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第五卷 暑假篇 会长选举和女王大人

第五卷 暑假篇 会长选举和女王大人(2/2)

目录

「我确实也听到这种传闻,不过……」

如同摩利语带困惑的响应,即使就达也来看,反对派的手法也很高明。他能掌握到比摩利还精确的情报,是多亏某个教职员使用不正当手段收集情报。

「对于那些反对派来说,也只剩下今明两天能行动。会长……我想您今天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会比较好。」

「啊哈哈,达也学弟。你真是的,这样有点小题大做吧?」

真由美想把达也说的当成玩笑话轻轻一笑置之,却未收到效果。

「你掌握到什么线索吗……?」

达也没有跟着真由美将其当成玩笑话,摩利则是蹙眉询问。

「很遗憾,我如果知道什么线索反倒能放心。」

「只是稍微想太多吧?」

「哈哈,说得也是。」

铃音指摘这是杞人忧天,达也跟着微笑点头。

然而所有人都明显看得出来,这只是表面上的响应。

「达也学弟。」

午休时间所剩不多,达也准备回到教室,却在学生会室外的走廊被摩利叫住。

达也与深雪同时转身,发现摩利不知为何微微挂着苦笑。大概是觉得他们是「感情很好的兄妹」,但一一计较这种事真的会没完没了。

「有什么事?」

达也催促摩利说下去,以便速战速决。

「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可以来总部吗?」

无须回问,她所说的「总部」是风纪委员会总部。

「现在过去吗?」

「不会花你太多时间。噢,对了。可以的话,希望司波也列席。」

达也与深雪以深感意外的表情相视。依照兄妹的记忆,摩利第一次对深雪说「有事」或「商量」这种字眼。

「深雪,你的时间不要紧吗?」

「是的。第四堂是普通课,稍微迟到也不成问题。」

所谓的普通课是「普通科目」,也就是数学、语文这种非魔法学或魔法实技的科目。上课时是使用终端设备各自学习,几乎等于自习。稍微迟到确实不成问题。

「哥哥没关系吗?」

达也这边是称为「能力测量」的实技小考。

一科生是由教师操作测量器(当然也会进行指导),二科生是学生分别自行操作测量器,在时间之内达到及格分数就认定通过。

「——不要紧。」

达也朝深雪点头、朝摩利允诺,摩利随即说声「抱歉」超前两人走向阶梯。

即使从学生会室到委员会总部比较近,依然走阶梯。

整理收拾到和半年前判若两人……应该说判若两室的室内,有一套半年前没有的接待桌椅,摩利和司波兄妹在这里相对而坐(顺带一提,这套桌椅原本是因为室内塞满杂物,只好在仓库进行质询……更正,进行侦讯所使用的东西)。

「——那么,既然是你们兄妹,我想应该已经大致预料到了。」

摩利卖关子的开场白,使得达也有种「咦?」的感觉。

她散发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深雪在场。她们两人几乎每天都会在学生会室见面。即使不知为何少有机会交谈,高年级的摩利没理由这时候还会紧张。

「……我想商量真由美的事。其实我也担心达也学弟刚才点出的问题。」

「是关于『学生会干部不再限定由一科生担任』的反对派?」

看不出摩利紧张理由的达也如此附和。

「对……我也觉得反对派太安分了。在春季那场集会,反对者可能是被现场气势盖过,所以没有明显表态,但是内心反抗真由美这项提议的家伙应该不少……才对。同样是第一高中学生,我不愿意想像这种事,但是可能有人因为和平的幕后布局没能顺利进行,就改为采取暴力手段。我认为一定要充分提防这一点。」

「确实有可能。」

不会犹豫或抗拒进行这种思考的达也,非常干脆地朝着面带愁容的摩利点头。

「真由美她——该说人品好还是大小姐出身,有时不太懂这种『他人的恶意』。那个家伙应该无法理解狗急跳墙的心情。」

达也在心中点头。

看来摩利是在害羞。

她们两人斗嘴是交情很好的证明,这一点在旁人眼中清清楚楚。就达也看来,摩利担心真由美是「理所当然」,但摩利似乎不这么认为。

「像刚才……她看起来也没有很认真接受达也学弟的警告。真由美拥有『多重观测』的特殊技能,只要对周围提高警觉,应该没人足以暗算她,但是那种能力必须自行发动侦测,不是自动感应型能力,要是欠缺戒心就是暴殄天物了。」

「这样啊……」

所以摩利想让自己和妹妹做什么?达也如此心想。

「啊……抱歉,话题变得不着边际了……」

幸好用不着达也询问,摩利就自行回到正题。

「所以,我想请你们两人……今天陪真由美一起放学。」

「—意思是要送会长到家?」

「用不着送到家门口——不,如果可以这样最好。我觉得在校内无须担心。毕竟她在教室总是被许多跟班围绕,学生会室也有市原与服部在。我最担心的是放学时段。那个致人不知为何,离开学校就不让任何跟班靠近。」

「不是因为她是十师族的直系吗?」

达也不经意插入的这句附和,使得摩利以表情述说「我至今没想过这一点」。

「……是这么回事吗?」

「天晓得。我不是十师族,所以这只是我的想像。」

「不,或许猜对了……总之,真由美大多是独自放学回家。在校外把犯行伪装成意外也比校内简单。如果不是这个时期,我就会找服部帮忙,但那个家伙做完学生会的工作,似乎还要到社团联盟进行各方面的准备……基于这个原因,达也学弟,我想拜托你。既然你拥有最强的对抗魔法『术式解体』,他人以任何手段暗算都不成问题吧?」

摩利这番话让达也的心中抱持了一个疑问,不过他没能说出口。因为深雪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先回应摩利了。

「请交给我们。交给哥哥肯定不会出错。」

摩利最后那句话表面上是询问,实际上却是挑衅或煽动。由于深雪这时候做出莫名起劲——暗藏竞争心态的响应,所以达也「为什么委员长不自己陪她放学?」的坏心眼询问,就以未爆弹的形式收场了。

