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动乱的序章 上 第一章(2/2)
『没什么。我最近酒量也变弱了,这样刚好』
贝佐布拉佐夫笑着回应,然后肯德拉切科捻了两下手指。佣人马上就拿着小型的俄式茶壶(煮红茶的)、茶杯和两个装着瓦列涅的小容器(有点像果酱的东西)过来。
佣人拿起俄式茶壶,把红茶倒进茶杯,然后把茶杯和装着瓦列涅的小容器推到贝佐布拉佐夫面前。肯德拉切科面前也放着相同的组合,然后茶壶放在两人中间,确认主人点头后的佣人就离开了接待室。
肯德拉切科并没有尝红茶,而是把红茶倒满,再用小茶匙承起瓦列涅,放进口中,再喝下红茶。
贝佐布拉佐夫确认了红茶和瓦列涅的味道后,再倒了一点红茶。
两人放下茶杯,然后互相对视。
『那么…。我可以请教一下博士到访的理由吗?』
『大概,和阁下你想的一样』
贝佐布拉佐夫的回答让肯德拉切科皱起了脸。这是今天接待贝佐布拉佐夫中,第一次表示出的不快表情。
『果然是昨天在这个基地发生的暴动吗。但是那件事已经解决了啊』
『我知道。如果是因为这件事的话,我会直接拜访基地司令』
『原来如此,这样也对』
肯德拉切科把不快感藏在白胡子的背后。
『那么,你想问些什么呢?』
贝佐布拉佐夫对这句话露出了一些犹豫。
『…我是一名魔法研究者,并不是宪兵』
『当然,我清楚这点』
相对于难以开口的贝佐布拉佐夫,肯德拉切科的回答清楚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年龄。
是被这股率直的说法推了一把吧。贝佐布拉佐夫把犹豫抛弃,开门见山。
『所以,我并不是处于追究暴动发生后的责任问题的立场。我要解明的,是究竟昨天的暴动中,究竟有没有魔法介入』
『即是说,博士是怀疑这是外国,或是反政府势力所属的魔法师引致的?暴动,不对,你是想说煽动叛乱的人被使用了精神干涉系魔法?』
『我没有打算肯定。只是我认为有这样的可能性。在我国拥有的九名战略级魔法师中,只有我和阁下被对外公开。而身为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的阁下,所身处的这个基地,会无缘无故发生敌视魔法师的叛乱,我认为可能性十分低』
『虽然被人把自己和那些没有防护服就无法离开无菌室的劣化拷贝人同等地看待并不愉快,但我能够理解你的担心。但很遗憾,你想太多了』
『真的吗?』
对着贝佐布拉佐夫反射性的一句话,肯德拉切科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你是想说不信任我的感觉吗?』
『失礼了。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看到肯德拉切科表现出来的不快,贝佐布拉佐夫慌忙地低头道歉。
『….博士会被猜疑心所囚,是因为怀疑这是不是『德古拉』的所为吧』
因为贝佐布拉佐夫马上的道歉,所以肯德拉切科也表示出原谅。
『不敢当,正如你说言』
被指出重点,贝佐布拉佐夫率直地投降。
肯德拉切科所说的『德古拉』是指擅长暗杀、破坏工作,罗马尼亚魔法师的代号。因为是非法活动的专家,所以连真名也没办法辨明。虽然有着当中隐藏着战略级魔法师的传言,但真伪不明。
这个黑海基地十分接近罗马尼亚的国境(黑海舰队基地和黑海基地是不同的)。因此,在听到贝佐布拉佐夫所在的黑海基地发生暴动时,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这是不是和『德古拉
』有关。
『其实我也这样想』
『什么?』
贝佐布拉佐夫长大了口。看到这样的他,肯德拉切科愉快地笑了。
『所以,我彻底地调查了引发暴动的士兵,看看有没有精神干涉系魔法的痕迹。主谋者级别是我直接调查的』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又做了些多余的事』
