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九校战篇 上 第六章(1/2)
九校战第二天。
达也穿着技术团队的外套,位于竞赛区域设置的第一高中帐幕。
这是他继授旗典礼之后,第二次穿这件外套(开幕仪式只有选手参加)。
包括交谊餐会的西装式制服以及这件外套,他总是无法拂去抗拒感。
然而达也明白,既然是指定的队服,他唯有习惯一途。
「怎么了?心情不好?」
「不,没有。会长为什么这样问?」
达也以沉稳的声音回应真由美的询问,但内心不免动摇。
达也自认维持着扑克脸,难道这么容易就看得出来?
「唔~不知为何就想问?」
「慢着,您用这种含糊的问句也不太对……」
达也感到无力,不过是精神层面。
看来并不是心情写在脸上,或是气息咄咄逼人之类的理由。
不过,真由美毫无征兆就说中达也的内心反而比较恐怖,应该说是一种威胁。
「不提这个,请问会长有什么事?」
达也将这件在意也没用的事情放在一旁——何况就算在意也无计可施——询问真由美在比赛之前过来找他的理由。
「只是来看看状况……数据都记住了?」
昨晚临时决定由达也担任女子组「群球抢分」副工程师,而且必须实际调校选手的CAD,因此他紧急将各选手的想子特性数据记入脑中。
「嗯,是的。」
「所有人?」
「嗯,是的。」
达也重复两次完全相同的简短回答,使得真由美睁大眼睛惊讶凝视他。
「虽然这么说像是后知后觉……不过达也学弟真的好厉害,这该不会是瞬间记忆或完全记忆之类的能力吧?」
「比起这种能力,我个人更想要普通的魔法力。」
「站在考生的立场,这是无法容许的奢求喔。」
真由美明明不用考试也能保送入学,却说出这种话。
——而且还附带双手叉腰鼓起脸颊的动作。
「…………」
「嗯?怎么了?」
达也开始以单手拇指与食指按摩两侧太阳穴,真由美则是微微歪过脑袋。
「会长,难道……没事。」
「?」
达也原本想说「这该不会是本性,而不是装出来的?」这句话,却硬生生吞了回去——可说是明智之举。
「……比赛差不多要开始了吧?」
「也对,那我们走吧。」
「啊?」
「我说,我们走吧?」
「……嗯,说得也是。」
比赛时禁止调校,但有可能需要在回合结束时立刻重新调校。
所以理所当然不能只待在看台,必须陪同前往球场旁边——即使如此,也没必要一起进入球场,但达也并排在转身的真由美身旁。
「深雪学妹在看台?」
这是她并排前进时的第一句话。
「她去看『冰柱攻防』了。」
真由美的询问,并不是让达也觉得「为什么问这种问题」,而是「又问这种问题」。
「这样啊……你们真的会各自行动耶。」
达也注意别让不高兴的情绪显露在脸上如此回答,行走的真由美颇为感慨点了点头。
达也感觉有些难堪。
「……在您眼中,我们像是随时形影不离?」
大概是展露的表情相当难堪吧。
真由美连忙摇动双手否定。
「啊,没有啦,我知道其实不是这样喔。我知道你们在学生会工作时总是分开,教室与实习课也没有一起上,就是,该怎么说……想像啦,想像!」
「会长……对于魔法师来说,想像就是现实。」
增加湿度与重量的眼神,使得真由美不得不流出满满的无形汗水。
沉重的气氛维持到两人抵达球场。
达也认为身处竞赛场地,维持这种影响士气的态度不太妙,因此鞭策自己绷紧表情。
然而,在真由美脱下及膝凉感外套(利用热电转换系统,附有冷却功能的防热运动外套)的瞬间,达也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难道您要穿这样上场?」
「是啊。」
真由美理所当然点头,令达也感到头痛。
「您真的要穿这套球装比赛?」
「咦,很奇怪吗?……不适合?」
「…………非常适合您。」
「是吗……?嘻嘻,谢谢称赞。」
真由美开心做起伸展操,达也基于确认的意图再度审视一遍。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他看错。
POLO衫加上短裙的打扮,只能以网球装形容,而且比起竞赛方便性更重视时尚设计。
稍微倾身就会令裙摆飘扬,露出底下的衬裙。
「群球抢分」是运动量很大的竞赛。
