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惹祸者与遭殃者(2/2)
善治郎点头表示赞同。
事实上,即使在地球的历史当中,也是到了晚期,才能将坚硬矿物磨成圆球。
善治郎不知道,其实把矿物磨成圆球,是需要高度技术的。
相较之下,制作浑圆弹珠简单多了。因为弹珠跟水晶球不一样,不是「磨成浑圆球体」,而是从一开始就做成圆球。
简而言之,就是切取适量高黏度的液态玻璃,放在泳池溜滑梯状的螺旋斜坡上滚落,掉到下面时就刚好冷却了,并且变成球形。
当然,用这么粗略的制法,大多数都会变成不圆的歪扭形状,这点就用数量来弥补,拣出成功的制品就行了。
善治郎脑海角落模糊回想起高
中户外教学时去玻璃馆参观的「弹珠制作步骤」,一边随声附和,继续话题。
「如此说来的确很珍贵了。不过,实际上使用了宝珠后,能收到多少效果呢?」
「这……」
都到了这节骨眼,柏娜公主似乎仍然不愿公开所有情报,支吾其词,然而坐在旁边的金发王子,根本没有这种令人赞赏的态度。
「是啊,效果可是截然不同呢。像以前陛下让给伊莎贝拉大人的那颗宝珠,若是附加一般四大魔法的话,一天就能完成了吧。因为附加魔法的对象重要的是看『颜色』与『形状』。
对吧,柏娜?我说的没错吧?」
他到底打算讲多少呢?对于法兰西斯科王子滔滔不绝的发言,本来就不太擅长摆扑克脸的柏娜公主,表情明显抽搐起来。
这下看来,如果想叫法兰西斯科王子闭嘴,只能请护卫士兵诉诸物理手段了。
柏娜公主领悟到这一点,下定决心。事已至此,只有由自己亲口说明,尽可能夺取这段对话的主导权,试图从单方面的提供情报,转为某种互惠的形式了。
柏娜公主做下如此吝啬的决心后,与善治郎四目交接,以明显掩饰感情的表情点头。
「……是。一般认为『颜色』越接近无色透明,附加时的魔力就越通畅。纵然不到无色透明的地步,只要透明度高,魔力就会比不透明的物体通畅。宝石之所以会成为珍贵的附加对象,其实就是因为这一点……然后是形状……啊,真是万分抱歉。我一个人讲得太热中了。
这种话题,善治郎陛下也会感兴趣吗?」
公开了一部分情报之后,栗色头发的少女有些做作地中断话题。
光是这样,善治郎就察觉到柏娜公主在暗示什么。
(啊啊,原来如此。她想让我说「有兴趣」吧。只要能听我这样说,至少接下来的话题,就可以从「法兰西斯科王子擅自说出口」转为「是我方有兴趣,他们才说的」。)
既然察觉到对方的意图,那就没必要如了人家的意。
话虽如此,若是在这里逼迫对方太甚,搞不好会对我国与夏洛瓦·吉尔伯双王国的关系产生裂痕。
善治郎迅速思忖后,有些夸张地露出笑容,回答:
「不,这话题相当有意思。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不太敢继续听下去了。说来难为情,我到了这把年纪才终于发掘出魔力目视能力,对魔法实在生疏,怕会讲出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来,让两位失望了。
若是奥拉陛下的话,就不会有这种状况了。」
经过意译,就是:「以我的立场,就算提供更多情报给我,我也无法约定给你们相对的代价喔?」
他是在说「这种话题,请跟奥拉女王说吧」。
由于是临时想到的,暗喻得并不太难懂这点似乎收到了效果,栗色头发的少女把善治郎的言外之意正确听进去了,像是稍微松了口气,加深了笑容。
「这样呀。既然如此,就等后日奥拉陛下同席时,再继续聊这个话题如何?」
「好的,我会如此转达陛下。」
