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横滨骚乱篇 下 第十二章(2/2)
下一瞬间,手脚无缺的少年躺在原地。
达也将CAD放回左腰,默默地将深雪搂过来。
「啊……!」
达也环抱深雪的背,朝瞪大双眼的她耳际低语之后放开她。
退一步拉开距离,戴上面罩、放下护目镜。
恢复为全身漆黑的达也,轻拍腰带扣飞上天。
深雪茫然目送他的身影。
她的耳里,反复播放着哥哥所说的「做得很好」这四个字。
五十里以半信半疑的表情俯视自己的身体。
茫然注视恋人的花音,忽然抱住五十里放声大哭。
另一边,桐原纳闷地反复跳跃或是单脚站立,纱耶香则是含泪笑着旁观。
深雪听到后方传来「哒」的轻盈脚步声而转过身去,看到了艾莉卡扛着比自己身高还长的大太刀跳下直升机。
「辛苦了。刚才的魔法好厉害。」
艾莉卡一如往常地搭话,深雪回以低调的微笑——看似畏惧的笑容。
「……在哥哥面前,应该连死神都得让路。不过那个魔法是……」
「嗯?不,达也同学的魔法当然厉害,但我说的是深雪的魔法。能像那样只针对敌人攻击,不是很厉害吗?不愧是深雪。」
艾莉卡的表情没有作戏或逞强。
只是单纯称赞深雪的实力。
没有恐怖的情绪。
所以……
「……谢谢。」
深雪得以自然而然,以一如往常的语气回应。
◇◇◇
攻势被逼退到魔法协会分部所在的山丘北方的侵略军,将兵力迂回绕到南方,尝试最后一次进行攻击。
他们已经放弃抓人质。
兵力也无法长期占领据点。
这样下去将会无功而返。所以侵略军决定,至少要抢走协会分部保存的现代魔法技术数据,并且尽可能杀害更多的魔法师,削减这个国家的战力。
撤退的时机极难看清。
在位居优势时决定撤退同样困难,不过在还没遭遇决定性败北的现在,没得到任何战果的这种状态也很难放得下。
拖住敌方攻势之后,从后方出其不意地进攻。这种用兵乍看雄猛有力,率领迂回部队的指挥官也这么认为而士气高昂。
只由装甲车与直立战车组成的机动部队,目前没遇上敌人。
这个作战是基于守方没有机动力的推测,而且装甲车上的指挥官认为预估正确。
就在这时,从装甲车后方舱门探出上半身警戒的士兵,因为上方掠过黑影而擡头。
这名士兵没能看出黑影的真面目。
从空中发射的子弹贯穿了士兵头部。
侵略军的车辆连忙相互通信,将机枪指向空中。
黑色部队——独立魔装大队的飞行兵部队,如同嘲笑这种应对方式般俯冲下降,降落在道路两侧大楼的顶端,从斜上方同时开火。
增幅贯穿力的步枪弹成为豪雨降下,突破魔法防御极限,射穿直立战车的座舱。
集中爆发力的小型榴弹,炸飞装甲车车轮。
高温金属粉末吹入燃料槽而点火。
侵略军也并非毫无抵抗。
他们发射榴弹,将大楼打成瓦砾。
重机关炮掏挖墙面,将探出枪口的飞行兵震飞。
但黑色部队的火力丝毫没衰减。
卷起火焰的瓦砾中、墙面受损的大楼上,射出更激烈的弹雨。
侵略军的士兵们在装甲车与直立战车里,感觉像是在对付不死之身的怪物而恐惧。
他们立刻得到亲眼见证这个机制的机会。
一名飞行兵因为立脚处损毁而摔落地面。
直立战车的机枪射穿他的身体。
多亏漆黑战斗服的防弹能力,他没有立刻毙命,却肯定受到致命伤。
然而,一名双手握着银色CAD的黑色魔人,降落在这名士兵身旁,以左手指向他的下一瞬间,士兵的伤就消失了。
魔人的右手,指向瞄准过来的直立战车。
身披装甲的直立战车出现杂讯,总高度三公尺半的机体化为粉尘消失。
『……摩酰首罗!』
惨叫声乘着电波扩散。
恐惧催促的逃离,以及恐惧驱使的突击,成为两道相反的波纹互相碰撞,导致侵略军的队列失去了秩序。
这阵恐慌在他们全军覆没之后终结。
◇◇◇
伪装登陆舰的舰桥——亦即侵略军的司令部,笼罩着悲壮又凝重的空气。
「分队全军覆没……?」
被兼任舰长的侵略军总指挥官狠瞪的参谋吓得缩起身体,但还是完成自己的职责。
「依报告推测,我军奋力抵抗以飞行魔法突袭的空降部队,但依然全军覆没了。」
「……」
「……此外,这是尚未确认的情报……」
「什么情报?」
「分队通信时,有人喊出『摩酰首罗』。」
「什么?摩酰首罗!」
舰桥上头一半的人员瞪大双眼。
「分队里,有人参加过三年前的战斗。」
「……」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属于另一半人员的副官,不是请教总指挥官,而是询问如此报告的参谋。
