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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来访者篇 中 第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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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说,年轻真好。」

真由美说出相当文不对题的感想,大概是热闹的闯入者打乱她的步调。

达也当然不会刻意去踩眼前铺设的地雷。

他默默坐在服部刚才所坐的椅子上。

同一时间,他反射性地蹙眉。

「怎么了?」

「没事,有点味道……大概是有人打翻了咖啡吧。」

咖啡豆或可可豆的浓烈味道冲入达也鼻腔。记得打扫机器人也具备除臭功能才对……大概是刻意以人工打扫吧。

——达也如此心想。

「是吗?我没察觉。」

另一方面,知道真相的真由美佯装不知情。

不过她装傻也完全没意义。

「不提这个,来。」

因为真由美说完递出的盒子,洋溢出同样的味道。

达也当然也察觉了这个味道,同时直觉认为肯定是这东西对服部造成打击。达也原本打算忘掉刚才看见的光景,但真由美似乎不容许如此。

「…………这是?」

从形状、包装与今天日期推测,这东西的真面目显而易见,但达也依然不得不问。

「真是的,那还用说。」

这番话字面上表达着傻眼,但真由美的语气与表情却非常愉快。

「……谢谢。」

很遗憾,达也没借口拒绝。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幕,或许可以使用「我不喜欢吃甜食」这种老套借口,但是在收到昴她们送的大量巧克力之后完全没说服力。

达也不得已收下真由美的巧克力。

那东西很大一份。

拿在手中,感觉超过市售板状巧克力的五倍重。

达也在这个时间点,大致领悟到这位学姊的企图。但他对于动机完全没有底,不晓得究竟哪里招惹到她。

「嗳,吃吃看吧。」

真由美这句话正如预料,

「现在?」

「嗯。我想听你说感想。」

达也没询问她是否已经用服部学长做过实验。

他很清楚说了也没用。

真由美大概是想亲眼看到达也露出什么表情。

没想到她有这种幼稚的一面……达也如此心想,朝包装一瞥。

(唉,算了。)

达也正想问真由美一些事。她即将面临大学测验,留她太久会过意不去,但达也认为既然她想拿自己当玩具,用掉她一点时间应该无妨。

「既然这样,我有些事想找学姊商量,可以换个地方吗?」

他要商量的事情不方便被「普通人」听到。但这并非换地方的唯一理由。达也也多少在意风评。要是吃巧克力昏倒,即使不到一生之耻的地步,也相当没面子。

「是不方便被听到的事?」

真由美似乎也立刻理解其中一个理由。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骤变的程度,如同听得到「啾」一声紧绷的声音。

「是的。」

「…………我明白了。跟我来。」

她如此回应前的空档,是在审视行动终端设备并操作。大概是确保了空房吧。学生原本做不到这种事,但这位学姊做得到并不稀奇。

真由美起身,达也拿着她送的盒子随行。

达也感受到至少十人以上的视线,却认定在意这种事也没用而看开了。

◇◇◇

真由美使用下载到行动终端设备的一次性密码,打开一间用来和家长或是厂商面谈用的谈话室。内装虽然没有会客室那么气派,却也让学生不太敢独自使用。

真的可以使用这里吗?达也并非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在真由美能下载密码的时间点,问这种问题就有点晚吧。里头设置全自动的茶水供应机,代表她选择可以饮食的房间吧。

