肌肤之亲,已经过了几个月。就算出现怀孕的征兆,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对于卡巴王国唯一的生存者奥拉而言,生下继承了自己血统的孩子,是义务,也是希望。
「所以,结果怎么样,米歇尔医师?」
奥拉坐在椅子上探出身子,等着老医师的一句话。
米歇尔医师轻咳一声后,道出结论。
「虽然无法百分之百断言,但依我看来,陛下很可能是有喜了。不过,如果真是怀孕,那么今后将会是最容易流产的时期,还请陛下千万多留心。」
这个没有所谓验孕药的世界,在肚子还没有明显隆起的时候,很难确定是否真的有孕。尤其是像奥拉这样生理常常不顺的女性,更是难以诊察。
老医师虽然没有断言,但语气中带有某种肯定,让奥拉露出了满面笑容。
「哦,这样啊!不过,没想到味觉的变化竟是怀孕造成的。我一直以为怀孕中,都会比较想吃水果之类的呢。」
「那只是最常发生的味觉变化,实际上会因人而异。有人就像陛下这样会想吃油腻而重口味的食物,也有人除了甜食之外什么都不想吃。最糟糕的例子是想喝酒,还有最棘手的例子,是加上之后产生的害喜,变得『什么都不想吃』。」
「听你这样说,看来怀孕中还是少喝点酒比较好?」
不需要味觉产生变化,天生就嗜酒的奥拉,嘴角有些扭曲地确认道。
听到奥拉这样说,米歇尔医师脸部肌肉一震,温厚的表情绷紧起来,开口道:
「这是当然。其他必须注意的部分还多得是呢。真要说起来,陛下平常就有喝得较多了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为了我的孩子,我什么都听。你尽管说吧。」
看到老医师咄咄逼人的样子,奥拉苦笑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
「什么,你怀孕了!?真的吗?」
当天晚上,从妻子口中听到怀孕一事,善治郎的反应只能用惊愕来形容。
不是譬喻,而是真的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善治郎,立刻奔向伫立在房间门口,面露微笑的奥拉面前,稍微隔着一段距离,凝视着奥拉的腹部。
奥拉脸上浮现着欣喜的笑靥,以右手手掌摩娑着自己的腹部,悠然走向沙发。
「哎,还没有完全确定啦。医生只是说很有可能而已。因为我的『月事』并不是很规律。米歇尔医师似乎也说不准。不过,既然很有可能是怀孕,那么我今后做任何事,当然都会当作肚子里有孩子。我想应该也会给你造成许多限制,请你多帮忙啰。」
「那、那是当然了。嗯,我会尽力。」
善治郎如此回答坐到沙发上的奥拉,但他就像大部分的准爸爸那样,这时候还没有要当爸爸的实际感受,只会在那边张皇失措。
如果是平常的话,善治郎早已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到奥拉身边了,但这时他却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到对面的沙发坐下。
直到昨天自己都还毫不在乎地搂着她的肩膀,夜晚又将她的身子压倒在床,然而这时,他却突然觉得妻子的身体仿佛极为纤细,一碰就要坏了。
看到丈夫明显动摇的样子,奥拉轻声一笑,但没像平常那样催促丈夫坐到自己身边。
毕竟再怎么说,奥拉也是第一次经验这种事。虽然无从比较两人各自的心情,但也许她比善治郎更紧张。
「好吧,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目前还不能叫你去做这做那啦。」
「啊,嗯,也是啦。这样啊,有小宝宝啦。」
他早有觉悟了。追根究柢,奥拉会超越世界的藩篱向善治郎求婚,最大的理由就是「留下血缘给下一代」,要是想都不去想生儿育女的问题,那才奇怪呢。然而,一旦自己真的处于那个立场,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冲击袭向自己。
