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一章 三位杨(2/2)
「你和杨祭司大人认识吗?」
听到玛格丽特这么慎重的确认,少年先是连续点了好几次他,然后开始说明。
「啊啊,没错,我认识哦。不过话虽这么说,其实也就是我的村子还在的时候,他曾来过一次村里讲法而已……。但是,那个人是不一样的!有困难的时候尽管说。虽然未必能帮上忙,但至少不会不闻不问——祭司大人曾这么对我说过!」
少年才见过一次杨祭司就对对方相当倾倒,折让玛格丽特略微在内心提高了警戒。
因为她回忆起,作为护卫被雇佣的独眼佣兵杨,也说过「雇主的人格我可以担保」这样的话。
虽然当时玛格丽特把这话听过就算了,但现在想想,就能发现以只管拿钱办事的佣兵而言,那个独眼男人投注在工作上的热情热量似乎有点过高了。
老实说,虽然现在装成什么也不知道抛开这件事也可以,但表面身份只是一名普通侍女的玛格丽特实在很难这么做,再说这次特意乘船来到北大陆,搜集这边的情报也是目的之一。
玛格丽特故意装出一个好像很遗憾的表情,
「很遗憾,我虽然住在那家旅馆,但也只不过是某位贵人的仆人而已。所以光凭我个人的身份是无法向祭司大人搭话的,必须通过我的主人才能把你的话传到。
所以万一我的主人不答应一切就全结束了。即便我的主人愿意帮你传话,那位祭司大人不愿听的话事情也会到此为止。即便是这样也没关系吗?」
对玛格丽特的话,少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点了点头。
「没有关系,谢谢你姐姐!」
估计在少年看来,只要能有一点将话传达到祭司大人那里的可能性,对他来说就算是战果辉煌了吧。
对破涕为笑的少年,突然想起某件事的玛格丽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把疑问说出了口。
「不用客气。虽然也说不上是回礼,但我最开始回应时,你曾露出先是很吃惊接着又似乎理解了什么的表情吧?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能请你告诉我其中的详情吗?」
对玛格丽特的质问,少年并没有多做隐瞒立刻回答了她。
「呜哇,姐姐你果然看的很仔细啊。那个啊,其实我是稍微被吓到了。像姐姐你这么高贵又打扮的很好的女人,被我这样脏兮兮的小鬼搭话时,通常都会很警戒,脸上也会露出很紧张的表情。
可姐姐你当时却一点也看不到害怕的样子,还笑着回应了我吧?」
听到这番话,玛格丽特为自己的演技还有些不足在内心里咂了一下舌。
然而,少年接下来说出的,却是不是咂舌就能了事的,更加尖锐的意见。
「但是,仔细一看我就理解了。姐姐,你应该不只是个仆人而已。姐姐真正的工作,其实是护卫吧?」
玛格丽特简直都要抑制不住震惊和身体的颤抖了。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
虽然不由自主的想要瞪过去,但还是尽全力发挥自制心,维持住了脸上柔和笑容的玛格丽特,微微歪着头问出这个问题。
「还说为什么,因为看上去就有违和感啊。走路的方式,回头的方式,站立的方式,不管哪个都和普通的女人不一样吧?可是呢,又让人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然后,仔细一想我就想起来了。姐姐你的这些动作不是上流阶级的女人的东西,倒是和有本事的骑士或佣兵很像」
「原来如此……」
玛格丽特重新观察了一番少年的举动。
然而不管怎么看,少年果然还是个没受过任何训练的外行人。实在无法让人认为他在眼下这个年纪就拥有了能瞒过玛格丽特眼力的技术。
也就是说,少年通过玛格丽特的举动看穿她身份的这份眼力是与生俱来的,又或者是通过迄今为止的生活自己领悟的东西。
(优秀,的人才呢。但是,已经这个年纪的话就感觉很难对他进行思想教育了。如果他再年幼些的话,我都想把他带回拉拉侯爵领去了呢)
总而言之,现在已经不需要和这名少年再聊下去了。
做出这个判断的玛格丽特最后又问了个问题。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对了,能告诉我一下你的名字吗?」
听到玛格丽特这么问,少年先是用右手擦了擦鼻子,然后很骄傲的报上自己的名字。
「糟糕,我把这事给忘了。我的名字是杨」
「杨,吗?」
