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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横滨骚乱篇 上 第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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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不一样,肯定是因为喝了酒。达也当然没有不知死活,当面(即使隔着镜头)问她「您喝酒了吧?」这种不解风情的问题。

即使在采用自动车辆集中管制系统的都市区域,依然会重罚酒后开车的驾鞅。正确来说,喝过酒坐在驾驶座就会受罚。按照社会观念,驾驶除了必须处于能够开车的状态,还得维持正常的判断能力与运动功能。

另一方面,藤林不可能在工作时使用普通车辆,应该是一如往常地出动那辆将信息功能强化到极限的自用车。她坐在自己车上又喝了酒,无疑代表藤林以外的某人坐在驾驶座。

『唉〜……哪里找得到达也这样帅气的男生呢?』

不晓得藤林是否知道达也正在胡乱猜测(?),她露出更加妩媚动人的表情说出这种话。语尾的「呢」还配上耐人寻味的秋波。

「这样啊。其实我有件事想找您商量,等明天比较好吗?」

达也完全无视于对方的玩笑话(他如此确信)如此响应,镜头另一边的藤林甚至忘记挑逗,露出开心的笑容。

『真酷……不过,这样才符合「最为自由者」的名号。』

「说我『最为自由』也太讽刺了……话说回来——」

『不用担心,我「现在」身边没人。』

达也暗示自己担心情报外泄,藤林抢先响应。

『所以讲复杂的要事也没关系。』

而且她催促达也说明用意。

「谢谢您。」

达也应付遥之类的对象可以维持自己步调,但面对藤林时总是会被牵着走。

对于这种功力差距,达也以表情举白旗投降,并且进入正题。

「其实,我今天在学校遭遇抢劫了。」

『抢劫?是今天早上找我商量的事情吧?终于来硬的了?』

「是的,对方使用了催眠毒气。」

屏幕上的藤林瞪大眼睛展露「哎呀哎呀」的样子。

「幸好只是未遂。」

『抱歉,因为我们硬是提出那种要求……』

「并非只有军方要我肩负这项义务。」

藤林满怀歉意地低头谢罪,是因为达也的魔法指定为军方机密而受限使用,使得达也被迫付出原本不必要的劳力。

这完全是事实,达也这番话才是借口(四叶没有选择手段的良知),不过这种对话每次有事都会反复上演,就像是让交谈更加圆滑的仪式一样。

道歉与接受道歉的双方,都完全不是真心这么说。

「我将当时犯罪未遂的现场录下来了。」

『哦……怎么做的?』

如果想窃取情报就要关闭监视器,这是基础中的基础。要是做不到的话,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在室内犯案吧。

「是使用了可独立运作的保全终端设备录像。」

『啊,是3H吧。原来你有这种兴趣。』

「不是那样。地点是在机器人研究社的社办,3H是那里的设备。」

3H的外型过于精巧,有人抱持着「部分特殊嗜好人士专用物品」的偏见。知道这一点的达也,以「可独立运作的保全终端设备」打迷糊仗,却对藤林不管用。

「这份录像文档……」

达也感觉带过话题反而会遭受不痛不痒的试探,因此强行切回正题。

「交给您保管,可以请您调查吗?」

『拍到哪些东西了呢?』

藤林此时率直响应,反应她的好个性。

这种对应算是理所当然,不过个性好坏是和他人做比较。达也身边的人际关系,使他不得不说藤林拥有「好个性」。

「拍到窃盗未遂犯以及他使用的工具。CAD遭受入侵的纪录文档也附给您。」

『原来如此,达也的意思是我该去猎捕狐狸了。』

「我不认为自己讲得这么高姿态,不过内容如您所说。」

『不用在意。』

达也丝毫没有露出在意的样子,藤林刻意加重语气如此回应。

个性真好。

『队长也吩咐我该解决了。我用上次收到的纪录文档就大致锁定对象,所以这两天就能抓到,

等我的好消息吧。』

藤林没有露出不服输的样子如此预告。

达也出言道谢之后不再多说,将数据发送到藤林的终端设备。

◊◊◊

藤林在自己车上和达也讲完电话之后,朝刚才赶到车外的千叶寿和警部招手,请他回到副驾驶座——藤林即使喝了酒依然坐在驾驶座,这一点出乎达也预料。藤林终究也是怪胎集团——独立魔装大队的一员。

以寿和的角度,这样的事态演变实在奇妙。他原本想和黑暗世界只有内行人知道的情报贩子「洛提柏特店长」买线索,突破办案的瓶颈。

如今他却不知为何,和刚才在咖啡厅「洛提柏特」认识的妙龄美女共同行动。对方表明想求助,但寿和认为若真要说,得到协助的是他自己。他心中一角一直自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却依然没得出答案。他持续对自己断言绝对不是着迷于美色,事实上却逐渐失去自信。