「喝红茶可以吗?」

「慢着,不用劳烦学姊了。」

「不可以让女生出丑。」

真由美说到这种程度,达也只能点头旁观。

虽说是全自动,却不是纸杯自动跑出来的廉价机种。必须费工夫将茶杯放到出水口底下,还要准备适合的茶盘。

真由美愉快地进行这些进程。

「来,请用。」

「谢谢。」

达也基于礼仪品尝一口,接着端正坐姿。

真由美像是受到影响,也坐下来挺直背脊。

「你要商量的是『吸血鬼』的事?」

打开话匣子的是真由美。或许她也有事想对达也说。

「是的。媒体不再报导相关情报,是因为后续无人受害?」

不只是媒体,独立魔装大队的管道,也从那天之后完全没回报受害案件。

想得单纯一点,也可以当成达也等人除掉那个吸血鬼之后,事件就此解决。但是暗中活跃的魔物已确认是复数。达也认为即使当时击毙那个「吸血鬼」,事件也不可能因而完全解决。

「事态表面上变得平静。」

真由美……应该说七草家拥有不同于达也的情报管道。但她也不清楚详细的现况。

「不过,失踪人数比往年多,应该解释成对方的行动变得巧妙才对吧。或许是一具被除掉之后有所提防。」

这不只是真由美,而是七草家的共同推测,却和事实不符。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所有吸血鬼在上周「暂时」被收拾掉了。

所以达也与真由美这时候的对话,其实没有切入内核。不过寄生物主体并未被击毙,迟早会得到新宿主复活,这是几乎可以肯定的事。所以两人抱持的危机意识并非毫无意义。

「还不能断定当时除掉一具,但对方应该有所提防。或许它们之间具备共通知觉。」

「共通……知觉?」

陌生的名词使得对话中断,真由美微微歪过脑袋。

「那是『共通感应知觉能力』的简称。是一种常在同卵双胞胎观测到的超感官知觉。虽说经常观测到,也只是在稀少案例之中比较常见。」

「换句话说,单一个体的所见所闻,整个群体会一起体验并且共享?」

「这只是我的臆测就是了。」

真由美面有难色地深思。

达也不动声色地饮用红茶,以免妨碍到她。

「……尽是我不懂的事,好讨厌。」

他听到真由美如此低语。

达也完全赞同,但要是连他也讲这种话,就会变成相互发牢骚,过于没有建设性。

「面对未知的事态,只能借由摸索慢慢找出应对方法。」

所以他不得已说出比起安慰更像是暂时宽心的话语。

「…………」

达也自觉这番话毫无内涵,所以真由美如此注视,使他坐立不安的程度增加数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真由美的视线似乎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我完全听不懂『共通感应知觉能力』这个词……那个,大学考试不会考这个吧?」

「……ESP被认定和魔法学处于不同的学术领域,所以我认为不会考。」

达也坐立不安的程度达到了巅峰。

两人好不容易重新振作,将情报交换完毕,以真由美「大致就是这样」的总结喘口气。达也原本想要就这么面不改色地离席,但是对面伸过来的手稳稳抓住他的袖口——达也想躲的话躲得掉,但这样似乎更容易招致麻烦的结果,所以他自重了。

「那么,来享受下午茶时间吧?」

达也投以疑惑的视线(当然是故意的)。真由美以铁壁般的笑容反弹回去,空着的手轻戳留在桌上的小盒子。

看来她不肯忘记。

应该说,真由美早已不想隐瞒自己的企图。这份态度令达也轻轻叹了口气。

责备的话语没有降临。

真由美反倒以紧张又期待的目光看着达也。

该不会因为准备考试而神经衰弱,导致心智退化吧?达也基于双重意义思考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说起来,真由美的成绩不可能让她神经衰弱),打开小盒子的包装。

虽然没有做出故意慢吞吞地拆盒这种明显举动,但达也还是谨慎地剥开包装纸以免破损,这是他尽可能的抵抗。

从里头出现的是加盖的厚纸盒。内侧以胶膜加工,是自制爱好者喜欢的容器。这个尺寸是所谓的「真心用」。

达也当然不会如此误会。

令人几乎头晕目眩,无法分辨是可可还是咖啡的气味,不容许达也如此妄想。

盒子里塞满骰子状的黑色物体。那至少并不是达也知道的「巧克力」。

光闻气味就可以预测味道。

即使再怎么不怕吃苦涩的东西,也有质与量的极限。

达也认命地将比起食物更想形容成药物的这些物体,接连放到口中咬碎。

至于结果——在此只说明真由美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

穗香因应学生会工作所需,抱着笔记本型的大型终端设备,横越操场前往准备大楼。

太阳已经完全西斜,气温大幅下降。一个松懈似乎就会发抖。

但她的精神状态视这种寒冷为无物。

绑成两束的头发随着脚步摇晃。

一起摇曳的水晶珠,总是不禁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自己也知道嘴角藏不住笑意,但她已经看开地认为「只有今天应该无妨」。