「啊啊,和祭司大人一样的名字。嘛,在我的国家里很多人都叫这个名字,所以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啦」
这么说完后,孤儿少年杨就迈着轻快的脚步跑开了。
◇◆◇◆◇◆◇◆
当天夜里。
善治郎把得到了休假的骑士、士兵、侍女们召集到旅馆的一个房间里,让他们简单报告休假期间是否曾发生问题。
当然,善治郎也不是要众人把外出休假时的所有细节事无巨细的全部描述一遍。但这里毕竟是遥远的异国之地,所以他希望众人在遇到某种异变,或是耳目一新情报后记得报告给自己。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大部分人的报告都是一句「没什么需要特别报告的事」就完事了,只有被交付了『携带音乐播放器』的侍女很用心的去高台上拍摄了数张波姆吉耶港和市区的静止画面。
「你做的很好。回去后我会把你的功绩传达给奥菈陛下。我个人也会给你奖励。先想好要什么吧」
「非常感谢」
听了善治郎的夸奖,高个子侍女露出开心的笑容。
由于主要目标是之后的乌普萨拉王国,现在用太多『携带音乐播放器』的话会产生剩余电量上的不安。因此这次不仅只拍了几张静止画面,对其进行确认也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不过如果是女王奥菈的话,凭这么几张画面就足以理解这个国家的威胁程度了吧。
在各种环节都超越了瓦伦迪亚港的港口。广阔到即便在高台上拍照也无法收纳全貌的街区。将这样的街区完全包围起来的,坚固的城墙。然后,是那个街区的优美程度,以及走在街上的人们着装的干净程度,笑容的比例。
除了一部分例外,国民们在物理精神两方面的充实程度,都是国家的国力成正比的。
不过高个子侍女带来的情报虽然也很重要,但今夜的重头戏果然还是玛格丽特。
「善治郎大人,首先我要向您谢罪。实在非常抱歉,外出期间我做出了略微出格的行为。其实……」
听完玛格丽特对白天的事的详细说明,善治郎沉着脸思考了一会。
「原来如此……。的确,玛格丽特你的行为超出了侍女的职务范围。但是,关于那名少年身上有很多让人在意的地方这点,我也同意你的看法。
因此这次的越权行为我就不过问了。但你要记住,这次只因为是特例我才会如此处理」
「是,感谢您的宽大处理」
虽说现在这个场合里只有嘉帕王国的人,但由于大家都处于公式上的立场,即便不舒服到背上发痒善治郎也不得不用这种强横的语气说话。
总之,为了在脑中将刚得到的情报梳理清楚,善治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嘀咕起来。
「无论如何也想和祭司见面的,孤儿少年,吗。从没有无谋的直接冲进高级旅馆,而是拜托从那里出来的玛格丽特带话这点,就能看出他理解身为孤儿的自己的声音,通常来说无法传达到祭司那里。
既然如此,他就绝不是什么笨蛋,而是个拥有年龄之上判断力的聪明孩子。然后,是连这样聪明的孩子不惜勉强自己也要传达的某种情报,吗」
说到这里,玛格丽特又追加了一条情报。
「善治郎大人。那位少年,曾说过『自己的村子还在的时候』这样的话。这之后,我曾向旅馆的服务人员打听这港都波姆吉耶周边最近是否有村庄毁灭,结果没有一个人联想到什么」
听到玛格丽特的话,善治郎有点郁闷的叹了口气。
「换句话说,假设如果那名少年没有说谎的话,他就并不是在这一带出生成长的人,你是这个意思吗」
别说马车费,连每天
的三餐都成问题的孤儿,不惜特意从远方赶到这波姆吉耶也要和祭司见面。
「如果这些都是事实的话,那个少年说不定真的遇到了什么会让他判断『放着不管会发生非常严重的大事』的情况,所以才做出了这一系列行为」
因为终究只是一个孩子的说辞,除了只是误会的可能性,『在孩子眼中很严重,但在国家看来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性,不用说也是很大的。
最重要的是,别说这个国家了,善治郎甚至不是这块大陆的人。
善治郎是预定不到十日后就会离开这个国家。即便现在不采取任何行动导致「严重的大事」真的发生,到时对他造成危害的可能性也很低。
然而,对于终究只是个小市民的善治郎,如果有弱者在眼前如此悲痛的诉求却仍选择熟视无睹什么也不做的话,会让他在精神卫生上受不了。
「总之,明天先把这些事告诉一下佣兵杨看看吧」
听到善治郎的结论,玛格丽特的表情因为松了口气而放缓下来。
◇◆◇◆◇◆◇◆