「——是恶质的胡扯!」
但回答的却是总指挥官本人。
三年前令他们在冲绳败北,身分不明的魔人。
交换俘虏而归队的士兵之中,不知由谁恐惧低语的称号。
大亚联军高层否认这个存在。
禁止士兵们说出这个名称。
本应埋葬的恶梦。
但是再怎么出言否定,恶梦依然化为现实,朝他们露出獠牙。
◇◇◇
独立魔装大队的飞行兵部队活用其机动力,从后方袭击与魔法协会义勇军交战的敌军。
投入前线的兵员共四十人,只是一个小队的规模。但颠覆战场常识的兵员移动速度,将兵力提升到两倍甚至三倍。
而且无须考量兵力的损耗。
他们身穿的漆黑战斗服——可动装甲,夸称具备高度防弹性能。此外,队员都具备高端战斗魔法技能,对魔法干涉力的防御也很坚固。
即使如此,也并非完全不会受到敌方攻击所伤。个人身上的装备无论如何都有重量极限,相较于战车或战舰装甲难免逊色。
因此他们可能中弹。
也可能在爆炸中受伤。
甚至是胸部或腹部被打穿。
但他们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就不会停止行动。中枪流血而倒下的士兵,会在下一瞬间若无其事地起身。身上没有伤痕,装甲没有血迹,甚至连装甲本身都没有弹孔。
双手握着银色CAD的高大士兵,每次以左手瞄准扣下扳机,受伤的士兵就会复原。
从死亡中解放的士兵,化为修罗突击。
侵略军的士兵无法相信亲眼所见的光景。
明明应该确实造成了致命伤,这个事实却变成没发生过。
他们觉得或许自己迷失于白日梦之中。
但这是首屈一指的恶梦。
即使现实感遭受侵蚀,也从眼前光景学习到因果关系。
左手那把银色的枪,使漆黑的士兵复趋__他们不晓得现在是什么状况,却只以直觉理解到这一点,将炮口瞄准手持银枪的士兵。
然而,炮击从未命中。
无论是枪弹或榴弹,都在空中烟消云散。
面对那只右手的物体,全部化为粉尘消失。
——DivineLeft——
左手伸向的士兵,从死亡的界线苏醒。
——DemonRight——
右手指向的一切,无论是人或机器都会消失。
三年前,香港出身的士兵回避高层封口令所使用的英文单字成为涟漪,在侵略军士兵之间慢慢扩散开来。
——Mahesvara(摩酿首罗)……——
接着化为大浪,将他们的战意吞噬卷离。
◇◇◇
敌方攻势在不自然的时间点停止。
依照克人的直觉估算,敌方还要一阵子才会转为败逃。不过,即使比预料中还要快,克人也不会放过。
「敌人怯懦了!」
在魔法协会为主力编成的这支义勇军,克人属于最年轻的阶级。
但是和辈分无关,克人自然而然地掌握着现场指挥权。
独具慧眼,从克人外型看穿他实际年龄的人,并不是不存在。
但是无人对他具备的领导者天分提出异议。
当然,他的魔法力比在场任何人都优秀,而且是压倒性的程度,这个要素也是很大的影响。要不是他参战,屈居劣势而节节败退的就是己方。几乎所有人都理解到这一点。
但不只是实力。
实力反倒是次要因素。
义勇军之所以承认克人是大将,在于他的激励将众人的怯懦一扫而空。
想打胜仗,补给确实很重要。提升部队熟练度也是重点。有效运用兵力的作战,以及后勤的运输通信手段可能也是不可或缺。
但是这些牌出尽之后,在最后的最后掌握关键的是士气。
士兵的斗志有时候会颠覆所有劣势带来胜利。
至少在陆地战,士气依然是求胜时不能忽视的要素。
而且,能激发士兵斗志的是罕见的天分,将帅之才。
「一鼓作气反击!」
听从克人的一声令下,魔法同时施放。
为了避免相克造成失效,统一以加重系魔法同时炮击。
这波攻势,对已经畏缩想逃的侵略军造成决定性的打击。
没搭乘机甲兵器的步兵与魔法兵大多被打倒。
所剩不多的直立战车半数翻覆。
撑住攻击的装甲车与直立战车,以及少数步兵、魔法兵组成的残存兵力开始溃逃。
克人以由上而下的连壁方阵,接连击毁翻覆的直立战车后,举手大幅往前挥。
「前进!」
不准敌军有余力重整态势的追击命令。
义勇军的士气就此达到巅峰。
◇◇◇
在独立魔装大队的攻击之下,敌方兵力正从后方瓦解——将辉和克人同样不晓得这件事,不过他几乎和克人在同一时间,感受到战局有所改变。
将辉和克人同样处于义勇军领导地位,但他没有积极指挥,反倒是在前线保护战友。
他现在独自站在中华街北门(玄武门)。中华街在战后重新开发之后,大楼扮演护壁的角色,只能从东西南北四道门进出。推测开发时并非毫无秩序,而是基于既定计划。
是为了用来封锁?还是死守?