就好像喜悦与不安化为重度压力,压到自己身上来的那种压迫感。当然他很开心,但又有种想逃得远远的紧张感。
善治郎双手在膝盖上紧紧合握,发现手指因为紧张而变得冰冷又僵硬。
善治郎想温暖一下紧绷的双手,两只手掌心合在一起搓了搓,随便抛出一个问题,以掩饰紧张。
「不过这么一来,从今晚开始,最好不要再一起睡了吧。当然房事得暂时禁止,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的睡相实在好不到哪去。」
善治郎与奥拉平常一起睡觉的床,是个比都心的单间套房还宽敞的超大货色,不过两人总是躺在床的正中央,靠在一起睡觉。
之前有过好几次,早上眼睛一睁开,发现自己竟然把手或脚放在奥拉身上。虽说一两条手脚放在人家身上应该也不至于提高流产的危险性,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应该避免。
听善治郎这样说,原本一直面露笑容的奥拉,表情动了一下。
奥拉暂且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调整姿势,缓缓开口。
「说得是。的确,既然有可能怀孕了,米歇尔医师也说过,共衾会有一点危险。」
奥拉说话的语气中,夹杂了一点试探丈夫态度的意味,但因为实在太轻微了,此时的善治郎紧张加上惊讶,魂都差点飞了,根本察觉不到。
「那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能一起睡了呢。今天晚上来不及,就先睡在不同的房间,明天趁白天,请佣人多搬张床到寝室来吧。明天开始,我就睡那张床。」
为了跟可能有孕在身,不能有性行为的妻子睡在同一间寝室,丈夫提议更动寝室的配置。
对做妻子的而言,这提议实在很吸引人,但奥拉不只是妻子,也是女王,不能二话不说就同意这项提议。
「你真的甘愿这样吗?」
奥拉一脸严肃,向善治郎问道。
「欸?」
善治郎不懂奥拉的意思,愣愣地叫了一声,偏着脑袋。
注视着丈夫被LED落地灯的白光照亮的脸,奥拉用上全副精神,想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谎,接着她更直接挑明了讲:
「今后继续让我待在寝室里,就表示在我怀孕的期间,你也不会叫『我以外的女人』到寝室来啰?」
人家都说得这么白了,就算善治郎现在脑袋不大灵光,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奥拉在问自己有孕在身时,善治郎会不会碰自己以外的女人。
(啊,对喔。毕竟我也算是王族,本来除了奥拉以外,应该还会娶其他妻室,是吗?)
善治郎这几个月上课时学过,卡巴王国的王族当中,没有几个男人只娶一个妻室的。
以往自己与女王奥拉之间,由于有着生下「卡巴王室血统浓厚的正统继承人」这项最高任务,因此夫妻之间得以不受打扰,然而一旦最重要的奥拉因为怀孕而无法性交,必然会出现对善治郎抛媚眼的女人——正确来说,是想进献女人给善治郎的有力贵族。
了解到自己身处的立场,善治郎露骨地皱起眉头,以极为不悦的口气回答。
「我可没那么有志气,老婆肚子里有我的孩子,还有心情去拈花惹草。应该说我直到奥拉平安生产之前,除了奥拉与小孩的事情之外,恐怕都没精神去想吧。」
善治郎这番话虽然有些夸张,却有八成都是真话。姑且不论此时,从现在到生产之间的这么长一段时间,说自己都只能担心奥拉的身体状况,实在是有点夸大了。但是假如他真的娶了侧室,在与侧室共衾时,奥拉的脸一定会浮现在善治郎的脑中。
目前这只不过是猜测,但是他可以很有自信地断言,绝对会变成这样。