要说取而代之也不太对,达也露出坏心眼的奸笑注视摩利。

「怎……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吗?」

「不,没事。」

「我没有别的用意喔。毕竟现在那个家伙受伤的话,在各方面都不太方便。她明明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却令人提心吊胆……我可不是在担心那个家伙啊。」

达也看着拼命讲借口的摩利,「委员长还真是傲娇得可以」的想法——不晓得是不是有出现在他的心中。

◇◇◇

「——辛苦了。这样就为明天做好万全准备了吧?」

真由美进行总结的询问。

「是的,数据都备齐了。」

梓如此回应。

「会场也检查完毕。」

服部以沉稳的声音回报。

但服部不只是回答,接下来他还愧疚地表达歉意。

「……会长,我由衷感到过意不去。」

「好了,范藏学弟,辛苦了。你这边可以收工了。」

真由美也知道,服部接下来要到社团联盟交接。

「会长,抱歉……」

「没关系,小梓也收工为明天做准备吧。」

服部以过意不去且更加依依不舍的样子前往准备大楼。接着梓慌慌张张地整理私物,匆忙说声「告辞了」就离开学生会室。

「

深雪学妹也一样,今天可以先走了。」

真由美同样对深雪这么说。即使两名二年级生已经回去(正确来说只有梓回去),深雪却不知为何没有离席。

「方便的话,请容我在这里多等一下。」

但深雪做出这个罕见的回应。

「是要等达也学弟?」

「是的。哥哥好像在收不到信号的地方,联系不上。」

「收不到信号的地方……」

「说不定是地下数据库?」

铃音朝着疑惑地歪过脑袋的真由美打耳语(话虽如此,其实是连深雪也听得到的音量),真由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个秘境啊……一旦进入了那里,确实会联系不上……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再整理一下才回去。啊,铃妹先回去吧。你今天有要事吧?」

「……是的。会长,不好意思。」

「没关系。相对的,明天会请你好好干活。」

真由美这番响应,令人质疑她是否有关怀之意。铃音面带微笑默默向她行礼致意。

深雪与真由美,在只剩两个人的学生会室默默面向桌子工作。

不久之后,真由美刚好伸个大懒腰时,响起相关人员(也就是ID卡登录在进出管理系统的人)进入室内的电辅音效通知。

深雪起身看向门口。

「久等了。」

正如她的预料,进来的是达也。

「不,没那回事。」

深雪开心地快步跑过去,真由美见状露出有点无奈的笑容。

「虽然早就知道……但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咦,会长,只有您一个人?」

「被当成耳边风了吗……无妨。对,今天只剩我和深雪学妹两人。」

真由美如今也不会被达也厚脸皮的作风打乱步调,一如往常轻易地切换心情。

「我来帮忙吧?」

「哎呀,真难得。」

不过下一句话令她打从心底颇感惊讶。

「该不会要下雪了?」

「我办不到……但交给妹妹就易如反掌。深雪,会长说她需要雪。」

「我明白了。那么哥哥,大概要多少?」

「我想想……积个十公分应该很够吧?」

「等一下!暂停~!用不着下雪!」

真由美原本当成玩笑话置之不理,但两人表情正经八百,因此她在「万一」的焦虑驱使之下连忙阻止他们。

「真是的……玩笑都不敢放心开了。」

「我当然是开玩笑啊。」

达也毫无笑容地如此说明,真由美以充满质疑(不信任感)的眼神看向他。但发现毫无效果之后无奈耸肩。

看来她也相当习惯达也的作风了——不过是彼此彼此。

「玩笑话先放在一旁……」

真由美擡头瞪向达也,达也理所当然地视若无睹。

「天色快变暗了,还有工作没完成的话,我来帮忙。」

日历的日期已经过秋分了。「天色快变暗了」这句话毫不夸张。

总之(?),真由美算是理解到达也这番话似乎是出自于善意(但也有可能是「误解」),表情柔和了起来。

「嗯……不用,我也要回去了。谢谢你的关心。」

「这样啊。」

「那么会长,要不要一起走到车站?」

达也断然作罢,紧接着是深雪如此提议。

真由美即使心想深雪难得这么说,却还是自然地笑逐颜开。

「你们不是要和其他人一起回去?」

「毕竟时候这么晚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进『地下』探索得要花上不少时间,所以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这么说来,你是去数据库找什么?」

「我是在寻找关于『贤者之石』这个古式魔法的文献。数字数据库的文献中,没有特别值得一看的相关记载。」

「……真是狂热……不,专业的调查。」

「我想试着以道具弥补天分的不足。」

「是……是吗……?」

达也意外严肃的动机令真由美畏缩。

「……慢着,能使用『术式解体』的魔法师讲这什么话。光是能使用那个魔法,警方或国防军之类的单位就抢着挖角了吧?」

但她立刻板着脸鼓起脸颊。

真由美知道,达也确实对自己的魔法天分抱持着偏差想法,也知道这和一般的「自卑感」有些不同。被粘贴「劣等生」这个标签的达也,在各方面的机会都受到限制,他只是对这种社会制度感到厌烦。

真由美刚刚不小心忘记了这一点,表现出理所当然的同情。她感觉这样的自己似乎被捉弄而有点生气。

达也在国际基准的魔法师分级应该无法位居高端,但是从社会(职业)需求来看,太多地方需要他这种在特定领域拥有杰出技能的人才。

「达也学弟啊,我觉得你并不需要过度强调自己是『劣等生』。这是因为,你已经留下了那些只有成绩优秀的人望尘莫及的亮眼实绩……以你这种态度,有可能会招致一科生与二科生两方面的嫉妒喔。」