『请不要在意。博士也只是被那些克里姆林宫那些胆小鬼摆弄了而已。…哎呀,这要保密』
『我知道的』
肯德拉切科和贝佐布拉佐夫,两人露出了像是小鬼般的坏心笑容。两人之间和缓下来。
『但是阁下。如果昨天的暴动并不是因为国外势力或是反政府势力的话,会不会产生其他担心?』
『是指士兵中不断扩散,魔法师和非魔法师之间的对立呢』
贝佐布拉佐夫对肯德拉切科点头。
『在美国和日本中扩展着的反魔法主义运动,其中一面是以社会阶级所产生的不公和不满作为动力的。但是在联邦,这样的社会阶级是不存在的』
其实是『当作不存在』,但肯德拉切科和贝佐布拉佐夫也没有说出什么多余的话。
『昨天反魔法主义者的暴动,我认为应该是因为其他因素』
『对的。不是魔法师的士兵感觉到不安。在不远的将来,军队会不会只剩下活跃的魔法师,害怕自己的归属会消失』
贝佐布拉佐夫同意地点头。
『实际上,只靠魔法师是不可能编成军队的。即使能够创立魔法师部队也好,只靠魔法师是支撑不了前线的』
『但是为了让士兵理解这点,需要有实际进入战场的机会』
贝佐布拉佐夫再次点头。
『那么,就制造这个机会吧』
『喔…。博士你有什么想法吗?』
肯德拉切科用强烈得让人不觉得是超过七十岁的眼神,看着贝佐布拉佐夫。
『很遗憾的是,欧洲方面现在没有能够动兵的机会』
贝佐布拉佐夫不只是言语,连全身都散发着愧疚。
『欧洲那边的军事形势,我比博士你知道更多』
但是,那只是多余的顾虑。
『对啊。失礼了』
『即是说,除去了欧洲的话…。极东吗?』
『对』
对着肯德拉切科的推测,贝佐布拉佐夫直接地点头。
『在前阵子,香港军的士官带着部下,从大亚联盟中逃走,发生了这样的事件』
『喔。这倒是第一次听』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然后,为了捕获这些逃兵,大亚联盟和日军作出了共同作战』
『逃兵的目的是在日本进行破坏工作吗…』
『对的。虽然已经以失败告终』
『原来如此。我懂了。大亚联盟和日本之间常年的战争状态解除,甚至缓和到宿敌能够合作的程度。想想看的话也理所当然的。没有人或是组织能够永远持续紧张状态。所以说,我们就趁着这次机会』
肯德拉切科抚摸着自己长长的白胡子,然后不断点头。
『回到莫斯科后,我就马上在克里姆林宫提出吧。如果作战决定要实行的话,可能要借用到阁下的一部分部下』
『士兵们的心情也会很高涨吧。博士,这件事不如说是我的请求』
因为右膝坏死,所以没有手杖无法站起来的肯德拉斯科,坐着向贝佐布拉佐夫一礼。
不用说,贝佐布拉佐夫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非礼而不快,而是用笑容回应老将军。
二零九七年四月六日,星期六。魔法大学的入学式在东京华丽地举行了。
但是北陆临海地区却被让人全身起毛的紧张感包围着。
那是由于昨天在佐渡近海,有人目击到可疑船只的出现。
五年前,和大亚联盟攻击冲绳的同时期,让被认为是隶属新苏联的小规模部队在佐渡上陆。即使是小规模,也拥有足以蹂躏守卫队,占据岛内的魔法研究设施程度的兵力。在那时候,很多一般平民牺牲了。身为岛内的魔法研究所成员,吉祥寺的双亲在当时也被卷入战斗而丧失了生命。
新苏联还没有承认在佐渡上陆地部队属于自国。但是就算新苏联政府装傻也好承认也好,对当地的人民来说根本没关系。
绝对不会再次让自己的故乡被践踏。不管对手是哪里的军队,还是哪里的武装集团也好。
当时击退了侵略部队的义勇兵们,所有人都在心中这样发誓。
他们现在为了实现当时的誓言,这样集合著。
在新组织起来的义勇兵中,包含着五年前毫无反抗手段,被夺去亲人的生存者在。他们心中也有着和曾经拼上生命战斗的人们,相同的誓言。在佐渡被身份不被承认的武装势力,用军靴践踏蹂躏的时候失去了双亲的吉祥寺也作为当中的一员站在这里。
『乔治,不要太过执着啊』