恐怕是后者。
若是平时会完全打开,游客络绎不绝的四方大门,如今则是深锁着。
将辉不打算计较锁门这件事。住在别人的国家却只求自保,还将住处巩固为要塞(?),将辉在情感上无法接受。但他站在封锁的北门前面,并不是要宣泄反感。
「开门!否则就认定你们和侵略者串通!」
将辉之所以会在此处摆出不折不扣的应战架式,是因为敌人从这道门逃进中华街。
不晓得里面何时会射出子弹。
射来的或许会是榴弹或魔法。
也可能是威力超越将辉防御力的炸弹或术式从天而降。
所以他绷紧神经,以随时能发动魔法的态势,独自站在此处。
将辉内心和嘴上不同,已经决定强行突破。虽然他刚才要求开门,但若对方打算轻易地放他
进来,就不会刻意逃进出口有限的中华街吧。
即使内部居民没和敌军串通,敌人也理应会率先抢得大门开关权才对。将辉不认为手无寸铁的市民能够抵抗。
所以,门在他喊话之后立刻发出轧棵声打开的光景,使得将辉感觉期待落空而愣住。
现身的是一群人,由年纪比将辉大五、六岁,洋溢着贵公子气息的青年带头。
他们带着被捕的侵略军士兵。
「我是周公瑾。」
青年自报姓名。
「……周公瑾?」
「这是本名。」
周姓青年应该已习惯这种反应,朝着纳闷的将辉静静一笑。
「恕我失礼。我是一条将辉。」
大概是觉得不应该在长辈自我介绍之后不予回应,将辉有点慌张,却考量到必须强势,刻意不以谦虚语气报上姓名。
相较于将辉的态度,周姓青年依然保持低姿态而行礼致意。随后他站到旁边,将身后的俘虏(严格来说不是俘虏,是罪犯)交给将辉。
「我们和入侵者无关,反倒也是受害者。我们希望您理解这一点,所以提供协助。」
青年以极为诚实的表情诉说清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毫无疑点。
但将辉无法相信。莫名觉得假惺惺。
之所以开门让侵略军入内,周姓青年肯定会主张是为了让对方大意而落网。而且这样的主张合理又具备说服力。
但是到头来,他们是如何逮捕武装的士兵?
不能大意。
将辉对这名周姓青年抱持这样的印象。
但即使如此,将辉也没有权限调查平民。
而且表面上看来,这边的战斗可说是在他们的协助之下得以终结。将辉向周姓青年道谢,和其他义勇兵合作,接管被捕的敌兵。将辉并未察觉,这导致他离开了最前线。
◇◇◇
从沿岸区域逃往内陆的直升机里,笼罩着沉默。
莫名洋溢着令人不敢开口的气息。
但他们也无法持续承受这股不自然的沉默。
「……明明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却依然无法相信。」
首先低声开口的是五十里。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要怎么样才做得到这种事?」
迳自说出疑惑话语的,是另一名当事人桐原。
「干脆说这一切都是幻觉,我还比较容易接受。」
「但这不是幻觉。我差点没命,你中弹断腿,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沉默再度降临。重新面对如此严重、曾经严重的事实,空气变得比刚才更加沉重。
「……司波,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或许该说「终于」吧。
摩利询问当中唯一知道真相的深雪。
「什么问题?」
深雪回应的语气很冷静。
但她无法完全掩饰僵硬的表情。
不,或许她不打算掩饰。
或许深雪是刻意摆出硬如水晶的表情也说不定。
「达也学弟的魔法可以持续多久?」
魔法的治疗只是暂时性的,这是治疗魔法的原则。只有在效果持续时反复重新施展、反复欺骗世界,才终于能够让虚假的治愈结果在世界定型。如果持续时间太短的话,就得立刻施加新的治疗魔法才行。
「永久持续。」
但深雪的回应出乎预料。
「那和一般的治疗魔法不同,不需要持续施法。」
深雪的回应不只百分之百理解摩利的意图,也刻意说给五十里与桐原听。
「也没有活动限制,可以完全一如往常地生活。」
「……这种事有可能吗?」
摩利似乎无法接受这个回答。
「学姊不相信?」
「并不是不相信。」
无法接受的不只是摩利。
「我很感谢司波学弟救了启……但我没听过一次就能完全治好的治疗魔法。这样违反治疗魔法的基本机制。真的治好了?既然这样,那不是治疗魔法吗?司波学弟究竟做了什么?」
「音妹,冷静点。」
真由美出言安抚越说越激动的花音。
「深雪学妹,别因而坏了心情。音妹只是在担心五十里学弟。」
「我明白,我不在意。」
深雪以客气的微笑,回应真由美的帮腔。
「但我还是在意他做了什么。假设不是治疗魔法,到底是……」
「摩利!追究他人的术式违反礼仪!」