事情总算是收场了。面对不掩安心之情的柏娜公主,保持着扑克脸的善治郎,内心其实跟眼前的少女差不了多少,早已被紧张与压力弄得疲惫不堪。
他能勉强不把这些情绪显露出来,只不过是因为他累积过一些经验。
「……」
至于法兰西斯科王子,刚才还口若悬河地讲个不停,此时却彬彬有礼地一句话也没岔进来,面带毫无恶意的亲切笑容,旁观着善治郎与柏娜公主的对话。
◆◇◆◇◆◇◆
在中庭的凉亭与法兰西斯科王子、柏娜公主告别,善治郎再度回到王宫的办公室。
「……」
室内除了善治郎,只有法比奥秘书官。办公室比起凉亭虽然闷热,然而如今善治郎从与大国两名王族会谈的重责获得了解脱,现在就连这种闷热的空气都令他觉得舒畅。
他张开双腿浅坐在皮革沙发上,放松肩膀力道深呼吸。
秘书宫法比奥往他这儿瞄了一眼,不过倒没说什么。
他应该明白周围没有旁人眼光,时间也充裕的时候,多少不松散一下,身心会撑不住吧。
这个中年秘书官更讨厌的一点,就是能看准善治郎松一口气,气力与体力渐渐恢复的时机,开始找他讲话。
「那么,善治郎大人。可以打扰一下吗?适才三位大人将地点移到凉亭,臣窃想您是否有什么不能让我们听见的事情,这样想没错吧?」
这个男的该不会是看得见我体力与气力恢复的数值吧?善治郎一瞬间甚至产生这种非现实的怀疑,不过他得回答人家的话才行。
善治郎稍微甩甩头,在沙发上重新坐好,靠在椅背上,擡头看着站在眼前的中年秘书官,开口道:
「嗯,正是。事情关系到双王国的机密。说实在的,我完全没想到法兰西斯科王子会一不小心说出那么重要的情报。
虽然不到严重的地步,不过这项情报,不能由我开口告诉你。
关于这事的详细情形,我会禀报奥拉陛下。如果你认为你有必要知道,就问陛下吧。」
「嗯……原来如此。」
听了善治郎的回答,法比奥秘书官右手摸着他那细瘦的下腭,思忖片刻。
向奥拉借来的这个中年秘书官,很难得会陷入沉思状态。
是不是自己刚才的回答有什么不妥之处?善治郎虽没写在脸上,内心却有点战战兢兢的,等着秘书官的回答。
不久,法比奥秘书官似乎整理好了想法,点了个头,喃喃自语似的说:
「这样看来,也许是被对方『摆了一道』呢。」
听到不祥的感想,善治郎眉毛一跳,皱了起来。
「被摆了一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善治郎不觉得自己有犯什么错误,要让人家说「被摆了一道」。反而应该说虽然是对方自己出错,但可以说我方单方面地获得了外交战果。
承受着下方善治郎带有凶气的视线,中年秘书官照样面不改色,回答:
「是。夏洛瓦王室的机密情报直接进了善治郎大人的耳朵,在这种情况下是一个大问题。
臣想确认一件事,泄漏这项机密情报的法兰西斯科王子,之后有否请大人保密?」
「嗯,有。他要我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善治郎虽然疑惑,但还是据实以答,法比奥秘书官听了点头,像是在说「果然」。
「这么一来,无论对方意图为何,依臣浅见,我方只能照对方说的做。
因为这事是大国夏洛瓦·吉尔伯双王国的机密情报。有效活用这项情报时,不知能获得多少利益,但绝不会一无所获。
而今日善治郎大人与法兰西斯科王子的会谈,也有留在官方纪录中
这真是一项了不起的外交功绩啊。『善治郎陛下的名声』想必会有戏剧性的提升。」
「……啊。」
善治郎甚至忘了责备法比奥酸溜溜地用「陛下」这个敬称呼唤自己,愣怔地叫了一声。
法比奥秘书官的意思很简单。
今天善治郎获得的情报若是加以公开并有效活用,卡巴王国越是从中获得利益,善治郎的功绩就会越受到强调,无论本人愿不愿意,名声都会提高。
