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盐道异变(2/2)
善治郎表情焦躁地滚向一旁,尽可能迅速站起来。一翻滚,善治郎就像是从水中爬上岸的狗一样,全身泼洒出水花。
奥拉与善治郎都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水似的浑身湿透。原因并不只是因为运动流汗。在两人挥舞棍棒的草皮旁边,有一座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喷水池,毫无间断地喷出比善治郎身高还高的水柱。
奥拉与善治郎就在它的顺凰位置挥着棍棒。
当然是故意的。
在这个白天最高气温超过四十度的时期,若不是在这种特殊条件下,一般人热都热死了,哪里还能进行长时间的激烈运动。
「好,再来一次脚边!」
「唔喔!」
善治郎这次将木棒插在地上,挡住了这记扫腿,不过奥拉的攻击还没完。
「不行,腋下都没防备!」
奥拉将自己拿着的棒子,沿着善治郎插在草皮上的棍棒向上滑,钩住了善治郎的腋下,直接往上一掀。
「呜哇!」
才刚刚站起来的善治郎,又滚倒在草皮上了。
奥拉与善治郎刻意在这么炎热的时候,将贵重的中午相聚时间,耗费在这种有点暴力的运动上,当然是有原因的。
善治郎是为了解决之前就在担心的运动不足问题。奥拉则是为了告别怀孕中全身上下累积的皮下脂肪。
虽然奥拉已经平安生下第一王子,但孩子出了娘胎,不代表体重与体型就能回到怀孕前的状态。
这也可说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这里是现代日本,奥拉有接受医师与营养师的完整指导的话,或许可以做到「摄取母子双方所需的足够营养,同时又不发胖的饮食限制」;然而在营养学并不发达的这个世界,任意进行饮食限制,只会因为营养不足而威胁到胎儿的安全。
与其营养不足,宁可营养过剩。奥拉听从米歇尔医师的建议,毫不马虎地摄取了「两人份」的营养,难怪会发胖了。
所以,产后的奥拉会发福不一定是件坏事。但先不论做为母亲,身为一个女人,总是不能接受自己目前的状态。
该说是幸或不幸呢,奥拉拥有善治郎所带来的「玻璃镜」这个无情的情报来源。
小面银镜或是水镜照起来不清晰的身材轮廓,都会被「玻璃镜」毫不留情地映照出来。
一旦以「玻璃镜」看到自己松弛的下巴线条,就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所幸目前丈夫的态度看起来,还没有「夫妻生活的危机」的前兆,不过她不能太依赖丈夫宽大的心胸。
「色衰而爱弛」这句格言纵然不是所有夫妻都适用,但也的确显现了一部分的真实。
「好,这是最后一击。准备了,上段打击!」
奥拉故意用较大的动作将棍棒高举过头,一直线朝善治郎的脑门敲下。
这一击她没有使上全力,以便在最后一刻及时收手,但对善治郎而言,仍然只在勉强能反应的范围内。
「嘿!」
镰!木棒与木棒撞在一起,发出了简直像金属般的尖锐声响。
善治郎于千钧一发之际,将棍棒水平架在头顶上,挡住了奥拉从高处挥下的棍棒一击。
「……」
「……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噗哈!」
看到妻子由严肃表情转为笑容宣布结束,善治郎将肺里的空气全吐出来,呼出一大口气,然后直接倒卧在草皮上。
「呼……」
「哈啊,哈啊,哈啊……」
稍微乱了呼吸的奥拉,坐在喷水池畔,让水花冲在背上,舒适地眯细了眼睛时,善治郎还在草皮上躺成大字形,上气不接下气。
「善治郎,喝得下吗?」