隔天早上,善治郎一边在食堂吃早饭,一边趁机寻找那个独眼的佣兵。
正确来说,他只是给旅馆的仆人留了个「佣兵杨来了的话,告诉他我有事和他说」的留言而已。
虽然最后幸运的很简单就逮到了独眼佣兵,对方却没有带来善治郎期待的回应。
「什么?就是说,杨祭司现在还没回来吗」
听到善治郎的发问,在同一张餐桌上吃早饭的独眼佣兵停下正在舀汤喝的手点了点头。
「诶诶,因为祭司大人在波姆吉耶领主馆受到了盛大的接待,所以暂时无法返回这边」
「这样啊。那真是遗憾」
「您有什么事吗?」
应该说不愧是护卫吗,听到故意用不隐瞒警戒心的语气这么询问的独眼佣兵,善治郎略微思考后,坦率的对他说出了真相。
这种时候如果说谎的话,感觉就要犯下为了一面都没见过的少年招致这名佣兵反感的愚蠢失误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个人想要和杨祭司阁下见面,于是跑来求我帮他仲介。其实……」
从善治郎那里听完简单说明,独眼佣兵表情并未发生什么特别变化,只是说了句「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同时点了点头。这让原本做好了『对方会以护卫的立场,就自己为说想要见『教会』祭司的孤儿做仲介一事发难』觉悟的善治郎,产生了略微扑空的感觉。
大概是从善治郎的表情上读出了他这种想法吧。
独眼的佣兵带着一丝自傲的语气发出苦笑,
「那位大人以护卫的角度而言可是个让人为难的护卫对象,这种事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哦。那位大人曾经这么说过,『即便对无能为力的事什么也做不了,也不能对求救者的求救声充耳不闻』,呢」
然后边这么说,边略微夸张的耸了耸肩。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区区被雇佣的佣兵对雇主的感情。
甚至可以让人联想『崇拜』到这个词。
本就对杨祭司这个人物抱有很强兴趣的善治郎,如今这个话题走向对他也正方便。
「原来如此,仔细倾听来自下层者的倾诉是很平常的事吗,真是位能干的祭司大人呐。那么,对那名少年你也有印象了?」
听到善治郎的问题,独眼佣兵略微思考了一下后摇摇头。
「……不,很不巧我想不到任何有关的情报。不过,我被祭司大人雇佣后时间只过去了不到半年,所以那名少年恐怕是在这之前出现过吧」
听了独眼佣兵的话,对还没见到的杨祭司这个人物,善治郎产生了已经超越好奇心应该算是警戒心的感觉。
通常情况下,佣兵对一个相遇不到半年的人物,会崇拜到这种程度吗?
如果再把『只和他见过一次的孤儿少年,也特意赶远路跑来向他求助』这点也考虑进去的话,还是将其当成拥有相当吸引人的某种特质的人物比较妥当吧。
「明白了。那么,等直接见到杨祭司的时候,我想把那名少年的话传达给他。这样可以吧?」
「是的,没有问题。话说我也只能这么回答了。虽然作为护卫我很想提出异议,但如果阻挡这类声音的话我可是会受到祭司大人的叱责的,一个搞不好连我的护卫职责都会被解除呢」
「这样啊,那么就万事拜托了」
「是,我知道了」
这之后,南大陆的王族和北大陆的佣兵一边友好的交谈着,一边共同吃完了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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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治郎在食堂吃完早餐后,时间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候。
杨祭司返回旅馆,佣兵杨把他介绍给自己。善治郎的这个期盼,轻而易举的烟消云散了。
话虽如此,情况倒也不是很糟。
虽然没有杨祭司,但作为替代,芙蕾雅公主的心腹女战士斯卡谢回来了。
按照斯卡谢的说法,和波姆吉耶领主的协调已经顺利结束,对方邀请善治郎也前往领主馆。
当然,这是以承认善治郎是南大陆王族为前提的,非公式的接待。
接待是非公式的形式,其实也是无可奈何。
波姆吉耶领主虽是这个国家屈指可数的大贵族,但并不能代表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