穗香自觉并非达也的女朋友。

她没有忘记示爱被拒绝的那段往事。

她已经被甩了。

即使如此,依然仗着达也没拒绝而缠着他。

穗香也曾经感觉这样的自己是「讨人厌的女生」。

也曾经在晚上恼羞成怒,认为要是达也断然拒绝,她或许就放得下这份情感。

不过,她觉得这种负面情感在今天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居然被这种小饰品收买,自己真容易应付——这种理性在感性面前完全无力。

「穗香!」

穗香以轻盈脚步要进入准备大楼时,旁边传来的声音使她停步。

「啊,艾咪。」

鲜艳红发散发红宝石光泽而相当显眼的娇小少女,小跑步接近穗香。

「真难得看到穗香来这里。从你担任学生会干部算起来应该久违了吧?」

「我是代替五十里学长过来。」

穗香说着微微高举笔记型终端设备示意,于是英美也露出认同的表情。

「我也想问,艾咪社团休息?」

英美加入的狩猎社,社团制服是窄管裤、靴子、长袖上衣加短外套的风格,但她现在穿着制服。现在也还不到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

「今天只有开会。」

英美立刻明白穗香是看见制服才这么问,因此没询问「为什么」。

「咦?那是水晶?」

虽然称不上取而代之,但英美眼尖地看见和穗香的头发一起摇曳生辉的光芒,以深感兴趣的语气询问。

「啊,嗯。」

可能是穗香腼腆的表情使英美顿悟,她露出开心的笑容。

「是司波同学送的吧?」

「……嗯,他说是巧克力的回礼。」

穗香脸颊羞红,英美如同被她幸福的感觉传染,挂着开心的笑容睁大双眼。

「哇……居然先准备礼物,他真有一套。看起来不太理人却能这么贴心,真成熟~」

穗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充满幸福。

但是英美下一段话,使这张笑容蒙上阴影。

「可以理解他很受欢迎呢~刚才会长也想送他巧克力,那个说不定是真心巧克力。」

「……会长?」

「啊,说错了,是前任会长。七草学姊。」

「七草学姊?」

「但我感觉学姊是强硬逮住他。司波同学看起来很为难,所以我觉得不用担心。」

英美毫不在意地这么说。这番话应该是率直的感想。即使如此,穗香内心可不平稳。

真由美或许对达也抱持特别的情感……穗香从以前就怀疑这一点。要是得和真由美竞争,穗香没自信能赢。

当下最强的竞争对手深雪,在最后一线背负「亲兄妹」的枷锁。他们两人最后绝对不可能结合,穗香内心某处对此感到安心。

然而真由美没有这种限制。

外型与魔法实力都是对方胜出,穗香唯一的优势是「年纪不比达也大」。但她不认为达也会在乎一两岁的年龄差距。

穗香内心出现涟漪。

波浪逐渐扩散,没有平息的样子。

穗香心中不断卷起波浪。

今天早上的那一瞬间,穗香的喜悦撼动人偶内部的寄宿者。

现在,意念波浪沿着当时链接的路径,再度撼动「它」。

刚诞生依然朦胧的意识,这次真的即将觉醒。

◇◇◇

达也提着大布袋离开校门时,太阳已即将下山。

到了二月中旬,日照时间最短的时期已经结束,天黑时间也越来越晚。

相对的,寒意处于难耐的高峰。日照消失之后,气温将急遽下降。

自然而然缩短至肩头相触的距离,或许也是在所难免。

实际上,同样留到学校即将关闭,如同被驱离般赶路回家的学生们,也有不少人几乎零距离并肩行走——不过只限定情侣。

达也的两侧——也就是深雪与穗香,她们也从刚才交互反复地做出依偎过来又在极近距离停止的动作。

就某方面来说,肯定是在意着彼此……

「我是不是应该先走比较好?」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在意同行者的目光。

「不用。」

达也简短否定莉娜这句要说是贴心,语气又太生硬

的话语。

达也、深雪、穗香、莉娜。

现在是这四个人在一起。

E班同学们可能是顾虑到他们,先行离开了。

但莉娜虽说是暂时就任,依然是学生会干部。

深雪与穗香都在工作,她不能自己先走。高中的自治活动相较于正规军任务如同儿戏,应该说真的只是游戏,却也不能马虎。不只是基于责任感或卧底任务必须这么做,莉娜不想不上不下地浪费这段不是「队长」也不是「处刑人」的生活,不想虚耗这段不是「天狼星」的时间。

