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伯爵的王牌 第四章 商人举办的宴会 —方片—(2/2)
(水镜之剑……不,不行。就算制造出海流来推动船,也没办法控制力道。要是不小心把纳帕尼亚的船弄翻了的话,受那个冲击这艘船也会翻掉。)
大量的人同时被丢到海里的话,蕾蒂也没办法把他们一口气都救起来。
正在蕾蒂拼命考虑「该怎么办,怎么做才最好」的时候,爱丽榭突然「乌贼……」这样嘟囔起来。她刚刚把被蕾蒂绑住的男人们,重新绑到了合适的桅杆上,现在正眺望着东方。
「要是先出发的船被大海怪袭击的话,那就好了呢。」
「……大海怪?」
「现在,正好是这种季节。说是用灯光把乌贼吸引过来,用网子很快就能抓住……」
纳帕尼亚的勇敢的大舰队点起了明亮的灯火,因此有很多乌贼被吸引了过来,蕾蒂时不时能看见有乌贼嘭的一声从水面跳起来的样子。
爱丽榭似乎知道那个关于乌贼的故事。
「小乌贼被光引导,浮上了海面。瞄准这些小乌贼的中等大小的乌贼,也跟着到海面上来了。然后,瞄准这些中等乌贼的大乌贼……是这种说法对吗?」
「正是。你听过吗?」
「当成有趣的海上故事听过了。确实,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会跑出大海怪的样子。」
不如干脆真的跑出来就好了,蕾蒂不由这么想。虽然要是真的出来了,纳帕尼亚王国的大舰队会发生大骚动,客船会被水淹没,而这艘小船则肯定会翻掉吧。
(既然东大陆都有黑龙在,这片海底有大海怪好像也不错呢。就没有召唤的魔法吗?)
首先让它吐些墨汁出来吓唬一下……正想着这种荒唐事情的蕾蒂,突然察觉到了一件事——其实她自己也能做到。
(吐出墨汁,然后浮上来一点……这样的话,会变成怎样呢?)
只要选好上浮的位置,肯定能做得到。
「……爱丽榭,假设你是船员,如果在背后看见了大海怪的影子,你会让船怎么移动?」
「只能全速前进了。如果大海怪从正下方浮上来的话,船会翻呢。」
「也是呢。转向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所以就只有选择『前进』了。」
勇敢的大舰队,现在就在能用的范围内好好地被利用一番吧。为了让这支舰队动起来,不知道古多进行了怎样
的交涉。既然是那个纳帕尼亚王国,肯定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吧。
(考虑到国家利益的话,果然还是希望这里是「纳帕尼亚王国的失态」呢。这次,就让失态停留在,彼此表达善意就能原谅的程度吧。)
蕾蒂最终还是只得到了最低限度的成果。不过,曾经一度被放弃的逮捕芬里尔的计划,却因为爱丽榭的帮助而看见了转机,这也算是一点安慰了。
蕾蒂悄悄地把暗黑之剑叫了出来,缓缓地指向巴里恩特舰队(蛇:就是「勇敢的大舰队」的注音,注2)的背后,开始了准备工作。
(陆地的魔物和海洋的魔物,到底那边更强呢?)
在夜晚的大海上,黑暗开始扩散开来。
纳帕尼亚王国勇敢的大舰队的旗舰,「蓝色天堂」(蛇:注3)。
刚开始,所有的船员都没有注意到。即使点着灯火,夜晚的海面也是漆黑一片,看上去就像是张开大嘴的魔物。所以,稍微晚了一点才留意到,有比纯黑的海面更浓重的黑色在一点点扩散开来,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突然,在后方警戒的士兵终于察觉到了异常,举着提灯向海面看去。
「诶,看那儿……」士兵向同僚寻求确认,而那个同僚则因为难以置信而惊讶不已,慌忙跑去向船长报告。
「后方海面的颜色变了!比黑色更黑的颜色正在扩散!」
「比黑色更黑的颜色?还有那种东西啊?」
从哨兵那里收到了不可思议的报告的船长,跑到船的后方,从船舷探出了身子。就算不用手中的望远镜,他也立刻理解了部下想要表达的意思。
「黑色……而且,怎么会这么大!」
从在船上待的时间很长的士兵那里,传来了「难道说……」这样的嘀咕。
慌忙用望远镜看向船正下方的海面,能看到不时跳起来的乌贼。
——来钓乌贼吧。瞄准了小乌贼的,中乌贼会过来。瞄准了中乌贼的,大乌贼会过来。瞄准了大乌贼的,更大的乌贼会过来。
这是所有人的知道的,海边村镇的无聊童话之一。
可是,如果童话里提到的更大的乌贼吐出的墨汁,就是这比黑色更黑的颜色的话……
「喂,难道说是大海怪……!?」
只要乘船出海,与难以想像的不可思议的事情遭遇的机会就会增多。既然知道机会增多了的话,那即使听起来是荒唐无稽的事,还是应该选择遵从前人的教导。
如果真是大海怪吐出的墨汁,那这片海域就太危险了。
就算不是大海怪,把海染成这种奇怪的黑色也很异常。
在海上就必须当机立断,只要少许的迟疑不决,船就有倾覆的危险。
船长毫不犹豫地向部下们叫道:
「增加后方的哨兵!只要看见了大海怪,就立刻全速前进!马上向全舰队传令。」
夜间使用的光信号,向附近的舰艇传达了命令。
这幅光景,被远处的蕾蒂清晰地捕捉到了。
虽然是夜里,但还是能看清远方舰艇上的人影。后方的哨兵增加了,也用光向附近的船发出了信号。这么看来,是察觉到了蕾蒂所做的准备工作。
「不要做过头,但还是要好好地吓吓他们……」
海中的乌贼会做出怎样的动作,蕾蒂并不了解。不过,因为是大海怪,所以比起真正的乌贼的动作,还是做出符合大家想像的动作更具有说服力。
首先,在勇敢的大舰队的右舷后方制造巨大的阴影。然后,让影子像是在玩耍一样,用滑溜溜的感觉缓缓游动。对舰艇上的人来说,应该会看成是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又沉下去。
到底是什么在浮浮沉沉呢,在这样的夜里,能得出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是大海怪!动起来!」蕾蒂读出了纳帕尼亚语的嘴唇动作。
——被蕾蒂问到「如果身后出现了大海怪呢」的时候,爱丽榭给出的答案是「全速前进」。
仿佛听从了爱丽榭的建议一样,勇敢的大舰队的船长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在明知是侵犯索鲁威尔王国领海的前提下,船只开始向着东北方向移动。
「判断不错喔。和翻船比起来,还是选择了侵犯领海。就这样前进,然后发现芬里尔的船吧。」
想着「再吓吓他们」,蕾蒂使用了水镜之剑的力量。
对着旗舰的船腹,制造了一次轻微的震动。然后再让对方看见巨大的长条状影子。这是为了让他们认为,大海怪的其中一条触手,正在敲打战舰。
正如蕾蒂所想,认为自己被大海怪袭击了的纳帕尼亚舰队,愈发加快了速度。