才想说气氛终于稍微缓和,摩利却出言搞砸,真由美严厉斥责她。
「七草学姊,谢谢您。不过,没关系。」
深雪答谢真由美的贴心,却表示无须避讳。
「我觉得会在意是理所当然。如果只是对各位说明真相,哥哥应该也会准许吧。」意思是禁止泄密。如果无法保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我不会多嘴。」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摩利与花音以灵敏的速度回应。
其他人也接连发誓。
「接下来听到的事,我会完全保密。名仓先生他们也一样。」
最后是真由美如此告知。
「不,并不是那么夸张的事……」
深雪难得笑得像是苦笑一样。
无论真由美怎么保证,最后还是会传入七草家耳中吧。不过深雪判断这样也无妨。既然外人得知达也能做什么事,隐瞒做法也没什么意义。
反正没人学得来。
「哥哥使用的魔法,并不是治疗魔法。」
深雪以端正的姿势,静静开始述说。
她的样子,使周围聆听的人也不由得挺直背脊。
「那个魔法名为『重组』。最远能回溯至二十四小时前的个别情报体变更履历,完全拷贝受到外力损伤前的个别情报体,当成魔法式改写现在的个别情报体。改写对象会依照改写情报复原为受损之前的状态。」
深雪至此暂时停顿,环视所有人。
「话说回来,各位知道魔法效果为什么只是暂时性吗?」
深雪询问之后,不等回应就继续说下去。
「魔法效果无法永久持续,是因为个别情报体的复原力产生作用。个别情报体的复原力,是抗拒外力改写,试图恢复为以前状况的力量。不过,以『重组』完全拷贝的个别情报体,也无疑是代表过去的自己的情报体。被己身情报改写情报体的对象,不是从受损状态复原,而是以『没受损就经过这段时间』的状态,在这个世界定型。一切变得从未发生过。」
摩利与花音面面相觑。
真由美反复眨眼。
五十里全身僵硬,桐原露出像是被摆一道的表情。
表现方式各有差异,表达的心情却相同。
「也就是说,无论多么严重的伤,达也都能一次治好的意思吗?真是太难以置信了。即使是达也,这也……」
干比古将这个想法清楚说出口。
「吉田同学,不是『一次』。」
深雪笑着否定。
「是『一瞬间』。而且对象不限生物,无论是人体或机械,哥哥都可以瞬间复原。」
干比古以呆呆张嘴的状态愣住。深雪见状觉得很有趣,却同时露出落寞的笑容。
「哥哥因为这个魔法的关系,无法自由地使用其他魔法。魔法领域被这个如同神迹的魔法占据,所以没有余力使用其他魔法。」
没人认为「如同神迹」的形容方式夸大其词。
没什么夸不夸张的,这就是「奇迹」。
「……所以达也学弟才会那么不平衡吧。」
「是啊……既然如此高端的魔法随时待命,其他魔法受阻碍也确实不奇怪。」
深雪只说出一半的真相,不打算揭露另一半。
只对学姊们误解得恰到好处的话语,露出落寞的微笑。
「不过,这样不是很厉害吗?只要是二十四小时之内受到的伤害,任何重伤都能当成没发生过,对吧?」
花音忽然这么说,如同要赶走沉重的气氛。
「是啊。像是灾区或野战医院,这种需求不计其数,可以拯救成千上万的人命。」
五十里大概是重新理解个中含义,以蕴含热意的语气附和花音。
「是啊!相较之下,无法使用其他魔法只是小事。这么厉害的能力为什么要保密?这样可以极救许多生命耶。不是夺走性命,而是拯救性命得到名声,这样是真正的英雄吧!」
「这个嘛……能将所有的伤害统统当成没发生过的魔法,各位难道认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使用吗?」
相较于激动的花音,深雪极为冷静,缺乏表情。
冰冷犀利的眼神贯穿花音。
无论是花音、摩利还是真由美,看见这样的眼神才首度得知,深雪是将狂乱激烈的情感冰冻在自己心中,才能硬是保持平静。
她正在哀伤叹息。
她正在愤怒发狂。
「回溯个别情报体的变更履历,完全拷贝个别情报体。为此必须把记录在个别情报体的情报全部读取一遍。」
深雪的声音依然冷静,甚至有点制式化。但是真由美、摩利、花音、五十里,听到这个声音的所有人,都觉得背脊窜出毛骨悚然的寒意。
「读取的内容,当然包括伤患感受到的痛苦。」
响起某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并不是把痛苦当成知识读取。痛苦的感觉、受伤身体的神经产生的痛觉信号,会成为直接的情报传入己身体内。不是通过大脑传递情报,而是由精神直接认知。」
某人咳了好几声。不是意识性的咳嗽,是无法好好呼吸造成的生理反应。
「而且,这些情报是瞬间浓缩传来。比方说……这次从五十里学长受伤到哥哥使用魔法,大约经过三十秒的时间。相对于此,哥哥读取个别情报体变更履历的时间约零点二秒。代表哥哥的精神在这一刹那体验到的浓缩痛苦,是五十里学长的一百五十倍。」