想要得到公式上的接待,首先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必须公开承认嘉帕王国的存在才行。
能做到这点的,就只有这个国家的王所召集的立法府。波姆吉耶的领主虽是在这个立法府中拥有一席地位的大议员,但终究也只是这个机构的一名成员而已。
鉴于这些背景,对善治郎的接待要花费数日时间,而且这次接待的前提是非公式活动这些情况,可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
对在自己眼前立正站好的女战士斯卡谢,善治郎出于保险起见又确认了一下。
「明白了。那么我就心怀感激的接受了。不过我要先确认件事:再问一次,那位杨祭司,现在也在波姆吉耶领主馆里滞留吧?」
高个子女战士立刻回答了善治郎的问题。
「是的。虽然我并未直接拜见过那位大人,但他确实应该正在领主馆滞留。这次为了欢迎善治郎陛下,波姆吉耶领主会举办非公式的欢迎宴会,他多半也会出席吧」
如此一来的话,就可以实现和杨祭司见面的目的了。虽说是非公式的,但能在本地领主承认自己是『南大陆王族』的状态下与对方见面的话,就意味着可以省略证明身份的环节,这对善治郎来说也正方便。
甚至是及时雨也不为过。
「明白了。那么尽早动身比较好呢。我们这边的出席人数有限制吗?」
听到善治郎这么问,高个子女战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的眼神,但她马上有回复了正经的表情,然后做了回答。
「是,领主已经和我们预定好,虽是非公式接待,但也会给予善治郎陛下王族的待遇。因此,在护卫和仆从的数量上是不会有限制的。但是,因为您在欢迎晚会上必须以芙蕾雅殿下搭档的身份担当她的男伴,所以若是露柯蕾夏大人也要出席的话,您就必须为她准备其他男伴了」
这么说完后,女战士斯卡谢把视线转向为听说明而一起同席的双王国贵族少女——露柯蕾夏那边。
用庸俗点的说法的话,露柯蕾夏『看上了』善治郎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所以在这种机会下,善治郎被芙蕾雅公主独占的情况,她应该觉得一点也不有趣吧。
露柯蕾夏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示,但那并不是没产生负面表情,仅仅是在忍耐罢了。
不过,虽然从双王国那里得到了前往北大陆的许可,但并没有被任命为公式大使的露柯蕾夏,也理解自己不能做出什么显眼的行为。
「多谢您的挂念,斯卡谢大人。但是,我也是理解自己所处的立场的,所以您就不必为我操这类心了」
这么说完后,露柯蕾夏露出一个微笑。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我代替主人向您道谢」
露柯蕾夏和斯卡谢进行完这样的会话时,善治郎的思考也告一段落了。
「明白了。那么,准备结束后我就会前往领主馆。护卫和侍女我会带走几人,其他剩下的人,护卫和照顾露西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善治郎这么说的时候,已经在脑子里做好了人员的分配。
和自己同行的是侍女伊妮丝和高个子年轻侍女。然后是骑士纳塔里奥和士兵中的一人。
留下的是侍女玛格丽特,以及骑士、士兵各一人。
露柯蕾夏自己带来的侍从就只有侍女布
罗菈一人而已。因此如果不给她留下最低限度的佣人的话,身为典型贵族大小姐的露柯蕾夏就几乎无法行动了。
同时,也不能让侍女布罗菈因为过劳倒下。
所以,善治郎才命令留下的侍女、骑士、士兵在自己不在时照顾露柯蕾夏。
「非常感谢,善治郎陛下」
坦率接受了善治郎厚意的金发少女,晃动着结成偏马尾的金发,低下小小的脑袋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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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的公馆这种东西,往往是其一族历史、权威、权力、财力的象征。
故此,作为在北大陆西部最大国家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大贵族波姆吉耶领主一族的公馆,是一栋只要看到的人都会被其压倒的宏伟建筑。