先一步恢复了疲劳的奥拉,从喷水池中取出装了饮料的宝特瓶,放在躺成大字形的善治郎的脸旁边。
「呜呜……哈啊,哈啊……咕,嗯,咕嘟……」
善治郎勉强撑起上半身,连跟奥拉道谢的体力都没有,拿起宝特瓶就往喉咙里灌。
瓶子里装的是掺了柑橘类果汁与黑砂糖的水。宝特瓶只是放在喷水池里,没有很冰,但这时候温温的反而比较容易入喉,真是令人感激。
「呼……复活啦……!」
一口气喝干了一整瓶五百毫升宝特瓶的善治郎,感慨万千地冒出这句话来。
一瞬间摄取了大量水分,使得全身喷出汗水。再加上运动使体温升高,以及被奥拉打中的轻微瘀伤,让他巴不得能直接跳进喷水池里。
「看你呼吸好像平顺了点呢。如何,我在打的时候有相当小心了,不知道有没有哪里打痛了?」
听到奥拉这样说,善治郎摸了摸还使不太上力的整个身体。
训练中,他的身体好几次被棍棒又戳又打,不过摸起来却没有哪个地方特别病。
虽然用来训练的棍棒前端包了好几层柔软的布料,但底下毕竟是长达一公尺半的坚硬木棒。要是随便用来打人,别说肌纤维或血管断裂,搞不好骨头都会裂开。
不过,奥拉应该是巧妙地控制了下手轻重吧。善治郎自己感觉起来,似乎就只有一些轻微瘀伤而已。
「好像没事。只有左边侧腹部与右大腿有点麻,其他就没有了。你看。」
说完,善治郎当场站起来,甩了甩双手给她看。
还没恢复疲劳的善治郎,虽然腰腿就像刚出生的小鹿似地微微颤抖,不过没有哪个部位用力时会痛。
善治郎直接走到喷水池畔,像奥拉刚才那样坐下。
疲惫不堪的身体,一不小心好像就要翻倒,摔到背后的喷水池里去了,不过就算真的摔进去应该也不会怎样。喷水的水池没有深到会溺水。
干脆就这样往后倒,把发烫的身体泡进水里算了。
就在善治郎受到这样的诱惑,稍微瞄了一眼背后的喷
水池时。
「那么,第一场枪术训练感觉怎么样?让我听听你的感想吧。」
奥拉靠过来说完,也来到喷水池畔,在善治郎的身旁坐下。站着的时候,善治郎差不多比她高两根手指,不过像这样两人坐在一起时,身高差会扩大到「一只拳头高」
究竟是善治郎的腿短,还是奥拉腿长呢。想太多似乎也只会得到不太愉快的结论。善治郎刻意抛开这个想想很快就能得到答案的疑问,回答奥拉的问题。
「呃,虽然我早就想到大概会很辛苦,也不认为能一开始就比得过你,不过还真是超出了我的预料耶。完全无力招架嘛。让我想起高中加入足球社时,与J联盟青年队的那场练习赛呢。」
善治郎如此回答,面露苦笑夸张地摇头。
虽然后半又是高中,又是足球,又是J联盟青年队,尽是些「言灵」无效的词汇,不过光听前半,也能大致了解善治郎的感想。
「哎,除非真的天赋异禀,否则在武术这个领域当中,外行人本来就是对付不了练家子。你若是跟我一样,从年轻起就进行修练,现在说不定比我还厉害呢。」
对自己的战斗力没有过度自信的奥拉,如此笑着回答他。
事实上,奥拉的武力顶多与一般骑士没两样。跟普约尔·纪廉将军那种名闻遐迩的武艺高手,根本比都不能比。
善治郎以男性来说,体格与运动神经都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太差。
不是说客套话,如果他从小就接受跟奥拉程度相似的训练,现在很可能已经学会了跟奥拉相同程度的武艺。
善治郎知道奥拉没说假话,但同时也明白到话中「从这个年龄开始练起绝对来不及」的弦外之音,也只能苦笑得更深了。
「啊哈哈,谢啦。不过,我练这个的目的纯粹只是健身。没打算上战场大展身手啦。」
「这样想是对的。当然,如果你想认真练武的话,我不会阻止你;但如果不是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
奥拉也对丈夫所言表示肯定,回以笑容。
诚然,考虑到善治郎身为大国卡巴王国的少数王族之一,恐怕是没什么机会用到临阵磨枪的武术了。