「一百五十倍……」
五十里发出呻吟声。老实说,他甚至无法想像这种痛苦。但是五十里心想,要是自己暴露在这种痛苦之下,精神不晓得是否能维持正常。
「负伤时间越长的话,痛苦就会更加浓缩。要取消一小时前的伤,得被迫承受当事人一万倍以上的痛苦。」
深雪微微从花音身上移开目光,以免愤怒宣泄给自己以外的某人。
「哥哥每次治疗他人的伤,就得付出这样的代价。即使如此,各位依然认为哥哥应该为他人使用这份力量吗?」
她静静地暴怒。
比起任何人,她更气自己。
气自己如此任性,要求哥哥使用「重组」的魔法
◇◇◇
「队长,我军开始退后!」
「这样啊。」
大亚联军特务部队上校——陈祥山接到部下的报告之后,以毫无惊讶、悔恨或意外的声音点头回应。他并不是预料己方很可能败退,却也考虑过为了达成作战目标,状况会变得如此的可能性。只要能达到作战目标.战斗层级的胜负就不重要。他就是以这种方式创建今天的地位。
「我们接下来要进行二号作战。」
随侍的士兵共二十人。这样的人数绝对不算多,却都是他趁着混乱从本国找来,擅长后方破坏作战的专家。比刚开始带来的卧底作战要员高明许多。
「吕上尉。」
陈呼唤着即使失手一次,战斗力却最令他信赖的这名部下。
「你或许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别考虑向他们报复。执著于价值并不确定的圣遗物,原本就是一种错误。」
「属下明白。」
无论心境如何,吕刚虎依然以完美自制的声音回应长官。他身上穿着自己原本的装备,名为「白虎甲」的咒法具铠甲。
「出发吧。」
部队在陈的号令之下,静静地开始移动。
目的地是横滨港湾高塔,日本魔法协会关东分部。
◇◇◇
覆盖真由美等人所搭乘的直升机的沉重空气,被美月忽然发出的「啊!」一声打破。
「美月,怎么了?」
造成沉默压顶的当事人深雪对声音起了反应,率先以温柔的语气询问。大概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吧。
「那个,我好像在港湾高塔附近,看到类似野兽的气场……」
美月搭乘直升机之后,依然不时取下眼镜观看地面状况。她基于「自己只能看」的理由自愿负责监视,并且在此时建功。
「类似野默?好战又凶暴的意思?」
干比古在询问美月的同时,不等回应就从怀里取出符咒。他发动术式之后将符咒举在眼前,隔着符咒看向因为有一段距离,看起来很小的港湾高塔。
「敌袭?」
干比古发出惊愕的声音。
「确定吗?」
「但义勇军应该已经逼退敌人了啊。」
艾莉卡与花音接连发问。
干比古点头回应艾莉卡的确认,摇头回应花音的反问。
「是少数兵力从后方偷袭。我感觉到恐怖的咒力。回去吧,协会有危险。」
最后那段话是对真由美说的。
真由美的眼中浮现迷惘,和摩利四目相对。
「真由美大小姐。」
此时,副驾驶座的名仓向她说话。
「魔法协会通过十师族共通线路发出紧急通信。」
「请给我听!」
真由美像是一把抢来般,从名仓手中接过通信机。
接收器抵在耳际之后听到的,是正如干比古告知的紧急状况。敌人不多,但留在协会的魔法师也不多。协会成员表示这样下去撑不久。
真由美迅速做出决定,刚才的迷惘如同没发生过。
「名仓先生,直升机开往协会!」
真由美不等回应就自行操作通信机。线路很快就接通了。
『七草,怎么了?』
传来的是克人语气蕴含紧张的声音。真由美从中听出些许的焦虑与迷惘,理解到协会分部也向克人求助。
「十文本,协会分部由我们过去。」
真由美省略所有前言这么说。
「直升机立刻就回去,不会花太多时间。所以十文本专心击退敌军部队吧。」
克人不晓得真由美正搭乘直升机离开,而真由美没收到克人正在前线指挥的消息。
但真由美确信克人不可能在安全的地方袖手旁观。而且她知道克人一旦参战,将成为战线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即使是强焊的十文本克人,也无法同时位于两个地点。敌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击,他没办法同时击退。
『拜托了。』
「交给我吧。」
通信结束时,直升机已经转向前进。
陈部队的奇袭完全出乎日本阵营意料。不是没想到会以小型部队奇袭,而是没想到还保存如此精锐的战力。
从海面侵略的大亚联盟(这是推测)军,如今完全陷入劣势。山手方向的部队,面对克人指挥的义勇军而溃败;关内方向的部队,因为中华街的「背叛」而被捕;山下町方向的部队,则是受到漆黑飞行兵团攻击而陷入毁灭状态。如此一来,应该没余力保存兵力才对。