不过很遗憾的,在缺乏知识和感性的善治郎眼中,这就只是一栋「厉害的房子」而已。
由于此接待以非公式为前提,所以没有什么夸张的欢迎仪式。但因为事前做足了准备的缘故,善治郎一行人毫无问题的顺利进入了馆中。
在被带到的接客室里,有张数日不见了的面孔在等着他们。
「善治郎陛下,抱歉让您久等了」
「哪里,芙蕾雅殿下。我们这边才是,多亏有您与各方应对才得救了」
迎接善治郎的,是穿着青色长裙的芙蕾雅公主。
在他国的领主馆里,再怎么说她也不能继续保持穿船长服的样子了。
「光是能听到您这么说,就让我觉得得到鼓励了呢。我想您大概也从斯卡谢那里听说了,波姆吉耶侯爵他是因为顾虑到善治郎陛下的立场,才将您作为『来非公式访问的未创建国交国家的王族』迎接的」
如果想要得到公式待遇的话,无论如何都必须先让这个国家的王召集立法府,然后等那个立法府做出决定才行。善治郎是非常不希望被这种事长时间拖住脚步的
「对我们来说,这也是接近最好的结果了。请让我向您郑重道谢」
「谢谢您的夸奖。只是,虽然善治郎陛下得到的是非公式的待遇,但我这边就不是那样了」
芙蕾雅公主的说法,要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和来自并未建交国的南大陆自称王族善治郎不同,不管是好是坏,芙蕾雅公主都是来自有公式国交的北大陆国家的王族。
而且,芙蕾雅公主此次还是乘坐『黄金木叶号』这艘非常显眼的最新型大型帆船入港波姆吉耶的。
这种背景下如果还没留下任何公式记录,那不仅会造成奇怪的误解,之后的事情也会变得很麻烦。
这些善治郎当然也理解。
「是啊,应该会是那样呢」
「因此,今晚晚会的主角是我。善治郎陛下是我的男伴,而且因为是非公式访问,所以不能表明身份。这个立场有些复杂,能请您协助我扮演好它吗?」
的确是有些复杂。
当然,被芙蕾雅公主照顾有加的善治郎是没有拒绝这个选项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不失败所做的确认。
「那当然是无妨了,话说既然是非公式的晚会,那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其他出席者呢?」
既然不表明身份的参加贵族聚集的晚会。那么自己还能够以王族的身份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其他人吗?虽说非公式但好歹也是嘉帕王国王族的善治郎,如果和他国贵族接触时过于傲慢的话,感觉过后会有各种问题的样子。
不过这种连速成王族的善治郎也能注意到的事项,生来就有这个身份的芙蕾雅公主当然早就想到并将其解决了。
「是。所以首先,要由波姆吉耶侯爵在完全不触及善治郎陛下身份的前提下,将陛下作为『比自己身份更高』的人介绍给其他出席者。
由于今晚的晚会中的其他出席者中,不存在地位比波姆吉耶侯爵更高的人物——不,正确来说是除我之外不存在,所以这么一来就不会产生问题了才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身为主办者的波姆吉耶领主,如果也把善治郎当成地位在自己之上的存在对待,那些身份比侯爵低的人们,就即便不知道善治郎真正的身份,也只能把他当成地位比自己高的人看待了吧。
换句话说,善治郎即便使用一直以来的态度也没问题。
「只是,即便只是非公式接待但波姆吉耶侯爵也必须先搞清善治郎陛下您的来历。为此,您必须事前先和侯爵见一面,请问可以吗?」
「啊啊,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即便主角是芙蕾雅公主这样,善治郎同样是受到邀请的来宾这点仍旧是不会变的。那么事前先和主办人见个面,向对方道声谢的做法才合乎礼仪。
就在聊着这些事的时候,善治郎他们所在的待客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善治郎大人?」
听到侍女伊妮丝询问该如何应对,善治郎和平常一样微微点了点头。这方面该摆出的态度,再怎么说他也基本习惯了。
「是,请问是哪一位呢?」
听到侍女伊妮丝的询问,门那边传来回应声。
「失礼了。这座公馆的主人,想来向善治郎大人打声招呼。请问能给予我们入室许可吗」
听到这个回答,善治郎露出藏不住的惊讶表情。
这座公馆的主人,换句话说就是刚刚提到的波姆吉耶侯爵。
不是自己过去打招呼,而是馆主本人跑到这间待客室来向自己问候?