善治郎自己也是把练枪跟练剑当成一种运动,从未想像过自己实际上战场挥动武器的样子。
「嗯,我也没打算练得那么认真。毕竟以我的腕力来说,要单手拿这个有点勉强……」
善治郎说着,坐在喷水池畔,用右手拿起了枪形的棍棒。
现在他练的还是基础中的基础,只学了用双手挥动的方式,但是在实际战场上,据说这种称为短矛的武器,通常都是一手拿着木盾,用另一只手来使用。
更进一步,在紧急情况下还得做出「掷枪」动作,才算得上独当一面的矛兵。所以如果程度低到只能用双手挥来挥去的话,就跟健康体操没什么两样。
「的确是。你想成为士兵挥动短矛,力气尚嫌不足。」
被奥拉这样讲,善治郎有些夸张地抱着脑袋。
「呜哇——讲得真直接……不过好吧,也是事实啦。奥拉的攻击真的好重,我的棍棒都快被打飞了呢——」
重。从善治郎竟然轻易说出减肥中的女性最不愿听到的一个字来看,恐怕是疲劳让他的思考能力大幅下降了。若是平常的善治郎,是绝不会犯这种错的。
「是、是吗。真的有那么『重』吗。」
就连奥拉听了,表情也不禁为之冻结、龟裂。
「嗯,重到一个不行。我说真的,每一击的重量感都好像可以把我打飞,看过那种攻击,我实在不敢相信奥拉的实力竟然只有一般骑士程度。好吧,大概只是我太弱了。」
说完,善治郎毫无心机地笑了。
「啊呜……」
很重、差点被打飞、重量感。没有恶意的话语对于现在的奥拉而言,却都恶狠狠地刺在心头。
这样下去不行。再继续讲这个话题,恐怕要演变成结婚后的第一场夫妻吵架了。
「对、对了。我想到另一件事,今天上午的朝廷会议谈到一个问题。虽然我觉得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不过还是告诉你一声。奥塔薇亚女士的课堂上,应该有提过『盐道』吧?在盐道……」
为了维持圆满的夫妻关系,奥拉讲话明显地比平常快,硬是转变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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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后宫的起居室茌上午经过长时间蒸馏酒精的作业,到了晚上仍然飘散着淡淡酒味。
下午善治郎跟奥拉在中庭进行枪术训练时,将起居室的窗户通通打开换气,但仍然不能清除所有酒味。
也许是蒸发的酒精渗进了起居室的家具或地毯。
(以后改在中庭弄好了?)
善治郎一边想着,一边将装在威士忌空瓶里的自家酿造蒸馏酒倒进一对玻璃杯里。两只杯子的造形相同,一只有着红色细致纹路,另一只是蓝色的,是一种称为「萨摩切子」的工艺品。这在善治郎带来的餐具中是最值钱的。
经过多次蒸馏,提高了酒精浓度的自家酿造蒸馏酒,只带有一丝淡淡的琥珀色,几乎是无色透明的。
「那么,可以请你试喝看看吗?白天我让有空的几个侍女试喝过,但老实说评价不是很好。」
说完,面露苦笑的善治郎将红色的切子玻璃杯,拿到坐在沙发上的妻子面前。
就算是善治郎亲手酿的酒,只要是没有经过品尝与试毒的食品,身为王夫的善治郎一律不允许食用,更不要说贵为女王的奥拉了。
因此,必须事前先让没有值班的侍女们试喝一遍,确定她们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才能像这样让女王饮用。
至于最重要的评价……刚才善治郎已经说过了。
而遗憾的是,奥拉也几乎是一样的感想。
「唔……该怎么说呢,还真是淡而无味啊。」
喝了一口杯中液体的奥拉直截了当地说完,稍微蹙起了眉头。
「我想也是……唉。」