「……纳帕尼亚的舰队是怎么了?」
面对爱丽榭的嘟囔,蕾蒂只是点头回答「是呢」(这样糊弄了过去)。
本来停泊着的战舰,突然动了起来,仿佛是为了追赶芬里尔的船一样开始闯入这边的领海。如果不了解事情的背景,对纳帕尼亚王国、芬里尔和索鲁威尔王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肯定会一头雾水吧。
「爱丽榭,用梯子回到客船上去吧。现在,王立骑士团应该已经把船内完全控制住了,不会有危险的。」
「是……这样吗?那个,你到底是……」
「因为有原因,我不能在王立骑士团面前现身。如果对我救了你这件事稍微有点感恩的话,就请给玛丽……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带句话,就说她的朋友已经先回去了。」
倒在小船里的男人当中,应该有谁带着海图吧。否则,在如此辽阔的大海上,肯定会因为分不清自己的位置而遇难,最后变得再也回不来。
蕾蒂在穿着最讲究的男人的怀里找了找,果然找到了海图。立刻展开来看,很幸运地发现当前的所在地被标了记号,看起来只需要向着东方【步行】,一个通宵就能到达陆地。
「……那个,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可是,在确认你的身份之前,我不能放你走。」
正在考虑避开王立骑士团返回陆地的方法时,却听到了爱丽榭拒绝的话。蕾蒂情不自禁地惊叹道:「哎呀!」
这里是芬里尔的集会场。对蕾蒂自称是玛丽安妮的朋友这件事,爱丽榭应该是没有完全相信吧。考虑到有可能是和芬里尔有关的人,作为拥有等同于王立骑士这个立场的人,判断在这里不能任由蕾蒂随意行动。
(好认真的孩子啊。真想让阿斯翠德也学学呢。)
要让她失去意识是很容易,可又不想对小孩子动用暴力。
和思考着温和手段的蕾蒂形成鲜明对照,爱丽榭拔出了发簪,就这样握在手中。缓缓摆出架势的姿态,看上去还挺像样。
(紧张感把握得不错。不勇猛,也不胆怯……。这个年纪就有如此胆量的话,已经很足够了。作为未来的王立骑士,很值得期待呢。)
爱丽榭应该是想着,只要蕾蒂有任何动作,就马上用发簪攻击,然后将她控制住吧。
正想着要怎么应对的时候,完全出乎预料的援军出现了。
「丽榭!?没事吧!?」
从上方的客船窗户传来的声音,令蕾蒂和爱丽榭同时「诶?」地吃了一惊。
「威尔大人!?」
「威拉德!?」
即使是在只能勉强看清影子的形状的黑暗中,被真爱引导而确信爱丽榭就在那里的威拉德,说着「没事真是太好了」,似乎终于安心了。
「威尔大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为了拯救恋人而来,这不是王子的使命吗?」
就算因为黑暗而看不清,威拉德还是闭上一只眼,展现出了充满魅力的笑容。
然而,爱丽榭却对此毫无感触,冷静地做出了订正。
「虽然非常抱歉,但是救了我的应该是我身边这位才对。」
「哎呀公主殿下,要是你变成了我恋爱上的好对手,那还真是棘手呢。」
「顺便打给招呼什么的,就免了吧。」
爱丽榭终于知道了,那个在黑暗中前来帮助自己的女性的真实身份,不禁「诶?」地僵住了。
「殿下!没事吧!?」
第二个从上方传来的声音是杜克。再之后,是阿斯翠德的「公主大人」的叫喊声。
「我和爱丽榭都没事喔。比起这个,威拉德是怎么回事?」
原王立骑士杜克和现任王立骑士阿斯翠德,可以预想到他们俩会到这儿来。
估计是,因为出现了蕾蒂她们移动到海上这种预想之外的事态,所以他们放弃了独自追踪,选择和能够调度船只的王立骑士团汇合。
可是连这个男人也在,就超出了蕾蒂的预料。
「……姑且
,威尔算是协助者。虽然到这里为止,这家伙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
【插图9】
「我本来就打算要跟着杜克他们。不过,考虑到为了真爱而行动这种理由会被骂,所以事先为公主殿下准备好了礼物。」
大概是从现在开始三个月份的预定,和所有人都已经约定好了。
一边这么说着,威拉德把一个信封从窗口抛给了蕾蒂。
蕾蒂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信封,取出里面的纸展开……顿时变得哑口无言。
(……这到底是什么……!?顽固而且很少出面,只有影响力还保留着的引退贵族,还有绝对不肯会面的执拗的笨蛋贵族,和这些人的会谈预约居然拿到了这么多……!而且,全都是和公路整修有关的人……)
确实,等他成了骑士之后,是打算要让他去做这方面的工作。可是对他本来,蕾蒂别说具体提到这些,就连谈到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目标说漏嘴,这样的事情都没有过。即便如此,他却抢先下手达成了蕾蒂所期望的结果。
「这是我到处宣传『我已经成了公主殿下的骑士了』所得到的成果。哎呀哎呀,不愧是殿下的名号,真是很有威力啊,太让我尊敬了。」
「……你还不是骑士吧?」
「我已经决定要当了啊。是你的话,一定能实现我所期望的事情,只有这点我可以断言。所以才会拜托你(救爱丽榭)。」
这的确是能够让蕾蒂无话可说的「礼物」。除了随他高兴之外,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
虽然的确觉得他很有能力,可没料想会到这种程度。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有干劲,很让我吃惊喔。」
威拉德是因为利害关系一致,才选择了成为蕾蒂的骑士。
觉得他应该不会很有干劲,所以还想了很多办法准备用来鞭策他工作。
「这还真是遗憾呢。我对殿下可是有相当,不对,是非常高的评价,时刻想着要为你尽忠的,居然没有察觉到吗?」
「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可没有亲密到能让你献上这种程度的忠诚喔。」
「啊,也是呢。那么,就让我们来聊一些让彼此都感到羞耻但又非常美好的话题,如何?」
蕾蒂本来打算回答「聊天就免了」,但威拉德已经抢先开始说了起来。
「某个让人恼火的大人,总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欲望而被逼入绝境。可是,公主殿下因为自己身上那个即使讨厌也仍然存在的天真部分,在他被逼入绝境的时候肯定会出手相助呢。」
所谓的「某个让人恼火的大人」,肯定是指弗莱德海姆。
虽然很在意威拉德所说的弗莱德海姆的欲望是什么,可是在叫住他之前话题已经继续下去了。