另一方面,善治郎身边的芙蕾雅公主却好像对他的惊讶感到不可思议般歪了歪头。
「那个,虽然是非公式的,对波姆吉耶侯爵来说善治郎陛下也是他国的王族,这件事我已经告诉您了吧?」
「啊啊,这样啊」
说出来后,就能发现这是很自然的做法。
这边是王族,那边是贵族。只要这个身份差距还在,那边就必须以「自己主动过来见面」的形式来展现诚意。
虽然感觉是相当无意义的关照,但王侯贵族的话这就属于无法避开的礼法。
老实说,从可以把握心理准备的程度和时机的意义上,善治郎更喜欢自己去拜访对方的做法,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多强求什么。
「明白了,让他进来吧」
虽然装出平静的样子,但善治郎也只能给出这个命令。
拥有波姆吉耶领主名号的男人,是个很有品格的中年男子。
年龄大约是四十岁前后左右吧?身高比善治郎略高些,可能是因为虽然身上能看出原本有锻炼的迹象,但由于年龄的缘故肌肉萎缩且赘肉增加。导致他光是普通的站在那里肚子会就微微凸起的缘故,这人给人开始中年发福的感觉。
波姆吉耶侯爵用亲切的笑容表示了自己的欢迎之意。
「我是被交付了波姆吉耶这座城市的古达尼斯基家的现任家主,乌卡修。能像这样得到拜见善治郎陛下尊容的机会,实在让我不胜惶恐」
「我是南大陆嘉帕王国的王配善治郎。受你照顾了」
名字是乌卡修家名是古达尼斯基。然后支配地的名字是波姆吉耶,爵位也是波姆吉耶侯爵。
在南大陆,贵族的爵位和领地和家名的彼此会进行一定程度的统一,所以这串名字总给人很累赘的感觉,但这方面也只能努力硬记下来了。
「这边的室温您觉得还可以接受吗?我听说和这边相比,南大陆是个非常温暖的地方?」
善治郎笑着回答了波姆吉耶侯爵的关心。
「非常感谢你的关心。但是我还好。确实室外让人觉得很冷,但服装方面的问题芙蕾雅殿下事前已经向我提过建议,而这间房间也很温暖,让人感觉很舒适」
以嘉帕王国的历法的话现在是雨期的一月。相当于地球历法的四月。
这样的月份里外出的确会感到冷,然而这领主公馆中虽然宽敞却很暖和
这种结果估计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那些『玻璃窗』吧。这种可以阻断外部空气,仅让太阳光照入室的窗子,是在今天这样天气良好气温却很低的日子里,让人尤其感激的存在。
难不成,连乌普萨拉王国中也存在制造玻璃的技术?玻璃珠是最适合『付与魔法』的媒体这件事,奥菈和善治郎当然不会告诉芙蕾雅公主,所以善治郎也就一直没和她提过有关的玻璃话题。
包括这方面的事在内,等芙蕾雅公主嫁进来的事正式决定后,说不定夫妻二人有必要和她推心置腹的好好谈一次了。
善治郎一边在脑中的角落里思考着这些事,一边流畅的和波姆吉耶侯爵继续交谈。
因为话题触及到了今晚举办的晚会,善治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么说
起来,我听闻『教会』的杨祭司,现在也在这座公馆中滞留,他也会出席晚会吗?」
估计是波姆吉耶侯爵觉得这个问题很唐突吧。
「杨祭司吗?我失礼先问一下,善治郎陛下您和那位大人认识?」
如果侯爵关于数日前才乘坐『黄金木叶号』来到北大陆的善治郎的情报正确的话,两人是没什么时间结识的。
看到波姆吉耶侯爵因为产生了这样的疑问而略微皱起了眉头的样子,善治郎努力装出笑容做了说明。
「不,我和杨祭司并不直接认识。不过,在下榻的旅馆中我认识了自称是杨祭司的护卫的佣兵。跟据那个人的描述,杨祭司似乎是位相当不凡的人物,所以我才对他产生了兴趣」
「啊啊,是这样吗」
大概是根据这番回答想通了什么吧,波姆吉耶侯爵变回了笑容,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杨祭司的确正在我的府邸中滞留。今天的晚会他也确实会出席,您想和他聊聊的话只需等到那时就可以了」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话说回来,杨祭司究竟是位什么样的人物呢?护卫的佣兵似乎相当崇拜他,所以连我也有点在意了」
听到善治郎这么问,波姆吉耶侯爵苦笑着给出了答案。
「这个嘛,老实说这个人很难用一句话来概括。不过硬要我说的话……」
波姆吉耶侯爵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管是好是坏,他都是位像山一样,同时又像风暴一样的人物」
不管是这句总评还是侯爵说这句总评时的表情,都是非常复杂的、让人无法简单读取其中的东西含义。
◇◆◇◆◇◆◇◆
当天夜里。
晚会和预定的一样举办了。
乌普萨拉王国第一公主芙蕾雅作为主宾被介绍给了众人,同时,虽然只有名字,善治郎也作为她的男伴被介绍了出去。