「我自认没有强调就是了。」

达也自认并没有主动自称「劣等生」,他完全没有也没发挥这种自虐嗜好。现在也只是真由美(间接)询问调查数据的用意才如此回答——不过他调查「贤者之石」的真正原因,和他的目标「常驻型重力控制型热核融合反应炉」有关,天分不足云云只是隐藏真相的谎言。

这一点暂且不提,总之达也自认没有主动强调自己是「劣等生」。

然而……

「……不,我今后会注意。」

他在最后如此回答。

达也知道真由美是在关心他。

◇◇◇

从校门到车站的这条路,兄妹俩平常都是和雷欧与艾莉卡等人一起走,今天则是和真由美共三人一起走。深雪有点紧张还可以理解,连真由美都有点紧张,或许就该说令人会心一笑了。真由美以双手把书包提在身体前面,稍微低着头默默地前进。这副模样令人想问「您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但真由美确实是千金大小姐就是了。

达也同样不会主动提供话题,「闲话家常」尤其是他不擅长的领域。加上他正在提防反对派的袭击。所以三人几乎没有交谈,就即将走完通往车站的三分之二路程。

「……嗳,达也学弟。」

「什么事?」

因为处于这种状态,真由美忽然搭话时,达也还以为发生状况而稍微绷紧身体。

「其实你们两人在等我回去吧?」

即使有所准备,这句指摘还是令他吓一跳。

达也一时之间没能响应,真由美不以为意,如同自言自语般继续说:

「是摩利对你们说了什么吧?例如反对派可能会袭击,要你们送我回家之类的。」

「……会长,真佩服您猜得出来。」

老实回答的不是达也,是深雪。真由美的推测正中红心,深雪领悟到不可能完全瞒混过去,希望至少制造「并非达也招供」的不在场证明(?)而插嘴。

「放心。」

真由美朝深雪轻声一笑。

「我不会告诉摩利,已经从你们口中得知真相。」

一切完全被看透,使得深雪害羞地低下头。

「但您为什么要说这件事?」

另一方面,达也未刻意露出尴尬表情,却也不像是认命看开,只以疑惑表情询问。

「这是为了让你们知道,用不着陪我一起回家没关系。啊,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们会造成困扰之类的意思。」

达也默默点头催促她说下去。

「我猜,摩利是说我独自上学和放学回家太不小心吧?不过,我不和其他人一起回家,是防止有万一的时候波及外人。」

「意思是……不限于这一次?」

「没错。由我自己来说似乎也很奇怪,但我是『千金大小姐』,所以容易因为利益或是政治因素被盯上。」

「千金大小姐」这个词丝毫没有自豪的语气,只蕴含自嘲的味道。

「因为七草家是十师族成立至今,从来没有落选的名门。」

达也的言外之意是「这也无可奈何」,真由美对此微微露出苦笑。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我被教导随时提高警觉,也做好随时发动魔法的准备。」

真由美举起左手拉开袖子。从袖口露出的CAD不是关机状态,是待命模式。

「何况我有随员。」

「咦,是这样

吗?」

深雪环视四周,却没看到类似随员的人影。

「……我让他在车站等。」

真由美微妙地移开了视线。

「在通学的路上带着随员,我终究还是会不好意思。」

移开视线的原因肯定如她所说,是因为不好意思。

「啊,所以才说我们『用不着陪您一起回家』……因为随员在车站待命。」

达也听到这里,总算露出认同的表情点头。

「一点都没错。」

不过,理解会产生新的好奇心。

「但您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件事?」

达也知道问了也没用,却无法压抑好奇心。如果刚才这番话是真的(但她没说谎的理由),应该有某些连摩利也不知道的私人隐情。

「唔~……大概是因为,我想和达也学弟与深雪学妹一起回家?」

看到真由美有点腼腆地回答时的表情,达也有种「可能不该问……」的预感。

「包括我?」

没和哥哥拥有相同预感的深雪微微歪过脑袋,真由美向她投以「姐姐」般的笑容。

「是的。去年秋季当选学生会长的我,前半年同样过得颇为充实,但这半年对我来说,真的是非常充实的时光。」

接着真由美将眼神移向达也。

「而且,这肯定是托两位的福。」

「……我觉得您高估我们了。」

达也面无表情地反驳,真由美以极为从容的笑脸轻声一笑。

「我最近才知道……达也学弟其实个性很腼腆吧?」

达也以面具般的冰冷表情哑口无言,真由美见状像是按捺不住情绪似地笑开怀。

「这……这种地方就和年龄相符吧?但我经常觉得你大约谎报十岁年龄。」

除了真由美,不少朋友也经常质疑达也谎报年龄,他只能板着脸保持沉默。

真由美以食指拭去眼角渗出的泪水——笑过头了——开朗地看向兄妹俩。

「……小梓与范藏学弟都是非常好的孩子。不过,你们兄妹肯定是我高中值得回忆的出色学弟妹呢。」

真由美投以最灿烂的微笑,使得深雪也同样语塞。

但和哥哥不同的是,她连耳朵都红了。

◇◇◇

司波家——虽然这么说,但父亲总是待在后妻的家,因此这个家实际上是达也与深雪两兄妹的家——是占地相当大的私人住宅。不过即使如此,相较于如同宫殿的北山邸或七草邸(达也与深雪都没有实际看过这两间宅邸)也只是「私人住宅」的等级。

不过,也不能只形容为私人住宅。

司波家地底摆满大学研究室等级的魔法工学研究设施(这样形容好像秘密基地,不过只是把地坪和一楼相同的地下室整个改造为研究室而已)。

从这间地下研究室走上客厅的达也难得露出疲态,让身体深深埋入沙发。

以拇指与中指用力按摩两侧太阳穴,再摇头两次。

接着就这么看向天花板,放开思绪不予控制。

涌上心头的杂念是今天傍晚的记忆。

是护送真由美到车站之后,她所介绍的那位随员。

护卫真由美的人,出乎意料是男性。

达也认定护卫妙龄女性的随员绝对是女性,因此老实说他大吃一惊。不过对方是超过五十五岁的老绅士,或许确实不用担心世俗眼光。

这名即将步入老年的绅士,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随员更像管家,与其说是管家更像「老爷子」的感觉。但他背脊笔直,体格偏瘦又结实,光看一眼就知道完全是「现役」状态。他特征显著的言行举行被一层恭敬有礼的外衣包覆,却看得出他具备军务资历,而且长期在军中服役,是拥有相当地位的武官。