「千叶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是私人电话。」

「不,没关系。」

寿和也配合藤林,身穿高尚的休闲套装。警察的薪水少是从古至今没变的悲哀事实,不过他有老家相关的警方公认外快进帐,所以手头充裕。

「所以,私人网民提供了什么情报呢?」

寿和维持着些许随便又轻浮的气息,以像是单手拿着鸡尾酒杯的语气如此询问。藤林露出刚才面对达也时相同种类的开心笑容。

藤林非常欢迎这种长话短说的对象。藤林面对脑袋转不快的家伙就会烦躁,寿和聪明的机智个性深得她心。

「是素描,内容是被狐狸利用的可怜老鼠,以及借给老鼠的尾巴。」

「……是指共犯以及入侵工具的影像?」

这番说明果然还是令寿和表情困惑。他出言确认,藤林以「答得好」的笑容点头回应。「警部,您知道狩猎狐狸的最初步骤是什么?」

接着她以不像开玩笑的认真目光投向副驾驶座询问。

「不知道……很抱歉,我完全没碰过枪……也没有打猎的机会。」

年轻警部跟不上话题转换,无法流利地响应。隐藏身分的菁英少尉收起笑容,以正经的表情主动告知答案。

「狩猎狐狸要先寻找巢穴。毁掉能逃回的巢穴,再以猎犬追捕躲在树丛的狐狸。」

「……是要我们找出大本营?」

「我把协助歹徒的高中生影像给您,请由道路监视器查出他去过的地点。他拥有一般管道无法取得的硬件,想必曾经和其他人接触过才是。」

不用说,没有搜索票就调阅道路监视器影像办案,当然是非法搜查。既然对方未成年,不可能轻易申请到搜索票,但寿和指摘的是另一个问题。

「就算要调查去过

的地点,到底要调查何种程度的范围与时间?一个人去过的地点,若以一两个月的时间统计,要说是无数也不为过。要从中找出可疑的对象……」

「搜索地点是东京都内三十二个地点,请找出共犯这一个月去过的地方。」

藤林的回应使得寿和张大了嘴合不起来。

「三十二个地点……已经缩小到这种程度了吗……」

「因为我掌握了其他共犯的数据,这部分警部您并不知情。我正觉得接下来很难有所突破,刚好就得到新的线索。」

寿和听到这番话,眼神浮现责难的神色。

「……其他共犯?这件事为什么没……」

「当然是因为这名共犯是女生。」

这句不以为意的响应令寿和愕然。

「我不能让前程似锦的女生列入警方黑名单。」

「……男生就没关系吗?」

「这是自己该负责的事情。」

寿和对藤林的断言哑口无言。

「我是父权主义者,认为男性地位当然高于女性。相对的,男性必须严以律己,为自己所有的行动负责。」

藤林忽然以古典语气述说这番对自己有利的话语,使得寿和频频打量她好一阵子。

◊◊◊

和狐群交手受伤的猛虎回到巢穴的时候,已经是过凌晨不久之后的事了(他们当然认定自己才是猎人)。

陈看到吕受伤回来,脸上浮现愕然的表情,却没有询问负伤经纬。

他已经收到报告得知任务的运行过程。吕主张回来之前再去袭击一次,陈骏回这个要求并且命他回来。他不想过问吕暗杀平河千秋失败的责任。任务失败的过程中,陈察觉周的动向特别可疑。要是这时候追究吕的责任,似乎会中了周的计。

「状况改变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发生更须优先处理的问题,而且需要吕的力量。

「我们在第一高中的协助者——关本勋任务失败,落入对方单位手中。目前收容于八王子特殊鉴别所。」

如果是医院那就算了,特殊鉴别所是未成年魔法技能拥有者的拘留设施(取代拘留的监护措施),若是被收容于此,必须具备相当实力才能对这里出手。而且关本和陈他低霞直接接触,相较于只和通过周来间接接触的千秋,「处理」的优先顺位完全不同。

「平河千秋之后再说,先解决关本勋。」

「是。」

即使任务难度显著提升,吕依然面不改色地响应,甚至看不到伤势的痛楚。

◊◊◊

天亮之后,时间来到周一。

等待深雪走下电动车厢的达也,发现两个同学一起坐在后方刚停车的第三个车厢。

并肩而坐的一对男女,大概是察觉他的视线,同时摆出「啊」的嘴型。

「哥哥,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以优雅的动作下车的深雪,看到哥哥的表情如此询问,再沿着哥哥视线一看,像是觉得「天啊!」单手捣着嘴巴。

兄妹俩的视线前方,后方第三个电动车厢的挡风玻璃另一边,艾莉卡与雷欧在那里露出了尴尬生硬的客套笑容。

今天从车站到学校的上学路是四人同行。早上八人到齐的状况非常罕见,不过只有四个人还是算比较少的情形。

真要说的话也是理所当然。

「……话说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

雷欧以不悦的语气询问。

不过,雷欧心情不好完全是他的问题,达也并不是害怕被坏脾气波及的胆小鬼。

「从今天算起终于只剩一周,从早上就有各种预定工作。」

现在时间比平常上学还早一小时以上。

「我才要问雷欧,怎么这么早?」

达也是因为下个周日就是论文比赛。客观来看,雷欧这时出现在这里比达也还奇怪。

「艾莉卡今天也好早起耶。」

达也朝着语塞的雷欧乘胜追击之前,轮到深雪朝艾莉卡射出言语之箭。

「……我大致都很早起。」

话中毫无其他用意的深雪露出了清新的微笑,艾莉卡以怨恨表情简单地响应之后,便加快脚步走向学校。

「是吗?所以今天是西城同学早起?」

深雪如同自言自语的细语,使得艾莉卡忽然停步。她难以忍受被这么说还直接走掉。

「等一下,深雪!别讲得好像我每天早上去叫这个家伙起床好吗!」

「就是说啊!真要说的话,我比她早起床!」

然而,雷欧自找麻烦地说出的这番话,将艾莉卡的反击搞砸。

「…………」

「…………」

「…………」

艾莉卡、达也、深雪默默互瞪(正确来说只有艾莉卡瞪人,达也与深雪都是扑克脸)。

「…………咦?这气氛是怎样?」

只有雷欧搞不懂(自己造成的)状况。

「……你们为什么不讲话?」

艾莉卡语气强硬,脸颊却带着红晕,眼睛逐渐含泪。

「总之……算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吧。」

达也没有残忍到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或者说,他笨拙到只能转移话题。

在哥哥的身旁露出困惑笑容的深雪,以及依然歪着头纳闷不解的雷欧,就某方面来说成为一个很好的对比。

达也在即将上课时回到教室一看,美月正在拼命安抚闹别扭的艾莉卡。

「啊,达也。」

干比古以求助般的声音搭话。

雷欧一如往常反坐椅子,而且愁眉苦脸。

看来是美月失言,干比古火上加油造成的结果。

达也轻易地掌握了状况。

「艾莉卡,差不多该恢复心情了。」

达也朝着撇头看旁边的艾莉卡这么说,以手上的金属罐轻碰她的脸颊。

「好烫!」

艾莉卡如同惊弓之鸟般跳起来。

「你做什么啦!」

「拿去。」

艾莉卡的攻击性比平常增加约五成,达也让热可可罐滑到她手中。

「好烫!」

拿不住热铁罐而轻抛的艾莉卡,以异于刚才的音调说出相同的话(应该说发出相同声音),困惑地看向达也。

「听说喝甜的能安抚情绪。」

「……哼,别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打马虎眼混过去。」

艾莉卡嘴里这么说,开罐飮用后的脸颊却稍微放松。达也见状愉快地眯细双眼。

「……什么事?」

艾莉卡前来盘问,语气还有点闹别扭,却变得相当和缓。

「你让千叶一门总动员训练雷欧,要让他学习新魔法,对吧?我没有做什么下流的遐想,快恢复心情吧。」

这只是取悦艾莉卡的话语,效果却超过达也期待。艾莉卡看他的目光化为纯粹的惊讶。

「……难道达也同学有千里眼?」

「不,我没有望远透视的技能。只是雷欧气力看起来大幅消耗,魔力却相对活化。」

达也这里所说的魔力,包含发动魔法时的想子活性,以及改变事象的干涉力。想子的活化程度会影响到魔法式的构筑速度精度与规模,但光是如此无法改变事象,必须配上改写事象附属情报的力量,魔法才会首度成形。

