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恶魔(2/2)
这里是间石砌的墓中斗室,室前的墓砖下有回填原土的竖井,在整座古墓中虽然地势最低,但地下水流至此处,都在墓室门前渗出入了地下岩缝,墓室里边完全没有积水,两口描有锺馗吃鬼图的朱漆棺材,一东一西地搁浅在墓室中。
只见靠近墓室门洞的那口漆棺上微光闪烁,孙九爷仍然趴在棺盖上,两手还抓着棺板上的铁链没放,他那登山头盔上的照明射灯已经损坏,象鬼水般忽明忽暗地闪着微光。
我看孙九爷身体一动不动,惊道不妙,九爷可能是归位了,众人急忙上前,正要探他脉搏,看看他还有没有生命迹象,谁知孙教授如同诈尸了一般,「腾」地一下,从命盖上坐了起来,苍白的脸上尽是惊恐,倒把我们吓了一跳。
还不等我开口问他,孙九爷就说:「你们……你们刚刚听到没有?这古墓里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知道孙教授可能也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所以才会有此一问,却不当即道破,反问他:「您说的是什么声音?」
孙九爷神情恍惚地说:「好象是……鬼音,没错……我敢肯定是鬼音!我趴在棺材上被湖水一路冲入古墓尽头的这间墓室,头都晕了,也不知是不是昏过去了,但我听得清清楚楚,这墓室有人在唱鬼音……」
shirley杨插口问道:「教授,您常常都说世人不该提及怪力乱神,怎么突然又说刚才听到的声音是……鬼音?」
孙教授说:「怎么?你们不知道么?鬼音是唐代的一种唱腔,在没有伴奏地静夜里,由女子清音而唱,曲调极尽诡异空灵之能事,模仿亡魂哭泣哀叹之事,现在鬼音中国已经完全失传了,唐代曾经流入日本,日本反到保留至今。我前年去日本进行学术交流的时候听过鬼音演出,所以一听就听出来了。」
我这才明白孙教授所言「鬼音」之意,不过不管「鬼音」是不是模仿幽灵哀叹的古老乐曲,至少不应该在这古墓里出现,那岂不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鬼音」?
一路上所见的唐代恐怖壁画与早已失传千年的「鬼音」,还有空荡荡的「乌羊王」古墓,不见踪影的「地仙村」,只有前一半是真的「观山指迷赋」,无数的疑问纠结在一处,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可寻,使人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想要盗取墓中所藏的「丹鼎天书」,却又谈何容易,必须再设法找到一个新的「突破点」,来解开这些谜团。
想到此处,我和胖子等了四下打量起来,想要找出「鬼音」的来源,但墓道尽头的墓室,与整座古墓一样四壁空空。只有些狼籍不堪的砖石瓦器,再不然就是那两口朱漆棺材了。
孙教授身下的棺木仍然封存完好,但另一口漆棺撞上了墓墙,棺木前端裂开一条大口子倒扣在地,从裂开的棺缝中,耷拉出一条干枯僵化的女尸手臂,手上还有玉镯和指环等饰物,被「狼眼手电筒」的光束一晃,显得珠光宝气,分外夺人眼目。
胖子看得两眼发直,咽了口唾沫对我说:「老胡老胡,有道是——荒村蓖荔人遗矢,万木萧疏鬼唱歌。难道是棺材里的粽子在唱曲?咱不如当场点蜡烛开棺,把它从棺椁中揪出来看个明白,免得疑心生暗鬼越想越害怕。」
我摇头道:「这回进棺材峡倒斗,是奔着丹鼎与周天卦图而来,做正事要紧,最好不要旁生枝节,别管是什么鬼音鸟音,都与咱们是不相干的,要是有什么不放心之处,干脆就放一把火烧了这两口漆棺。」
我一不做二不休,料来那缥缈虚无的「鬼音」是凶非吉,不如设法将这潜藏的危险提前打发了,当下就想过去放火,可等我走到近处,突然见到棺材的底部命板上有些字迹,忙凑到跟前仔细打量。
shirley杨见我举动有异,也跟了过来,凝神辨识片刻,一字字念出藏在棺底的铭文:「物女不祥……」孙教授趴在棺材上听了一个清楚,惊道:「是观山指迷赋后面的内容?」他正要再问些什么,shirley杨却对众人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嘘……漆棺里有声音!」
在shirley杨说话的同时,我也听得棺中有异,那如泣如诉的「鬼音」再次再现了,忙拽着她向后退了一步,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一个「幽灵」,使人心惊肉跳,可棺材里怎么会有声音?
孙九爷被面前这违背物理常识的现象惊得体如筛糠,多年以来形成的宇宙观,在这一瞬间都颠覆了,连滚带爬地跳下漆棺,躲到我身后说:「棺材里……是……什么东西?」
我初时的确有些心慌,随即血气上撞,心想棺材里有「人」说话,也无非就是三种可能,第一是真闹鬼了;第二可能是棺材里的人没死,一直活现在;第三是棺材里有部「录音机」,胡爷我这辈子什么怪事没见过?唯独就这三样事没见过,今天就他妈见识见识,也教耳目亲奇,将来可以多些与同行们盘道的「谈资」,而且此时不能显出恐慌之情,免得把这种情绪传递给幺妹儿与孙教授,于是告诉他们说:「我看那压葬的棺材里很可能有一部老掉牙的录音机,您听它咿咿呀呀的动静……播的多半是小寡妇哭坟的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