善治郎自己也有自觉,虽然垂头丧气,但也只能表示同意。
电热板式的蒸馏设备能够自动进行温度管理,因此蒸馏作业本身并不困难,但毕竟使用机器的是善治郎这个大外行。根本不可能知道为蒸馏酒添加风味或香气的「诀窍」。
结果只做出了稍微带有琥珀色泽的高浓度酒精溶液。
奥拉又喝了一口这个液体,出言安慰眼前低头沮丧的制作者。
「不过你说得没错,这酒的确『烈』得出奇。光是这个烈度就很有卖点了。味道或是风味,可以在饮用时加入果汁或香料来补充。品质较差的水果酒或谷物酒,有时会用这种方式饮用。」
听到奥拉这样说,善治郎敲了一下手心。
「啊,对耶。就用喝烧酒的那种方武就行了嘛。烧酒也是不只可以纯喝,还可以用汽水或莱姆水稀释了喝啊。」
说完,善治郎自己也喝了一口蓝色切子玻璃杯里的液体。连住在日本时只喝气泡酒与便宜威士忌的善治郎,都不得不承认这个酒「只有烈度没有味道」,如今他知道这种酒也有利用价值,不禁有点高兴。
「对了,威士忌或白兰地好像都是蒸馏后装进木桶,花上好几年成熟的。也许光是经过蒸馏,本来就不会有什么风味或味道?」
善治郎凭着模糊的记忆喃喃自语。先将杯中酒液喝完的奥拉,将空杯子放回桌上,开口回答他。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还有做各种尝试的余地罗。对了,你所说的这个『蒸馏』作业,是否一定要用你带来的那个特别设备才能重现?」
听到妻子表示出兴趣,善治郎稍微偏着头,皱起眉头回答。
「嗯——也不是不可能重现啦。它的原理其实很简单。说穿了,就是让酒精维持在大约七十到八十度的温度持续加温,收集沸腾冒出的酒精蒸气,使其凝结成液体就行了。问题在于温度该如何管理……如果想用一般的木柴生火来弄,在掌握到诀窍之前恐怕要尝试错误很多次喔。」
「原来如此。温度管理啊。你说的七十到八十度,大概有多热?」
对于奥拉的问题,善治郎深深坐进沙发里,视线对着天花板想了想。
「这个嘛……该怎么说比较好懂呢?有了,举个生活中的例子,纯水的沸腾温度大约是一百度,我们平常洗澡的温度大概是快四十度,所以应该就是『正好介于洗澡水与滚水之间』吧?」
善治郎觉得这样解释相当笼统,不过奥拉好像是听懂了。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奥拉略为探出身子来,深深地点了个头,回答:
「这样啊。这么说来,感觉还挺热的呢。至少不太像是人能『用手记住』的温度喔。」
「哎,应该没办法吧。会烫伤的。」
可能是不小心想像了一下,善治郎略微蹙起眉头,缩了缩身体。
实际上如果只是一瞬间的话,才七十度或许不会烫伤,话虽如此,想用「手」去记住这个温度也太不符合现实考量了。
「不过,总有办法可想。虽然领域多少有点不同,但参与砂糖熬煮作业的师傅,或许能够凭感觉测量水温。」
善治郎也点头回应奥拉的提议。
「嗯,有道理。在我那个世界,酒类蒸馏是很古老的技术了,所以只要学会基本做法,之后凭着师傅的感觉与经验,应该有办法喔。」
蒸馏酒的历史很久远。它的制造工程基本上也很简单。就算没有电子温度控制器之类的设备,应该也可以凭借师傅的眼光与技术重现。
据说古时候的铁匠,甚至是紧盯着「火焰的颇色」来找出最适合打铁的温度。他想现在的卡巴王国应该也有拥有相同「眼力」的铁匠吧。
相较之下,用眼睛与肌肤记住蒸馏酒类的适当温度,似乎不是那么难。
当然,要达到这个目的,恐怕还是需要某种程度的工具,并且培育专业人才。问题在于蒸馏酒这种东西,究竟有没有做这些投资的价值。
虽说卡巴王国是个大国,但目前还在做战灾复兴,国库实在称不上充裕。
人才、资金,以及时间。一切资源通通有限。就算将来可能有助于国家利益,也不能说做就做。