善治郎这番话照奥拉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表达热烈的爱意。奥拉用意志力绷紧了脸颊以免笑出来,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回答:
「可是这是现实问题,当我确定怀孕,成为公开的事实时,有力贵族们是一定会马上采取行动的。在这种情况下,比起你的拒绝,强迫你接受侧室的贵族会比较有理喔。」
「这个嘛,哎,是没错啦……欸,奥拉。奥拉你跟我说过吧?说我『可以再任性一点』。这时候我可以说『我不想娶侧室』,请你接受我的任性吗?」
直到今天之前,丈夫总是考虑到奥拉的立场,从不讲一句任性话,甚至令奥拉感到焦急,如今他说出了第一个任性的要求。内容却是「拒绝迎娶侧室」这种意想不到的恳求。
这种「丈夫的任性」,让奥拉欢喜得身体内侧发热,但也无法隐藏困惑之意。
「想不到你会说得这么严重。你就这么不乐意吗?」
善治郎在黑色皮革沙发上重新端正坐姿,直勾勾地回望着奥拉的眼睛,点了个头。
「嗯。如果你问我喜不喜欢,答案是不喜欢。如果给我三个选项:喜欢、不喜欢,还是随便的话,我想答案还是不喜欢吧。好吧,我也知道既然我与奥拉结婚了,就会有王族必须承担的义务。如果我的拒绝会给奥拉或国家带来巨大损失,那我也会尽可能努力接受,不过……老实说,我想我也许不能处理得很好。」
「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洁癖。」
对于奥拉做出的评价,善治郎露出苦笑,伸手在脸前挥啊挥的。
「没有,我不是有洁癖啦。比方说,我以前曾经交过女朋友,维持了一年多,如果那时候我被奥拉召唤过来求婚,我想我可能会二话不说,就选择跟奥拉结婚吧。假设有种方法,可以让我在两个世界间自由来回,搞不好我还会脚踏两条船。所以,我并不是有洁癖。刚才我也说过,这只是耍任性罢了。我只是不想因为第三者的想法而被迫接受不喜欢的对象,把我与老婆好不容易经营得这么好的夫妻关系搞得尴尬。」
善治郎用混杂了伪恶的言词,否定了奥拉的过高评价。
「应该不会尴尬吧。的确,你与其他女人发生关系,我不会开心,但我明白身为王族的义务,不会把这种感情写在脸上啊?」
奥拉不太能接受地提出反驳,但善治郎稍微板起了脸,回答:
「我会尴尬啦。我脸皮没厚到晚上跟女人乱搞,白天还能摆出一副蛮不在乎的表情跑去找老婆,问说『肚子里的小孩还好吗?』。」
「唔……」
奥拉无话可回了。
善治郎的反抗比预想中还强。或者应该说,她根本没想到善治郎会反对这项提议。平常也就算了,竟然连正室怀孕的时候都不愿意迎娶侧室,以直系王族来说,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我懂了……原来我在不知不觉间,竟以为在异世界是个平民的夫君,会跟这个世界的贵族拥有同样的价值观。)
奥拉想到这里,重新体会到自己的丈夫生性跟一般人并不相同。
从某种层面来说,也可以说自己在「依赖」善治郎的好意吧。
她在无意识当中认定,就算不多做说明或说服,丈夫也会体谅自己的立场,接受自己的提议,所以就算被说成「依赖」,她也无法否认。
(不行。我嘴上叫他「可以再任性一点」,内心却把丈夫从来不做任性要求的态度当成了「理所当然」……)
奥拉闭上眼睛,将反省的念头铭记在心,吐出小小一口气。
虽然是出于意外的形式,不过好不容易看到丈夫的任性表现了。她想尽可能实现他的愿望。况且内容又是「拒绝娶侧室」,以心情上来说,本来她也应该开开心心地接受这个「任性」的。
然而,现实情况又是如何?冷静观察目前王室与有力贵族之间的权力关系,这时候拒绝迎娶侧室,真的算是容许范围内的任性吗。
最糟的情况,是这件事会被误会成奥拉的任性,而非善治郎的任性。
而且,可能性相当高。想想奥拉与善治郎的立场,会拒绝迎娶侧室的,应该是奥拉才对。