「慢着,就算你把气力或魔力讲得这么理所当然……不对,事到如今不用多说了。」

虽说魔法师的知觉可以感受到想子,但如果要判别干涉力强弱,得具备相当程度的经验。不过再怎么为达也的反常行径惊讶,艾莉卡也差不多觉得腻了——也只有艾莉卡这种个性能以「腻了」一语带过。

「话说达也,听说昨天发生大事了?」

干比古以稍微松口气的表情搭话,大概是判断风暴总算平息。

「昨天?噢……你消息真灵通。」

达也之所以稍微停顿,并不是因为装傻或卖关子。

平河千秋与关本勋的事,对他而言都已经是解决完毕的事件,所以无法立刻和「大事」这个词链接起来。

既然藤林拍胸脯允诺「这两天就能抓到」的话,达也就认为,情报窃取集团会在今明两天遭到一网打尽是既定事项。

Electron Sorceress——「电子魔女」。

藤林响子享有的这个别名,不只代表她是擅长干涉电子电波的魔法师,也是将信息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魔黑客称号。

她自称比起改变现实世界的事象,更擅长篡改信息网。

如同达也可以读取被时光洪流覆写的过去事象情报,藤林响子的特殊技能是将磁气光学保存设备里受到改写或删除的文件重新构筑,而且和达也不同之处在于没有时间限制。相对的,该技能的极限,在于保存设备实际毁损就无法复原,不过组成全球网络的机器设备里,记录特定情报的保存设备,不可能同时全部毁损。

换句话说,一旦目标对象在电子信息网留下痕迹,她实际上可以追踪到天涯海角。

达也的网络追缉能力就是由藤林所传授,但达也觉得自己在这个领域一辈子比不上她。匹敌她的网络追踪者,全世界大概不到五人。这就是达也对她的评价。

「总之,既然真凶落网,我觉得不用再担心了。」

所以达也如此响应干比古。

但艾莉卡或干比古不知道藤林正在采取行动,所以当然不会就此认同。

「我觉得不能因为逮到下手的人就放心。」

艾莉卡如此抱怨(?)。

「毕竟应该不是单独犯行,不晓得背后是何种组织撑腰……」

干比古表达担心之意。

「那要不要去问当事人?」

至今安分地聆听对话的雷欧,以一如往常的悠哉态度如此表示。

没这么简单。不提千秋,但关本在特殊鉴别所。不过雷欧这番话没遭受惯例的吐槽。

「也对……应该去质询当事人一次。」

平常负责吐槽的艾莉卡不同于以往,积极赞同这个提议。

「啊?可是艾莉卡,关本学长他……」

「他被关在特殊鉴别所,没办法轻易面会。」

美月吞吞吐吐的制止话语,由遭受反对的艾莉卡本人补充说明。当然,她并不是被美月阻止而改变了主意。

「但是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有必要的话也可以悄悄溜进去。」

「喂喂喂……」

达也怎么说都不能当成没听到而插嘴。

「用不着这么乱来,有学校的委任书就可以面会啊。关本学长依然是一高的学生。」魔法训练免不了发生意外,每年都有不少魔法科高中学生,在训练时发生意外而失去魔法退学。反过来说正因如此,只要不是重大犯罪的实行犯,魔法科高中学生不会轻易被退学。关本企图进行极为恶质的犯罪,不过是未遂,关本的处分要等到确认悔改程度才决定。正因为特殊鉴别所里头拘留的是拥有社会上罕见才能的人,只要是担任确认悔改程度的代理人,即使是学生也能获准办理面会。

「咦〜」

艾莉卡也并非不知道这件事。

「委任书实质上是由风纪委员长保管吧?」

艾莉卡有个不想依照正规进程的理由,才会忽然提议这种近乎犯罪的手段。

「比起潜入特殊鉴别所简单。」

但达也坚决地驳回艾莉卡的任性提议。

于是到了放学后的风纪委员会总部。

「不行。」

达也申请面会关本,花音对此的响应非常简洁。

「……请告诉我理由。」

简洁到达也差点无法接话。

「不行就是不行。」

花音固执地重复回答「不行」。与其说她变得情绪化,更像是害怕着一旦讨论起来,就会被达也给说服。

「所以说为什么?要前往鉴别所面会,必须经由风纪委员长或学生会长申请,不过最终决定权在校方。这样毫无理由就吃闭门羹,我实在无法接受。」

花音对前来质询的达也蹙眉。她毫不隐瞒厌恶的表情。态度明显刻薄到这种程度,达也不免怀疑自己做了什么令她不高兴的事——就算这么说,达也没有就此乖乖打退堂鼓的可嘉心态,所以花音的战法很难称得上成功。

「……因为会造成麻烦事。」

花音不甘愿地开口回答,大概是判断继续抗拒也没用。

「请问是基于什么根据……说起来,所谓的麻烦事是什么事?」

达也当然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认同,自然如此反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出动不会发生任何事吗?」

花音的响应却不知为何是质询,而且听起来相当生气。

「看你似乎没有自觉,我就趁这个机会说清楚!司波学弟,你受到麻烦事的宠爱!即使你没那个意思也没有任何过失,麻烦事也会自动找上门。别在这么忙的时候增加我的工作!」

花音说得相当蛮横不讲理,话中气势却不容许抗辩——何况达也检讨自己,觉得某些层面无法完全否定花音的说法。

「花音,这样说达也学弟就太可怜了喔。」

这句话来自不再辅助新任委员长,但依然常来总部露面的摩利。

「达也学弟是当事人,难免想亲自聆听事由。」

「可是,摩利学姐!」

「花音,总之你暂停一下。我也非常明白你的感受。」

「您明白吗!」达也如此心想,但摩利基本上算是在帮他辩护,所以他没有插嘴,只在心中提出了异议。

「我与真由美刚好预定明天去探视关本,到时让他同行就好吧?」

「嗯……摩利学姐也一起的话就可以。」

花音也无法在摩利面前坚持顽固的态度吧。即使消极,依然同意摩利的提议。

「你们那群人没办法一起去,但达也学弟这样就行吧?」

达也老实说有点意见,不过看到花音的态度,他重新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也需要让步,因此乖乖点头。