吉祥寺不可能没有复仇的想法。因为这次被目击的可疑船只,几乎确定是载着新苏联工作部队。
『这是我的台词喔,将辉』
但至少表面上,吉祥寺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
『…看你这样,应该没问题』
在他旁边,将辉因为此事松了一口气。
『全员,准备好了吗!』
担当义勇兵部队的指挥官,一条家当主·一条刚毅,对在场的战士们讲话。询问他们是否有觉悟。
『喔喔!』
义勇兵们增强了气势。将辉和吉祥寺也把斗志化为吼叫。
『很——好!全员,出发!』
『噢噢噢噢!』
一百零九个魔法师,一边吼叫着,一边进入一条家名下,以海底资源探查船为名目的装甲船内。一条家能够动员的男性魔法师几乎全部都集合在这里。
他们乘搭的装甲船无法搭载飞弹或是火箭炮——相对的,虽然作为民间船是理所当然的——是以前曾经流行过的重装甲船。虽然是过去的流行,但因为多得现代技术,速度没有牺牲多少。但很遗憾,留下了难以作出小幅度的转弯。
飞弹或是炮弹这些都能够用魔法防御。对魔法师而言,机枪或是近身战反而比较麻烦。选择用重装甲船运送魔法师集团,是十分合理的选择。
拥有三只船的船团出港了。
当中有两只会在佐渡上陆,另一只则预定前往接近在海上停留的不明船只。昨天,通过位于成层圈的镜头捕捉到进入了佐渡海湾,日本领海的可疑船只。
该船现在位于公海上(领海外的海域)。因为持续追踪权尚未发生,所以即使位于经济水域中,只要不作出侵害日本经济利益的行为,就没办法逮捕,不过接近就足以牵制对方了。不过,对方先攻击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离开港口好,刚毅马上对站在旁边的少年搭话。
『真红郎,心情如何』
吉祥寺、将辉和刚毅位于同一艘船内。
『是,是!我很好!』
『会害怕吗?』
『…老实说的话,是有一点』
『这样就好』
听到吉祥寺的回答,刚毅满足地点头。如果是陷入了愤怒或是憎恶,恐怖被麻痹的状态,会很难发挥判断力的。只会勇敢地战斗,然后送死而已。刚毅没有打算让自己的手下们用这样的战斗方法。
然后刚毅看向自己的儿子。
『将辉』
『是』
『你不会是感觉不到恐怖吧?』
『我清楚的。不会露出恐惧』
并不是感觉不到恐惧,而是不会露出给别人看。
对着将辉的回答,刚毅充满男子气概,傲然地笑了。
『很好。就让你来打头阵吧。四叶家的司波达也才刚在冲绳诸岛海域立功。不容许你失败』
『我很清楚』
针对在冲绳诸岛,位于久米岛海湾的人工岛的破坏工作因为达也而成功事前阻止了,这件事是对公众隐瞒的。但是对十师族的当主们,已经传达了大概的情况。十师族各家在使用魔法进行了实战的场合,不管规模大小,也有着向师族会议报告的义务。这是为了牵制魔法被私人滥用的措施。
虽然不能算是被乖乖地遵守的规则——魔法战反而是隐蔽下发生的情况较多——,这次也有着和国防军共同作战的情况,所以四叶家对其他九家传达了一部分的事实。
本来只有当主才能知道的情报。实际上,泉美跟香澄,七宝琢磨或是三矢诗奈,均没有从父母那边得知此事。但是刚毅在当天晚上就告诉了将辉此事。
目的当然是勾
起儿子的斗志。然后不用说,刚毅成功地达到目的。在那天之后,将辉在训练中越来越勤奋,现在也充满斗志。
和刚才说的一样,其中一艘船将会接近可疑船只。这是牵制对方的行动,然后引诱对方进行攻击的作战。只要对方先攻击的话,即使在公海也能堂堂正正地反击。
而把自己当成陷阱,这个危险的任务,是刚毅乘着的船所负责。反对这个作战的声音很多。不对,可以说除了将辉和刚毅以外的所有人都反对。这是要一条家的No.1和No.2坐同一艘船,突入危险的地方。只要是知道风险分散的重要性的人,谁也会说这太鲁莽。
但是刚毅并没有听从部下的进言。最强、生存几率最高的自己不站在最前线是要怎样。刚毅这样说。他组织了义勇兵团。但他没有打算组织军队。