一旦旁人误以为奥拉忽视丈夫的意愿,拒绝迎娶侧室,这项恶评虽不至于致命,但也可能造成重大伤害。
半晌后,奥拉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地告诉他:
「我明白了。我会尽可能照着你的意愿解决这件事。这点我向你保证。但,我毕竟是女王。有时候就算是与家人的约定,如果经过判断,认为会为国家带来无法忽视的巨大损失,那我也只得反悔。这点,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很抱歉。」
看到奥拉表情严肃地稍微低头,善治郎这时才第一次露出柔和的笑容,这是他平时惯于对奥拉露出的表情。
「……我明白。你不用想得那么严重,我理性上其实也了解自己身处的立场啦。好了,别这么沮丧,搞不好会影响胎儿喔。」
听到善治郎这样说,奥拉擡起头来,表情缓和了些,接受了丈夫的话语。
「说的也是。我知道了。那么,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就聊到这里吧。」
说完,奥拉从沙发上站起来。
善治郎一瞬间愣了一下,偏着头,但他马上明白了奥拉的意思。他们已经决定从今天晚上就要各睡各的床了。既然现在没有时间让人搬预备的床到寝室,只好让善治郎与奥拉今晚先各自睡不同房间了。
就一个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应该也不会怎样吧。善治郎差点脱口而出,但他硬是忍住,站起来。
让奥拉平安生下孩子,是善治郎被要求的唯一也是最大的义务。只有这件事,他绝对不能妨碍。
「这样啊,那么,多注意安全喔。尽量别让肚子受凉了。」
「我知道。米歇尔医师念了我半天了。不能喝酒,不能入浴太久,更不可以一个人入浴,注意睡相。受到这么多束缚,要是最后根本没怀孕的话,我可是会全身无力,很久都振作不起来的。」
「啊哈哈,这就表示奥拉跟肚子里的小宝宝真的很重要啊。」
奥拉与善治郎讲着讲着,让他送自己走到房门口前。
六只LED落地灯的配置位置,是以沙发为中心,光源朝内地将生活空间围绕起来,所以门口这边比较暗。
「那我去睡了。」
在微暗之中,奥拉伸手握住门把之前,先转过来面对丈夫,然后双臂绕上了丈夫的脖子。
「嗯,晚安。」
善治郎老实地接受了她的拥抱,手伸到妻子的背后与腰上,将肉感的褐色身体抱进怀里,两人轻轻互吻。
「嗯……」
「唔呜……嗯嗯……晚安。」
品尝着双方的体温,经过一阵拥抱与亲吻后,奥拉依依不舍地留下一个笑容,就走出房间了。
◇◆◇◆◇◆◇◆
与丈夫道过晚安后,女王并没有往寝室走去,而是走向王宫的一个房间。
「您回来了,陛下。那么,结果如何?」
伫立于昏暗房间里的细脸中年男子如此说着,恭敬地低下头。
「真暗啊,火再点亮一点。」
奥拉
语气平淡地说完,正要像平常那样一屁股坐到藤椅上,中途忽然注意到而停下动作,慢慢坐下。
「是,请稍待片刻。」
法比奥秘书官将油碟里的火移到烛台的蠘烛上时,奥拉靠在椅背上,望着上方开始讲起。
「总之,我已经告诉夫君我有可能怀孕了,也谈过之后想必会发生的侧室问题。只是,没想到夫君说了一点『任性要求』。」
「哦?那可真稀奇。大人说了什么呢?」
「没什么,不是什么难事。说得明白点,夫君似乎不太愿意迎娶侧室。因为……」
对于谨慎地迅速眯起眼睛的秘书官,奥拉用粗鲁的口气,开始说起方才在后宫与丈夫交谈的对话内容。
「原来如此,简单来说,就是大人宁可与不能行房的陛下同睡一间寝室,也不愿意与侧室行房。哎呀,陛下,大人真是对您一往情深啊。」
秘书官听完一连串说明后,对主子投以含有许多调侃意味的话语。
「是啊。多亏于此,我现在正在享受无比幸福的新婚生活。然而,正因为如此,我现在应该反省反省。看来我似乎把『好讲话的善良夫君』看得太理所当然了。」