◊◊◊

千秋在无窗病房的床上叹息。

她闲到发慌。

她不是病患,也不是伤员。不对,她姑且有受伤,却不到住院的程度。就她所知的范围,身体没有异常到需要被束缚在医院病床上。

她被「关」在这间病房,是基于受伤与生病以外的原因。

对她来说,这里是奢侈的监狱。

千秋知道自己即使被关进牢房也无话可说,所以不打算对这种剥夺自由的处分表达不满(真心话就暂且不提),但她想解决这种无聊的状况。并不是奢求能够看电视玩游戏上网或是制作模型,有个无法上网的廉价阅读设备就好。即使不是娱乐,强制劳动也可以。总之千秋只想解除这个无事可做枯坐度日的状态。

刚才……应该说两个多小时之前,前来探视的护士转告「今天的面会全部中止」。护士说昨天刚被歹徒入侵,这是以防万一的措施。那场骚动不是触发消防署警铃,而是严重到触动链接警局的紧急警铃,进行这种措施也是理所当然。

反正原本就不会有人来探望——姐姐应该因为这次的事件对她失望至极——中止面会对千秋毫无影响,但她认为医院用不着提高警觉。同时也察觉到「歹徒」的目标就是她自己。当时对方企图撬开这间病房的门,除非她熟睡,否则再怎么样都会察觉。千秋推测应该是「那些家伙」要来杀人灭口,她甚至连这件事都看开地认为是无可奈何。自己和那些家伙只是暂时合作,不是同伴,这是千秋的认知,对方应该也这么认为。对方为了避免情报泄漏而企图除掉她,千秋认为这是自然而然的演变。

千秋处于「一切都无所谓了」的自暴自弃心态。如今她甚至不晓得之前为何对「那个人」抱持着强烈敌意,不禁嘲笑自己或许最适合在这间一无所有一片洁白的病房结束人生。

在这个时候,有人轻敲病房的门。千秋正逐渐陷入瘫软状态,但还残留着质疑情况不对劲的悟性。下午的巡房已经结束,她没有按护士铃,而且不认为有人会过来探望,何况今天的面会已经全面中止了。

她感到疑惑时,再度响起敲门声。千秋没有深思就连忙以遥控按钮开门。

「千秋小姐,身体还好吗?」

开门进入的是出乎意料的人物——千秋曾经在内心深处预料过,如果有人前来探望,八成会是这名青年。

「周先生……」

千秋不忍看着姐姐陷入绝境的憔悴模样而逃到夜晚的街上时,就是这个人温柔地向她搭话。

这个人认为不应该只有她们姐妹受苦,肯定她灰暗的想法。这个人告诉她,虽说是报仇也不能下毒手杀害,但是稍微还以颜色是被容许的做法。这个人指引她将无从宣泄的情绪宣泄到何处,也提供她「报复」的方法。

拯救千秋内心的恩人,捧着一大束花站在她面前。

「为什么……?今天应该不能面会……」

非得道谢非得道歉的事情明明堆积如山,却计较这种无聊的事情,千秋打从心底觉得自己

很丢脸。她一说出这句话,就很想推倒十秒前的自己。

「我使用了珍藏绝招。」

周说完轻轻闭上单眼。这是秋波。他是极为罕见,做这种动作也不会讨人厌的青年。

「珍藏绝招……是魔法吗?」

「不不不,和魔法不太一样。」

千秋依照自己的常识,将珍藏绝招解释为魔法。

但是周笑着摇头回应千秋的询问。

「即使没有魔法,人们也能不断引发奇迹。但这种小技巧称不上奇迹就是了。」

周再度投以笑容,使得千秋(自认)总算是恢复正常思考的能力。

「那个,周先生,我……真的受到您各方面的协助,却没把事情做好……」

千秋正要说出「对不起」时,花束递到她的面前。

这束花妖艳而美丽,营造出令人移不开目光的神奇魅力,千秋的意识被它夺去。

「不用在意这种事。」

千秋觉得周的声音有点远。

「不用在意我所做的事情,不过……」

千秋呆呆地注视花束,聆听周的话语。

「如果会成为你的懊悔……」

千秋的双眼没有对焦。

「如果会成为你的重担……」

周的声音占据她的意识。

「你可以忘记我。」

「忘记……?」

千秋下意识地低语,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听着自己的声音。

「对,忘记吧。」

「忘记……忘记就好吗……?」

千秋在周的引导之下,允许自己忘记。

「是的,忘记就好。」

「知道了……我会忘记……」

千秋命令自己忘记。

◊◊◊

十月二十五日周二放学后,达也和摩利真由美一起前往拘留关本的八王子特殊鉴别所。距离论文竞赛还有五天,准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不过达也负责的部分顺利进行,要空出两三个小时外出绰绰有余。

其实艾莉卡雷欧与干比古都想同行,但要和学姐同行就令他们却步。对摩利抱持心结的只有艾莉卡,不过对纯情的(?)男高中生来说,和不太熟识的高年级女生一起行动,是一种门坎很高的举动——反正委任书从一开始,包含达也在内只有三人份。顺带一提,学生会工作忙得分不开身的深雪,以皮笑肉不笑的美丽笑容送哥哥离开。

三人在入口办理各种手续,入内之后却自由到令人扫兴。职员甚至没有同行,只交付一个导引用的LPS终端设备,原因在于真由美动用了「七草」的名讳。达也不知道这段过程,但不用问也知道此等特别待遇背后的隐情。

拘留关本的房间不是「牢房」。不是从外头就能清楚看见内部的铁牢,是如同狭小商务旅馆的个人房,不过附设一间可以观察室内状况的隐藏房间。

真由美与达也进入隐藏房间,只由摩利和关本交谈。这是摩利提出的要求,不过真由美与达也都没反对。毕竟即使关本乱来,真由美有自信在隔壁房间因应,何况达也知道凭关本的能耐,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敌得过摩利。

从隐藏房间当中所见的关本,没受到任何束缚,只是当然无法离开房间。静静地坐在床上的他,身穿类似医院体检服的简单服装。不用确认就知道彻底接受过身体检查,暗藏武器或CAD的可能性是零。

达也与真由美所使用,伪装成墙壁的观察窗的正对面的门开了,现身的不用说当然是摩利。在床上兴趣缺缺地看着门打开的关本浮现惊愕神色,眼神在下一瞬间充满怀疑与警戒。摩利独自进房令关本感觉到危机。

「渡边……你来做什么?」

坐在床上的关本轻摸左手腕,恐怕是下意识寻找被没收的CAD,情绪紧张到令人惊奇他声音居然没颤抖。

「当然是来问话。」

同样是(前任)风纪委员的关本,非常清楚摩利的做法。关本知道她的作风毫不留情,因此无法压抑内心涌现的恐惧。

「就……就算是你,也没办法在这里使用魔法!」

关本的指摘「原本」正确。这里是拘留未成年犯法魔法师(的种子或幼苗)的设施,妨碍魔法的自动机器,例如「演算干扰」的无人发讯机尚未开发成功,但各处装有检测魔法的设备。只要确认魔法发动就会喷射麻痹毒气启动橡胶弹的枪座,或是装备有晶阳石的警S员赶来。