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二十一世纪末历经匹敌上个世纪的战乱时代,歧视退役人员的愚昧家伙,反而会先遭到社会排除。即使退役魔法师活用经验与技能受聘为名门随员,也完全没有引人在意之处。

达也注意到的是这名随员的名字,正确来说是姓氏。

「哥哥,您还不休息?」

循着声音看去,身穿粉红色睡衣的深雪站在客厅入口。

「我才要问深雪,还不睡吗?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你要担任司仪吧?」

深雪负责主持今天的政见演讲。历年来都由学生会一年级干部负责这项工作。

「因为我有点渴……」

深雪感觉到哥哥言外之意是喝斥她早点睡,战战兢兢地说出类似借口的这句话,扬起眼神观察达也的脸色。

「那就没办法了。」

将妹妹捧在手心宠爱的达也,露出像是苦笑的笑容点头。

深雪的表情立刻开朗起来,以近乎小跑步的速度来到达也身旁。

妹妹以眼神询问,哥哥以眼神准许。

深雪开心地笑着坐在达也身旁。

差不多要进入日夜温差大的时期了,但深雪身上依然是凉爽的夏季睡衣。短袖加上七分裤,薄薄的布料隐约凸显身体曲线。半夜和男性独处时不应该穿成这样,但达也刻意不提这件事——要是说出口,或许会挖出一个足以埋掉自己,或是专门用来埋掉自己的墓穴。

「您在想什么呢?」

不晓得深雪是否知道达也的想法,她像是嬉闹般把脸凑过来如此询问。

达也自觉这个话题沉重得不太适合这张纯真笑容,但或许是颇为疲累,他随口就老实回答了深雪的问题。

「嗯……我有点在意七草学姐的随员。」

达也还没出现「糟了」的念头,深雪就收起脸上的笑容。

「记得他是名仓先生吧?」

真由美介绍那位老绅士是「名仓三郎」。

「哥哥在意的事,难道是……『失数家系』?」

深雪只以一句话就看穿自己的想法,使得达也露出苦笑。如果深雪没想到这个可能性,达也认为其实用不着让她察觉。但是既然被她察觉,就不能含糊带过。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他是个护卫的对象即使不是十师族继承人,却也是十师族直系后代的干练随员。既然不像我们冠上假姓氏,就无法否定他可能是『失数家系』。」

「记得除了四叶,没有别的家系有这种使用假姓氏的家规……」

「这也不得而知。如同其他家系不晓得四叶的家规,包含十师族另外九家与师补十八家共二十七家系之中,可能也有某些家系拥有四叶不知道的习惯。」

「不过……如果是姨母大人就算了,凡事注重体面的七草家,会雇用『失数家系』担任长女护卫,容许他如此接近本家吗?」

「或许正因为七草注重体面,才会重视行事原则避免歧视。」

「原来如此……也有这种观点……」

失数家系——亦被简称为「失数」,是「数字」遭受剥夺的魔法师族群。

剥夺的理由可能是叛国罪、可能是任务严重失败、可能是因为「无能」。

昔日魔法师被视为兵器暨实验样本的时候,评定为「成功案例」而得到数字姓氏的魔法师,要是没有立下「成功案例」应有的成绩,就得接受「失数家系」的烙印。

如今「失数家系」这个名称已经禁止公开使用。在魔法师的世界里,以「失数家系」为理由加以歧视,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但是,如同魔法科高中对二科生的歧视延续至今没有根绝,魔法师社会对「失数家系」的歧视也暗中生根至今,规模比前者更加广大、更加严重。

达也他们这个世代,应该有许多人不晓得自己的家系是「失数家系」。原因在于家长的隐瞒。认定他们是「失败作」、「缺陷品」的偏见,就是如此根深柢固地植入魔法师的潜意识。

所以,要是名仓出身于「七仓」这个失数家系,达也就很在意七草家当家采用名仓担任女儿随员的意图。

◇◇◇

时间稍微往前推。

大约还有三小时换日时,在确实能以「大宅邸」形容的七草家主宅,真由美在平民有点难以想像的豪华浴室,让身体悠闲沉入豪华浴缸,低头看着热水里自己的胴体轻声叹息。

——她并不觉得自己身材有多差。

——身高在国三就停止成长,但妹妹们和她一样娇小,只能当成遗传问题而死心。

随着水声,真由美让单手单脚伸出水面。

——在服饰店或护肤沙龙,经常有人称赞她娇小却四肢修长。

真由美将手脚放回水中,轻轻触摸乳房。

——众人也说胸部和身高相比很丰满,无论穿任何衣服,腰

围都不会造成阻碍。

——她自己也认为相当出色。

——可是只要面对「她」,即使再怎么避免注意,自信依然遭受打击。

真由美在意识之中称为「她」的代名词,在潜意识领域中,自动被切换为「司波深雪」这个专有名词。

——在遇见她之前,从未看过那样的美少女。

——手脚修长,刚好处于不会看似瘦弱的平衡点。

——腰细得如同会折断,胸部到腰部描绘的曲线已经很有女人味。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左右对称,精准得令人惊讶。人体明明因为内脏分布并非左右对称,即使只看表面也不可能完全左右对称。

就算这么说,魔法师比起非魔法师的人们,身体左右对称的程度大多比较高。不提美丑,魔法天分越高的人,骨架越倾向于左右对称,真由美拥有这方面的知识。

——或许是因为这样,有时候会觉得她不是真人。

——同为女性的自己也看得着迷。

——真由美不禁认为,拥有她这个妹妹的男生,看到其他女生可能会觉得相形失色。

——至于她的哥哥……

真由美再度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他外表平凡,甚至令人怀疑是否真的和她有血缘关系。