发射器会以压缩空气射出直径六公分的低弹性球,选手在限制时间之内,使用球拍或魔法将球打到对方球场,以进球次数分胜负。每回合的比赛时间为三分钟,在透明箱型覆盖的球场里,每隔二十秒会增加一颗球,最后会有九颗球,使得选手毫无喘息的余地。
选手通常都是穿短袖上衣加短裤,也有选手戴上护肘护膝方便扑倒救球。
只以魔法战斗就不用到处跑,也不需要佩戴护具防止扑倒受伤,但是没使用球拍的选手,反而会穿不会被球打伤的衣服上场。
这种竞赛,绝对不应该以这种手脚裸露在外的清凉装扮上场。
(不过既然是她,字典里就没有「不可能」这种字眼。)
达也看久了就有这种感觉,接受这样的现实。
「达也学弟……你正在想失礼的事情?」
「不敢。您不使用球拍?」
对于这番颇为犀利的指责,达也假正经随口带过,以公式化的语气转移话题。
「嗯,我总是这种风格。」
达也一瞬间差点误以为她总是「网球装」这种风格,但真由美的意思当然是「只使用魔法」的竞赛风格。
「CAD用哪一种?」
「这个。」
真由美说完,从小包包取出手枪造型的特化型CAD。
对应实弹手枪枪身的部分比较短,是俗称「短型」,少数人称为「民间型」的款式(达也的CAD是「长型」,少数人称为「骑兵型」的长枪身款式)。
手枪与步枪型CAD,枪身部分安装了瞄准辅助系统。「枪身」实际上是计算魔法座标(施法对象的个别情报体在情报体次元的相对座标)的动态雷达。
CAD枪身越长,代表越重视瞄准辅助功能。
反过来说,只要求特化型的启动速度,不需要瞄准辅助的魔法师,适合使用轻巧易于携带使用的短型款式。
「记得会长都使用泛用型吧?」
「平常是,反正这次只用一种。」
真由美的讲法很省略,但达也正确理解到她的意思是「反正比赛时只使用一种魔法,所以选用特化型」。
「移动魔法?还是逆向加速魔法?」
「说对了,是『倍速反弹』。」
继续仔细进行伸展操的真由美,没有特别卖关子就回答达也的询问。
「达也学弟,可以帮我一下吗?」
「没问题。」
真由美张开双腿贴坐在地面,达也轻轻斜推她的背。
几乎没有阻力,她的胸口就贴在脚上。
「动能矢量的倍速反转……不过只用这种魔法没风险吗?低弹性球要是在墙壁或地板失去动能,有可能打不回对方场地。」
达也以手掌感受着略低的体温,从后方低语提醒。
「唔~唔唔唔……呼,我姑且有放其他的加速系魔法备用,不过去年也没用到。」
她说得若无其事,不过这种事必须实力差距够大才做得到。
达也重新体认到真由美的实力等级多么超乎常人。
「可以了。」
真由美在左右各拉筋四次时,以这句话让达也松手。
达也挺直身体稍微退后,真由美并拢双脚之后擡头看他,并且伸出手。
达也没有立刻明白真由美想做什么,不过看到她凝视自己动也不动,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才总算理解她的意思。
达也绕到正前方,握住她伸出的手。
娇小柔嫩的手。
他轻轻一拉,真由美就这样并膝灵巧起身。
「谢
谢。」
「不会,不用客气。」
达也自认这个回应不够亲切,但真由美不知为何很开心。
「嗯~感觉好新奇。」
「啊?」
这句话终究没有脉络可循。
达也反射性出声询问,真由美回以笑眯眯的表情。
「我有哥哥与妹妹,却没有弟弟。」
「嗯……」
达也知道这件事。
七草家和秘密主义的四叶不同,是社交型家系。
每年孩子们的生日宴会,都会邀请许多宾客盛大庆祝。
稍微调查就查得到七草家的家系成员,并非难事。
记得除了两位哥哥,她还有一对就读国三的双胞胎妹妹。
「达也学弟没有对我采取特别待遇,对吧?」
「我自认没有那么和会长装熟……」
达也警戒着陷阱如此回答,随即真由美轻声一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会在我面前莫名提防、不知所措或是心神不宁吧?」
第一项暂且不提,不过后两项是真由美刻意设局才会有的状况吧?达也如此心想,但当然不会说出口。
「你姑且对我使用敬语,但实际上毫不客气,以为你个性冷漠,却会像这样听从我任性的要求,我觉得弟弟就是这种感觉。」
达也不由得睁大眼睛看向真由美。