「是吗?」

——前提是监视系统正常运作。

关本正确地理解摩利失笑表情的意义。

「没什么时间,所以我只问重点吧。」

关本看到摩利的嘲笑(这是他的主观)连忙闭气——但已经迟了一步,何况这种魔法并非闭气就能回避。

关本的意识忽然模糊,没有自觉到着了摩利的道,便开始回答她的询问。

「是使用气味操作意识?」

在隐藏房间观察的达也,一眼就明白摩利做了什么。

气味会直接刺激情绪与记忆,这是上个世纪就从医学角度解析出来的事情,而且使用精油的民俗疗法,也是利用气味对情绪的明显影响。

摩利操作气流,将复数香料送进鼻腔嗅觉细胞,强制让对方闻到降低心理抵抗力的味道,产生如同自白剂的效果。

「达也学弟是第一次看到?」

达也看穿摩利的术式,真由美并不觉得意外。考虑到达也的魔法知识与洞察力,真由美认为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反而是他在风纪委员会和摩利共事半年却从来没看过这个技能,才令真由美感到意外。

「是第一次看到。不过要是明目张胆使用这种技能,我也会很困扰。」

真由美说声「说得也是」同意达也这番话。法律严格限制魔法使用,何况这是可以用来洗脑的技术,随意使用会使得旁人夹在「同伴意识」与「善良市民的义务」之间感到两难。

和真由美交谈的达也并未漏听关本的「自白」。刺激他意识的是「原本预定从示范机抽取数据后,调查司波的私人物品」这句供词。摩利询问目的,关本回答「为了寻找圣遗物宝玉」。

「……达也学弟,你有那种东西?」

真由美惊讶地瞪大双眼询问。

「不,没有。」

达也同样觉得很想这么问,但是否能正直回答是两回事。

「可是……」

「不久之前,我为了『贤者之石』调查圣遗物的数据,或许是因而误会了。」

这是达也在学生会长选举前日也用过的借口。真由美记得这件事,所以没有进一步追究。但她并不是全盘相信达也的说法,主要原因在于现在无暇顾及这件事。

达也说出煞有其事的谎言没多久,八王子特殊鉴别所内部便响起紧急警报声。

听到警报声的三人反应很快。

摩利将意识依然朦胧的关本推倒在床上(不是让他慢慢躺下),离开房间锁门。真由美与达也此时也离开隐藏房间。

「有人入侵。」

达也看着天花板的告示板这么说。真由美与摩利同时擡头,确认达也这句话是事实。

「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

摩利以战栗与无奈交加的声音低语。前天的魔法大学附设医院遇袭案件,使得警视厅在东京西区布下特别警戒态势。虽然还没以当地警察层级(先不提实质状况,但依照组织形式,警视厅等同于「东京都警」)出动警察省的治安机动队(国内维安军),但今天警方巡逻次数比平常高五成,这间八王子特殊鉴别所处于百分之两百的警戒状态。在这种状况还刻意闯入,对方不是具备高超能耐就是真正的笨蛋——:利直觉认为是前者。

「达也学弟,你知道是哪个方向吗?」

真由美这么一问,达也就操作LPS终端设备。透明掀盖型屏幕以立体地图显示不透明的避难路径。从这条路径反推,就能查出入侵者的现在位置。

「看来是从楼顶入侵。不晓得是从飞机跳落,还是利用推进器跳上去,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现在位置应该在东侧阶梯三楼附近。」

真由美听完达也的回应,以没对焦的双眼看向半空中。她的天生技能——知觉系魔法「多重观测」全力运作,找出达也指示的地点。

「……完全猜中,达也学弟真是了不起。入侵者共四人,装备高威力步枪。」

「高威力步枪」是对付魔法师用的步兵武器。为了让子弹速度能射穿反物质防御魔法,使用的火药爆发力约为一般冲锋步枪的三至四倍。由于威力强大,需要精密的制造技术,不是普通恐怖

分子能取得的武器。

「警备员正在阶梯转角架设护盾应战。」

「走廊出入口拉下隔离墙封锁了。」

继真由美的实况转播,达也查看建筑物内部立体地图的显示。三人正位于接近中央阶梯的一楼,看状况应该不用过度慌张,不过……

「这里才是重头戏吗……」

达也犀利地注视中央阶梯,摩利紧跟着瞪向阶梯出入口。

「咦,什么?」

真由美似乎不清楚两人在警戒什么,但也只维持片刻。

高大的年轻男性出现在三人视线前方。他比达也高一个头,所以身高大约一A五公分以上。结实的身体毫无笨重气息,给人大型肉食动物的柔韧感。这名青年的气息异常薄弱,大概是基于某种技能吧。他的气息稀薄到即使看在眼里也会不小心忽略,不过距离这么近就和隐形无关。摩利对这个人有印象。

「吕刚虎。」

真由美听到摩利这声细语,依然心里没底地露出诧异的表情。达也严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不用听摩利说名字就认得对方长相——当然也知道对方的实力。

走向这里的吕,目光停在达也等三人身上。严格来说,吕的视线投向摩利。

「这时候应该逃走才对,不过看来晚一步了。」

达也平淡地说完,走到两人前方。

他朝着吕踏出脚步,摩利抓住他的肩膀制止。

「由我打头阵,麻烦达也学弟保护真由美。」

达也觉得这番话太乱来了。摩利确实年仅高三就习得堪称一流的魔法战斗技能,但吕刚虎在魔法近战领域是「超一流」,正面硬碰硬极为不利。达也这种「反常」的人理应较有胜算。

「摩利,小心点。」

但真由美出乎意料地赞成摩利要求的阵型。既然现在无暇起内哄,只能由达也让步。

「我知道他不是等闲之辈。」

摩利就这么面向前方轻轻举起左手,如同拍打自己的裙子,由后往前用力往下挥再举起来。随着「啪唰」的声音,平常以布料定型功能隐藏起来,以极薄布料制作而成,侧边三角打折展开