但实际上,魔法协会确实受到小型精锐部队的袭击。这支部队不到小队规模,各人的战斗力却极高。尤其是身穿白色中式甲胄的士兵,连装甲车的机枪扫射都不当成一回事,接连突破重重拒马登上山丘。
降落直升机停机坪的真由美等人,也目睹这幅光景。
「那个家伙是谁?」
摩利看著白色甲胄的士兵,正确来说是感受到对方气息,发出愕然的声音。
「是那时的人……记得叫作吕刚虎?原来他逃出来了。」
真由美以知觉系魔法认出对方长相之后眯细双眼。
「吕刚虎?」
「艾莉卡,你知道?」
雷欧如此询问,艾莉卡以激动表情点头。
「他是个强敌。」
「哦~」
无论是简短回答的艾莉卡,还是得到回应的雷欧,都没有畏惧的神色,眼神反而闪闪发亮。使得高三搭档比起担心更觉得头痛。
深雪俯瞰节节进逼的敌方部队,拿起CAD。
「深雪学妹,暂停!」
被艾莉卡他们吸引目光的真由美,在千钧一发之际察觉深雪的行动,连忙制止她。
「你打算连协会成员的魔法都抹消?」
深雪擅长的魔法是区域魔法。干涉力弱的魔法会在深雪发动魔法的同时遭到消除。若是在能够识别己方各人的距离,就能缜密定义魔法对象以免妨碍己方,但是在人们如同蚂蚁大小的这个距离,真由美不认为她能如此灵巧地控制。
「放心,一招就能解决。」
深雪的回应,果然是想以一招瘫痪敌我的粗暴做法。
这番话实在过于不符合她娇怜的外表,令真由美相当苦恼
「不行。万一出现漏网之鱼,会成为深雪学
妹的责任啊。」
听到真由美这番话的深雪心想「不会有漏网之鱼」,但她明白学姊是在担心她,所以乖乖地将CAD收回内袋。
「深雪学妹防守分部楼层吧。这样很像是在推托责任,我实在不是很喜欢,但是最后关卡只能交给你了。」
「我明白了。」
真由美的「请求」是显而易见的奉承战法,但深雪率直地让步。
「桐原学弟与壬生学妹,可以请你们保护深雪学妹与柴田学妹吗?」
这样的分配明显意识到桐原的伤,但桐原没逞强就答应。
「五十里学弟、音妹与吉田学弟,麻烦牵制那个白甲战士以外的敌兵。」
真由美说完,将视线移向摩利。
「摩利。」
「嗯。那个男的由我们来打倒。艾莉卡、西城,也请你们帮忙。」
摩利点头回应真由美,正面注视艾莉卡的双眼。
「那还用你说。」
艾莉卡挑衅地回应,旁边的雷欧不发一语,只有用力点头。
吕身穿的白虎甲能增幅他的钢气功,是中华古式魔法——道术的咒法具。其表面积和越野机车骑士所穿的护具差不多。世界屈指可数的近战魔法师吕刚虎,堪称穿上这套轻装铠甲时,才算是发挥真本事。
装甲车并排当成拒马,机关炮瞄准吕开火。比高威力步枪更强的炮弹,却被吕轻松弹开。不只铠甲表面,即使射中铠甲没覆盖着的部位也一样。增幅钢气功就是这么回事。白虎在五行象征「金」。这套白色甲胄,将覆盖吕刚虎全身的坚固防御术法更加强化。奇袭部队以他带头接连突破拒马,朝协会分部进逼。
在最后一道拒马前面,吕刚虎遇见那个可恨的丫头了。吕对这个出乎意料的雪耻机会感到欢喜。他即使接受陈的命令,心中的报复欲望依然未消。无论是侧腹或背上的伤,在穿上这套铠甲的时候都不会造成妨碍。吕朝着令他受辱两次的丫头——摩利展开袭击。
摩利以她在协会调度的三节刀(以她私藏的武器为基础的武装演算设备)摆出架式。她左手握着三节刀,右手放在左腕的CAD上。腰带插着两把短柄小刀以及装有各式药品的圆筒容器。身穿同样从协会借来的女用战斗服。摩利的武装也万无一失,但是面对发挥所有能力的吕刚虎,究竟能对抗到何种程度——摩利自己最清楚这一点。
吕刚虎眼里只有摩利,艾莉卡从侧边出招。
山怒涛。
即使是吕刚虎,也无法闪躲如此迅速的一刀。不,若一开始就将艾莉卡纳入视线范围或许可以,但视野陷入受限状况的吕躲不掉。
吕面对斜劈而来的长大刀刃,高举双手挡下大蛇丸。脚边的水泥路面因而掀起。吕的钢气功卸除山怒涛的威力,完全挡下重压而来的刀刃。
「喝啊!」
吕的身后响起咆哮声。
雷欧顺着咆哮挥出薄翼蜻蜓。目标是下段,试图砍下吕刚虎的双脚。
如果是从正面垂直劈下,吕或许看不见厚度趋近于零的刀刃。但是水平挥砍的纳米碳管片,在吕的眼中映出黑影。
吕的身体飞上天空,如同炮弹的飞踢袭向雷欧。雷欧将水平挥出的刀切换为往上砍,却追不上吕的身体。
「咕喔?」
人在半空中的吕轻声一吼。
吕刚虎踢向雷欧时,真由美的魔法命中他。即使每一发的质量不大,同时命中几百发的威力也足以震飞人体。吕的飞踢失准扫过雷欧身旁。对方落地时是绝佳的攻击机会——但没能如愿。
「甲胄!」
雷欧输人语音指令之后,吕的双手剌入雷欧胸膛。
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打出的虎形拳。
雷欧整个人水平往后飞,狠狠撞上当成拒马的车辆。
「可恶!」
艾莉卡高举大蛇丸。
吕这次犀利地躲开正面上方这一劈。