——长得不算差。

——但顶多是「普普通通」的程度。

真由美把脸沉入水中直到鼻头。呼气变成泡泡咕噜咕噜地迸开。连真由美也不知道这些泡泡是吐气还是叹气。

——然而,内在和「平凡」差得很远。

——与其说优秀,不如说超凡。

——现今的魔法师评价基准,是耗费许多时间与精力,由来自世界各处的学者绞尽脑汁所设计而成的。

——他的存在是对这项系统的挑战。

——依照国际评价基准,他再怎么高估也只有C级。

——即使如此,他在众人面前累积的实际成绩,凌驾于A级魔法师。

真由美从浴缸擡头深吸一口气,在叹息两三次之后轻声一笑。

——教职员室的人们应该觉得伤透脑筋。

——校方想从根本修改延续几十年的制度,设立全新的「魔法科」与「魔法工学科」。听说这项计划已经颇有眉目。

真由美露出苦笑摇头。

——即使如此,也无法完全对应他的存在。

——若他只有智力与知识优秀,就不会造成这种程度的混乱。

——年仅高一,就精通几乎无人会用的最强对抗魔法。

——受到致命魔法打击,依然面不改色继续战斗。

——听说上次的恐怖分子,事实上都是他独力击溃。

——「魔法力」与「魔法战斗力」的不平衡。

——不,就算只看知识这部分,单纯变更课程内容也不一定足以对应。

洗澡水的温度够高,然而真由美身体却大幅地颤抖。她知道并非肌肤感受到寒意,但还是深深浸入浴缸。

——虽然没有告诉他,不过今天引介名仓给他认识是一项测验。

——测试他是否能从「名仓」这个名字以及外表察觉。

——向他介绍名仓时,他的目光在瞬间——真的只在一瞬间有所动摇。多亏真由美全神贯注才没有看漏。

——他察觉到「名仓」的意思。

——这代表他和真由美或十文本一样,和现代魔法的「黑暗面」有所接触。

——他不是普通魔法师。

——不是无名家系的魔法师。

——「司波」达也,司波,Shiba,四波。

——或许他也是「失数家系」……

真由美以几乎泡晕的大脑如此思考。

【4】

校内从早上就笼罩着浮躁的气氛。

今天下午课程全部取消,改为进行学生总会、政见演讲与选举投票。

现代高中几乎不举办以班级为单位的集会,因此这是十分重大的活动。

不只如此,在本次的学生总会,预定提出一项大幅修改学生自治制度的议题。

赞成派与反对派,其实在暑假前就开始暗中较量。

现任学生会长七草真由美备受支持,加上这项提议原则上难以反驳,二科生队伍在「秘碑解码」新人赛的活跃可能也造成了影响,使得赞成派占压倒性的多数。但反对派依然存在并且顽强反抗,明白现状的人们对此感到更强烈的危机,使得笼罩学校的气息也更不平静。

◇◇◇

「都到齐了吧?现在要进行岗位的最终确认。」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所有风纪委员在委员会总部集合。

大多采轮班且各自行动的风纪委员,鲜少全员到齐。学生总会是少数让全体风纪委员总动员的一个活动。

「委员会基本上负责讲堂内部。讲堂外面以系统监视。这部分由自治委员会支持。」

风纪委员共九人。必须以这些人守备全校五百六十名学生聚集的会场,所以没有余力应付场外的可疑人物。即使除去人力因素,从校外入侵的无赖之徒,也不应该由学生负责应付。

「大门是我与千代田,后门麻烦辰巳与森崎……」

聆听摩利指示的达也,觉得她不同于以往,相当有干劲。

话中使用了有求于人的字眼。在风纪委员会这种只有自己人的场合,很少看她这样。

「……讲台右边麻烦泽木,左边麻烦司波。以上。」

包含摩利在内的所有人起身表达确认之意。

达也的岗位是讲台旁边。

这代表万一「激进派」意图袭击台上干部时,他与泽木将共同担任最终防卫线……但达也几乎不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态。

昨天他和真由美一起放学回家就明白,第一高中没有学生鲁莽到敢袭击真由美。应该说众人肯定知道在校内袭击真由美是鲁莽之举,尤其是高年级的男学生……

「那么立刻各就各位。司波,你留下来一下。」

只剩他们两人之后,摩利恢复往常的语气。

「事不宜迟。达也学弟,昨天怎么样?」

没必要重新确认摩利想问什么。

「总共差点被袭击三次。」

摩利绷紧表情。

「不过遇袭的是我。」

但她听到第二句话,就露出如同表达「啥?」的表情。

「唉,看来我稍微低估会长了。」

「……不介意做个说明吧?」

「简单来说,应该是后援会。」

达也语重心长地说出的这个名词,使摩利露出认同的表情。

「换句话说,是因为误会而招人嫉妒?」

「当时深雪也在,他们应该知道不是那种状况才对。」

达也回想起昨天的经历,(精神上的)疲劳就再度上身。至少达也自己是这种感觉。

「总之,我光是启动CAD,对方就没有断然采取进一步的具体行动。对方也不想做出蠢事被会长讨厌吧。」

「原来如此……」

「在那种视线的交叉炮火之中,反对派想出手也无从出手吧……只要对会长发动攻击就会当场被围剿,这种事显而易见。」

无论反对派的信徒再怎么疯狂,也不会愿意枉死。自爆恐怖攻击是创建在能危害敌方(的同伙)的原则。既然知道子弹无法射穿防弹玻璃,发动狙击只会暴露自己的所在位置,狙击手就不可能轻举妄动。