总之,关于「蒸馏酒」的问题,目前就先当作夫君的兴趣吧,奥拉如此决定后,将话题转向更令她感兴趣的一件事。
「这样啊。有机会真想多试试。对了,换个话题,关于『玻璃』的制造技术,不久之内应该就能进行开发了。
只是预算有点吃紧,所以专属人员只有不到十名。不过他们都是退休的前任铁匠,或是在铁匠身边学过一定程度专业知识的见习铁匠,说到用火绝对是得心应手。」
奥拉擡头挺胸地说着,善治郎虽然心里已经猜到她会怎么回答,但还是问问看。
「只能请到『前任』或『见习』,『现任』铁匠实在没办法吗?」
不出善治郎所料,奥拉不禁苦笑着说:
「是啊,因为铁匠是国家的人才。退休的老师傅们是还好,光是能请到一些见习铁匠,都费了我一番功夫呢。」
说完,她深深坐在沙发里,轻轻耸了一下肩膀。
现任铁匠是无可替代的专门技师。就某种层面来说,甚至比经过高度训练的骑士或优秀的文官还要贵重。
仅仅为了不知何时能做出成果的新事业,实在无法动用如此贵重的人才。不,正确来说,以奥拉的权力要动用他们并非不可能,但要是因为这样而降低了国内的铁生产量,最伤脑筋的终究是身为国王的奥拉。
虽说只动用一、两个铁匠,是不会造成那么明显的负面影响,但保证会有损铁匠们对王室的印象。
拥有一技之长的工匠,自尊心经常很强,横向关系也很坚定。
没事最好还是别招惹铁匠集团。
「总之,目前能分配到『玻璃开发』上的人员就这些了。当然这是只限于开发与制造,其他搬运资材与制作所需工具等等的人手要增加不难。
对了,最好还要有个开发设施专用的水车。你让我看的『低逼低』当中,有提到要将碎砖头磨成粉,还要将沙子磨成更细的沙粒,看起来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到石臼。
既然人员有限,能用水车取代的劳力,最好从一开始就用水车代用。」
「对喔,这个世界有水车嘛。」
听到奥拉这样说,善治郎想起了奥塔薇亚上课的内容。
在原本的那倜世界,从纪元前就有水车了。水车在卡巴王国一样普及,也没什么奇怪的。
听到善治郎这样说,奥拉稍微蹙起眉头,点头回答。
「是啊,因为卡巴王国境内有许多河川流过。在农村地带,人们会有效运用水车来做磨粉等工作。不过,水车原本是来自北大陆的技术。我国的水车跟那边的水车相比,寿命就是短了点。不管怎么改良,总是没多久齿轮就发出怪声,一下子就裂了。」
「嗯?齿轮的寿命短,不就只是因为齿轮齿数之间没有『互质』吗?」
善治郎隐约想起念中学时数学老师上课离题讲到的小知识,就在他如此告诉奥拉时——
「嗯?『互质』?那是什么意思?」
有人叩叩敲响了房门,盖过了奥拉所说的话,门的后方传来听惯了的年轻侍女的声音:「失礼了。」
「好,请进。进来没关系。」
善治郎中断了话题,大声准许侍女进入房间,接着房门打开了,三名熟识的年轻侍女走进了善治郎与奥拉休憩的起居室。
站在中间的金发侍女像是代表三人似的,向坐在沙发上的女王夫妻低头行礼,语气沉稳地说出来意。
「很抱歉在这么晚的时间打扰两位大人。今晚气温看来依然炎热,小的想为卡洛斯殿下取些冰块,请大人准许。」
「对耶,说得是。的确是还有点危险。嗯,可以。拿去吧。」
善治郎语气轻松地答应了。
虽然善治郎这边有台五门冰箱,但它的冷冻库能做的冰块有限。晚上用的冰块被拿走了,善治郎与奥拉就只能拿电风扇放在装满水的水桶前撑过炎热夜晚,不过只要是为了宝贝儿子,这点小事可以忍耐。
卡巴王国人基本上天生就比较不怕热,不过对于出生刚过一个月的小婴儿来说,炎炎夏日的夜晚仍然难熬。事实上就算是贵族等富裕阶级的孩子,似乎也有不少婴幼儿因为不敌夏季高温而死亡。
由于电线拉不到卡洛斯与乳母共同起居的房间,没办法把电风扇拿过去,因此她们在房间里做了临时隔间使空间变窄,让整个室内充满冰块的凉气。