不用说,这对善治郎他们而言是极为不利的发展。
卡巴王国男尊女卑的价值观根深蒂固。就算只是这点程度的「功绩」,也十分足以成为扩大善治郎权力的借口。
就算女王奥拉为政者的能力受到认可,还是有很多贵族心态上不乐意居女性的下风。
毕竟还是有着血统正当性的问题,所以没有笨蛋会说把王位与王冠转让给善治郎,但仍常常听见所谓的「正确言论」主张应该让唯一一位成人男性王族拥有相应的权限。
自然也有人是出于纯粹好意或义愤而这样说,但更多人是基于让善治郎拥有比女王奥拉更重的权力比较「好接近」的打算,才这么说的。
「换言之……怎么?目前还是对方握有主导权吗?」
善治郎似乎还有点混乱,用不太有自信的语气试探地说,秘书官轻轻点了个头。
「是的。事情一旦公开化,也许会带来利益,但同时也会产生混乱。这么一来,我方就得秘密进行此事。无论怎么做,恐怕都得以被动姿势处理了。」
「为何明明是我方听到了泄漏的情报,却得小心翼翼地秘密行事啊……实在有点不合理。」
善治郎坦然面对了法比奥秘书官指谪的正确性,但仍忍不住抱怨两句。
不过,与法比奥交谈着,善治郎起初的惊愕已
经散去,恢复了一如平常的思考能力。
「然而,难道法兰西斯科王子是蓄意引发如此烦扰的事态吗?虽然我也知道一个普通的轻率之人奔放的言行,不太可能偶然制造出这种现况。」
对于善治郎的疑问,中年秘书官轻轻耸了耸细瘦的肩膀。
「这个嘛,的确要说全是偶然,臣也觉得太不自然了。然而,纵使假设法兰西斯科王子的态度是伪装的,其实他是个更聪明的人,认为他能蓄意引发目前的状况,恐怕也把他想得太能干了。
毕竟善治郎大人如果是个执著于一己功劳的人,状况就会全面翻盘了。恐怕不可能蓄意引发眼下的状况。」
他如此回答。
的确,法比奥秘书官说的没错。或者该说善治郎是例外中的例外,一般来说,没有哪个男性王族获得了这么重要的机密情报,还会顾虑到妻子的情况而秘密行事。
要是平常的话,机密情报一进入王夫的耳里就会遭到利用,双王国会因此蒙受巨大损失才是。
「嗯。的确。不过,说是傻瓜造成的偶然也不自然。说是伪装成傻瓜的智者引发的必然也不自然。那这样说来,正确解答为何?」
善治郎的口中发出了这种疑问,不过那语气比较类似自言自语,不像是期待着回答。
「臣也不明白。如果整件事既非偶然也非必然,那么也许是偶然与必然混杂,或是背后有个巨大的目的,让对方甘愿泄漏机密情报。
无论如何,眼下情报太少,无从推测。」
事实上,法比奥秘书官的一番话里,也没有任何称得上回答的部分。
◇◆◇◆◇◆◇◆
当善治郎与法比奥秘书官深入讨论着重大议题时,回到南馆的法兰西斯科王子与柏娜公主走在直长的信道上,激烈进行着已经成为常态的不投机的对话。
「法兰西斯科殿下!您今天这样会让我很困扰的。与善治郎陛下或奥拉陛下会面时,也请知会我一声。」
「哎呀,抱歉,抱歉。最近看柏娜也好像很忙的样子,所以才想说不要打扰你。结果反而给你添麻烦了呢,嗯。今后我会注意的。」
正确来说,只有柏娜公主一个人在激动,法兰西斯科王子照常以亲昵的笑容逍遥自在地回答。
「拜托您了。」
身为监视人的立场,她不能不讲他两句,但她也不好对年纪与身分都比自己高的男人罗嗦太多。柏娜公主面露复杂表情,总之暂且不再追究。
讲着讲着,两人来到了房间前。
寄住在这栋房舍的只有法兰西斯科王子,柏娜公主的居室在隔壁第二栋,但现在有件事必须火速商讨。
柏娜公主追在法兰西斯科王子的背后,走进护卫士兵打开的门。
房间里只要踏进一步,就会感受到明显的凉意。
想当然耳,自从确定法兰西斯科王子与柏娜公主要在他国长期逗留时,夏洛瓦王室就允许二人带出一部分魔道具,让日常生活毫无窒碍。