确实,真由美除了身高,个性算是挺能干的,而且意外拥有女人味,虽然有点难以察觉却有贴心的一面,即使自称「姐姐」也没有突兀感。
不过老实说,要是有这样的姐姐,精神大概没有放松的一天。
「……天晓得,毕竟我也只有一个妹妹。」
「说得也是。」
真由美笑眯眯凝视达也,这张笑容甚至令人以为她忘记即将上场比赛。
开始觉得不自在的达也试图逃走。
「不好意思,我想去看看其他选手的状况。」
「没那个必要。」
然而因为第三者的介入,他的逃亡计划不得已以失败收场。
「哎呀,泉儿。」
「七草……你还是老样子用这种称呼,」
摆出一副忍受着头痛模样的人,是和达也穿着相同外套的女学生。她是技术团队三年级的学生——和泉理佳。
「叫佳儿比较好?」
「你故意的吧!唉,算了,让你叫泉儿吧。」
「所以和泉学姐,您说没必要的意思是?」
达也已经学到教训,和真由美玩文本游戏会没完没了。
他完全无视于真由美与和泉的交互,询问第一句话的意思。
「嗯?噢……司波学弟,你负责七草的比赛吧,那边由我来。」
名为和泉的这个女学生,对于达也加入技术团队,并没有表现善意的态度。
与其说是菁英意识,不如说她相当自负。
大概是觉得自己不用依赖达也的协助也能包办。
「这样啊,明白了。」
其实达也很想逃走,不过既然确定如此分工也无从抗拒。
达也没有多说就点头允诺。
「那就交给你了。」
和泉像是补充般扔下这句话就快步离去。
「她并不是坏人……」
真由美散发出无可奈何的气息目送和泉的背影,不过刻意说给达也听的这句细语,对达也来说如同耳边风。
无论和泉采取什么态度或是真由美如何辩护,都和达也无关。
「群球抢分」是类似网球或短柄墙球(Racquetabll)的球赛,不过没有发球制度。
每回合三分钟,中间休息三分钟,每场比赛共三回合(男子组则是五回合)。
随着比赛开始的信号,以压缩空气射出的球,每二十秒会增加一个,直到宣布回合结束的哨声响起,球群总是眼花缭乱交相飞翔。
——一般来说是如此。
然而在达也面前进行的比赛有些不同。
对手和真由美同样只使用魔法。
不愧是参加这项竞赛的选手,看来擅长移动系统魔法。
对方似乎会以身体动作补足想像,双手握住的短型手枪CAD忙碌地指向各颗球。
以移动魔法捕捉到的球,在掉到己方场地之前就会在空中更改运动方向,描绘不自然的弧度飞向真由美的场地——在越过球网的瞬间,增加为两倍的速度反弹。
所有的球毫无例外。
真由美站在球场中央,以双手在胸前架起CAD。
宛如绘画模特儿,就只是站着不动。
透明板壁覆盖的球场里,没有风吹拂她的秀发与短裙。
微微向下看的双眼蕴含神秘的光芒,捧握CAD的动作宛如祈祷。
光是这样,就不容许对方得分。
目测大约是十公分。
这是允许对方击球入侵的界线。
真由美的魔法,没有对球施加细部操纵。
而且也没有瞄准对方死角,单纯只是将球打回去,对方选手更动飞行轨道,以各种角度击球的魔法,看起来难度比较高。
然而实际上,不断得分的是真由美。
战绩一面倒,毫无失分,
第一回合结束的哨声响起的瞬间,对方选手无力地跪坐在球场。
宛如崩溃的这个动作,反映出对方选手的绝望。
真由美看起来沉稳专注,以王者之姿操作魔法,但她的内心并非如此平静。
听到回合结束的铃声,甚至不由得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关于比赛本身,她不觉得陷入苦战。
不是自满,而是从客观角度认知到,自己的魔法力远胜对方选手。只要维持现状,肯定能在下回合分胜负。
问题在于球场旁边凝视她的那双视线。
真由美习惯他人的目光。
她自从懂事以来,一直受到众人的注目至今。
不管是蕴含着纯粹赞赏的视线,或是隐藏着阴险、嫉妒这种赤裸负面情绪的视线,她都当成空气般习以为常。
然而这三分钟感受到的视线,是她首度体验的东西。
宛如自己全身上下,完全被看在眼里的错觉。
不只是被看见裸体这种等级(不过那也是大问题)。
悄悄投向短裙(或衬裙)裙摆及开敞胸口的视线,她反而能以平常心面对。
真由美从他——从达也那里感受到的视线,不是这种普遍的视线。