在刚毅眼中,部下是应该要保护的存在。换作是家人也是一样的。军队是以保护国民和国家利益,消耗士兵作为前提的存在。但是十师族是为了保护魔法师利益的组织,自己部下的魔法师就和国家里面的国民一样。在战争中,和为了保护国民,而不包含在被保护的国民中的军人不同,一条家旗下的魔法师,即使在战斗中,也是一条家必须要保护的『同伴』。最少,刚毅是这样相信的。然后将辉也承继着父亲的信念。
而且,刚毅和将辉的想法不能说是完全不合理。从战力集中这个角度去看,把身为战场重心的战斗力首位和次位投入,是合理的。
并且,从技术上的问题去看,在十师族一条家旗下,拥有能够在海上战斗的技术的魔法师并不多。
魔法在原则上,是把一个事项在一个对象上作用,要指定对象的一部分来改变事像,需要十分高的技术力。这和指定空间进行事像改变的领域魔法,会比指定特定物体的魔法更为困难是一样的理由。
一条家擅长的魔法是『爆裂』。把液体以爆发进行气化的魔法。不只是人体内部、机械内部的液体能够成为对象。海水也能够成为『爆裂』的对象。对一条家的魔法师而言,海上就和无限的弹药库一样。
但尽管是怎样优秀的魔法师也好,也没办法把海水整体指定为魔法的对象。实际上,为了让海水爆炸,必须把一部分的海在意识中分离出来,然后指定为魔法的对象。
这个问题不只限于『爆裂』上。只要把海水当为攻击手段使用,『只指定对象的一部分』这个难关是无法避免的。和空气不同,水是能够被肉眼视认,被『海是无限地延续』的实感所限制,把海水制造成子弹比制造空气弹更加困难。液体气化魔法虽然在海上战斗是有利的,但能够在实战中使用的魔法师却意外的不多。
刚毅乘着的船,全部都是能够熟练地使用这种技术的魔法师。将辉被编入刚毅组内,背后藏着这样的缘由。
不管怎样,议论编成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改变计划,也只会引来混乱而已。
到达佐渡的船团将会分两路。两只会绕进去岛的南部,然后在东岸的两津港上陆。刚毅和将辉乘着的船,就会这样继续北上。
在距离佐渡北部五十海里的北方海域中,发现了国籍不明船。不要说领海,远离交接水域,完全没有出手的名目。
虽然这样说,说到底刚毅他们的船只是民间船。原本就没有具备逮捕或是临时检查的权限。所以最初他们就觉悟了会采取超法规手段——海贼。
但尽管是这样,他们也没有突然击沉对方的船。
战力上而言是可以做到的。刚毅的船虽然没有武装,但船上的魔法师拥有能够取缔,甚至超过兵器的战斗力。不对,即使只有刚毅一人,要击沉一艘战舰也不难。
战略级魔法师的定义是『能够使用一下子把都市或是舰队歼灭的魔法的人』。如果把这个定义中的一下子变成『一回战斗中』的话,刚毅就能够达成。拥有不止是擅长破坏人体,连破坏机械也擅长,一条家的『爆裂』,连续击沉五艘、或是十艘战舰也绝对不是不可能。只要没有能够和十师族匹敌的强力魔法师在敌方,刚毅一个人就能够歼灭整个舰队。
这样的话,义勇兵方的风险也会减低。然而率领他们的刚毅,并没有直接击沉可疑船只,而是选择进行近身战来抓住对方身份的证据。
五年前,从佐渡撤退后,新苏联就表示自己并不是凶手。然而日本没有抓到俘虏,尸体上也没有能够确认身份的东西留下,所以并无法揭穿新苏联的谎言。
虽然说击退了侵略部队,但这件事在外交上来看,是日本方的败北。这份记忆,让刚毅选择了风险较高的作战。
『敌船也任何动静吗』
接近到能够目视可疑船只的距离,刚毅重复已经询问了多次的问题。
『没有!』
部下的回答也是一样。
只要火器管制系统没有瞄准,机关出力上升伴随的放热量增加也不会出现。启动炮塔的预兆和类似飞弹的发射口均没有发现。
可疑船只保持了沉默。
不可能没有看到这边的动静。刚毅这样确信。即使怎样说,他们已经接近到不使用望远镜也能够互相看到对方的距离。
可疑船只的形状是小型货船。即使说是小型,那个大小也超过了驱逐舰。虽然现在还没有发现有任何兵器,但有着横滨事变时的伪装扬陆舰这个先例。义勇兵们也没有任何人大意。
即使是这样,这样看着也没有特意来一趟的意义。