不过,结果导致她偏偏在今天成为唯一的旁观者,和深雪等人一起走向车站。她以现在进行式深深后悔这一点——达也与深雪是上级指定监视对象,原本无论是什么日子,莉娜都应该尽可能避免移开目光,但是这股外人难以承受的气氛,足以让她忘记这项职责。

「是吗?」

达也表示无妨,莉娜却强烈地觉得另外两人在默默责备她。在她钻牛角尖觉得最好还是先走时——车站映入眼帘。

虽说如此,由于是直线道,所以还有一段距离。

「车站已经在前面,不必思考要不要先走。」

达也正经八百地如此补充,使得莉娜好想往他的脸踹下去。

如同前面所说明,现代的电车没有时刻表。

不过分成上行与下行电车。

达也家和莉娜住处同样是上行方向,穗香则是下行方向。

这天上行车厢碰巧一辆不剩。

月台显示的等待时间约三分钟。

目送穗香离开的三人,在隔绝寒气的透明护罩内侧,等待后续车厢回送。

不过只是三分钟左右的短暂时间,如果关系亲密,没交谈也不会不自然。

相对的,如果是只有面识的疏远交情,没交谈是理所当然。

之所以洋溢令人不自在的气息,是因为兄妹和莉娜的亲密程度不上不下。

曾经各自上演搏命厮杀的场面,却形容为「亲密」,听在他人耳里或许会觉得奇特。

但达也与深雪都没对莉娜抱持负面情感。尤其达也有种近似共鸣的感觉。

魔法师至今依然无法脱离兵器身分。

自己尤其是「这种东西」。达也没忘记这一点。

要是他抗拒这种立场,国家与社会应该会试图消灭他。

因为他的魔法能让整个国家化为废墟。

——而且,莉娜也一样。

——她和我一样,绝对无法逃离兵器身分。

——基于某种意义,莉娜比深雪更接近我……

「……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沉入这样的思绪,因此直到深雪拉袖子提醒,达也才察觉莉娜有话想说。

「……没事。」

既然深雪刻意提醒,那么应该就不是在短短几秒凑巧看见莉娜想说话。从莉娜不自然的态度来看也知道不可能「没事」。

「这样啊。」

但达也没有故弄玄机地停顿下来,催促莉娜说明。他没有爱管闲事到这种程度,而且要是太关心莉娜,恐怕也会影响深雪的心情。

最重要的是,电车逐渐进站。

「哥哥?」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

「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达也摇头回应,将妹妹搂过来。

深雪微微一颤,有些犹豫地靠在达也身上。她没有进一步询问。

这是这对兄妹特有的轻松封口法。

达也将感受到视线一事,藏在自己心里。

◇◇◇

「怎么了?」

巴蓝斯上校眼尖看出部下身体一阵紧张,直截了当地询问。

管制员从荧幕移开视线转身,脸上带着困惑神色。

「我们的监视……似乎被发现了。」

「说这什么傻话。」

坚守现实主义的巴蓝斯,断言这个部下的疑惑是多心。

「虽是近地轨道,但这是监视卫星的监视。何况不可能在地面以肉眼辨识镜头。」

「可是,刚才荧幕里的司波达也,确实笔直地看向这里。」

换句话说,他是将视线对准镜头观察——

「如果是视力优秀的人,并非绝对看不见近地轨道卫星的主体。不过即使是知觉能力提升到极限的强化人,也无法辨识卫星上的监视镜头。」

巴蓝斯以不耐烦的语气回应,随后稍微放松表情。

「算了。为了以防万一,影像倒回三分钟前播放一次。」

「遵命。」

即时影像切换到子画面,母画面开始播放录像影像。高分辨率镜头清楚映出希利邬斯少校静不下心,反复左顾右盼的样子。

这段影像就某方面来说令巴蓝斯深感兴趣(应该说无法忽略),但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问题所在的司波达也。