主办者波姆吉耶侯爵不仅把芙蕾雅公主当成王族礼敬有加,也将担任她男伴的善治郎他当成在在北大陆公主之上贵人对待。
不明白这其中意义的愚钝之人,在这个场合里是不存在的。
即便没有名言身份,在场的人们也都已经把善治郎视为身份在芙蕾雅公主之上的贵人,也就是王族了。
善治郎一边挽着身穿青色礼服裙的芙蕾雅公主这位女伴,一边环视会场。
(这可真是厉害。没想到能达到这个程度)
无论是摆满餐桌的料理还是盛装料理的餐具都非常丰富,直接表现出了这个国家的国力。
鱼料理丰富因为是港都所以是理所当然的,肉料理对于贵族的餐桌也不算什么能特别引人注目的东西,但种类丰富的蔬菜和水果,就足以证明这个国家的富饶程度。
农业,是一种原则上会不惜压低产品的种类也要提高生产效率的产业。因此这多种多样的蔬菜和水果,就相当于告诉人们这个国家的农业拥有足以无视生产效率的雄厚底力。
而且,如果鼻子够灵敏的话,还能闻到香辛料的气味。
假如芙蕾雅公主给出的情报没有说谎,大部分香辛料在北大陆都是无法培育的。也就是说,虽然规模还不清楚,但这个国家也已经和南大陆成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贸易。
最后是餐具。虽然大多为银器,但如果善治郎没看错,里面也有一部分是玻璃材质的,有些甚至是有色玻璃材质。更有甚者,对面桌子上还有一套怎么看都是瓷器的,并且在白色的瓷面上描绘有漂亮花纹的东西。
虽然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连漆器都有,但那瓷器上的花纹充满了即便连外行人也看得出来的异国风情。这个国家的交流范围,似乎比善治郎预想的还要广泛。
对善治郎来说在场的人全都是初次见面,但旁边挽着他手臂的芙蕾雅公主却并非如此。
虽然只有一只手就能数完程度,但这里确实有人认识她。
「芙蕾雅殿下,您还记得我吗?以前我访问乌普萨拉王国时,曾和殿下您见过面哦」
对垂着一对白眉的暮年贵族的话,芙蕾雅公主故意露出一个好像很困扰的笑容,然后老实的答道。
「不,非常抱歉,我不记得见过您。所以,能否重新告知我一下您的名字呢?」
这种时候,往往还是不要随便装作认识对方比较好。因为虽然很少见,但偶尔也会出现嘴上说『我们以前见过』,但实际上那是被搭话者不满三岁时的事,这样故意欺负人的人。
如果对这样的人装出「总觉得好像有一点印象」的样子,那事情曝光后脸可就要丢大了。
「是,我是得到了扎普雷子爵位的,扎普雷斯基家的泽埃萨利」
「扎普雷子爵是吧。我和子爵是在哪里见过面的呢?」
「那当然,是在乌普萨拉的王宫了。直到五年前,我都是作为大使中的一人滞留在殿下的国家的」
「共和国的大使团……啊啊,难不成您是那位披着印有白色铃兰图案披风的人吗」
「看来您已经想起了我呢。是的,铃兰正是我扎普雷斯基家的家纹」
即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缘分,在这个场所里偶然遇到的熟人也足够用来打开话题了。
芙蕾雅公主开心的和对方聊了一会后,中途把善治郎介绍给了扎普雷子爵。
「扎普雷子爵。这位是善治郎大人,是一位曾在多方面给了我很对关照的贵人」
「我是善治郎」
因为即便不能透露任何身份信息也必须拿出王族的样子来,善治郎介绍自己时无论如何都会显得严肃又冷淡。
「您好,善治郎大人。我是扎普雷子爵泽埃萨利。能得到拜见您尊容的机会,实在让我不胜惶恐」
「唔。子爵你曾经做过大使吗。既然如此,你一定很受国王的信赖吧。不,这个国家的话,好像连大使也是立法府任命的?」
「正是如此。虽然他国的各位大多不太理解我国的政府机构构造,但看来善治郎大人您是位非常聪明的人物呐」
对这种明显是奉承的话,善治郎苦笑着摆了摆手。
「没什么,都只是道听途说的知识罢了。对议会政治或选举君主制的本质我其实也不是很理解」
「哦……」
听到这个回答,扎普雷子爵重新打量起善治郎来。善治郎现在的打扮是嘉帕王家的第三正装。子爵暂时眯起了眼,仔仔细细观察了他这套和浅黑肤色很搭配,完全是『异国、异文化圈的贵人用』感觉的,以赤色为基调的服装一番。
「……既然如此,善治郎大人也正式的学习下方面的时如何?如果能顺利引入这方面知识的话,说不定会对您祖国的发展有好处哦」
「不,虽然作为知识让人感兴趣,但我没打算学习引用它。毕竟那么做后,维持和运营组织所需的人才在质和量方面的要求就会变得太高。我国若冒然引用的话,就只会招致混乱而已」
想要议会制成立的话,大量知识水平达到一定程度的国民是必不可少的。所以目前的嘉帕王国即便引入这种政治制度,也只是百害而无一例而已,善治郎干脆的这么断言。
「那还真是遗憾。身为担任过外务官的人,我可是很希望能与我国共享价值观的国家增加的啊」