「公主殿下的女仆,是九年前从巴塞尔女伯爵那里带出来的少女们呢?」
「你还真清楚啊。对喔。」
「因为殿下的『天真的部分』而被认领的她们,现在已经成了优秀的女仆了。甚至到了能够代替侍女工作的程度。……对于那些女仆们来说,就算拜托她们试毒也会毫不犹豫地运行吧。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们肯定豁出性命也会保护殿下的。」
蕾蒂自豪地想着:「的确,我家的女仆都很能干。」
可是,她们有如此高的忠诚心这件事,还从来没有被人指出过,所以蕾蒂感到有些困惑。
「仅仅八岁的少女就已经是能够得到如此忠诚心的王了,这件事被当时的我察觉到了。虽然是因为某个让人恼火的大人,一脸自豪地说着妹妹太可爱了什么的……」
被介绍给威拉德·奥尔兰迪,是在蕾蒂十一岁的时候。当时只是单纯的打招呼,因为兴趣啊特技啊之类的话题而意气相投,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突然知道其实在三年前自己就已经被对方关注了,蕾蒂也忍不住「怎么会……」地惊讶起来。
「对我来说,八岁的你就已经是小小的王,而不是可爱的年幼少女了。完全无法让我产生治愈的感觉。」
——年龄是个位数的少女,却无法让我感受到纯真的治愈感的,就只有你一个。
以前和威拉德交谈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一段意义不明的话。
然而,现在知道了,那段话里其实包含着令他想要成为骑士的重大意义。
「九年前,我还对某个让人恼火的大人,『与其当你的骑士,还不如做你妹妹的骑士』,这样宣言过喔。虽然有九成是讽刺,不过有一成是真心的。……当时,只有一成。之后马上就被揍了一顿,所以一成就变成了两成。」(蛇:怎么看都是居心不良,我要是弗莱德海姆也得揍他)
威拉德说道:「啊,这也算是命运啊。」
蕾蒂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暗自庆幸现在是黑夜。
「……现在是几成这个话题,等回去之后再慢慢地告诉我吧。还是赶快把爱丽榭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嗯,就这么办吧。」
威拉德叫了一声「丽榭」。
可是爱丽榭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蕾蒂。
「那个……殿下……是说……」
毕竟,恋人、原王立骑士和现任王立骑士这三个人都说出了「殿下」这个称呼,爱丽榭也察觉到蕾蒂是谁了。
「……原王立骑士和现任王立骑士这两个是(我的)身份保证人喔。你先上去,让玛丽安妮看看你平安无事的样子吧。能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当成秘密的话,那就帮大忙了。」
「是……!刚才,真的非常抱歉。就算说是因为不知道……」
「你的判断很不错喔。如果我是王的话,都想要给你颁发勋章了呢。以后努力学习,成为优秀的王立骑士吧。」
「……是!非常感谢!」
两人说着话的同时,阿斯翠德从上面飞身而下,从爱丽榭手中接过绳梯,然后用尽全力朝杜克扔了过去。
接住绳梯之后,杜克把它固定在了窗户上。
「阿斯翠德,之后带着替换的衣服和马匹再来接(我)吧。骑士团那边,要好好地蒙混过去啊。」
「这种事对我来说太难了,还是拜托库雷格先生吧。」
「杜克,你和我一起行动喔。一边避免被发现,一边朝陆地前进。」
返回客船和大家一起接受保护,蕾蒂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因为被发现的话,会变成大问题的。
听到了主君的命令,杜克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方法,那就是使用这艘小船。
「是不是写封遗书更好啊?」
「就算不重新写,作战开始之前写好的就已经足够了喔。」
目送爱丽榭平安返回客船之后,蕾蒂说了声「走吧」,接着就把手脚都搭上船缘,然后纵身跳向了海面。
「殿下!?」
难道是要游过去吗!?穿着这身礼服游泳,怎么说也不可能啊!
虽然杜克慌慌张张地把手伸了过去,可是蕾蒂却不在海里,而是理所当然一般地站在海面上。
刚开始还想着「怎么会」而惊讶,可是很快杜克就「啊,算了」这样放弃了思考。蕾蒂自己说明过的这个「骑士王的力量」,他差不多也习惯了。
「用这艘小船不是更好吗?」
「虽然也考虑过操纵海流这种方法,但总觉得会因为用力过猛把船弄翻啊。这种程度的话,还是把水固定住要安全多了呢。」
虽然听到了恐怖的答案,杜克却也没办法,只能回了一句:「拜托请别让遗书起作用啊。」
「如果相信海图的话,步行一整晚就能到陆地了。这段时间,阿斯翠德应该正好到达合适的港口,正向这边赶过来才对。」
蕾蒂向杜克伸出了手。
杜克望着那只洁白的手,虽然带着「不会只有我沉下去吧」的不安,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爬上船缘,跳了下去。结果,鞋底被某种有着不可思议触感的东西接住了。低头看去,以自己为中心,一片美丽的波纹正扩散开去。
「要走了喔。因为到陆地之前的时间长得讨厌,你就(趁这个机会)报告一下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情吧。」
「……我也想要问问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虽然成功拍下了爱丽榭,却没能很好得到王立骑士团的配合,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这边没有出现特别的问题,事情很正常地在推进。有问题的点,只有来到了预想之外的地点,还有就是王立骑士团没有很好地配合,在最差的时间点突入了。
「关于这件事,殿下……不对,应该是巴塞尔女伯爵会得到骑士团正式的道歉吧。我们这边的情况,嗯,也就和殿下料想的一样。」
在突袭作战中,杜克他们的职责是留守王都。本来应该不会参加实行部队,只需要听取报告就行了。
蕾蒂和玛丽安妮一起行动。
杜克他们也按计划,瞒着王立骑士团,依靠阿斯翠德的「就是这边」这种不沿着道路的恐怖指路方式,偷偷地跟在蕾蒂后面。
因为到途中为止骑士团那边还很平静,所以判断计划运行得很顺利,可等到发现目的地可能是在离纳帕尼亚王国很近的海上时,杜克等人就决定要和王立骑士团汇合了。