「说得是。实在没想到善治郎大人竟然会以这种形式提出『任性要求』。我们确实是太习惯于那位大人的懂事了。」
对于奥拉所言,秘书官立时变得面无表情,轻轻点头回应。
「不过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名男性如此深爱陛下,到了不由分说地嫌侧室碍事的地步。」
「法比奥,你有话就直说吧。」
对于坐在椅子上冷眼向上瞪着自己的女王,秘书官保持直立不动,稍微耸耸肩,回答:
「不,臣只是想到『青菜萝卜,各有所好』,没有别的意思。」
「……要是有别的意思,那还得了。你这话太无礼了,法比奥。」
「哦?这么说来,陛下自认为是男性喜欢的那一型吗?」
「唔……」
听到秘书官明知故问,奥拉虽然瞋目切齿,却很难反驳。
卡巴王国原本就是男系社会,男尊女卑的倾向极强,不管长相再怎么漂亮,身材再怎么火辣,像奥拉这样个性强焊的女性就是比较不吃香。
这件事奥拉也有自觉。她对自己的外貌与个性并没有不满,但是看到奥塔薇亚夫人那样典型的「男人喜爱的女人」,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芥蒂。
奥拉明白到形势于己不利,干咳一声,拉回了话题。
「好吧,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情是个好机会。看来我之前对夫君的评价太高了。夫君正如本人所说,是平民出生。他拥有能够理解王侯贵族的价值观与人生观的知识与理解力,又有愿意配合我方价值观的理性与宽容,让我不禁对他产生了误解;形塑他的人格的基本价值观,跟我们贵族差太多了。」
「看似如此。身为王族或贵族,区区侧室罢了,必须当作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才行。」
真要说起来,把直系王族迎娶侧妃说成「花心」,根本是大错特错。侧妃是公认的第二个「妻室」。怎么会有人把与妻室发生关系说成花心呢。
「向夫君要求这些,未免太贪心了。夫君可是那么地明白事理,又全面谅解我方的立场啊。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期待过能够出现一位事事符合我方理想的夫婿吧。」
对于奥拉所言,秘书官表示同意。
「您说得是。不过拒绝迎娶侧室,以目前的状况来说,并不会被当成善治郎大人的任性。依臣愚见,充其量只会被误解为陛下的任性,被人说是奥拉女王因为妒火中烧,而不准任何女人接近善治郎大人吧。」
「这事……我很清楚。」
被戳中痛处的奥拉用右手的中指与拇指按住两边太阳穴,叹了一大口气。
在卡巴王国,「不尊敬丈夫的女人」这种恶评会造成无法忽视的严重伤害。只有这一点,奥拉做为女王怎么样都得避免。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允许善治郎大人的任性要求,那恐怕得请大人当几次众矢之的,积极地扮黑脸了。」
也就是说,他认为今后必须让善治郎更常在社交界露面,由他亲口说出自己爱奥拉爱得多么盲目,根本不把其他女人放在眼里。
这等于是为了保护奥拉的名誉,而损害善治郎的名誉。
「……结果,还是得麻烦到夫君啊。」
奥拉眉头深锁,秘书官面无表情,冷淡地回应。
「这是没有办法的。陛下有喜的风声已经传遍整个王宫了。主要那几个有力贵族,目前都在申请晋见陛下,想拒绝所有人的要求,得付出相对的劳力才行。」
听到法比奥秘书官这样说,奥拉啧了一声。
「这么快就传出去了吗?」
虽说她早有觉悟,但这些人耳朵还真尖。
这就表示女王的怀孕是多么受到众人的注目。只要能保持正统的血脉,就不用为了把侧室送进后宫感到踌躇。
对于哀声叹气的奥拉,法比奥秘书官好像突然想起似的,讲起另一个话题。