少年看向希利邬斯少校的视线往上一瞥。

看起来确实是在一瞬间窥视镜头。

不过,只是「这么认为就可以这么解释」的程度。

实际上,应该只是心血来潮而仰望天空吧。

证据就是他的视线在这一瞬间之后从镜头移开。

「果然是多心。虽然比松懈好,但是过度警戒是误判的根源。」

上校如此训示之后,从母画面移开目光。

子画面映出希利邬斯少校正要搭乘日本被称为「电动车厢」的小型轨道车辆。巴蓝斯反倒比较在意冠上天狼星名号的这名少女,她所展现的不稳定举止。

◇◇◇

莉娜回到租用为日本生活据点的公寓大楼,在自己家门前深深叹口气。

她晚一步意识到依然沉眠在书包里,那个包装过的巧克力盒。

直到准备人情巧克力都没问题,却找不到巧妙提及这件事的借口,结果就这么带回来了。刚才她反射性地回应「没事」掩饰,其实她原本想在随后道别时送出去。

(……明明不需要掩饰。因为这是人情巧克力。)

绝对没有特别的意思。世间也将「人情巧克力」定义为没有特别的意思。

——即使如此,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决心。难得准备了就该送出去。她在心中如此提醒自己无数次,努力让抽搐的脸露出笑容。

虽然曾经搏命厮杀一次,却同时也是曾经并肩作战一次的交情。

(而且他愿意为我的真实身分保密。)

既然有道义就不奇怪。不用担心招致奇怪的误解。

她当时以这种想法绞尽气力,想要从书包取出盒子。

(可是……)

莉娜没能送出去。

她看到达也突然将深雪搂过去,手就动弹不得。

(我当时为什么……)

比起达也搂住深雪的事实,她更惊讶于自己的手动弹不得,受到双重打击。

(我究竟怎么了!)

白白浪费巧克力也让她遗憾。

(不过,这种事不重要。)

(重点在于,这样简直像是我……)

对于莉娜来说,这是真正的问题。

(简直像是我喜欢达也,才因而受到打击吧!)

(开什么玩笑!)

莉娜在心中如此大喊。她因为自己的想法而严重乱了分寸。

(我没办法承认!我居然喜欢上那种爱挖苦人又有恋妹情结的花花公子,这件事我绝对没办法承认!)

(……我承认在意他。)

莉娜不明白自己在对谁解释,在心中如此宣布。

(我在意达也。而且非同小可,强烈在意着他。)

这种想法像是在和某人争辩。但她还是不晓得自己争辩的对象是谁。

(不过这是基于他害我受到的屈辱!在为那场败北雪耻前,我没办法不注意达也!)

既然这样就不应该准备巧克力,而是白手套吧?平常的她应该会这样吐槽自己。(注:扔白手套是西方下战书决斗的一种方式)

不过,这时候的莉娜没有这种平常心。

莉娜就这样静不下心地开门,随即察觉异状。

意识急遽冷却。

希儿薇雅已经回国,莉娜现在一个人住。

但里面有别人的气息。

冰凉的紧张感窜过背脊。居然直到开门都没察觉,实在过于大意了——她如此斥责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慎重钻到门后。