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参加突入作战,同时在不让王立骑士团察觉的情况下保护蕾蒂呢。正在(为这个问题)烦恼的时候,听说突袭作战的进展有点可疑的威拉德追了上来。接着,又和紧随其后的库雷格汇合了。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因为害怕失去真爱而暴走的圆桌骑士同伴,这样如何?这应该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理由吧。」
正如威拉德所说,用因为威拉德暴走而杜克等人赶来阻止这样的理由,成功和骑士团汇合,然后强行参加了突入作战。
突入之后,阿斯翠德一边假装寻找爱丽榭,一边径直带着众人朝蕾蒂所在的方向前进,成功在被其他王立骑士发现之前见到了蕾蒂——就是这样的过程。
「知道芬里尔的所有者怎么样了吗?」
「收到了发现可疑船只的暗号。我就只知道这些。」
就在这时,三发照明弹的光将蕾蒂和杜克照亮了。
这是代表抓住了芬里尔的夜间用暗号。看起来,纳帕尼亚王国的勇敢的大舰队,为了能多少减轻一点因为侵犯领海而受到的责难,把逃亡中的芬里尔所有者抓住了。
是好消息呢。蕾蒂眯起眼睛,露出了微笑。
「这之外嘛……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纳帕尼亚那边出现了似乎能让古多殿下感到高兴的奇怪失态?好像是,纳帕尼亚军因为大海怪出现而发生了大骚动,然后侵犯了这边的领海。」
「让勇敢的大舰队参加行动的恩情和这个失态,能够漂亮地抵消掉就好了呢。」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够高明地交涉,让事情最终变成这边什么也没有拜托过,而那边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蕾蒂是为了能够得到威拉德和玛丽安妮才潜入拍卖会的。可是,到这里来的最大收获,说不定其实是因为她在场,所以能出手避免索鲁威尔王国的国家利益受到损失。
「再来就是王都的问题了吧。从威拉德那里听说,好像是有一个大问题和一个小问题。」
「大问题,是说搜查巴塞尔家的事吗?」
「已经知道了吗?」
「姑且呢。因为如果我也有疑问的话,绝对会做同样的事情。」
古多应该是在进行突袭作战的同时,准备了对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宅邸的搜查吧。因为是和作战分开的行动,就算看了莱恩哈特那里的文档副本,也不会发现与搜查巴塞尔女伯爵宅邸有关的内容吧。
「结果呢?」
「威拉德还在王都的时候,结果是清白。现在变成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大概不会找出来什么东西吧。那么,小问题呢?」
「——那就是,找到东西了。」
杜克压低了声音。
「威拉德到处散布消息说自己成了蕾蒂丝雅公主的骑士,因此制造了一些话题,好像是因为这样所以有人把事情告诉了他。……说是,巴塞尔女伯爵持有公主穿过的礼服。」
对此心里有数的蕾蒂,一瞬间僵住了。
大概是换穿女仆服的时候放在玛丽家里的那件礼服吧。如果计划顺利进行,蕾蒂应该会再换回那件礼服,然后若无其事地返回王宫。
「这个嘛……得想点办法才行呢。」
「是啊。为了能挽回巴塞尔女伯爵的名誉,也必须编造出能让大家都认可的真相才行。得赶在『喜欢过家家游戏』这样的谣言传开之前。」
「时间很紧呢。和库雷格汇合之后,得尽快赶回王都。威拉德就拜托给阿斯翠德吧。」
既然来到了离国境这么近的地方,返回王都就得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海上旅行已经体验得快吐了。之后虽然很想享受一段悠闲的马车之旅,可最后还是不得不决定去品尝急切的马上旅程呢。
骑马疾驰的话,就能比乘马车的玛丽安妮一行人更早抵达王都。
蕾蒂是打算,趁着还没有闹大之前,用些手段把玛丽安妮的事情掩盖过去。
多亏和杜克、库雷格两人一起急行,总算得到了两天时间,可以用来拼命进行暗中活动。
到达王都后,首先是向莱恩哈特询问玛丽安妮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古多王兄这次,虽然预定似乎只是要趁着巴塞尔女伯爵不在的时候,向她的家里人询问一下情况呢。可是,因为古多王兄收到了与女伯爵有关的告发信,所以逼不得已只能下决心进行搜查,好像是这样。」
「告发信?」
「好像是写着『玛丽安妮·巴塞尔的手上好像已经有四个受害者了。请保持谨惕』。」
蕾蒂产生了讨厌的预感。说不定,这就是第四封的「命运」的信了。
「难道说,是这种大小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蜡封,只在信纸的中间写了这些文本……吗?」
「诶——姐姐也见过了吗——?」
这个根本不是什么告发信,而是匿名信。而且还是本人寄出来的。
应该会寄给蕾蒂的第四封信,是因为出了什么失误而不小心交给了古多吧。
本来就已经有所怀疑,现在又收到了这种书信。古多会判断成内部告发,赶在太迟了之前采取行动,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么,搜查之后的结论呢?」
「说到结论呢,是『灰色』——告发信上的字迹和巴塞尔家家令的笔迹是一致的,所以,骑士团为了询问详细情况而郑重其事地把他请去了。话虽如此,他好像一直保持沉默,坚持表示夫人什么都没做。」
「……也是呢。」
实际上,玛丽安妮就是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利用落到自己身上的嫌疑,稍微吓唬蕾蒂一下,好让(蕾蒂)能放弃邀请她成为圆桌骑士的想法。
如果是自己来写的话,关系亲密的蕾蒂从笔迹上就能看出寄信人是谁。肯定是拜托家令来写的吧,蕾蒂很轻易就理解了事情的始末。
「好像是因为弗莱德海姆王兄不在,所以古多王兄对于家人面临的危险,打算要快刀斩乱麻的样子。唉,也只能这么办了呢,啊哈哈。」
「对于想要让玛丽成为骑士的我来说,真是最大的恶作剧呢。」
巴塞尔家属于古多派。然而,它的当主却有了监禁杀害小孩子的嫌疑。
必须赶在被弗莱德海姆派攻击之前,以「引退」这种无可非议的形式来了结这件事,古多的脑子里应该已经有着这样缜密的计划了吧。
「……啊——真是的,虽然如果是个单纯的问题,我也会这么想就是了。……杜克,你在十五岁之前有离家出走过吗?」
「离家出走吗?啊,的确有过一次。」