『侦察队,突入!』
刚毅终于,下了决定。
『了解!』
将辉气势满满地回应这个命令。在他背后,有四个年轻人正在待机。
虽然刚毅随意地称呼为『侦察队』,但实际上是压制敌船的先锋。战斗力不用说,突入成员全都有陷入绝境也能够生存的防御力和机动力。
『将辉,一路小心』
吉祥寺是不会做出在下达出击命令后停下将辉,这种女人才会做的事。他的责任是通过成层圈镜头得来的情报,监视『侦察队』的动向,在万一的时候负责支持他们撤退。
『支持就拜托你了,乔治』
被将辉拜托,吉祥寺大力点头。
将辉露出笑容,然后从甲板跳起飞到海中。
并不是跳进去。他的脚并没有沉进水中。在海浪能够触碰到脚部的同时,将辉和背后的四人开始奔向可疑船只。
在海上奔跑的他们并没有遭受到攻击。马上到达了船的五人,以将辉为首,开始跳上甲板。如果有敌人在船上,看起来应该蛮帅,但在这里他们也没有遭受到攻击。
(插图1)
『究竟发生什么事。乔治,你看得到什么吗?』
感觉到不对劲的将辉,站在什么时候都能够跳进海避难的位置,然后通过无线电询问乔治。
『镜头也没有照到任何人影。通过影像和观测数据,可以判断这是无人船』
吉祥寺不只靠成层圈得来的情报,还检查了将辉他们身上的探测器得来的数据。然后再回答,找不到威胁。
这个回答,让将辉松懈了一些。
『…等等,将辉。你那边的探测器,探测到气体漏出』
但是,稍微有点慌张的吉祥寺的话,让将辉马上警惕起来。
他没有给予指示,而是确认自己身上的探测器。虽然是手表型的简易多用途探测器,但这艘船上漂浮着能够轻易探测出来的浓度的可燃性气体。
『所有人,展开障壁然后离开船』
检测出来的气体是丙烷。无色无嗅,比起空气沉重,难以扩散,所以才被选用吧。但是,作为陷阱也太过不完整了。即使说难以扩散,也只是在和甲烷比较时的说法而已,在没有障碍物的海上,只要稍微有些风就会被吹散吧。
并且,尽管这艘船充满了丙烷也好,预料的燃烧力也不能突破身为一条家精英他们的障壁魔法。再说,丙烷本身爆发上限就低(超过这个浓度就难以爆炸的上限),作为攻击手段也不能说是适当。爆发下限也低,即是说容易燃烧,只有能够让敌人动摇的奇袭效果。
所以将辉的指示也没有太逼切。
另一方,通过数据知道气体是什么的刚毅他们,则漂浮着一股放松下来的气氛。
大概,这才是真正的陷阱吧。
在紧张松弛下来后,装甲船上的刚毅惊愕地看向海。
『海面上出现魔法的征肖…!』
吉祥寺没有说到最后。
在前一秒,的确没有任何魔法攻击的气息。
但是现在,刚毅他们乘着的船,被投影在海面上的无数魔法式紧紧地包围了。
一瞬间增值的魔法式,一同发动。
『老爸!?』
站在海面的将辉当然
察觉到魔法的气息。
下一瞬间,他的视界映照出,爆炸的海。
犹如像是紧密地贴着的地雷同时起爆般的爆风。
将辉他们被这股风吹倒,在海面上滚走,沉在海中。
浮上来的将辉,他的视界被水沫和水烟还有盐雨充满,一片白色。
『可恶!』
在海面上站起的将辉,产生出气流。然后那股风把白色的遮挡吹飞了。
『老爸!』
船仍然保留着完整。被认为过气的重装甲,果然不弱。船尾损伤庞大,是因为魔法障壁来不及吧。船体的前方甲板附近也不少损伤。看来是几重展开的魔法障壁成功保住了最后一层吧。将辉的直觉告诉他是自己老爸使用的魔法。
但是,他的安心只是一瞬间的事。
『将辉、将辉,刚毅他!』
吉祥寺那狼狈的声音,从挂在耳朵上的通信部件飞进去鼓膜。
将辉感觉到让全身僵硬的不祥预感,然后对着麦克风怒吼回去。
『乔治!老爸他怎了!』
『这次糟糕了!快,快点回来!』
『我知道了!』
将辉连给部下下指令也忘记,跑回去装甲船。
幸好,没有来自可疑船只的追击。可燃性气体在爆发时,被全部吹散了。
明天,四月七日是魔法科高校九校的入学礼。不止是代表在校生进行欢迎的演讲,还要管理整个仪式的进程,以及接待来宾等,各式各样的工作正在等待身为学生会长的深雪。
内部的工作能够和其他学生会成员分担。不过最重要的是,对达也而言,帮助把深雪负责的部分做好,比起『明天是星期天』这点更为重要。