如今顾虑这种事应该太晚,但她无声无息地关上门。

莉娜一瞬间烦恼要不要脱鞋

。其实根本不用想,但她忍不住担心之后要花时间打扫。

她再度斥责自己,将这种愚笨的杂念从脑海里头赶出去,随后轻轻将书包放在地上,放低重心准备冲进去。

「——看来你说自己不擅长知觉系统魔法,是相当含蓄的说法。」

接着,上方传来长官傻眼的声音,使她进退两难。

「您有事的话,可以命令在下过去就好。」

莉娜以绝对称不上流畅的动作准备茶水(与茶点),战战兢兢地向坐在朴素餐桌对面的瓦吉妮雅·巴蓝斯上校说话。

但上校没有直接回应莉娜的提议。

「你可能知道,我在军方的资历大多是后勤,而且主要是人事相关业务。」

莉娜当然也知道巴蓝斯上校这种名人的资历。包括她以优秀成绩从名门商学院毕业,称职地在职场大显身手,在经历之中属于少数的前线勤务,也留下无从挑剔的功勋。

「希利邬斯少校,我的经验告诉我一件事。」

「请说。」

莉娜挺直背脊,以生硬语气回应。她半本能地理解到接下来的事情不能以笑容聆听。

「我担心贵官在本次作战,对于目标对象抱持过度的同理心。」

巴蓝斯的指摘使得莉娜顿时语塞,无法回应。莉娜自认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到了紧要关头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下官没这种想法……」