为这房间带来凉意的,也是这种魔道具之一。
这只灌注了「起雾」与「控风」咒文的银制大盆,会随时涌出白烟似的雾气,并从中吹出舒爽的风。
由于没有一种魔法能够操控水温,因此无法取得像善治郎带来的冷气机那样的凉意,即使如此,还是能带来「小溪旁的树荫」程度的凉爽。
从不习惯的闷热感获得解放的异国王子与公主,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在掎子上相对而坐。
他们此时坐的以木头及藤蔓做成的椅子,还有木制的桌子,全都是这个国家——卡巴王国的制品。坐起来虽然不到不舒服的地步,但还是不太适应。
坐起来不太安定的感觉,让法兰西斯科王子在椅子上移动臀部的位置,他开口说道:
「呼,好凉快。哎呀,真的很对不起,柏娜。不过,其实你也不用太吹毛求疵吧?你看嘛,父亲大人与祖君也说过,『只要是为了获得宝珠,全部说出来没关系』啊。」
「第一王子殿下与国王陛下是表示『最终以获得宝珠为优先。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可泄漏机密』。没有人说要平白舍弃机密,采取毫无防备的战法!」
柏娜公主语气一板一眼地,纠正法兰西斯科王子任意篡改的记忆。
然而,金发王子一点也不畏缩。
「你这样想太天真了,柏娜。你把父亲大人与祖君对我的理解力看得太低了。既然两位长辈已经准许我公开机密,就表示他们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知道我会立刻讲出一切。
因为我没那么聪明,记不住那么细的条件嘛。父亲大人与祖君都明白的。」
法兰西斯科王子得意洋洋地擡头挺胸,相对地,柏娜公主则是垂头丧气。
「殿下……这没什么好得意的。」
柏娜公主忍受着头部的隐隐作痛,仍然以微弱的声音一丝不苟地吐槽。
柏娜公主疼痛的脑袋里,浮现的是母国的国王与第一王子拜托自己这次这件事时的情景。
当柏娜公主接受这次「监视人」的职责时,对方向她提出了惊人的高额报酬。那时她以为自己身负大任,因受到期待而浑身颤抖,但现在想想,那笔高额报酬,该不会只是「事前支付的纠纷赔偿」吧?
柏娜公主正产生这种怀疑时,法兰西斯科王子照样保持着和气的笑容。
「好啦好啦,别在意,别在意。别说这个了,柏娜。你看这个。这是善治郎陛下赐给我的。很棒吧。」
说着,他解开了放在桌上的蒸馏酒瓶外包裹的红布。
从里面出现的,是一只无色透明的威士忌瓶。里面是善治郎亲手制作、极为接近无色透明的「蒸馏酒」。不过,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内容物。
「这、这是!?」
也许该说是果不其然吧,柏娜公主眼神大变,整个身体扑向桌子。当她擡起腰时,原本坐着的椅子发出有失礼数的碰撞声,但她别说在意,根本好像没听见。
「你可以拿起来看,不过要小心喔。照善治郎陛下的说法,这个好像很容易碰坏。欸,你有在听吗,柏娜?」
「……」
柏娜公主目光炯炯,也不回法兰西斯科王子的话,伸手就去碰威士忌瓶。看她用双手谨慎抓住瓶身以免翻倒或掉落,好像还算有把法兰西斯科王子的话听进去。
将威士忌瓶拉到自己的眼前,柏娜公主重新坐回椅子,视线固定在瓶子上,好像连眨眼都嫌可惜。
「好美……多么精美的作工啊。材质跟那种透明宝珠是一样的吗?还有这表面的纹路,从大小到纹沟的深度完全均一。当然找不到一点歪斜。要用何种方法才能做成这样?」
「那个,柏娜?那是我向善治郎陛下拜领的喔?不要忘了喔,那个不是你的喔。」