「与周围的不理解战斗,也是先驱者的宿命吧。如果这种时候放弃的话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所以不要太在意比较好」
「哈哈哈,这可真是得您金言了。那么我就不放弃,再努力一下好了。如何呢,善治郎大人?不如我就先从您的国家开始拉拢吧?」
「哦呀,我这是打草惊蛇了吗」
两人笑着聊起来后,原本只是为了不冷场才打算随便应付一下对方就好的善治郎,不知不觉中开始享受起会话的乐趣。
被节凑恰到好处的语调语气,努力不让自己产生不快的气氛这些东西带动起来后,回过神来时善治郎已经和对方聊的很深入了。
这让善治郎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暮年的前外交官大概也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到了这点吧。
「哦呀,不小心聊的有些久了呢。那么善治郎大人,芙蕾雅殿下,我就先失陪了」
留下这句话后,扎普雷子爵立刻扬长而去。
被摆了一道。
被套话到了这种程度,反而会让人感到佩服。
虽然并未泄露什么重要情报,但自己中了对方的话术,将原本没打算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这点依旧是事实。而且,对方不仅让善治郎觉得这场会话很有趣,还能赶在他完全取回警戒心之前及时撤退离去,对如此高明的手法,实在很难让人产生负面感情。
不愧是长年担任大国外交官的人物。不是以前只是普通上班族的速成王族能够应
付的。
之后,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得到了一小段自由时间。
这期间,二人不断取来餐桌上摆放的酒和料理享用。
正确来说,是向在各张餐桌旁待机的侍者提出要求,让对方从他们看中的盘子里取料理给自己。
「善治郎陛……善治郎大人,您也能吃橄榄油吗?」
差点说出善治郎陛下这个称呼但马上又改了口的芙蕾雅公主,向善治郎确认料理是否合他的口味。
这道在蔬菜和薄肉片上浇上橄榄油调味的料理,是一道在北大陆里算偏南方地域的乡土料理。
因为善治郎在地球时也吃过好几次类似的料理,所以他吃起来并没有什么违和感,但仔细想想就能发现,不管是用在这道料理中的取自猪这种哺乳类动物身上的肉、类似红甜椒的蔬菜,还是浇在料理上的橄榄油,全都是南大陆不存在的东西。
如果是善治郎之外的嘉帕王国的人的话,说不定都会对把这些东西放进嘴里有所犹豫吧。
「啊啊,不必担心。虽说我对于食物也算颇为执着,但基本上没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在现代日本出生成长的善治郎,以这个世界的标准而言算是接触过相当多种类饮食文化的人。因此,虽然本人没有自觉,但他其实可以归入对饮食的要求非常宽松的类型。
「这样啊。那么,酒水那边又如何呢?」
「这个嘛。最好还是来些不是太烈,也不是很甜的酒吧。那边的人,能给我来一杯这样的酒吗?」
「是,既然如此我向您推荐这种白葡萄酒。如果您想要不加入酒精的饮料的话,我们也有用酸橙调味的碳酸水」
听到侍者这么回答,善治郎略微思考了一下后要了杯碳酸水。虽然善治郎的酒量并不差,但他毕竟身处即便有一点失礼的危险也要避开的立场。
就在善治郎用异国的料理和碳酸水治愈了空腹和饥渴,身心开始放松起来时候,就像看准了这个时机一样,这场晚会的主办者波姆吉耶侯爵凑了过来。
「芙蕾雅殿下,善治郎大人。两位是否还觉得尽兴呢?」
「是的,侯爵大人」
「啊啊,托你的福我度过了一段很有意义的时间,侯爵」
听到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这么回答,波姆吉耶侯爵露出一个很社交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说起来,我有个人想要介绍给二位,请问现在方便吗?」
都不用问是谁,这一定是指现在站在波姆吉耶侯爵身后的那个男人吧。
这是一个穿着与华贵的晚会格格不入的,朴素绿色祭司服的男人。
因为特意通过波姆吉耶侯爵来介绍自己,善治郎很简单就联想到了这个人物的身份。
「当然可以了。那么,就是他吗?」
听了善治郎的话,波姆吉耶侯爵退到一旁,让善治郎和这名男人正面相对。
「正是如此。这位就是『教会』的杨祭司」
「我叫杨。善治郎大人,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这么问候完后,穿绿色祭司服的男人——杨祭司,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