而且,在深雪被公开指定为四叶家下届当主后,用作接待来宾的时间反而减少了。去年心怀不轨的『来宾』们很多,但知道她是四叶的魔法师后,仍然不让自己陷入苦恼的猛者并不多。
但即使是这样,达也考虑到明天的负担,仍然打算让深雪早点休息。只是,阅读完晚饭后送到的机密电邮后,就变得无法这样办了。
在自己房间阅读完电邮的达也,按下了能连接深雪房间的内线按钮。
让进入客厅的深雪坐在沙发上,达也指示水波把窗帘拉上。原本防音能力就很高的室内,完全遮断了能通往外面的声音。不用说,偷窥也是不可能的。
达也露出了比平常更慎重的态度,深雪也感觉到这是『不是普通的事』而认真起来了。
『在这种时候真的不好意思』
『不会,完全没关系的。那么,兄长大人…从叔母大人那边,有什么事吗?』
从达也那边接收到『今天早点休息』的指示是一个小时前,晚餐时的事。在刚好想着差不多去洗澡的时候,就接到内线电话叫出去了。
对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满。达也找自己有什么事的话,深雪也会把这当成最优先的事。只要是被达也调用,不管什么时间,在哪也好,正在做什么也好,都会马上赶过去。先不论实际上做不做得到,深雪平常就是维持着这样的心情。
但是相对的,达也绝对不会因为随意而这样对深雪。达也亦把深雪的利益放在最优先的地位,不管什么时间,在哪也好,正在做什么也好。虽然介入深雪的打算而违反了她的意思并不罕见,但所有都是以『什么是对深雪有益的』作为基准作判断。在达也的场合,并不是『尽可能』,而是『经常』。换成『绝对』也不会夸张。
所以,比起明天入学礼,对自己而言更需要优先的事,就只有来自四叶家当主的无理难题,深雪这样想。
『的确是来自本家的报告,但看来并不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报告,吗….?』
不是命令、也不是通知、更不是联系。而是,报告。在这之前,即使被指名为四叶继承者也好,受到的对待尽管合符名分,但也只是形式上的东西而已。
也不可能是真叶或是分家当主他们突然改变立场吧。
即是说,这是需要做到这个程度的重要的情报。深雪这样理解。
然后她的解释,也没有错。
『今天下午,一条家当主,一条刚毅因为敌人的陷阱而产生生命危险。虽然有意识,但貌似无法自由活动。虽然这样说,肉体上并没有任何损伤。根据本家的推测,应该是因为魔法演算领域出现过负荷而陷入了麻痹状态』
深雪双手掩着嘴巴,睁大眼睛然后僵直了。水波也因为过度惊讶而流露上表情。
『在尝试捕捉被认为会进行敌对行动的国籍不明船只时,因为魔法而陷入了巨大的爆炸中。一条先生为了保护部下,展开了四重的魔法障壁,貌似是勉强撑住了最后一道防线,成功阻挡下来。然而,因为保护超过百人规模的障壁被破坏了三枚,导致魔法演算领域负上了深刻的伤害。以上是报告书的结论』
『超过百人…』
水波的表情好像被遗留在其他地方,呆然地低语。因为自己擅长障壁魔法,所以同时也清楚地理解到他的厉害和负荷。
『因为一条家和十文本家不同,并不是防御魔法的专家。所以在紧急时选择了同时展开多重障壁这种效率不好的术式,果然是太勉强了』
『兄长大人….』
深雪顾虑地对着淡然说明着的达也低语,是因为担心他是不是正在想起使用大规模障壁魔法而产生过负荷,最终失去性命的她——穗波的事。
樱井穗波。是达也和深雪的亲生母亲,深夜的守护者,同时在遗传因子上是水波叔母的人物。和水波一模一样的脸容,拥有水波成长后的外表,在五年前的夏天,从舰炮射击下用尽生命守护达也的女性。
和穗波逝去的时候很相似的状况,在和穗波长得很相似的少女前说出。犹如像是把已经藏起了的痛苦记忆,再次唤醒的状况。因为连自己也这样想,兄长肯定会更加痛苦吧——深雪是这样想的。
『……抱歉,深雪。看来让你想起了悲伤的回忆』
但是看来是达也误会成自己让深雪伤心。不对——是误会吗?真的吗?