不只是肌肤,包含底下——血肉骨骼这些构成她的物质成分,以及她的意识、情绪、价值观、脾气、习惯、嗜好、影响她现今言行举止的往事、扶持她的天分与努力,构成「七草真由美」这个人的所有要素,宛如被完全解读并且摊在阳光下,这双视线令她感受到陌生的不安。
达也第一次近距离观看真由美的比赛。
然而他应该曾在这种距离,好几次看过他所负责的一年级选手的练习赛,被他观察的一年级选手未曾控诉这份不安。
真由美认为,比她年少的少女们不可能承受得了这种感觉。
这么一来,这种感觉或许真的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她才感受得到的感觉。
现在是三分钟休息时间,一般来说会在这时候擦汗或补给水分。
然而放毛巾与饮料的包包在达也那里。
走出球场就等于得主动前往达也等待——布阵以待的地方,
真由美有点害怕走出球场。
虽说如此,一直待在球场也不自然。即使刚才完全没有移动,但现在肯定还是坐着休息比较好。而且也应该补给水分,此外还得换场。
只是招致营运委员诧异就算了,以她的立场,实在不应该让前来加油的学生们担心。
真由美做个深呼吸,将不安的感觉随着吐气赶到体外。
(不管了,女人要有胆量!)
真由美命令自己的双脚前进。
「辛苦了。」
面对递出毛巾的学弟,真由美尝到扫兴的感觉,那股莫名的窒息感宛如梦幻般消失。
一如往常,正经表情底下肯定隐藏着某些思绪,却连她也看不出内心的扑克脸。这名年少男生,会给她一种无从捉摸想法的不安感,以及绝对不会背叛的奇妙安心感。
刚才「好像弟弟」的那段话并不是临场想到,也不是故意捉弄达也。虽然确实是玩笑话,某些层面也是真由美的真心话。
真由美总觉得害怕他是一种愚笨的行径,摆出不必要的倔强态度。
「居然说辛苦了,比赛还没结束喔,不可以松懈。」
达也是代表队成员,但不是选手。
他只有比赛开始前与结束后有工作要做,比赛时只是旁观者,所以对他说「不可以松懈」也很奇怪,但察觉这一点的达也没有刻意指摘。
「不,已经结束了。」
他指摘的是另一件更实际的事。
「啊?」
「对方选手没有余力继续上场,即使就这样进入第二回合,也很明显会在中途精疲力尽。对方后勤人员也明白这一点,这场比赛会以对方弃权作结。」
真由美转身朝球场看去,对方的作战团队果然在和评审团讨论事情。
选手则是瘫坐在长椅,全身安装医疗检测器。
「因为连续发动魔法,而造成想子枯竭。大概是分配失误。她的实力要成为会长的比赛对手略显不足。」
「……光是用看的,就能看出这种程度?」
「只要『看清楚』就会知道。」
评审团不可能听得到达也说话,但在他说出这句话后,评审团就声明对方选手弃权。
真由美神情恍惚地伫立在原地,这样的她难得一见,而且令人会心一笑。但达也没有露出笑容,而是催促真由美移动。
「回帐幕吧。最好检查一下CAD,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
「嗯,也对,麻烦你了。」
现在的情势完全由达也掌握主导权,但真由美没有做出无意义的反抗,跟在拿起她包包离开的达也身后。
达也打开调校机之后,真由美将CAD交给他,并且坐在他身旁。
不是坐在对面。
真由美没有穿上能包住膝盖的凉感外套,依然是比赛时「网球装」的穿着,但是这并非来自她的恶作剧心态,而是达也已不再令她身体不自然地变冷。
两人以近到肩膀相触的距离坐在椅子上,不过达也照例看都不看她裸露的大腿一眼。
真由美也没有对此心生不满。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调校机,以及装在机械上的自用CAD。
「不用测量我的状况?」
「时间只有短短十到十五分钟,就算能够改写程序,也没时间测试,刻意用机械测量并没有什么意义。」
和他交谈经常会这样,但真由美下意识歪过脑袋。
刚才的说法,听起来像是他完全不用机械也能测量个大概……
「……光看就知道?」
「是的,会长也知道吧?」
「那个……」
「只要是魔法师,不必使用测量机就知道魔法是否正常发动,或是CAD是否正常运作,会长当然也知道吧?」
「这我知道。」
「我只是在某种程度上,知道得比较详细而已。」
达也一直注视着屏幕上卷动的字符串。