下劈的长大刀身并未用力打在路面,而是直接往上弹,直指吕的侧腹。没将惯性复原就往下挥,在回劈的同时恢复惯性。这是山怒涛的变化型——「山怒涛.燕归来」。
然而,这一刀即使具备重量,速度却不足,没能攻破吕的钢气功。吕刚虎让刀刃滑过侧腹,攻向艾莉卡。
艾莉卡左手放开大蛇丸,以手臂格挡吕的掌打。
艾莉卡连同大蛇丸轻盈地飞走。
吕的脸上瞬间掠过疑惑的表情。
这一招过度缺乏手感。原因在于,艾莉卡在中招的一瞬间之前,以大蛇丸的功能发动了消除惯性的术式。
但艾莉卡和雷欧,样狠狠撞上拒马之后,就这么倒地而无法动弹。如果完全消除惯性,撞上拒马应该也不会受创,或许是瞬间应对发动的术式不完整所导致的吧。
吕立刻将注意力移回摩利。
然而这短暂的时间,成为宝贵的一刹那。
吕转头时,视线前方的摩利已挥出右手。她手指夹着三根细长的圆筒容器。
吕停止呼吸。他没忘记害自己尝到苦头的那个术式。如果只是停止呼吸,低氧空气传入肺部依然会造成缺氧症状而侵蚀肉体,因此吕控制舌根封锁气管,以物理方式闭气。
但摩利也没采用相同手段。她的实力不在于他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强力魔法或魔法发动速度。将各种魔法组合得多采多姿,同时发动多数魔法突破对方防御的战斗技术,才是她的特色。在第一高中,服部的类型和她相似,但如果只限于对人战斗,摩利的变化招式丰富许多,尤以利用随时暴露在外界的感官——听觉与嗅觉扼杀对方战斗力,是她特别擅长的魔法。摩利就是以这样的技术,成为匹敌克人、真由美等十师族直系的魔法师,和他们并列为「三巨头」。
吕的「白虎甲」是传统的中式甲胄,不包含气密面罩。由于是古式魔法的咒法具,在性质上也在所难免。而且在敌我交杂的距离之下,通常不会有人使用气体兵器,所以「白虎甲」在运用层面无须在意这一点。
不过,如果对方术士使用了「通常」以外的方法,能在刀剑交锋的间距使用气体攻击,那就很难说了。
从三个容器溅出来的挥发性药物,在摩利操作气流之下,混合成为令人酩酊的香味,直接传入吕鼻腔的嗅觉器官。
身体受过抗毒训练的吕,立刻克服香料的效果。但身体功能恢复的时候,三节刀已进逼到喉头。吕刚虎发现刀刃以黑色的线——「压斩」加框,所以不是选择接招,而是闪躲。
吕在头部往后倒的同时使出前踢。这一踢毫无技巧只有蛮力,但依然轻易踢飞摩利。
后仰躲避斥力之刃的动作,带动气管打开。
向上的双眼,看见白色固体从上空袭来。
吕刚虎以右手的掌打,迎击约为小孩拳头大,「以看得见的速度」落下的干冰。
干冰在接触吕的手掌之前恢复为二氧化碳。气化膨胀产生的冲击波袭击吕,高浓度的二氧化碳,经过吕打开的气管抵达肺部。
这是真由美在对人战斗的王牌——「干雹流星」。二氧化碳进行聚合、凝结、加速、升华四工序而成的魔法。以冲击波与二氧化碳中毒瘫痪敌人的术式。
世界首屈一指的近战魔法师.被年仅十来岁,就被喻为世界首屈一指远程精密射击魔法用户的少女彻底打败。
「摩利学姊,你不要紧吗?」
「艾莉卡!雷欧!还好吗?」
花音与干比古赶了过来。花音的身后是表情显露疲态的五十里。看来吕刚虎以外的敌兵也统统解决掉了。
「我没事。多亏这套防护装备。」
「看来音妹你们似乎也没受伤。」
摩利立刻回应,真由美也从拒马另一边露面。
「我没什么大碍。」
雷欧也生硬地起身,对干比古示意自己还健在。看来硬化魔法的铠甲及时防护了。
「……我也还好。」
至于最后一人艾莉卡,躺在地上以不悦的语气回应。
「艾莉卡?」
干比古连忙跑到她身旁,雷欧脸上也浮现担心的表情。
但摩利一看过去,艾莉卡就迅速起身。
「艾莉卡学妹,你起来没关系吗?」
艾莉卡意外的行动令干比古与雷欧语塞,五十里代替两人询问。
「不要紧。只是轻微脑震荡,姑且还算清醒。」
语毕,艾莉卡深深叹息。
「啊~输掉了。」
比起为打倒敌人而开心,更为「自己」打输而抱怨。很有艾莉卡风格的这番话,使干比古与雷欧一起发出松懈的笑声。
◇◇◇
陈祥山独自在通往魔
法协会分部的走廊前进。没有跑步或是蹑手蹑脚,而是正常地行走。他没搭电梯或电扶梯,以自己的双脚从一楼走楼梯,不过到目前为止没人前来查问。
警戒的目光,应该都集中在刻意现身攻上山丘的部下们。他明白这一点并深信不疑。因为这就是他安排的。身穿花俏白甲胄的吕刚虎,理当会成为绝佳的诱饵。
鬼门遁甲。这是占卜方位吉凶的学问。如同忍术虽然高超却伪装成单纯的体术,古式魔法鬼门遁甲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实际上,这是操纵方位的魔法。以术者期望的方向引导他人认知的秘术。