如此担心的自己好像笨蛋。同样拥有这种心情的两人,相互露出略显疲态的笑容。

……基于这层原因,达也的干劲等级近乎是零。

他摆出徒具形式的正经八百态度——这是装出来的——站在讲台左侧阶梯旁。

仔细想想,这只不过是高中学生会干部选任资格的问题。即使「学生会长」这个地位意味着庞大的实质利益,「副会长」或「书记」这种头衔,在毕业之后便不具重大意义。依照第一高中的制度,只要学生会长有意,也可以选出两名副会长或是四名书记。所以二科生是否能担任学生会干部,只是面子与自尊的问题。

而且只攸关极为渺小的自尊。

(难道我被「俗世」污染过头了吗……)

为了理想、为了金钱、为了面子、为了自尊……这是一个人命可廉价交易的世界。达也完全沉浸于其中,抱持着像是观看大银幕的非现实感,远眺着眼前认真企图以理性沟通消除价值观差异的「舞台」。

「……基于上述理由,我提议废除学生会干部选任资格的限制。」真由美将

议案说明完毕时,三年级区有人迅速举手。

达也没印象的一科女学生(换句话说就是没参加九校战,实力不足以获选为九校战成员的学生)站上质询席。

现代的收音麦克风性能,足以接收五十公尺远的日常对话,所以刻意设置质询席的行为本身只是一种形式——一种美感的呈现。

大大小小的布景道具,逐渐从达也视界夺走现实感。

「……以原则来说……很正确……」

名为「质询人」的反对派的话语,只有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不过达也没使用耳塞,有可能造成麻烦事的发言,会穿过潜意识滤镜传入意识。

「以现实问题的层面来说,有必要变更制度吗?换句话说——您是想采用哪个二科生担任学生会干部呢?」

意图显而易见的这段质询,令达也不禁蹙眉(质询内容本身和他无关,所以他不觉得必须隐藏起自己的表情)。

达也认为适度转移话题是上策,但真由美不知道基于什么想法,也可能是毫无想法,居然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我今天就要交出学生会长的位子。因此我不会指派新干部,也没想过这么做。」

「不过,您可以指使下一届学生会长,任命您中意的二科生担任干部吧?」

(居然用「中意」这种字眼……)

达也心想,她居然形容得这么露骨。

「我没想过把下一届会长当成傀儡操纵喔。」

稍微调侃的语气,使得场中微微响起笑声。

「任命下一届学生会干部,是下一届学生会长的专属权利。我完全不打算介入。」

「那么也就是说,您知道下一届学生会长属意把某个二科生留在身边,所以在这次提议修改制度,对吗?」

话中带刺的言论造成讲堂骚动。看来不只是达也觉得发言失当。

「请肃静。」

以清亮语气提醒众人的,是协助议事进行的深雪。

会长真由美以当事人身分接受质询,所以临时由服部担任司仪,深雪担任助手(顺带一提,这所学校的学生总会,没有设置中立立场的「议长」)。

「……我对于您这个问题的答复是『否』。在这次提出这个议案的原因,在于我只剩下这个机会。我认为不能把对立的火种留给学弟妹,这是学生会长的责任与义务。」

达也在内心感叹,看来她在竞技场外,也确实能展现这种英姿焕发的表情。

「如果没有实际想指派为干部的二科生,就不会造成对立。」

另一方面,达也觉得这个质询人——记得应该叫作浅野——在赌气坚持己见。

「这不是有没有人选的问题,浅野同学。制度代表组织的思考方式。二科生不能担任学生会干部的这个制度,反映出即使二科生能力再好,学生会也绝对不选二科生担任学生会干部,反映学生会认为二科生没权利担任学生会干部。这种『一科生得天独厚』的想法是错的。」

达也觉得她的形容词用得很重,但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而且并非只来自二科生。

「这是诡辩!」

笼罩讲堂的气氛,使得再怎么迟钝的人都不得不自觉到形势不利。不晓得该形容为「再度如此」还是「自然如此」,浅野的语气变得歇斯底里。

「会长想让某个二科生进入学生会,才想废除资格限制吧!真正的动机是偏心吧!」

台下零星响起有人自暴自弃地大喊「没错!」的声音,却立刻被嘘声风暴吹垮。引发风暴的大浪同样卷向质询席。

「七草会长!您真正的目的,是让那个一年级的进入学生会吧!」

歇斯底里大喊的浅野指向达也。

「我知道!您昨天放学也和那个家伙一起走到车站吧!」

这大概是自暴自弃、妄自菲薄的发言。

浅野表情抽搐。

然而这番话,发挥出乎意料的显著效果。

嘘声风暴平息到鸦雀无声。

全校学生的目光,在真由美与达也之间来回。

达也看到真由美微微脸红的样子,心想:「露出这种表情只会增加误会吧!」但现在逼不得已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他不可能如此吐槽。

打破僵局的,是来自讲台的一句冰冷话语。

「您要说的只有这些?」

深雪不知何时(应该是刚才)起身。

冰冷俯视的视线,射穿学姐的脸。

即使是从讲台后方,不,正因为从讲台后方,这对视线以女王般不容质疑的威严,将学姐企图捏造谣言的嘴唇缝死。

(魔法……没发动。)

达也首先确认的是深雪是否失控。

这股压力不是来自于魔法。

即使没发动魔法,讲台上也释放出剥夺身体自由的严冬寒气,连达也都感觉得到。

「我判断您刚才的发言,隐含无法忽视的个人中伤。因此我以议事司仪助理的权限下令您退场。若您有所不服请提出证据,证实七草会长对特定一年级学生抱持特别情感。」

「这……」

浅野当然支吾其词。

「真由美对达也抱持特别情感」本来就只是臆测,浅野好歹也自觉到,若以此当成真由美本次提议的动机,完全只是一种中伤行为。

深雪冰冷地凝视伫立不动的浅野。

没有使用魔法,而是以双眼蕴含的轻蔑之意,试图冻结对方的心。

如今,企图连同她哥哥一起中伤的这名煽动者,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呆立在原地。

权威、排名、阶级……没有社会经验的高中生和这种东西无缘。但是这幅光景如同向他们明示「威严」这个词是用来形容何种场合。

「——更正。没必要退场,但请容我们终止质询。浅野学姐,请回座。」

好不容易出面收场的是代理司仪服部。「好不容易」……这句话代表的是,他刚刚也被深雪释放的压力吞没了。

深雪优雅地行礼坐下,浅野就这么完全无法回嘴,僵硬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结果,反对派的妨碍计划不了了之。