真由美非常在意「某种程度」究竟是指何种程度,但她终究不敢基於单纯的好奇心,就打扰工程师作业。
达也从调校机取下CAD关闭电源,检查扳机与启动式切换按钮的触感正常之后,亲手将CAD还给真由美。
正如他自己宣称,里面的程序没有动过。
真由美对此暗自松了口气(她自认没被发现,但达也完全看在眼里),不知道基于什么心态,接过CAD之后就握住枪把,以手指勾着扳机放在大腿上。
「会长……这样会不太舒服,可以别把枪口对着我吗?」
正确来说,CAD没有「枪口」。
步枪造型的大型CAD,有些会在前端安装影像传感器,看起来挺像光学兵器的「枪口」,但是手枪造型的CAD无论是长型或短型,「枪身」前端都是金属平面。
然而,它的整体造型依然酷似真枪,所以熟知枪械多么恐怖的人,看到「枪口」对着自己会相当不安。
「啊,对不起。」
达也不知道真由美对这种事理解多少,但她率直地道歉并旋转CAD,改为拿着枪身将枪口对着自己。
「我才要抱歉自己计较这种小事。」
「别在意,这是基本礼貌。所以怎么样?」
真由美这句询问省略过度,但达也正确解读她想问的问题。
「我觉得调校得很高明。不逞强,没有特立独行,忠实依照基本原则确保稳定性。虽然过于重视稳定性,使得启动式有些冗长的部分,但考量到会长的魔法力,堪称满分。」
总之现在不是打马虎眼、奉承或挑剔的时候,所以达也直接说出感想。
达也看着调校机显示的启动式如此回答,再将视线移回真由美——发现她有点害羞。
「是吗……?嘻嘻嘻,总觉得好开心。」
她眼角抹上红晕,微微移开视线露出害羞的笑容。
比起明显脸红,这个反应反而令人难为情。
「……是吗?」
如此询问的原因,一部分在于达也不晓得如何接话,但也是他打从心底的疑问,真由美平常应该早就听腻这种称赞才对。
「是的,能得到平常不说客套话的人如此称赞,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达也并不认为自己是懂得分寸的大人。
站在客观的立场,他认为自己依然是不成熟的孩子。
即使如此,真由美这番评语,就像是把达也当成了说不出客套话的社会边缘人一样,这令他颇有微辞。
「……我也和正常人一样会讲客套话。」
然而达也这句制式反驳,真由美露出像是看透的甜美笑容回击。
「所以刚才是客套话?」
「……不,并不是。」
真由美洋洋得意的笑容令达也不太甘心,但是继续挣扎肯定会陷入无底沼泽。
何况从一开始就不是需要反驳的状况。
达也洒脱接受真由美的笑容。
在九校战之中,「群球抢分」是当日比赛次数最多的竞赛项目。
如果只论比赛次数,「秘碑解码」是六个项目里次数最多的一项,「群球抢分」和「冰柱攻防」同样是五场比赛,不过「秘碑解码」与「冰柱攻防」的赛程分散为两天举行,相较之下「群球抢分」得在半天打完五场比赛。
即使比赛时间很短,但依照竞赛性质,必须在为时三分钟的回合,以近乎无法喘息的频率连续使用魔法,每场比赛的负担绝对不算小。
因此要在这个项目夺冠,如何控制魔法力的消耗,公认是重要因素。
目标当然是以直落二取胜。
比赛时也并非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所有的球打回去,必须将某种程度的失分纳入战术考量,在不勉强的范围之内分配体力。
真由美这种从头到尾都以相同步调持续使用魔法的选手,可说是超常到犯规。
虽说如此,真由美也不是放空心思只凭实力应战。
她姑且也有拟定战法。
直落二是必备条件——禁止以「慢着,这样只是靠蛮力取胜吧?」这种话吐槽。
只选择这种不太适合这项竞赛,单纯将球反弹回去的魔法战斗,也是为了避免分别使用复数魔法而过度消耗——「这样并没有真的减少魔法力的消耗吧?」这种吐槽也不准使用。
总之基于这些原因,她的原则是比赛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全力应战。
然而第二场比赛开始时,真由美难得有所疑惑。
状况不差。
和刚才一样,第一回合已经在对方无法得分的状况之下,经过一半的时间。
她的疑惑来自相反的原因。
(为什么……?)