「库雷格,你呢?」
「没有跟家人打招呼就到朋友家里住,这种事是有过。这已经算是我竭尽全力的离家出走了。」
也是呢,蕾蒂接受了。虽然现在人不在,但是阿斯翠德也有过离家出走的经历。倒不如说,他现在就正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
「莱恩哈特,你呢?」
「我去上大学这件事,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离家出走呢,啊哈哈。」
「虽然种类不太一样,但那个的确可以算是离家出走呢。」
果然……蕾蒂一边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一边朝着巴塞尔家走去。要确定这件事,就只有一个办法。
「玛丽的私人物品还在宅邸里吗?还是说,已经被带走了。」
「感觉很重要而且又能拿得动的小东西,好像是打算要在这边调查的样子喔——」
「日记呢?」
「那个确实已经被带回来了呢——」
「真想看看呢。杜克,你去骑士团那边拿过来。如果被找麻烦的话,就带着骑士团长沃哈尼斯一起去。我会帮你去拜托的。」
其他还有什么能做的事情吗,蕾蒂考虑着。虽然还有回收自己的礼服和准备借口这两件事,但只能推迟了。实在是没办法。
「哎呀,殿下。稍微有点麻烦的事情来了。虽然才刚刚回来,但是看来又必须要移动了。」
库雷格留意到了窗外的情况。
蕾蒂优雅地走到近旁,也同样从窗户看向外面。
「那辆
马车……古多殿下!?」
「如果在王宫里弹劾巴塞尔女伯爵的话,会很显眼吧。为了能隐秘地行事,所以在(女伯爵)到达王都之前的某个地方准备好会面的场所,然后打算在那里劝告她引退,我是这么想的。」
「还真是照顾这边呢。明明如果在王宫的话,就能提前阻止了……」
已经没办法了,只能追在古多后面了。
虽然想现在就出发,可要是手上没证据的话,去了也没用。
「……库雷格,从我珍藏的睡前酒里面,选一瓶拿到沃哈尼斯那边去。让他赶快把日记交出来。」
「遵命。……啊,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又久违地能跟沃哈尼斯玩玩纸牌了。真的是久违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自己的技术了。」
想靠着纸牌游戏,从沃哈尼斯那里再把这份贿赂给赢回来的库雷格。
蕾蒂看着库雷格干劲十足的样子,也只能放弃了,姑且提醒他要选一瓶最高级的酒。
靠着贿赂手段从王立骑士团强行将日记回收之后,蕾蒂坐在马车里,使出了在马车的摇晃之中也能阅读的大招(蛇:原文「荒技」,似乎是一个武术相关的专有名词,指杀伤力非常大但同时对自身也很危险的技巧)。
船只在海上的摇晃,以及连续骑马在陆上奔驰的摇晃,本来感觉对这两者都已经习惯了,可马车的摇晃方式却又是另一回事了。说实话有点头晕,可是没时间了(只能忍耐)。
急忙追着古多一行从王都出发,在之后的第一个城镇总算是追上了。
然而,却没能赶上。玛丽安妮一行人已经到了。古多把旅馆包场,双方的谈话已经在那里开始了。
面对站在那里的王立骑士,蕾蒂叫着「总之快点让开」一边强行推开他们,连门都没敲就闯进了最深处的,古多和玛丽安妮所在的房间。
「打搅两位谈话,真是非常抱歉。」
在房间里的,有古多和他的骑士,然后还有王立骑士,以及玛丽安妮本人。
古多应该是以提交突袭作战的报告为理由,把玛丽安妮叫出来的吧。她的手中拿着大概是途中制作的报告书,不过看她的表情,很显然是对面前肃杀的气氛有所戒备。
「公主殿下?」
蕾蒂已经让阿斯翠德给玛丽安妮传过话了。说是已经平安和杜克等人汇合,所以先回去了,之后会在王宫若无其事地等着。
听过了传言的玛丽安妮,回头问起「为什么会在这儿」,而蕾蒂则回答「有话要和古多殿下说」。
「蕾蒂丝雅,如果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就等等再说吧。」
「是特别紧急,而且非常重要的事情喔。还是优先应付我吧。……请容我介绍,这位就是将会成为我的骑士的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预定将会成为和你之间的中介,请好好相处。」
听到了「骑士」两个字,古多瞥了一眼玛丽安妮,立刻就接受了(蕾蒂的选择)。
蕾蒂是出于什么理由选择玛丽安妮的,他肯定正确地理解了吧。
「……不过,这是不行的。」
「为什么?」
「因为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会在近期内交还伯爵的爵位。让不是伯爵的玛丽安妮·巴塞尔成为骑士,也没有意义吧。」
听到要交还爵位这样的话,对事情一无所知的玛丽安妮困惑起来。
蕾蒂突然现身,然后做出了要让她成为骑士的宣言。而对此,古多则表示反对。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无法理解。
「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因为你有监禁被保护人的嫌疑,在此将你暂时逮捕。」
「……古多殿下!?」
面对惊讶的玛丽安妮,古多拿出了三份文档递到她面前。
「在被你保护的孩子当中,有三人失去了消息。虽然面对骑士团的搜查,你的回答是,离家出走……」
「嗯……我是这么说的。」
「你的判断我听过了。我也希望你的那些活动能得到比较高的评价。可是反过来说,小孩子居然会从你的家里逃走。现在突袭作战已经结束了,请在事情公开之前引退吧。」
「不对喔!」
比玛丽安妮更早,蕾蒂叫了出来。
古多用视线向自己的骑士示意,让他们把蕾蒂带出去。
就算说了「请住手」,但是向古多宣誓忠诚的他们,没有服从蕾蒂的命令,变成了要把蕾蒂强行赶出屋子的状态。
「我和古多殿下,那边才是……」
已经确定是下任国王,必要的时候也能成为代理国王的自己,和区区一个王子。
对连应该优先运行哪边的命令都没有搞明白的他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做一次清楚的宣言……蕾蒂否定了这种想法。比起做这种事情,还是把那件证据拿出来更快些。(蛇:注4)
之前为了保护玛丽安妮一行人而分散在各地的骑士们,现在也都聚集在这里了。蕾蒂觉得「他」肯定也在,于是开始搜索那个身影。
在旅店内外,有很多穿着制服的骑士和变装之后的骑士。用接近奔跑的速度不断确认他们的容貌,一边为了想起对方的名字而拼命搜索过去的记忆。
(名字,快想起名字……!那个时候,玛丽是怎么介绍他……!)