除此之外,为了减轻乳母的负担,每天晚上还会派出一名侍女彻夜值班,以奶瓶喂奶或是换尿布,不过听说这个值夜班的工作在侍女当中竟然是「令人艳羡的对象」,可见王子的寝室确实够凉快了。
侍女们说了声「谢谢大人」,恭敬地低头行礼后,便走向泳箱。
「唔。要是能让卡洛斯跟我们睡在同一间寝室就好了……」
奥拉望着侍女们打开冰箱的背影自言自语,好像还无法死心的样子。
当然,奥拉舍不得的不是有冰块的寝室。令她感到遗憾的,是无法与心爱的亲生儿子卡洛斯王子睡在同一间寝室里。
善治郎身为父亲,内心虽然全面同意妻子所言,但他没表现出来,而是带着苦笑劝说妻子。
「没办法啦。奥拉你也知道啊。那个年纪的小宝宝,晚上可是很会哭的。嘘嘘、嗯嗯、奶奶。要是每次奥拉都得跟着起床,白天就不用工作啦。」
就算授乳与换尿布一样交给侍女,让小婴儿睡在同一间房间里,晚上小孩每次一哭,大人还是会跟着醒来。
整个晚上这样睡得浅,肯定会影响到白天的职务。
奥拉心里也很明白,所以并没有打算坚持自己的任性要求。
「……嗯,我明白。真是,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亲自照顾,君王这种立场可真是事事不如意啊。」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禁要抱怨两句,这都是因为她太爱自己的孩子了。
善治郎很能体会妻子的怨言,也露出有些苦涩的表情说:
「奥拉还比我好呢。我可是再过不久,连跟善吉讲话都不行了耶。」
说着说着,可能是心情有点激动了,「唉。」善治郎万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是无可奈何的啊。因为你讲的不是南大陆西方语,而是异世界的语言嘛。卡洛斯现在就像一张白纸,这样会对他造成不良影响的。」
奥拉说完后,对坐在正面的丈夫微笑表示安慰。
抱怨者与安慰者。不知不觉间,立场竟然颠倒了过来。
「唉,我也知道啦……」
善治郎又叹了口气。
直到婴幼儿学会讲话之前,尽量不要用其他国家的语言对他说话。这在这个具有自动翻译「言灵」的世界是常识。
不会讲任何语言的幼儿在刚开始学讲话时,是无法借助「言灵」之力的。
在这个阶段,如果身边有两种人讲不同语言,幼儿很可能会混着学到两种语言。
因为小孩子还不懂得如何刻意压抑魔力,阻断言灵的效力。
举个例子,假设善治郎教他「爸爸」就是「父亲」的意思。父亲就是爸爸。一旦他先学会了这个词,以后奥拉他们就算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教他「父亲」的讲法,听在卡洛斯王子的耳里,也会自动翻译成「爸爸」。
这样继续学习语言,最后就会教出一个讲着混合了南大陆西方语与日语的古怪语言的人。
说得明白点,就是会变成一个平常满口「跟me到dancehalltogether一下吧!」这种奇特语言的人种。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在幼儿学会一定程度的语言之前,必须尽量避免与以其他语言做为母语的人接触。
善治郎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不能与宝贝儿子自由接触仍然叫人难受。
「而且善吉是男生,满五岁之后,就连后宫也不能进来了。」
善治郎再次叹气。
卡巴王国的习俗认为不到五岁的孩子没有性别,因此卡洛斯王子目前可以在后宫受人抚养,然而后宫的男性止步禁令,就连直系王子也不例外。