柏娜公主以双手紧紧扣住威士忌瓶,让人担心是不是要把里面的蒸馏酒弄热了,法兰西斯科王子担忧地从桌子对面轻声对她说。
「法兰西斯科殿下!」
「呃,嗯,什么事?」
「这个,可以让给我吗?」
虽然这话不出所料,但从平常的柏娜公主来想,也是意料之外的一句话。
平常谦虚而不显示私欲到让人着急的柏娜公主,讲到能刺激珠宝技术创意的物品,态度似乎都变了。
「不,实在不行啦。因为这是善治郎陛下直接让给我的。一下子就给了别人会失礼的。」
「那、那么,这边这个角落的部分就可以了。」
「不不,把那边削掉,里面会洒出来的。开那么大个洞,瓶子会不能用的。」
「不能用的话,剩下的也给我吧!」
「不不不,我是说削掉的话就不能用了,不能被削掉的,明白吗?欸,拜托你明白啦。」
该说是攻守,还是耍呆与吐槽呢。
不管怎样,法兰西斯科王子与柏娜公主难得与平常立场完全颠倒的攻防,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柏娜公主恢复理性为止。
◇◆◇◆◇◆◇◆
当天夜晚。
用餐入浴完毕,换上了轻便服装的善治郎,在开了冷气的寝室与妻子奥拉面对面,讲起今天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呢……法兰西斯科王子还真是讲了个难以处理的『失言』啊。的确,这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感到困扰了。」
听完今天白天发生的整件事,奥拉说着,将身体靠在椅背上。
「不过,无论经过如何,能确定弹珠的效果是很大的成果。做得好。」
「谢谢,哎,虽然怎么想都不是我的功劳,立场上也不能当成我的功劳就是了。不过说真的,奥拉你怎么想?我觉得法比奥说的没错,都是因为王子说出口时,被我一个人听到了
,所以状况变得相当棘手,王子是故意的吗?」
「嗯。」
奥拉轻闭双眼,思忖片刻。
「诚然,这状况要说麻烦是很麻烦。老实说,如果我的丈夫不是你,这事对我而言就算不至于无可挽回,也必然成了一大打击。」
「奥拉……」
听妻子这样说,善治郎不由得笑逐颜开。
无庸置疑,这是妻子对自己表示的信赖。若是更仔细地玩味内容,这等于是在说「我确信善治郎没有野心与欲望」。
比照这世界一般的价值观,这番话绝不算是称赞,但这对善治郎来说不太重要。
善治郎可以斩钉截铁地说,那种东西没多大追求价值,不必要为了那种事让自己与爱妻之间的关系恶化。
看到丈夫欣喜地微笑,奥拉也报以笑容,身子向前采出,将双臂放在桌上,接着说:
「哎,就目前来看,我也与法比奥意见相同。总之,情报不足,所以没一件事能肯定。现在与其在意对方的意图,应该更着重于提升情报的确实性。
这么一来,也许可以试着给对方一颗弹珠,让他做做看。或许我疑心太重了,但目前也不能断定一切不是法兰西斯科王子与柏娜公主事前串通好的骗局。
最重要的是,若是真能那样缩短魔道具制作的时间,老实说,对我也有很大好处。我明白将『时空魔法』做成魔道具的有效性,但若是为了施法而一再被叫去,魔力与时间都耗费太多了。」
奥拉一口气说完,从桌上拿起装了冰水的红色切子玻璃杯。
制作魔道具,除了附加魔法的术士,还需要替魔道具灌注魔法的术士。
如果是简单的四大魔法,附加者也可以兼任术士,但灌注的魔法若是「时空魔法」,那就非得现存唯一的术士奥拉提供协助了。
奥拉有身为女王的职务缠身,若是拘束时间能从一年缩短到十天以内,好处可是很大的。
「哎,奥拉被找去制作魔道具的期间能大幅缩短,的确是很棒。可是魔道具完成得这么快,不会反而造成问题吗?