玛丽安妮从以前就和蕾蒂有交流。蕾蒂和玛丽安妮,一个从母亲那里,另一个从丈夫那里继承了白色医师团的支持者身份,因为这个联系使两人的关系变得密切起来。
面对年幼的蕾蒂,玛丽安妮一直是用对等的态度来交往的。邀请蕾蒂到家里来,一起交流后续活动的话题……然后,在那个时候他被介绍给了蕾蒂。
——蕾蒂,这个孩子啊,叫做「 」。
「诺瓦尔!!」
对终于想起来的蕾蒂的呼喊,做出反应的人只有一个。
和伪装成女仆的蕾蒂在旅店撞上,还被浇了一身水的对象。刚刚脱离了少年时代,年轻的王立骑士。
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周围的人则歪头嘀咕着「诺瓦尔?」恐怕,现在他已经不叫诺瓦尔了吧。
「贵安。你就是以前在巴塞尔家待过的『诺瓦尔』呢。我们见过的。」
「……您居然记得吗?」
看起来,诺瓦尔把蕾蒂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普通生活的人几乎不会有机会近距离见到公主,所以作为年幼时的强烈记忆被保留了下来,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嗯。跟我过来吧,有重要的话要说。」
拥有男性步幅的诺瓦尔,也必须用快步走的速度才能跟上蕾蒂,两人向深处的房间走去。三个古多的骑士站在门前,阻止了他们。
「把门打开。」
「古多殿下有命,绝对不能开门。」
「不明白命令的优先级吗?我命令你,把门打开。」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遵命。」
啊真是的,蕾蒂焦躁起来。对个人宣誓忠诚,还真是有各种各样麻烦的地方。要说服这样的对象得花很多时间。那么,就只能让门对面的人来开门了。
「诺瓦尔,现在就对着门后面说话吧。就说,『夫人,我是诺瓦尔。』」
「诶……?」
「行了,不打算听我的命令吗?不快点说的话,巴塞尔女伯爵就要因为杀害『诺瓦尔』的嫌疑被逮捕了喔。」
「夫人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诺瓦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朝着门后面的玛丽安妮大叫道:
「……夫人!我是诺瓦尔!我就在这儿!请开开门!!」
就算是这扇厚重的门,诺瓦尔的声音也能传到吧。
正如所料,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蕾蒂不放过这个机会,拉着诺瓦尔的手,闯进了房间。
「如你所见,我把证据带来了喔。古多殿下,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的嫌疑只是误会而已。接受巴塞尔女伯爵的保护,之后变得行踪不明的少年中的一个,诺瓦尔就在这里。」
蕾蒂一边说着「过去吧」,一边在诺瓦尔的背后推了一把。
诺瓦尔上前两步,正好和玛丽安妮打了个照面。
「……诺瓦尔。」
「夫人……好久不见。那个……这到底是怎么……」
「很精神呢,太好了。……这幅样子,难道是进了王立骑士团吗?」
「是的!因为想成为能保护夫人的骑士,所以……」
看着两人之间感动的再会场面,房间里的人都很困惑。
能把只瞥见过一次的诺瓦尔记起来,蕾蒂对此感到「实在太
好了」,同时也忍不住夸奖自己的记忆力。
古多用责备一般的语气叫了声「蕾蒂丝雅」,而蕾蒂则缩了缩肩膀,回答「就像看见的一样喔」。
「……虽然是我无法理解的思考方式,不过男人这种生物,好像会在十五岁左右的时候,拥有过剩的独立心,进行名叫『离家出走』的仪式的样子。」
这方面的事情,向杜克等人也问过了。阿斯翠德是实际从家里逃出来的人,杜克对此也有印象,而库雷格也点头承认自己有瞒着家人住到朋友家的经历。
「就是这样吧?小孩子想的事情实际上非常单纯喔。从家里跑出来,接受王立骑士学校的考试。虽然是通过日记才确认了行踪不明的时间,看来是被我猜对了。」
会刺激到他们的独立心的原因,一定是因为玛丽安妮是一个很好的保护者吧。
【插图10】
如果拜托玛丽安妮说自己想要加入王立骑士团,玛丽安妮肯定会出手相助吧,但是诺瓦尔却没这么做。因为不想依靠自己想要保护的对象,所以从家里跑出来,敲响了骑士学校的大门。说不定,总有一天诺瓦尔会对玛丽安妮说出,「请让我成为你的骑士」这样的话吧。
「我所知道的虽然就只有诺瓦尔一个人,但另外两个人也应该是在王立骑士团里吧?」
古多不是会为了感情而行动的人。既然「诺瓦尔」实际出现在了面前,他判断那就有确认的价值。
「少年之一平安无事这一点我明白了。那么,对于告发信,要怎么解释呢?」
「啊,做出那封信的人就是玛丽安妮自己喔。」
「……做这种贬低自己事情,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古多「无法理解」这样嘟囔着。
蕾蒂也说着「也是呢……」,一边擅自编造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当的理由。
「刚才也说了吧。玛丽安妮要成为我的骑士。不过,直到她点头为止花了不少时间啊。因为在意你的事情和家里的情况,所以一直拒绝。因为我实在太死缠烂打了,所以为了让我放弃才打算用匿名信来吓唬我。」
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属于古多派。所以捏造出和杜克一样拒绝蕾蒂邀请的过去,看上去就很有真实感。
「玛丽做的匿名信,在我的房间还有三封喔。之后你自己去确认一下吧。」
「是这么回事啊。……真是,让人虚惊一场。」
古多说着「只要第四个受害者是虚构的就好」,而蕾蒂也点头回答「是啊」。
「说起来,蕾蒂丝雅。还有一件事要向你确认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我收到了报告,在巴塞尔家的宅邸里发现了你的礼服。如果是被偷走的东西,那就有问题了。回王宫之后赶快确认一下。」
被推迟的事情里还有这么一件留下呢。虽然想了各种各样的借口……。
比如说,到玛丽安妮家去玩的时候,因为茶水沾到身上,所以换过衣服之后就这么把礼服留了下来。再比如说,那件礼服是玛丽安妮介绍的裁缝制作的,而玛丽安妮那里也有一件相似的。
正想着选哪个理由更好的时候,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孩子」的身影。
「那个啊——……是我送给侍女的东西。」
「侍女?你应该没有才对啊。」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预定会成为侍女的孩子吧。我的侍女呢,为了保护时常暴露在危险之中的我,发生事情的时候也有战斗的必要。某种意义上是比骑士更危险的工作喔。所以,我想要个有胆量的孩子……」
对,比如说在骑士学校读书的女孩子之类的。
在蕾蒂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个有着红褐色头发和玫瑰红葡萄酒一样颜色的眼睛的少女。
「她是个平民,也是骑士学校的学生。当然我是打算要等到毕业的,不过在此之前还必须经过一些进程,不是吗?」
「……所以才交给预定成为骑士的巴塞尔女伯爵啊。」
「这么快就理解了,真是帮大忙了。要当公主的侍女,还是必须有适当的身份。最低限度也得是伯爵的千金呢。所以为了让她成为我的侍女,打算首先让她当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的养女。」
而且还有一个目的,要让爱丽榭·切尔尼和威拉德·奥尔兰迪能够结婚,无论如何伯爵千金的身份是必要的。
当然还有其他理由。成为蕾蒂的侍女,就必须要能够打理下任国王的日常生活。社交界、政治,各种各样的知识和教养都是必需的。