一旦迎接了五岁生日,他的生活据点就得从后宫移至王宫,与同乳兄弟在相同的老师指导下,逐步接受文武并重的王族教育。
只要善治郎窝在后宫一天,可以肯定将来一定会与自己的亲儿子疏远。
「……以后请人在王宫也弄一间我的房间吧。」
就在善治郎口中喃喃自语时,侍女们手脚俐落地将装了冰块的大金属盆放到手推车上,在地毯上推着前往房门口。
这台手推车也是善治郎从现代日本带过来的。这是他为了搬动水力发电机,特地从生活百货买来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善治郎自己没什么用到,倒是为侍女们减轻了不少劳力。
「那么,小的退下了。」
「辛苦了。」
「麻烦你们罗。」
侍女们行了一礼便离开房间,奥拉与善治郎仍然坐在沙发上,如此慰劳她们。
随着轻微的啪答一声,房门关上,夜晚的起居室再度成了只属于女王夫妻的空间。
「……」
「……」
在被六只LED落地灯照亮的沙发上,善治郎与奥拉相对而坐,度过了一段无言的时间。
即使对话中断,双方也不会刻意找话题,由此可见对于善治郎与奥拉来说,两人独处的时间与空间,都已经是「理所当然」的状态了。
奥拉打破了自在的「沉默时间」,在沙发上挺直了身子,说道:
「好了。我也差不多该睡了。明天一大早,我得使用『瞬间移动』送加兹尔边疆伯爵的使者到边疆伯爵领。睡眠不足的状态下使用大魔法,可能会影响到之后的政务。」
奥拉说着,视线望向放在电视柜旁的时钟。
时钟是电子式的,当然是以阿拉伯数字显示时刻,不过奥拉在这一年内,已经完全学会了阿拉伯数字的读法,以及二十四小时六十分六十秒式的时间计算法。
最近她也开始让王室专属的文官们学习阿拉伯数字,不过还没有人能像奥拉这样熟练地运用阿拉伯数字。
比起他们,说不定平常趁着侍女长不注意,一有机会就用向善治郎借来的「掌上型游戏机」大玩「方块游戏」或「竞速游戏」比赛得分的年轻侍女们——通称「问题儿童三人组」还比较熟练。
总而言之,奥拉说要早点就寝之后,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向身为丈夫的男人问道.
「你呢?」
被妻子这么一问,善治郎稍微想了想,然后慢慢摇头回答。
「不,我晚一点再睡好了。睡前还要做一下『魔法的反复练习』。奥拉你先睡吧。」
要是以前的话,奥拉一说要去寝室,善治郎会立刻跟在后面,不过现在有点不同了。最近善治郎与奥拉又恩爱地开始睡同一张床,不过现在顶多只会相拥而眠,不会有直接的性行为。
就算奥拉是在上一场大战生存下来的女英豪,生了第一个孩子,紧接着翌年又要怀孕生子,多少还是有点辛苦。这次真的会影响到政务。
因此,目前生产报国这方面,得「暂时看情况」了。
顺便一提,善治郎与奥拉讨论之下得到这个结论时,他悔不当初自己怎么没把保险套带来这个世界。
他甚至还颇为认真地问奥拉能不能开发出「星体排列不齐备的状况下,从地球召唤物体的时空魔法」,可见得这对善治郎来说是很重大的问题。
「好。那我先去睡了。」
「嗯。我很快也去睡了。」
善治郎慢了一拍站起来,奥拉以极为自然的动作将双臂绕上他的脖子,让两人的嘴唇交叠。
「嗯……」
「嗯嗯。」
拥抱与接吻。比起以前,拥抱得似乎没那么紧了,也许代表了奥拉对自己正在瘦身的身材失去了自信。
「那么,晚安。」
「嗯,晚安。」
双方不约而同地放开了对方,奥拉就到寝室去了。
「……好。那么,我也赶快把魔法的反复练习做一做,准备睡觉吧。」
善治郎大幅度地转动了两、三下脖子,彷佛要摆脱与爱妻拥抱的触感,用稍微强硬的语调对自己说完,就走向放了电脑的桌子,去做魔法的反复练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