后来讲堂笼罩着难以随口奚落的气氛,逐渐顺理成章地(或者是虎头蛇尾地)进入电子投票进程。学生会干部资格限制废除议案,以多数赞成通过。

接着终于来到梓的选举演讲。

参选人只有一人,所以比较接近「信念发表演讲」,但形式上还是要进行表决投票(而且不是电子投票,是使用纸张选票)。梓以干劲与紧张相间的表情走向演讲台。

她行礼致意之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各处混杂着口哨声与欢呼声,但是梓一开始演讲就立刻停止。

达也与深雪不熟悉演艺圈所以不知道,现在的气氛很像是可爱娇柔型女歌手举办现场演唱会时,挤在周围男歌迷们的热情。

梓是理论与实技成绩都名列前茅的高材生,却丝毫没有骄傲自大,个性谦虚亲和。加上她可爱的外型,使得她在校内置立和真由美不同风格的「易于亲近之偶像」的地位。这也是达也所不知道的事情。

梓出乎意料(这么形容对她或许很失礼)以流利口才发表「政见」与「政策」。基本上是继承了本届学生会的立场,看得出很多部分倾向于高中生易有的观念论,但演讲大致来说进行得很顺利——不时会响起「撑住~」或「加油~」这种奇怪的声援,这方面总之敬请见谅。

接下来的风波,发生在提到下届学生会干部的时候。

「——尊重今天的决议,下一届的学生会干部,我想不分一科生、二科生的限制,采取选贤与能的方针。」

『是指那个二科生吗~?』

『梓妹妹喜欢狂野的学弟型啊~』

契机是这种非常低级的奚落。反对派被压制至今,不完全燃烧而闷熏的不满心态,以最低劣的形式释放了出来。恐怕是他们潜意识盘算梓不会反击,而是装作没听到。

这是天大的失算。

梓确实没对这些奚落表示任何意见。

『刚才是谁说的!』『竟敢对中条同学乱说话!』『想讲什么给我到前面讲!』『把卑鄙的像伙吊起来示众!』

……原因在于场内像这样大乱,梓无暇表示意见。

会场正中央区域爆发肢体冲突。

出言奚落的反对派,和附近的梓的支持者互抓领口。

「麻烦安静!请坐下!」

「请各位肃静!」

「大家请冷静下来!」

深雪、服部与真由美反复放声大喊,但是火上心头的学生们没听进

去。

拉扯冲突的范围越来越大。

叫骂声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这是毫无技术可言,乱成一团的幼稚争吵。但贸然介入只会受到波及一同被推挤。

如果不用在意伤到人,这种问题就很容易处理……对于这难以收拾的场面感到头痛的达也,以眼神和泽木与辰巳沟通之后,下定决心进入人群。

但他的决定慢了一步。

在反对派臆测达也和梓的交情,说出极低俗的奚落的瞬间,少女的斥责声镇压骚动。

「给我安静!」

没造成音响嗥鸣却莫名响亮……这种想法是错觉。

少女不是以音量,是以声音的力道,使得扭打成一团的学生们的意识被压制。

学生们反射性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在下一瞬间反射性地闭上眼睛,眨了好几次眼睛后,再度仰望讲台。