爱丽榭好好学习这些事情,同时在社交界积累经验,就能充分获得成为伯爵夫人所必要的东西。比起按现在的预定成为王立骑士,这样更能目标明确地进行新娘修行吧。
「你看上了吗?」
「是啊,特别是踏实认真的地方。」
蕾蒂以前曾经有两个侍女。父母都属于弗莱德海姆派的那个(侍女),在确定蕾蒂将会成为女王之后,马上就辞职了。而另一个属于古多派的,则是用颤抖的手给蕾蒂泡了茶。(蛇:大概是暗示那个侍女在茶里下了毒)蕾蒂根本没喝那壶茶,就立刻让她辞职了。
比起侍女,要先征集骑士。因为有这样的优先级,所以新任侍女的话题就一直悬而未决。
——想要绝对不会背叛我,而且又能干的孩子。
这件事,却意外地困难。
(只要在毕业之前半年左右,就能看清楚她的素质了。如果觉得能成为优秀的人才,那就由我来说服她吧。)
只靠这次的一件事,好像就能得到两个骑士和一个侍女。
本来是要钓小乌贼的,结果钓上了两个骑士和一个侍女。
或许真的会变成这样,也说不定。
后来了解到,诺瓦尔之外的两个人果然也都在王立骑士团里面。
和他们感动地再会之后,玛丽安妮一方面训斥他们「既然入团了,至少应该写信回来报告一下近况吧」,让三个人好好反省,另一方面也因为他们「变得很优秀了呢」而感到高兴。
三人都想着,总有一天能鼓起勇气说出「已经是王立骑士了,请让我成为夫人的骑士吧」。可是,玛丽安妮却歪头想着,骑士的骑士这种事能行吗。(蛇:正如注4,骑士的骑士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算不勉强去生儿子,我也已经有儿子了呢。」
在王宫参加完突袭作战结束的报告会之后,玛丽安妮突然说出了这种话。蕾蒂翻着文档的手一下停住了。
「玛丽!」
「呵呵,我真是幸福的人呢。有你在,还有很多的儿子们在。突袭作战也平安结束了,之后就为了实现梦想而努力吧。」
看着玛丽安妮干劲十足的样子,蕾蒂微笑这回答「是呢」。
从现在开始,该干的事情还多的是。首先是突袭作战的后续工作。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和威拉德·奥尔兰迪成为骑士这件事的正式发表。然后是,要消化威拉德拿来的那一堆公路整修交涉的日程,以及对爱丽榭·切尔尼进行调查。
肯定会是忙得晕头转向,却也是为了实现梦想(而努力)的美妙日子吧。
「说起来,虽然听说我是第六个骑士,可是那个威拉德也到处吹嘘他是第六个骑士啊。……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啊,这个嘛,也是呢。」
如果玛丽安妮能老实地答应,那么第六席和第七席的顺序就能按蕾蒂预想的那样,可是为了要不要成为骑士这件事纠缠了太久,结果在这期间威拉德已经到处宣扬自己「成了骑士了」,导致顺序颠倒了过来。
两个人的职责是相同的,原本是打算按年龄来排序的,既然变成了这样……。
「两个人都是第六席,就当成是这样吧。」
因为常年处于中立派,蕾蒂拿出了让双方都能接受的折衷方案。
可是,玛丽安妮却好像很不满似的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我啊,本来想要当第二席的喔。」
「……这还真是难办啊。」
哎哟哎哟,库雷格危险了。蕾蒂在心中,对不在这里的自己的骑士提出了忠告。
「顺便一提,第一席是马尔丁喔。最早发现你有王的器量的是马尔丁,然后就是我了。所以说,真正的第二席的骑士应该是我喔,请好好记住。」
「……是什么意思啊?」
「我在九年前就知道你会成为王了啊。如果那个时候我就提出要当你的骑士,现在我就是圆桌骑士第一席了。」
(和嘴上说的不同,)玛丽安妮一副满足的样子,说着「真是浪费啊」。
蕾蒂认为这是个玩笑,所以就只是微笑着回答「这是在说什么啊」,一边
敷衍了过去。刚才停下的手指再次动起来,然后便发现了正在寻找的文档,拿起来递给玛丽安妮。
「关于白鹰商会的所有者,我又重新确认过了。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不是我曾经见过一次的那个,唱着美妙圣歌的少年。」
「……这样啊。不过,已经可以了。现在回想起想要收留他的那时候,我肯定只是想要搜集那个人的遗物罢了,就是这样自私任性的想法。」
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都不在乎。两个人一起幸福地生活吧,这样擅自做着收留他的准备。
从少年的角度来看,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女性呢。
亲生父亲的真正的妻子。明明连面都没见过,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要收留自己。
那孩子会感到高兴吗,还是不会高兴呢,就这样一直不清不楚。
「完全不考虑对方的事情,这种自我满足的温柔是不可取的。马尔丁明明已经教过我了。可是我却没有理解这句话真正的意思,肯定……」
玛丽安妮苦笑着叹息道:「我还差得远呢。」
「要是,有一天和那孩子见到面了呢?」
「如果他希望的话,我或许会告诉他马尔丁的坟墓在哪儿,然后一起去扫墓吧。如果他遇到什么困难,我也有使用未来的圆桌骑士第六席的权限的打算喔。就只是这样。」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是在决定认蕾蒂为主君之后。
而且,也是因为对自己的职责有所自觉,变得不再迷茫,决定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我啊,和马尔丁从小就认识了。除了长大之后培养起来的爱情之外,原本就还有各种各样的感情。」
「友情之类的吗?」
「是啊。友情和爱情并不是截然分开,而是简单地混杂在一起的东西。如果和马尔丁之间的恋爱最后迎来了分手的话,我大概会把友情和爱情一起舍弃吧。」
玛丽安妮又微笑着补充道:「可是,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既然是曾经创建过一次的关系,第二次就能更简单地构筑起同样的关系啊。我应该能从白纸一张的状态开始,很快就和马尔丁成为朋友吧。——所以说,你也不用害怕失去,按自己想的去做就行了。」
如果明确地拒绝杜克的感情,他可能会把对自己的所有思念都和恋爱感情一起舍弃掉,蕾蒂就是对这件事感到恐惧。
可是,如果就算真的被舍弃了,也能重新构筑起关系的话……。
之后要怎么做才好,似乎稍微有一点能看清了的感觉。
和玛丽安妮道别之后,蕾蒂突然变得想看玫瑰了。
虽然在北边的玫瑰园里,就算穿上外套也还是会觉得冷,但蕾蒂告诉护卫的库雷格「只去一小会儿」,然后便走了出去。
冬天的玫瑰稀稀落落地开放在寂寥的玫瑰园中。而那里,已经有人在了。
「哎呀,贵安公主殿下。如果还想要新的预约的话,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是和玛丽安妮一样预定成为圆桌骑士第六席的,威拉德·奥尔兰迪。
这个时间,玫瑰园里的人很少。他肯定不是来看玫瑰,而是为了构筑人脉,把这里当作进行不能让外人听见的秘密对话的场所来使用吧。
「新的预约暂时不用了。你就像平常一样,在这里好好扩展人脉吧。」
光是要消化威拉德已经取得的预约,蕾蒂就已经可以预见会忙得不可开交了。在此之上继续增加会谈和茶会的预定,蕾蒂可没这打算。
「爱丽榭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和之前一样,在骑士学校认真地学习。」
「之后,我会举办私人性质的茶会。到时候,以未来的圆桌骑士第六席的『恋人』的身份,把爱丽榭介绍给我,可以吧?」
「如我主所愿。」
「嗯,然后……」
——作为参加茶会的衣服,找(我的)一件已经太小了没法穿所以几乎都用不到的礼服,送给爱丽榭怎么样?