的裙子大幅卷起。深褐色内搭裤包覆的美腿尽收眼底,露出绑在大腿的棍套。摩利迅速抽出一把武器,是长约二十公分的方形短棍。

翻动的裙子恢复平静,遮住摩利煽情的双腿曲线。这幅光景不可能夺走吕的目光,但他看到摩利以左手握武器摆出架式,才终于摆出类似备战的动作。

吕刚虎微微前倾,双手垂在身前微微弯曲手指,全身充满随时会扑过来的气势。

率先发难的不是摩利或吕,是真由美。

两侧墙壁与天花板浮现类似烟霭的物体,无数白色子弹于下一瞬间射向吕。即使吕立刻往前冲,干冰子弹依然有半数捕捉到他的身体。

但吕毫发无伤。覆盖身体的钢气功铠甲弹开干冰子弹,凶狠的战士就这么袭击摩利,摩利以四十公分长的刀刃迎击。

响起低沉的金属声响,吕的右手挡住摩利这一招,但吕紧接着擡头往后倒。长二十公分,边缘研磨锐利的短签从吕的眼前经过。摩利的武器是以细钢丝串起二十公分握柄与两张二十公分短签,呈现三节构造的小型剑。

真由美施展第一波射击,吕大幅向后跳。他的直觉无误,地面与墙壁刻出无数伤痕。真由美制作的子弹比第一波更细更硬,速度也更快,是贯穿力倍增的子弹。

吕的脸上首度出现人类会有的表情,是疑惑。他侧腹受伤,知道自己身体确实不是处于万全状态。即使如此,区区学生——而且是女高中生却令他花这么多任务夫,吕难以相信这个事实。但是吕刹那间便抹除内心的迷惘,决定收起隐形术式,全力应付眼前这场战斗。

吕全身表面构筑出好几层想子情报体,达也知道这是和反物质护壁魔法同质的情报体。至今吕是让高密度想子流经皮肤,制造出强化皮肤构造情报的效果。如今他切换为护壁魔法。

真由美施展第三波射击,吕刚虎以反物质护壁挡下,就这么以堪称神速的突击进逼摩利。摩利将两枚剑刃固定为直线采取迎击架式,但从护壁魔法的强度来看「普通反击」不管用。

吕在即将接触摩利的瞬间消失。

摩利连忙往右看。这个动作几乎出自直觉,幸好猜中了。

而且来不及了。

吕刚虎的身体脱离摩利小型剑的攻击范围。

摩利在心中大喊「真由美!」她甚至无暇说出口。

吕和站在真由美前方的达也正面对峙——接着全身被想子洪流吞噬。

术式解体。

达也眼见吕刚虎的钢气功从情报强化切换为反物质护壁开始,就持续对想子粒子群加压,如今这股想子波拆下了吕的铠甲。

吕的双眼染上藏不住的惊愕。

真由美立刻施展射击魔法。

吕的反应不负「超一流」的评价。

吕瞬间压抑反物质护壁型钢气功被破解的慌乱情绪,重新构筑情报强化型的钢气功。

但真由美这次的射击减少弹数,相对增加每一发的威力,吕没能毫发无伤地撑下来。

中弹的冲击以及沐浴在大量想子的状况造成知觉混乱,使得吕停下脚步。

摩利从后方发动攻击。

左手高举的小型剑上头有两枚剑刃离开握柄,短签形的剑刃旋转来到吕的头顶。

摩利刺出右手,黑色粉末从手中飞向吕的头部。

吕一回头就紧急保护眼鼻。

黑色粉末如同要从吕的头上包覆般扩散,发出微暗的光芒消失。

吕的身体大幅摇晃。以摩利的吸收系魔法急速「燃烧」的碳粉,抑制燃烧时的光与热,只着重于氧化效果,使得吕刚虎周围的氧气被吞噬殆尽化为二氧化碳,成为瞬间缺氧状态。

摩利将剩下细钢丝的左手武器往下挥,沿着钢丝的斥力之刃形成「压斩」。而且斥力之刃不只一把。从头顶落下的两张短签也以「压斩」包覆,配合摩利这一招,以超越重力加速度的速度落下。即使是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回避同时来自三方向的劈砍,「食人虎」吕刚虎也不例外。吕躲开摩利挥下的钢丝,但两张短签命中肩膀与背部。即使吕拥有钢气功,但他刚被真由美的射击魔法击中,又处于缺氧状态,铠甲无法发挥十足的硬度,因此两张短签插入吕的身体。即使免于断骨,利刃深插皮肉的打击依然成为最后的临门一脚,使得吕终于倒下。

骑兵队往往来不及支持前线,所以来得及的时候会成为佳话。

这次也一样。警备队赶到现场支持时,吕刚倒地不久。四名警备员看到一名青年背部插着刀刃倒地的光景而惊愕,但他们看到三人的制服后立刻逮捕吕,应该是知道真由美的身分。

达也做好准备等待接受侦讯,却出乎预料没有进行侦讯,这应该也是「七草」这个姓氏的威力。话虽如此,达也对此并无不满。他很感谢不需要因为这种状况浪费时间,真由美与摩利应该也一样。三人以眼神相互示意之后离开现场。

走出鉴别所外门时,摩利略微踌躇地朝达也搭话。

「达也学弟,那个,我想你应该知道,别说出去。」

即使是达也,当然也无法光是如此就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学姐要我别说出去的,是您那把武器的事?还是『童子斩』的事?」

达也以这个问题做确认,不只是摩利,连真由美都叹了口气。

「你果然知道吗……」

「达也学弟真的什么都知道耶……」

两人的反应,让达也确定要保密的是「童子斩」的事,但他觉得两人有点敏感过度。

「我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不过源氏秘剑『童子斩』是颇为知名的魔法吧?」

摩利解决吕的时候,使用的是三方向同时斩击。和忍术一样隐藏魔法层面真相的这种秘术,是将「同时斩」以同音的「童子斩」为隐语,只在源氏一门少数剑士之间相传至今的招式。不过在魔法为人所知之后,研究者也知道「童子斩」这个招式名称。

「我不会说出术式内容,这是理所当然。」

达也的响应,使得摩利露出踌躇与害羞各半的表情。

「这部分我当然相信你……但我希望你也别透露我会使用『童子斩』。」

达也没有聊八卦的兴趣,所以摩利要求他保密,他当然只有一种响应。

「好的,没问题。」

达也不想询问原因,但摩利不知为何主动说明。

「感谢你的帮忙。其实那个术式不是正式传承下来的东西,是家里代代相传的古文书所记载的招式,我请修协助我一起摸索,不知为何就成功了。」

达也聆听摩利的这番话,心想「修」指的应该是千叶修次。这么说来,刚才的「童子斩」也并用了那位「魔法近战天才」擅长的魔法。

「原来如此,所以才加入『压斩』的术式。」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而且……我家算是渡边纲的后裔。即使姑且属于源氏一门,地位绝对不算高。要是我这个渡边家的人会用源氏秘剑的消息传出去,明显会造成各种麻烦事。」