要是情报从哪里泄漏了,我觉得搞不好会一路追溯,发现到『我的功绩』耶。」
善治郎虽然承认奥拉的提议有理,但仍然说出忧心之处,奥拉将饮用的红色玻璃杯放回桌上,回答:
「关于这点,只能秘密行事了。即使实际上只花数天完成,还是得延后一年再发表。所幸,相关人士只有我、你、法兰西斯科王子与柏娜公主这四人。这样少的人数,要守住机密也并非不可能。」
「真的不要紧吗?可是要跟法兰西斯科王子做约定喔?」
对于丈夫打从心底怀疑的视线,女王难得有点支吾其词。
「唔……哎,的确是有点不安。」
「有点?」
「……是很不安。然而,想到今后的事,这里纵然得冒点危险,也得踏出一步吧。」
「嗯——哎,这方面的事基本上就交给奥拉决定吧。那这样的话,第一个要请他做的魔道具已经决定好了吗?」
总之,善治郎明白到奥拉已经确定了基本方针,于是进入下一个议题。
既然已决定将弹珠交给对方,请对方实践夏洛瓦王室的「秘术」,接下来的重点就是要委托制作何种魔道具。
奥拉似乎也想针对这点跟善治郎谈谈,身子更加向前探出,展现出轻薄睡衣胸口窥视的双峰深谷,开始说道:
「这个问题就难了。将强力而多用途的魔法做成魔道具的确好处较大,但考虑到将来可能落入敌对势力之手,也不能冒太大危险。
毕竟独占『血统魔法』是王室得以成立的支柱。做成魔道具,等于是舍弃了一部分这种优势。
考虑到安全问题,只能使用一次的『用完即丢型』魔道具比较好,但如此一来,使用时机又会受限。真是难为啊。」
奥拉将手肘抵在桌面上,支颊叹气。善治郎被妻子胸口的深谷夺去视线,说:
「嗯——果然有这种问题呢。这么说来隐秘魔法的『时光倒流』,或最重要的魔法『瞬间移动』都不行了。
其他有的话会很方便的魔法……大概就是『大结界』或『效果持续』之类吧?」
「嗯,大概就是这类了。再来若是用完即丢型,也可以干脆选择『空间振动』。这是时空魔法少数的破坏类魔法。制作这种魔道具配置于国境要塞,可以成为轻微的吓阻力。」
奥拉如此回答后,满足地点头。
时空魔法正如其名,是限定性操作时间与空间的魔法。因此虽然有很多日常生活好用方便的魔法,相对地却几乎没有攻击魔法。
「原来如此啊。其他还有……啊,把我叫来这个世界的『异世界召唤』怎么样?那也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魔法对吧?」
善治郎感觉此时奥拉希望自己做的,不是确切的判断,而是刺激灵感的多种提议,因此想到什么就讲什么。
「『异世界召唤』就实在不是个好点子了。把会受到星体排列影响,三十年才能使用一次或两次的魔法做成魔道具没有意义。」
「不,可是我上次灵机一动,想到既然有『时光倒流』与『时间如速』等魔法,把两者组合起来,是不是可以在星体排列不齐全的时候也能使用?」
「不行。操纵时间的魔法,不能对带有魔力的物体使用。结合异世界召唤与时光倒流,只能召唤生物以外的物体喔。
而且『时光倒流』光是将极小物体的时间倒转一年,就要用『未来代价』花掉我好几十天的魔力了。『时间加速』虽然负担比『时光倒流』小,但是有什么东西是必须从这么近的未来拿到的呢。
说得明白点,就是不划算。」
「嗯——这样啊。真可惜。」
善治郎有点遗慽地仰望天花板。
借由「时光倒流」与「未来代价」,善治郎想做的,是与网络免费Wi-Fi热点连接。
将一个点大小的空间以「时光倒流」或是「时间加速」移动到星体排列良好的时间,再从那里以「异界转移」连上地球。
同时,将电脑或手机以「时光倒流」回到解约前的状态,也许就能连上网络,善治郎是这样想的,不过似乎是想得太美了。
(大概没这么好的事吧。)
善治郎转换心情,继续想到什么点子就说什么。
「喔,那干脆把『未来代价』做成魔道具怎么样?我记得你说过虽然可以用呵未来代价』提前使用未来的魔力,但是相反地,没有一种所谓的『过去代价』魔法,可以有效运用过去没用的魔力对吧?
但如果把『未来代价』做成魔道具,我觉得应该能获得疑似相同的效果。具体来说……」
「哦,这样的确或许可行。不过详细情形就得问法兰西斯科王子了……」
女王夫妻的夜间对话,一直持续到手机响起音乐,通知就寝时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