本来打算这么说,但是最后蕾蒂还是放弃了。就算蕾蒂不这么做,眼前这个男人也会高高兴兴地把新礼服当作礼物送给爱丽榭吧,所以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
「没什么。……我对有身份差距的恋爱没有要反对的意思,所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换句话说,也没有要支持的打算。不过对于威拉德来说,想要多少帮助都能从周围得到,肯定会完全按自己的意思去想办法解决吧。
要是到了怎么都解决不了的时候……
「你和爱丽榭之间从今往后会有很多障碍吧,要是没办法克服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干脆地放弃。因为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会时不时考虑和九岁以下的恋人之间的未来呢。」
扯(恋人)后腿这种难看的行为是不会去做的,威拉德如此断言。
「……真能放弃认真的恋爱吗?」
「如果能把和她之间的回忆和记录都彻底地抛弃,这也是有可能做到的吧。……我的恋人曾经打过一个比方,说人的感情就像汤一样。」
「汤?」
「一旦觉得讨厌了,就算放进盐啊砂糖啊香辛料啊,汤本身已经变得难喝了,不可能再变得好喝起来。如果变成这样的话,还是全部舍弃,重头做一碗新的更快些。就模仿这种做法,把一切都舍弃之后,再把和她之间的思念换成『亲爱』,从头开始培养一遍……我是这么打算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样啊……」
果然,活在未来这件事,或许意思就是要在舍弃的基础上重新建筑吧。
然而,对这件事感到恐惧和犹豫的自己,还在哪里残留着。蕾蒂握紧了藏在外套里的手。
「可是,我是个不干脆的男人。肯定不可能全部都舍弃,还会在什么地方把剩下的汤收起来。而且时不时的,会把收起来的难喝的汤拿出来,确认那个味道吧。然后(对自己)说,啊——果然很难喝啊。」
威拉德补充道:「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吗?没有呢。」
可是,为了能向前迈进,时不时会变得想要回忆过去的时光。
「就算变得难喝了,那当中也一定有着重要的东西。对我自己的重要的东西,我应该有管理的权力。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并不是舍弃了,只是收起来了而已。然后时不时的,还会打开盖子看看。
这种事情也是有的吧,为了让那些都成为回忆。
「……也是呢。只是自己记得的话,大概也没关系吧。」
就算全部都被杜克舍弃了,自己把重要的东西悄悄藏起来就好了。自己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东西啊。杜克要把蕾蒂的那一份也一起舍弃,是做不到的。
被威拉德教会了这件事之后,蕾蒂久违地有了安心的感觉。
作为回礼,下次告诉他,已经找到能收爱丽榭做养女的地方了吧。
################
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有一天因为恋爱的烦恼而来到诸王的会议室。
蕾蒂没礼貌地托着腮,回想着傍晚时候和玛丽安妮的对话。
「哎呀呀,恋爱的烦恼吗?」
渗透着轻浮感的声音,烧焦的气息,还有海潮的味道。
留意到蕾蒂微微皱起了眉头,枪声王路德加得意地轻轻一笑。
「啊,我才刚刚和纳帕尼亚的勇敢的大舰队打了一仗,而且打胜了喔。那帮家伙虽然号称无敌什么的,不过我还是让他们好看了呢,哈哈哈!」
「……你啊,不是纳帕尼亚王国的第二王子吗?」
「现在可是索鲁威尔王国的国王陛下啊。会有一天和兄长战斗什么的,以前真是想都没想过,可实际上却非常简单就成了敌人了。」
对蕾蒂来说是后世的王的路德加。身为纳帕尼亚王国王子的他,因为和索鲁威尔王国的公主结婚,而成为了索鲁威尔国王。这件事是从更后世的王那里听来的。
「如果你算是帅气的话,那我就很难看了呢。居然为了恋爱而烦恼来烦恼去的。」
「……诶?」
因为听到了疑惑的声音,蕾蒂擡起头。
眼前是路德加呆住的脸,还听到他说「这样啊……」。
「好像,我擅自认为蕾蒂丝雅女王是毫不犹豫就决定了【那件事】的。就算知道会被大家反对,还是坚持到底。本来还觉得那样子特别帅气的。原来其实也会烦恼啊……。这样啊,挺普通呢。」
路德加自己在一边接受了什么,对自己学习过的索鲁威尔王国历史背后的细节「嗯嗯」地点了点头。
然而,蕾蒂却一边说着「【那件事】是什么?」,一边变
成了向前弯腰的姿势。(蛇:估计是ORZ的姿势)
「……你想像中的时代和我现在的时代,好像对不上号啊。」
「诶!?真的吗!?骗人,刚才的请忘了吧!」
一边说着「看起来明明是那样的,难道说又搞砸了?」,一边一个人慌张了起来。
继续待在这里的话,还会听到更多多余的话,这样判断的蕾蒂,说了句「我回去了」然后站起身来。
(嗯,这样啊……还真是意外呢)
如果路德加刚才说的是真的,或许在什么时候,自己会为了被众人反对的恋爱而结婚吧。而且还强行把这个想法贯彻到底,被后世认为非常帅气。
——也就是说,随心所欲就行了,是这么回事吧。
决定了。蕾蒂终于为一直感到迷惑的问题找到了答案。
*注1:射石炮是14世纪左右出现的重型加农炮的一种。这种炮的炮管较短,最早以青铜或铁浇铸而成,有时也用紫铜和黄铜制造,口径600多毫米。由于它发射的石弹重达135公斤(300磅),因此必须使用大量的火药。火药常常塞满整个炮管,石弹则突出在炮管的外面,因此精确度极差,而且初速也极低。
*注2:终于找到了「勇敢的大舰队」上面的注音「パリエンテ」,应该是来自西班牙语的「Pariente」,意思是「亲族」。
*注3:原文「シエロ=アズーリ」,推测是「Cielo·Azzurri」,「Cielo」是西班牙语,意为「天堂」,而「Azzurri」是意大利语,意为「蓝」。因为这个名字第九卷还用得到,所以意译为「蓝色天堂」。
*注4:这里体现了《遗落》的贵族世界和实际的中世纪贵族世界的差别。根据贵族之间层层效忠的原则,「我的附庸的附庸,并非我的附庸」,所以古多的骑士不服从国王的命令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们只对册封他们骑士身份的古多有效忠的义务,而国王则与他们没有直接的支配关系,国王最多只能经由古多向他们下令,如果古多拒绝,那国王也只能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