「对了,讲到晋见,宫廷骑士纳塔略·马尔多纳多提出请求,希望能面见善治郎大人。」
听到秘书官的话,奥拉显得有些惊讶,提高了音量。
「纳塔略?我没听过这名字,他有什么事?夫君原则上是不会离开后宫的。除非有相当要紧的事,否则我无法准许男性面见夫君。」
「听说是为了善治郎大人赏赐的『龙弓』,想直接向大人致谢,并重新向善治郎大人发誓效忠的样子。」
「啊啊,原来如此。之前自助餐会的那件事啊。」
奥拉想起了原由,心想那就不能推辞了,接受了这件事。
「龙弓」是普约尔将军原本要进献给善治郎的礼品。面对这个问题,善治郎临时说出「将这把弓借赐给适合使用此弓,兼具力量与忠诚的骑士使用」,让事情顺利收场。
看来普约尔将军真的照他说的,将「龙弓」交给了有前途的骑士。
受赐据说五把就与一头战斗用走龙拥有同等价值的「龙弓」,骑士会希望能向善治郎直接致谢,是相当自然的发展。
「这个名叫纳塔略的骑士是个问题人物吗?夫君可是命令将军,将弓交给『对王室忠心耿耿』的人物喔?」
如果此人的「忠心」方向不是对着王室,而是对普约尔将军的话,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人面见善治郎。
听到奥拉紧张地这样问,秘书官若无其事地加以否定。
「不,关于这方面,普约尔将军也是有分寸的。纳塔略骑士出身的马尔多纳多家族虽然家世低微,却是历代直属王室的门第。本人品性也方正不苟,纳塔略骑士本人应该没有问题。虽然受赐『龙弓』似乎使他对普约尔将军产生了好印象,但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拢络吧。」
「不过,你的说法听起来好像还有什么问题啊?你的意思是虽然纳塔略骑士本人没有问题,但身边还是有着某些问题吗?」
对于奥拉所言,秘书官直言不讳地颔首。
「是。正如陛下明察。纳塔略骑士有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妹妹,名叫凯特。这个女孩在人格上也没有问题。相貌颇为美丽,聪慧,且跟兄长一样对王室忠心耿耿。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她目前在善治郎大人的后宫服务。」
「……」
听到这个回答,就连奥拉也不禁抱头烦恼。
对于一脸苦涩的主子,秘书官平淡地继续落井下石。
「听说善治郎大人在后宫对待侍女们的态度极为平易近人。这么一来,他一定会向善治郎大人表达借赐『龙弓』给兄长的谢意。只希望两人不要因此发展出感情就好。」
普约尔将军的目的,还是一样显而易见。
对王室忠心耿耿的骑士,以及与他同样对王室忠心耿耿,且在后宫服务的妹妹。只要能成功拢络纳塔略骑士,让他的妹妹与善治郎拉近距离,虽然有点拐弯抹角,但还是能创建起与王室之间的管道。
「……纳塔略骑士分配在哪个部门?」
「以前隶属于王都守护骑兵团,不过近日已决定转任普约尔将军直属的『龙弓骑兵团』。」
秘书官的回答与奥拉的预料如出一辙。暂得借用「龙弓」之人,所属部门转移到精锐部队「龙弓骑士团」。至少从表面上来说,这个过程合情合理。
背后隐藏着普约尔将军想把纳塔略拉进自己派系的露骨企图,自不待言。
「这也就是说,他放弃让自己的妹妹成为夫君侧室的野心了吗?」
「不,将军自己也提出想晋见陛下,应该还没有放弃吧。臣认为他大概是想两边同时进行。」
「还是老样子,这男的
在想什么,太容易了解了……」
这几个月来,他在国王军与地方领主军的重新编组方面,经常做出顾虑到奥拉的言行,奥拉还以为他收敛多了,看来「饿狼」的野心依然健在。
「真是令人头痛。」
「臣能体察您的心情。」
对于叹气的女王,秘书官用完全不带感情的语气如此说完,殷勤地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