达也能理解摩利的意思。即使他自己思考,也预料这会成为相当麻烦的状况,但……

「但要是您以实战魔法师的身分成名,也没办法一直保密啊。」

到最后还是无法避免麻烦事吧?达也的指摘令摩利面色凝重。

「这我也明白。但我至少想在学生时代避风头。」

摩利噘起嘴,旁边的真由美发出清脆笑声。

「我明白了。如同刚才所说,我不会说出去。」

总之,达也同样不想进行低格调的恶整行动,老实说他觉得一点都无所谓。这种程度的口头保证是小事一桩。

◊◊◊

「全国高中生魔法学论文竞赛」将在两天后进行的周五深夜,达也用过晚餐洗过澡后稍微休息时,藤林打电话给他。

『……所以,间谍组织的运行部队在这三天几乎全逮捕了。』

藤林以制式语气结束整理得宜的说明,在屏幕另一头放松表情。

『达也提供的情报帮了大忙。很遗憾,队长陈祥山跑掉了。不过相对的,达也你们抓到吕刚虎,这个结果大致令人满意,谢谢。』

「别这么说,毕竟这是我的请求。」

『表面上是如此,但受害的不只魔法科高中与FLT,像是超理电子或九十九魔学等专业制作公司,甚至是东方技产这种非专业公司,都被这次的产学间谍组织害得很头痛。谍报与防谍都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但依照我们部队的性质,这种以魔法技术为目标的间谍,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即使你没有主动连络,我们也预计在最近出动,只是稍微将计划提前。以我的立场,你真的帮了很多忙。』

「这样啊。话说回来,圣遗物的事情是从哪里泄漏的?」

『说来丢脸,是从军方的经费管理数据外泄出去的。所以军方付费委托研究魔法的单位,才会被对方逐一盯上。』

达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手法不上不下。

对方似乎真的是随意入侵。这种做法看起来成本效率很差,但情报原本就是良莠不齐。真正派得上用场的情报,即使搜索知识产权数据库,一千笔能找到一笔就算好了。间谍或许也是相同的状况——达也如此心想。

『逮捕的成员国籍来自东洋各国,或许可以抓到那座城市的把柄。』

「您似乎很高兴。」

『这种事无须隐瞒。我生性胆小,无法忍受敌人可能躲在自家院子的状况。到时或许会再请你帮忙,拜托啰。』

「如果是任务,我就不会拒绝。感谢您特地打电话通知。」

『别客气。周日好好表现喔,我为你加油。』

藤林以这句友善的激励挂断。很明显,她没把这次的事件看得很重要,只视为常见的魔法技术窃取案件之一。其实达也的想法也只有「这次的对象是个大人物」这种程度。

不过,这种定论下得有点早。

◊◊◊

达也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如以往的粗鲁动作,显示出他的疲劳程度。在体力方面,即使连续熬夜或半熬夜一星期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份疲劳反倒是来自心情。准备论文竞赛的过程中,他必须以「和自己不同」的做法,研究「加重系魔法三大技术难题」之一的重力控制魔法式热核融合反应炉,还要以自己的固有能力,将号称现在技术不可能拷贝更不可能分析的圣遗物,进行「意义上」的构造解析并「翻译」成化学式。加上必须注意产学间谍,即使是达也,精神上依然非常疲累。

达也就这么坐在单人沙发闭上眼睛,将头大幅向后靠在椅背,暂时放空脑袋。不过,这个姿势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心情上的问题。

一如往常坐在达也身旁的深雪,没有因为哥哥忽然封闭在自己的世界而不满。达也只会对深雪露出这么毫无防备的样子,她反而很高兴哥哥会在她面前如此放松。

深雪并不是希望哥哥总是满脑子只有她,光是像这样陪伴在身旁就十分满足,只要哥哥偶尔关怀就无比幸福。若只以达也为限,「任凭摆布的女人」这句话对深雪来说只是一种称赞。不过肯定几乎没人敢对深雪讲这句话。

现在比起感到不满,深雪更担心哥哥的状况。即使再怎么放松,在深雪的记忆里,达也很少像这样「真正」疲累到这种程度。

深雪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声音,从沙发站了起来,绕到达也的正前方,静静:察他闭目的脸庞。她把长长的秀发拨到左方以左手按住,以免发稍落在达也的脸或身上而被察;一。将右手放在沙发扶手支撑自己的体重,以免碰到哥哥的手。百褶裙的裙摆几乎要碰到哥哥的脚,使得深雪心脏用力跳得好大声,不过达也的姿势完全没变。深雪不禁心想,下定决心穿这么短的裙子出乎意料地立了大功。

就深雪所见,哥哥的气色没有她担心的那么差。深雪对此松了口气,继续观察达也的脸是否有异常的征兆。像这样近距离看着哥哥的脸,使得深雪的意识逐渐朦胧。恍惚的大脑忘记自己为何在做这种事,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事,将脸凑得更近。

心跳加速,脑袋充血,完全无法思考。深雪放空内心注视哥哥的脸,甚至在感觉得到呼吸的近距离忘记屏息。达也不可能没察觉,就这样忽然张开眼睛。

达也与深雪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了。不只达也,总是处于冻结他人立场的深雪,全身的运动机能也冻结了。

达也与深雪的脸上都只染上惊愕的表情,就这么面对面相互注视。

可能是深雪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个不自然的姿势,忽然间她往前倾了一下。

深雪的脸接近达也的脸,深雪的嘴唇接近达也的嘴唇。

两人未经己身意愿,即将跨越那条禁止跨越之界线。

——就在最后一刻,达也的身体功能恢复了。

「危险!」

在达也轻声告知之前,他的双手已经搂住妹妹的肩膀。

「呀啊!」

可能是达也的搀扶,使得深雪失去支撑自己的力量,也可能是刚好用尽力气。她踉跄地跪在沙发上。正确来说,是单脚跪在沙发上达也的大腿。

两人再度冻结。

达也与深雪都睁大了眼睛,在即将接吻的距离下注视彼此。

达也的双手左右包覆深雪的肩膀。

深雪单脚跪坐在达也身上。

不过,这次冰块融化的速度也比较快。

以免两人将过错化为现实,仰着头的达也谨慎移动头部,将头恢复为正确的角度。

达也的视线自然向下,从深雪的脸到颈子胸口,继续往下。

在哥哥视线的带动之下,深雪战战兢兢地俯视自己的身体。之所以「战战兢兢」,是因为她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状态。

正如预料,深雪不只露出了跪在哥哥身上的丑态,百褶短裙还大幅拉开到超过原本的容许范围,处于勉强遮住春光的状态。

「非常抱歉!」

深雪猛然从达也身上移开脚,以十足的力道低头致歉后,便化为疾风(但还是没造成脚踢到家倶的丢脸模样)跑出客厅冲上了二楼。

深雪冲进自己卧室,迅速锁门背靠门板,就这么缓缓瘫坐下去,双脚想站起来也使不上力。或许是拜植入潜意识的淑女教育之赐,她希望至少让膝盖并拢端正坐姿,但是用尽力气逃进卧室的身体甚至做不到这种事,臀部在双脚之间贴地。

深雪任凭裙子张开坐在地上,以不文雅却只有背脊挺直的这个姿势恍神好一阵子。发热的大脑拒绝思考,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紧急避难中的思考能力也逐渐回到岗位。

自己在哪里?