方位遭到混乱的人无法抵达目的地。例如,即使自认笔直地前进却在相同地方打转的人,看起来像是以永远追不上步行马车的奇异速度前进。鬼门遁甲在背地里,就是一种方位特化型的精神干涉咒法。
而且这不限于以经纬线为基准的地理方位。扭曲意识中的行进方向,也是鬼门遁甲的基本技术。陈借由「部下的努力」,轻易抵达了日本魔法协会关东分部。
他伸手转动门把,门却上了锁。这早已在预料之中,于是陈不慌不忙从怀里取出终端设备,按在卡片锁的感应面板。调整为开锁用的电子金蚕,经过物理接触入侵了门禁系统。门锁破坏之后响起警报声,但陈也不在意。距离职员赶来还有充足的时间。陈踏入协会分部——接着遭受异样的寒气缠身。
「这就是鬼门遁甲啊,我上了一课。」
如同银铃轻响的娇怜声音渗入陈祥山耳中。他努力转动「明明没冻结」却失去自由的身体,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户
一名不像是真人,如同桃花源的梦境一般飘渺而美丽,「经由影像非常熟悉」的少女,以冰冷笑容看着陈。
「司波深雪……」
「既然认识我,那么这阵子纠缠哥哥的就是你吧?」
深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莫名放心。
这样的语气也令陈起疑,但他提出的是另一个更切实的疑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的法术不管用吗……?」
深雪笑容的温度稍微上升。
光是如此,陈就得竭力克制自己的心。
「我接受过警告,必须注意方位。」
陈睁大双眼。这代表他们的底牌早被看透。
「老实说,我光是这样听不懂意思。但是既然要注意方位,我觉得只要警戒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应该就不成问题。」
陈觉得这番话很荒唐。若光是这样就能破解,名为鬼门遁甲的术法早已毁灭了。但现在他的法术已被破解。如此重新思考的陈,感觉除了身体外侧的冷气,身体内侧也冒出一股寒气。
「幸好我们这边有一位魔法师,她看得见无形的事物。所以看得见使用法术让他人认为『看不见』的你。」
这和全方位警戒是两回事!陈很想如此指摘,但他的舌头已经无法编织这句话。
「总之,既然你是『偷窥』的当事人,只要你消失就可以暂时放心。」
深雪开心地露出更加娇怜的笑容。
这张笑容令陈体认到了。体认到自己的命运。
陈如今才察觉,自己的体温低到异常。
「请暂时休息吧。我在各方面也有所成长,所以你应该不会永远醒不来才是。」
陈的意识以这番话作结,被封闭在黑暗之中。
◇◇◇
深雪逮到陈祥山的时候,达也和柳等人正直指敌阵内核。
克人也和旗下义勇军一起大举追讨侵略军,但他们基本上是徒步,和达也他们的机动力差很多。可以让单一士兵飞行的飞行演算设备,为兵力的运用带来革新。独立魔装大队将其发挥到极限,从后方与侧边削弱敌军。
他们独立魔装大队,原本就是将最新魔法技术活用于军事的实验部队。
以可动装甲进行的高机动战斗,堪称发挥本领的成果。
近代之后,攻击兵器总是胜过防御兵器,这样的状态依然持续到现代。在步兵肩射飞弹能击破重型战车装甲的技术体系下,陆地兵力布阵时非得散开才行。而既然对方处于散开状态,就能以机动力与打击力「将一支部队各个击破」。
不是将每个部队各个击破,是将部队内分散的单位兵力各个击破。
这是以可动装甲的机动性,加上武装演算设备的打击力,才得以实现的战术。独立魔装大队正以此驱逐侵略军。
提升贯穿力的步枪。
限定燃气扩散方向,搭载燃气炸弹的肩射飞弹。
以电磁力发射高温金属粉末的粉尘电磁炮。
基于材质或构造问题,仅靠非魔法技术难以实现的各种兵器,将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魔法本身当然也大显身手。
当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柳上尉的「千叠返」。
以及达也的「云消雾散」。
数吨重的金属块滚动翻覆的样子实在壮观。但无论再怎么抢眼,柳的「千叠返」始终是支持用魔法,并非用来独自解决敌人。
相对的,「云消雾散」可说是一个不起眼又宁静的魔法。
无声无光。
达也提升分解层级,以免火药、燃料爆炸波及己方,因此连可燃物质都不会冒火。
就只是消去。
化为粉尘或蒸气扩散,以此作结。
无论是敌机或敌兵,光是如此就迈向末路。
连尸体都无法残留的残忍魔法,将目睹这一幕的敌人战意连根拔除。
交战之后十五分钟。
这是敌方的极限。
兵力严重损耗,更重要的是士气丧失,使得侵略军无法承受而开始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