在深雪心中掠过的怀疑,马上就消失了。
『但是以我们的立场,也不能不知道』
达也的声音中,能够感觉到不只是回忆起往事的忧虑在。
『只是考虑魔法实力的话,三高的一条现在就可以成为十师族的当主吧。但是身为防卫日本海沿岸的其中一翼,一条家的当主不是只靠魔法实力就能够担当的地位』
通过达也清楚说出来后,深雪终于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在五年前的佐渡侵攻事件中,击退了不明敌人的主要功臣,并不是国防军,而是以一条家为中心所组织的义勇兵。由北陆道东北,日本海沿岸的防卫上,一条家的存在就有这么高。
一条家不只是在魔法实力上表现优秀,他的领导力能够掌握整个北陆和东北地区西部的魔法师,并且能够填补必须把战力集中在南北——九州·冲绳和北海道——的国防军。一条家当主无法活动的状况,不止是十师族的问题,而是意味着整个国防体制空出了一个大洞。
『不过一条家应该有着当主暂时不在的对策才对。一之仓家和一色家也会加强支持吧。但是四叶家仍然不会选择坐视不管吧』
『我们也必须要去帮忙吗?』
『到目前为止,好象只决定了派夕歌去负责治疗一条先生的方针』
对着深雪的疑问,达也以不确定的语气回答。大概,他也认为不会这样就完结吧。
但是深雪比起他的悲观预测,更在意他刚才说的内容。
『我真的不知道原来夕歌能够治疗魔法师』
『夕歌她在大学中研究着,过度使用魔法导致魔法演算领域技能受损的现象,『魔法演算领域过热』』
『原来是这样啊….』
『貌似本家也积极地支持这个研究。魔法演算领域过热不止是魔法技能上的现象,甚至能够威胁优秀的魔法师的生命。即使不是本家,也不能无视这个问题』
达也他们知道的,因『魔法演算领域过热』而丧失生命的例子只有穗波,但实际上,以四叶家前前当主·四叶元造为首,已经出现了数个牺牲者。治疗方法的开发研究从前当主的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不止是四叶家,十文本家真正的王牌魔法技术也有着容易引起『魔法演算领域过热』的性质,前当主十文本和树也因此而失去了作为魔法师的力量。在十文本家,正在研究着防止过热的方法。
对这个症状保持关注的魔法研究者,不止是四叶家和十文本家而已。不管怎样说,魔法演算领域至今仍然是尚未被解明的黑盒,『魔法演算领域过热』本身这个问题除了
四叶·十文本家外,正在停留在议论的阶段中。但是即使是假说也好,正因为作为理论存在,所以一条刚毅为何陷入了严重身体问题,它的原因马上就能够判断出来。
『在拥有很多擅长系统外魔法的魔法师的津久叶家中,夕歌是当中特别擅长干涉精神本身的术式。应该是叔母判断她能够治疗一条先生吧』
不止是对意识下手,操作思考的意识操作,能够干涉精神本身的魔法。当中的代表例,是曾经只有深夜才能使用的『精神构造干涉』,深雪的『悲叹冥河』或是津久叶家继承的『誓约』也是在精神这个层面改变事像的魔法。
和绝对强制地冻结精神的深雪不同,『誓约』是在精神技能上设下限制的术式。如果是擅长这个魔法的夕歌,或许能够促进位于无意识领域的魔法演算领域技能回复。四叶本家会这样想,也不是毫无根据的。
『但是,如果失败的话,四叶家的立场不会恶化吗?』
『夕歌表面上和四叶家无关系。是采取四叶家介绍能够进行治疗的魔法研究者这个形式』
『……』
即是说,在万一的时候就舍弃。知道这样而无言的深雪,这是她还没有变成绝情之人的证据。作为四叶家的继承者,应该说她太天真,但达也完全没有否定这股善良的打算。
『而且,帮助一条先生治疗,这是四叶家出自善意的协助。不论当中有没有得失计算,但即使失败也没有理由被谴责』
『…也对呢』
以勉强让自己接受的语气,深雪低语。
听到这样,达也稍微强行地转移话题。
『有点离题了呢。本家暂时只打算派遣夕歌作为对应。但是,我不认为会止于这里』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离题』,但深雪也没有在意的样子。虽然水波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
但是,这股微小的违和感就被磨灭了。
『也有可能对我下达迎击武装势力的出动命令』
『国防军吗!?』
深雪的悲鸣,包含着,这不就会违反四叶家和国防军的协议吗,的意思。
『是从本家那边』
但是,达也的回答却人更加意外。
『…但是,兄长大人是我的守护者啊!』
『应该想为,在成为了你的婚约者后,导致了地位变更』
『怎么会….』
深雪对于达也作为自己的守护者而一直被束搏这件事怀疑罪恶感。但是,只要是自己的守护者,就能够不用被乱塞工作。这个规则,是她为了减弱自己对达也的罪恶感,作为底线的借口。
但是,达也却说这个借口已经不管用了。听到这点的深雪,受到了比起得知达也有可能会运行危险任务时更大的冲击。
『不要担心。以前也说过的。能够在真正意义上伤害我的人,就只有深雪你而已』