确实,由于第一场比赛的对手弃权,她的休息时间比原本来得长。
然而到头来,这是半天就要打完五场比赛的紧凑赛程。
身心状况只可能会因为疲劳打折扣,正常来说,不可能改善到连自己也感觉得出来。
所以,无疑是基于某种不平凡的原因。
真由美只想得到一种可能性。
随着回合结束的哨声响起——
真由美决定逼问那个说谎的学弟。
「达也学弟,你不是说没有动过程序吗?」
和第一场比赛完全相反。
裁判示意本回合结束之后,真由美立刻冲到达也所在的球场外围。
真由美咄咄逼人的样子令达也掩不住惊讶,但他依然维持沉稳的语气回应。
「我没有动过程序,应该没有运作上的问题,您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骗人!」
真由美直指达也的鼻尖,气势强得像
是真的听得见「啪咻!」这种拟声词。
「构筑术式的效率明显提升,既然没时间改造硬件,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动过软件!」
「……效率不是降低,而是提升吧?」
达也颇为困惑地如此询问,使得真由美的气势逐渐减弱。
「是没错啦……不过……」
如果是效率降低就算了,但现在却是因为效率提升而前来抱怨,真由美终于察觉自己的态度不太讲理。
「总之,您先坐吧,」
达也维持困惑表情递出毛巾,真由美有点难为情,稍微露出别扭的表情坐在长椅上。
「效率会提升,应该是因为垃圾清掉了。」
达也间隔半个身体的距离坐在真由美身旁,刻意不看着她,以安抚的语气如此说着。
「不准唬我。我刚才就在旁边看着,你没有拆解清理,也没有使用清洁剂吧?」
真由美颇为赌气地回嘴,达也则是耐心回答。
「不,我不是清理硬件,是清理软件的垃圾。」
CAD性能也受到用户精神状态的影响。
用户不信任工程师,会明显降低CAD性能。
由于是先斩后奏,所以正确来说没有进行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的进程,不过达也认为必须在这时候详细说明。
「会长CAD的操作系统领域,散落着升级之前的系统文件残骸,所以我清理干净了。CAD的操作系统不太容易残留这种垃圾,但也不是完全不会残留。删除这些不必要的文件多少可以提升CAD的效率。不过,一般来说感受不到明显的改善,所以我刚才没有说明。这就代表会长的知觉如此敏锐,这是我过于冒失。」
「啊,那个……既然是这样就没关系。」
达也夸张低头道歉,使得真由美有些狼狈地摇动双手。
「既然这样,就代表达也学弟确实完成应尽的职责,刚才怀疑你的我才应该道歉。」
达也擡头一看,真由美在他面前低头道歉。
达也不禁觉得她心态切换得好快。
「那么,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而且也觉得她是个能够率直认错的人。
「也对。」
或许是年长者的从容吧。
「那个,达也学弟……」
虽说如此,却也不是高姿态的从容。
「什么事?」
「那种维修方法……叫作清垃圾吗?晚点能不能教我?」
毫无恶意。
「没问题,不过现在请您先专心比赛。」
「那当然,交给姐姐我吧!」
事到如今才装出大姐姐的态度,反而令人会心一笑。
真由美就这么完全不让对方选手越雷池一步,以所有比赛零失分、直落二的成绩,拿下女子组「群球抢分」的冠军。
◇◇◇
简称为「敲柱」的「冰柱攻防」,在长十二公尺、宽二十四公尺的户外场地进行。场地分成两半,各自设置十二根长宽一公尺、高两公尺的冰柱,先推倒对方阵地所有冰柱者胜利。
基于这个性质,「冰柱攻防」需要极大规模的布景设备。
必须在这种盛夏准备几百根巨大冰柱,所以即使有得到军方全面协助,也没办法准备太多座竞赛场地。
九校战主要受到制冰能力的限制,顶多只能准备男女各两座共计四座竞赛场地。每两座场地进行第一轮十二场与第二轮六场共计十八场此赛,这是一天赛程表的极限。
「不过,这是极度消耗魔法力的竞赛。要是一天之内结束所有共五轮赛事,会轮到选手撑不住。第二天的单循环决赛,每场比赛之间的间隔时间很短。『冰柱攻防到最后是以毅力分胜负』的说法,点明了某种程度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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