自己在做什么?

自己为什么独自在卧室像是这样——

深雪忽然双手掩面,低下了头。手掌好热。她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脸蛋火烫。

(我怎么对哥哥做出这种事……!•)

现在的深雪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能说是鬼迷心窍了。

(我只差一点,就会和哥哥接……接……接……)

意识再度过热失控,思绪完全当机。

要是就这样扔着不

管的话,深雪大概到天亮为止都会是这种状态。不然就是重新启动与当机的无限循环。

不过,达也当然不会扔着深雪不管。

「深雪?」

「是!」

达也在门外关心地呼唤的声音,使得深雪以像是坐着跳起来的力道回应。

从火热脸蛋移开的双手放在大腿上紧握着,湿润的双眼感觉随时会掉眼泪。背部肩膀以及笔直下垂的双手都过度用力,使得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如同遭受惊吓。

「方便进去吗?」

「请稍待!」

即使如此,深雪内心也未曾想过违抗哥哥的话语,这种选项甚至不存在。她迅速起身,刚才双脚使不上力就像是假的,直到前一刻都还在颤抖的手流畅地打开门锁。

「请进。」

深雪打开门,稍微往旁边移动,让哥哥有空间进房。但达也没踏出脚步。

哥哥看着我……

深雪无法和他四目相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般转过头,以肌肤感受哥哥注视的视线。

身体立刻变得火热。

不是刚才那种羞耻心导致身体表面发烫的热,是如同身体从骨子里逐渐融化的热。身体的温度没有极限地不断上升——不是体温,是体感温度——使得深雪终于无法承受,将别开的头与移开的双眼转向达也。

超过十五公分的身高差距,使得深雪擡起了头,盈眶的泪水因为这个动作而从眼角滑落。深雪连忙要举手擦泪,然而达也却不知何时从两侧轻抚深雪脸颊的手阻止了她。并且以拇指轻轻地为妹妹拭泪。

「总之,那个,该怎么说……」

深雪双眼圆睁而语塞,达也以直言不讳的语气对她开口。

「抱歉,似乎害你担心了。我没事,所以深雪也别介意。」

达也以笨拙的笑容如此告知后,放开深雪的脸。

「楼下由我收拾,你今天就休息吧。」

达也以有点害羞的语气如此命令深雪,不等回应就转过身去。

深雪目送哥哥的背影下楼消失后,轻轻关上房门。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慢慢脱下衣服,就这么只穿内衣钻进被窝。

大概是终于回神,深雪开始在床上左右翻滚。

全身扭动的她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看起来非常幸福。

◊◊◊

时钟的时针走过顶端,日历上的明天将在此处横滨举办「全国高中生魔法学论文竞赛」。不过就算如此,市区也没有笼罩什么特殊的气息。对于魔法科高中学生来说,论文竞赛是一项特殊活动。对于获选为代表的学生来说,可能是影响未来的重要竞赛•,对于和魔法无缘的市民来说,却只是每年举办的几十种活动之一。

在这个时代,中华街依然是横滨主要的娱乐区之一。大部分的店家一如往常地迎接客人,在一如往常的时间打烊。

在众多餐厅之中,店面尤其宽敞的这间店,外面的灯也已经关了。以素雅光线照亮的这个房间,是店外看不见的深处私人起居室。

两名男性在这里相对而坐。桌上是两人份的酒杯,杯里满满的老酒堪称顶级,两人却滴酒未沾。不,端酒出来招待的青年觉得有点浪费,但相对而坐的壮年男性没拿酒杯,他只好配合对方放着酒不喝。

「周先生,这次完全受您照顾了。」

「阁下,不敢当。」

陈以傲慢语气说出相反的客气话语,周恭敬地露出客气笑容,看着对方低头致意。「祖国通知要派遣舰艇前来。多亏如此,接下来的作战可以顺利进行。」

「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助力。」

陈与周的表情一如往常,两人从坐下后就没变过表情。

「不过,有个问题还没解决。」

「哎呀,陈阁下,请问是什么问题?」

早已掌握彼此个性的两人,戴着「一如往常的表情」的面具互探虚实。

「您或许知情了,武运不佳的副官已落入敌人手中。」

两人的表情变了。陈以充满遗憾的心情这么说。

「我知道。真的只能说运气不好,没想到吕先生会……」

周则是露出沉郁表情,以由衷同情的声音如此响应。

「不过,即使这次被敌方拘捕而失态,他依然是我国必要的武人。」

周默默地点头同意陈这番话,以免因为说话而无谓地被抓到把柄。

由于周不发一语,陈只好放弃原有念头,主动提出委托。

「可以请您再协助一次吗?」

陈没低头就直接这么说,周微微张大双眼表达惊讶之意,接着破颜微笑。

「喔喔,阁下,那当然。我无法坐视同胞陷入危机。」

周维持笑容,从桌面探出上半身。

「其实就在后天早上……不对,在日历上已经是明天了,吕先生将被移送到横须贺的外籍罪犯监狱去。」

周提供的情报,使得陈由衷地表现惊讶之意。

「真的?」

「是的,时机实在恰到好处。我也调查过移送路径了。」

除了暗中安排将移送时间延到明天早晨的这件事,周向陈说明了详情。

「要说代价也不太对,不过明天的作战,请尽量让这条街……」

「那当然。」

周结束说明之后,以顾虑的神情说出这番话。陈没等他说完就点头回应。

「作战的第一目标是魔法协会关东分部。即使多少免不了造成损害,但我已经嘱咐作战指挥官,尽量避免波及到这条中华街。」

「感谢您的关照。」

周明知陈只是随口允诺,依然恭敬地低头致意。

——距离论文竞赛只剩下一天。达也还不知道风暴即将来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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