达也的台词,是误解了深雪的脸失去血色的理由所说的。在深雪心中,比起达也站在战场这件事,达也作为自己的守护者这个借口已经不管用,更让她动摇。
但是,因为达也跟自己约好说不会负伤,让深雪多少冷静下来了。
『我也是,到现在仍然相信着以前说过的话。兄长大人,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对呢』
一心看着达也的深雪,和承受了深雪眼神然后点头的达也。
在此时,平常一直在旁看着两人的水波,不知道为何没有感觉到平常那股不适。而是和平常不同,两人毫不动摇的互相信赖,在水波眼中十分耀眼。
『只是,我必须离开深雪身旁的情况可能会增加。水波』
『是,是』
因刚才导致意识稍微飘远了的水波,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表现出过剩的反应。
对着太过有干劲的回答,达也只是稍微动了一下眉头就算了。
『在那时候,深雪的护卫就好好地拜托你了』
『请包在我身上』
深雪的护卫,不用达也说,这是水波的使命。而达也亦知道这点才对。然而还特意用言语进行命令,当中的意义让水波咬紧了牙关。
『深雪,我不打算带你去战场』
『….我知道的』
虽然深雪的语气和表情也表示着『很遗憾』,但她没有迟钝到无法理解达也的想法。
『深雪会服从兄长大人——不对,我会服从达也大人的吩咐的』
但是在最后,并不是以不耍任性的妹妹,而是表示这是因为自己会作为未婚妻行动,让她怀有的微小不满消失殆尽。
捕捉到一条家当主因为敌人的谋略而倒下这个情报,不只有四叶家而已。虽然一条家或许想藏起来,但在当天就传遍了二十八家。
只是情报的精度,即使同样是十师族也有差别。
从父亲弘一得知袭击一条家当主的事故,回到自己房间后,下一秒,真由美就接到来自克人的电话。
『在这么晚真的不好意思』
『虽然在这么晚打电话过来的确不像十文本会做的事,但找我做什么大概也知道,所以没关系。是一条家的事吧?』
『对。那么细心真的帮大忙了』
十文本家旗下的魔法师每人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但相对的,部下的数目少。目前处于被同样以首都圈为地盘的七草家和三矢家取走了杰出魔法师的状态。并且,包括十文本家本体,整体能力都偏向战斗上。
因此,有着在情报搜集上落后他家的倾向。在突然发生重大事态的时候,克人通过个人途径从七草家获取情报,并不是没有往例。
『我也是刚才从父亲那边听说。时间刚刚好。那么,十文本你知道到哪?』
『我听说是在领海侵犯后,并没有逃走而是停留在公海上的国籍不明船,一条先生在尝试拿下的时候被敌人埋伏好的爆炸卷入,陷入了重伤』
克人把我的情报虽然粗略,但真由美没有因此低看十文本家。不如说,对明明是今天才发生的事,却详细地把握着事态的父亲感到恶心。
『只有一点订正。一条先生肉体上并没有受伤。在症状上,是陷入了极度虚弱而无法起床的状态。我家是推测这是不是因为过度使用魔法引致的』
『过度使用魔法吗…』
『十文本,怎么了吗?』
看到克人的脸严肃起来,真由美惊讶地皱起来。
『没有,没什么事。关于卷入一条先生的爆炸,知道什么详情吗?』
克人没有回答真由美,而是转移了话题。虽然真由美也知道,但没有打算追究下去。
『这是根据成层圈平台的探测器所分析的结果,大量的氢氧混合气——氢气和氧气混合的气体爆炸了。被认为是因为远距离魔法来产生气体以及控制点火』
『点火….?难道说是『Igniter(意思为点火设备)』伊果·安德烈维齐·贝佐布拉佐夫的所为….?』
『你难道是想说使用了战略级魔法『水雾炸弹』吗?怎么会』
真由美笑着否认了克人的推测。但是她的笑容,却十分硬直,勉强挤出来的。
『…也对呢。明明只是攻击一艘船,难以让人觉得会使用战略级魔法』
克人像是为了告诉自己般说着点头。一边自觉着否定这个可能性的根据太薄弱。
『对啊。十文本你想太多了』
真由美虽然也理解根据薄弱,但她无意识地把目光从分析中上移离。
『不管怎样说,是被未知的魔法所攻击吗』
『对』
『….真是严峻的状况』
『对啊。…大概,和这件事也有关,老哥好象说有事想和十文本商量』
和应克人后,真由美犹豫地提出了新的事情。
『智一先生吗?….我知道了。麻烦帮我传达说,什么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这样好吗?明明是这边提出的,配合你家那边的时间比较好吧?』
『是这样啊。那么,明天晚上如何。地点就交给智一先生把』
『我想应该没问题哦。那地点我这边决定,明天中午再联系你吧』
『麻烦你了。还有,感谢你提供一条先生的情报。一直都帮大忙了』
克人在画面中低头。然后就这样切断了电话。
『….明明顽固的地方不怎么改,却只会在这种地方变得那么聪明』
看着黑下来的荧幕,一边吐槽的真由美,她的声音很明显是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