舞台上,想子光的暴风雪疯狂肆虐。

强烈的愤怒即将侵蚀世界。

现代魔法是构筑虚伪现象的情报体并将其投射,借以改变世界。

没有系统化的意识,理应不可能成为魔法发动。

然而,失控肆虐的情绪,却要将世界拖入这股混沌。

脱离常轨的强大干涉力。

这样下去,不晓得讲堂何时会遭到冰封。

真由美、服部、铃音与梓同时伸手要拿CAD,制止这个冰界女王——深雪。

——幸好,「学生会干部之魔法大战」这种最坏的状况,在即将爆发时得以平息。

不知何时站在讲台上的男学生背影,从学生们的视界阻绝少女的激动情绪。

少年以双手搭着少女的双肩,看来像是将她试图改写世界的力量包覆、压抑下来。

两人对话的内容,或是不发一语只以眼神互诉的内容,台下不得而知。

但是,直到少年放开了少女走下舞台为止,一至三年级全体学生的视线,都紧紧盯着深情对望(?)的两人。

◇◇◇

后来会场完全恢复秩序,如同心魔尽去。

没人出言奚落,也没人以演唱会般的心情声援。

演讲依照预定肃穆结束,学生们像是被圈养成性的羊群列队投票。

以学生会经费聘雇的第三方人物当天开票,投票结果于隔天早上公布。

结果是——

「小梓,恭喜你。」

「恭喜你,中条。」

「中条学姐,恭喜您。」

——不用聆听一大早在学生会室各处传来的祝福声也知道,梓顺利当选为学生会长。这个事件就此落幕——本应如此。

「……司波学妹,我觉得不用这么在意。毕竟是无效票。」

「达也学弟,真可惜啊。」

兄妹俩听着铃音安慰的声音,及摩利藏不住打趣心态的声音,面有难色注视记票表。

投票数:五百五十四票。

有效票数:一百七十三票。

各人得票数则是……

「……不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结果……」

「司波两百二十票、中条一百七十三票、达也学弟一百六十一票啊……」

「……请等一下。很多人有所误会而投票给我,这我不得不承认。可是……」

深雪以「不想承认」的言外之意表示意见,并且以压抑的声音抗议。

并且至此达到压抑的极限。

「为什么『女王大人』或『女王陛下』或『雪后』都算是投给我的票呢!」

深雪以像是要哭出来的声音大喊。

「因为投票单上写的是『深雪女王大人』或『司波深雪女王陛下』或『雪后深雪大人』……没有其他解释的余地。」

铃音以抱持歉意的声音安慰,但深雪不可能接受。

「这是怎样?我被当成拥有变态癖好的人?」

「……不,我觉得他们绝对没有那种意思。何况,我不认为有人看到你那个样子,还有这种胆量……」

摩利如同慑于气势——实际上真的稍微将身体往后仰,并且连忙否定。

「那么,难道我架子摆这么高?态度这么引人反感?」

深雪的声音逐渐真的哽咽。

「……深雪学妹,冷静下来。没人这么认为。」

真由美尽力以柔和的声音想安抚深雪情绪,却几乎没有效果。

「请把投票单借我看!我要查出究竟是谁写的!」

「这太乱来了……何况你要怎么查?」

某人轻声说出的常理论点,在这种状况也毫无用处。

深雪整个人转向达也,双眼迅速湿润。

「哥哥~……」

深雪随着求助的视线含泪前来依偎。达也面对这样的她,暂时搁置自己的困惑。

「深雪,不可以提出无理的要求。这是不记名投票,追究投票人会违反规定。」

达也轻轻抚摸她的头,以对待孩童的语气述说。

「可是……可是……」

深雪真的开始哽咽,达也毫无厌烦之意,轻拥妹妹入怀。

「放心。」

达也将嘴凑到妹妹耳际。

「你不是什幺女王大人。」

声音温柔又有深度。

「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都是我可爱的小公主。」(谜之音:不要叫我深雪公主,要叫我司波深雪女王大人!)

达也如此告诉妹妹。

「哥哥……」

看到深雪的哭声逐渐止息,也开始收起烦躁与愤怒情绪,以为这次真的要爆发魔法大战而提高警觉的众人,总算轻抚胸口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立刻基于别的意义按住胸口。

深雪即使停止了哭泣,也没有离开达也怀抱的意思。

她甚至还开心地以头与脸颊摩擦哥哥胸膛。过于甜蜜的气氛,使得众人心中火烫。

◇◇◇

这天午休,达也与深雪两兄妹没到学生会室露面。

只是在学长姐面前啜泣就算了,还被看到抱着哥哥撒娇的样子,深雪终究会觉得难为情吧。看起来毫不难为情的达也预先寄了这封电子邮件通知,因此真由美他们也没担心。

梓在接受同学们的祝福而缺席。

铃音一如往常,没事就不会出现。

而且今天克人难得来到学生会室。

「来,请用。」

克人表示是用餐之后才造访,因此真由美以茶水招待。

克人默默致意,把茶杯拿到嘴边。

「所以十文本,今天怎么了?」

摩利和克人一样不属于这个单位,却可能是因为经常窝在这里,摆出一副把这里当成自己房间的样子。克人在摩利的询问之下,回答「没什么事」。

「今天是七草实质上的交棒日。我只是来看她最后一次身为学生会长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来慰劳真由美啊。」

「哎呀,十文本,谢谢你。」

「没什么,不用客气。」

两人咧嘴笑着展开的连手攻击(口击?),克人以纹风不动的表情击退。

「……对喔,就觉得达也学弟很像某人,他在这方面很像十文本。」

「你说司波?」

克人以眼神询问「他像我?」摩利耸肩回应。摩利觉得即使表面上相同,但达也是蓄意,克人是自然如此。不过她知道这种事不能说出口。

「说到司波,昨天原本还担心会怎么样……」

摩利可能是认为光靠肢体语言无法完全瞒混过去,试着唐突转变话题。

「是啊……不过,后来不需要我们担心。」

真由美与克人或许都关心这个话题,因此立刻加入讨论。

「从台下看不清楚,当时果然是司波阻止了妹妹?」

「对,输出强度与控制能力令人不敢置信。」

正如克人所说,当时他在台下看不出真相,但是台上的真由美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那恐怕是「术式解体」的应用。瞬间展开的想子构造体——不是对个别情报体产生作用的情报体,是直接以想子塑造而成的无系统魔法产物——交织成网,将毫无秩序地失控肆虐的大量想子包覆起来,以压倒性的力量压缩并灌注回深雪体内。

想子并非诞生于肉体,但肉体是释放与吸收想子的媒介。使用CAD展打开动式的过程就是其典型事例。

达也无视于深雪本人的意思,将她恣意散发的想子塞回「体内」。

「即使再怎么擅长无系统魔法,即使有血缘关系,别人

的想子是这么轻易就能够操纵的东西吗?这件事当然得考虑到深雪当时无法完全控制己身想子,可是……」

真由美提出这个疑问。

「这也是古式魔法的技术吗?记得『仙术』擅长控制想子……」

摩利以推测的形式提出解答。

「不,古式魔法本来就要经年累月才能精通。据说仙术是修炼特别耗时的系统。」

克人以「光是这样无法说明」间接否定摩利的推测。

「看到妹妹的实力,我觉得果然不能忽视遗传的天分……」

「但那个家伙说过『自己不是十师族』吧?」

这次轮到摩利对克人的推理提出反对意见。

「嗯,他看起来不像说谎。」

摩利与克人的思绪至此走到死路而纳闷。

「……别再讨论这个话题了。追究血统不是好事。」

真由美忽然提议中止讨论。

摩利与克人都对真由美忽然改变的态度感到不自然,但魔法师追究遗传血统确实违反礼仪,他们更是无法反驳。

真由美内心当然隐藏某种想法没让两人知道。

她擅自认定,如果达也是「失数家系」,追究这件事就是禁忌。

——就这样,在达也、真由美或任何人都没有特别意图的状况下,真由美成为达也隐藏真实身分的助力。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