「是吗?最好只是我想太多。」

巴蓝斯说着,看向莉娜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莉娜肩膀使力。

要是书包里的那个东西被看见的话,巴蓝斯难免会认定她在说谎。对她的质疑将会强烈到近乎确信吧。即使她再怎么主张这是误会,或许也没办法得到信任……

「我自认明白贵官的特殊隐情。」

不过,巴蓝斯并没有命令莉娜打开书包给她看。

「在STARS历任总队长之中,只有贵官不到二十岁就接任这个职务。」

巴蓝斯的眼神和单纯的责备有些差异。

「以现代魔法技术及理论体系开发的魔法师,新世代的魔法潜力大多比上个世代高。即使如此,主张你太年轻的声浪也不小。当时若征询我的意见,我应该会反对贵官就任总队长。」

巴蓝斯的语气听起来,不同于其他对莉娜的地位提出异议的人。

「贵官才十六岁。我回顾自己十六岁当时也知道,这个年纪很难控制情感。」

莉娜从语气与气氛知道长官是由衷担心她。因此也规规矩矩地专注聆听。

不过,巴蓝斯看到莉娜有些僵硬的表情,脸色不知为何变得有点像是在闹别扭。

「……我在你眼中可能是个阿姨,但我也经历过青春岁月。」

「请别这么说!下官绝对没这种想法!」

巴蓝斯意外过头的莫须有指责,使得莉娜整个人弹起来拼命辩解。

但莉娜在惊讶的同时,也感受到逗趣与安心。身为女军官毫无批判之处,看起来完全无懈可击的上校,出乎意料展现这种「可爱」的模样,有着缓和莉娜紧张情绪的效果。

「……算了。忘记刚才那段话吧。」

看上校一脸失言的样子,这应该不是刻意作戏,而是毫不矫饰的率直表情。

「……下官确实对司波达也抱持USNA军人不该有的同理心。」

正因如此,莉娜也能稍微坦诚吧。

「但这绝非恋爱之类的情感。下官对他抱持的情感,反倒是对劲敌的竞争心态。」

「劲敌?」

「是的。上校阁下应该也从报告书得知,下官曾经败给司波达也一次。」

「原来如此。你就任为『天狼星』至今,首度在魔法战斗败北?」

「是的。」

其实在仿真战的时候,莉娜就数度败在以卡诺普斯少校为首的队长级成员手下,但当时都是她独力对付复数对手,因此不需要提出这件事纠正上校的发言。

「我明白了。既然这样,事情就好商量。」

上校的语气微妙地产生变化,洋溢的气息暗藏冰凉的寒气。

光是如此,莉娜就领悟到缓刑期间结束。

「希利邬斯少校——本官命令贵官从现在起,暂时停止追踪、处分逃兵,回头运行当初接受的任务。」

莉娜也不知不觉地再度端正姿势。

「今后的最优先任务,是取得『质能转换魔法』的术式或逮捕术士。若是无法取得术式,也只能不得已瘫痪术式功能。」

所谓「瘫痪魔法术式功能」,指的是让任何人都无法使用该术式。也就是消灭术士。

「首先假定目标对象为司波达也。第一波行动是由STARDUST于明晚袭击目标对象。贵官装备布里欧奈克,自行判断时机适时介入。」

「——遵命。」

莉娜收起表情,起身向巴蓝斯敬礼。

◇◇◇

艾莉卡在第一高中学生之中,通学时间算是比较长的。入学时有人建议她在学校附近找房子住,但她坚持从自家通学。

不是因为没办法离开家人独立。

正好相反。

父亲表示要帮她准备一间公寓大楼作为住处(不是为了她而「租」,而是「买」),使得她赌气要从家里通学。

即使多少不方便,她也不当成一回事——比起对父亲或大哥言听计从的不快感好得多。

艾莉卡没搭乘通勤车,从车站行走完全变暗的通学道路回家。对于她这样的美少女来说,这种行为不甚推荐,但家人完全不担心。因为实力足以危害到艾莉卡的人,不可能甘于沦落为色狼或抢匪这种小坏蛋。

这不是偏袒自家人,是客观的事实。艾莉卡今天也平安穿过家门。

她的房间不在主屋,和道场比邻的别馆就是她的「家」。

这间别馆除了艾莉卡之外,没有其他人住。她一进自己房间就扔下书包,没换掉制服直接倒在床上。平常她不会做这种懒散的举动。但她今天从早上就因为每年的例行活动耗尽精力,加上一整天曝露于他人窥视的视线之下,使得心情火爆。

艾莉卡自觉容貌颇为出色(客观来说,这个评价有些保守),所以在今天这个日子,年纪相仿的少年(以及少数少女)难免关心她的动向。她明白这一点,但是……

(既然这样,也应该知道以我这种个性,不会送人情巧克力吧?)

他人终究只看外表——艾莉卡自己得出的结论,使她的疲劳感更加严重。

她不讨厌自己的容貌。

长得美比长得丑来得好。

她排除利益得失,如此认为。

要是像深雪那样过于美丽,要费神的事似乎多于好处,所以艾莉卡认为自己这样刚好。

不过,她讨厌别人只以外表判断。

不如说她讨厌因为外表而被吹捧。

只因为外表而受到的善意,如果是过度的善意,不只是对于喜欢的一方,对于被喜欢的一方也只会是不幸的源头。

艾莉卡如此确信。

她的目光自然地投向衣柜上方。

上面摆饰着一个小相框。

不是数字相框,是打印出来的照片。影中人是发色比艾莉卡更明亮,栗子色头发近乎金色,面容和她极为神似的女性。艾莉卡再过十年,应该会和照片里的女性一模一样。两人相似到令人这么认为。

那是艾莉卡十四岁时过世的母亲照片。

是生下她的女性,也是让她如今像这样独居于别馆的女性。

安娜·罗瑟·鹿取。

这是艾莉卡母亲的姓名。

从名字与外表就可以大略推测得到,她是日德混血儿。

而且,姓氏不是「千叶」。

以现代风格的委婉说法,艾莉卡的母亲是艾莉卡的父亲——「百家」千叶家当家的「情妇」,以早期风格的直接说法就是「小妾」。

艾莉卡被允许姓「千叶」是在母亲死后,而且直到就读高中前(具体来说是到她以「千叶艾莉卡」这个姓名报考入学测验)只在自家被允许(所以达也不晓得「千叶艾莉卡」这个人)。

艾莉卡是在正妻病逝前诞生。有个卧病在床的妻子却做出「这种事」,艾莉卡觉得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辩解的余地。虽然似乎很冷漠,但她在这方面已经划分得很清楚,认为是母亲的错。

就算这么说,她也绝对不能接受只有母亲被当成坏人。因为大部分的责任在那个父亲。

她曾经不晓得受到蔑视的原因,将娇小的身体缩得更小,悄然度过每一天。

也有一段时期为了让自己

与母亲受到认同,不顾一切专注地练剑——她就是在这时候成为千叶道场的偶像。一、二十岁的道场年轻门徒之中,实力特别好的门徒集结组成「艾莉卡亲卫队」,在艾莉卡看似因为母亲过世而失去对于剑术的热情时,在各方面多管闲事地提供协助。

回首往事,她重新体认到现在是她至今人生最快乐、最充实的一段时光。

令她发自内心率直地觉得「敌不过」的女性好友们。再怎么专心注视也看不出真正底细的男性朋友。

让自己的内心暖洋洋的同班同学。

值得捉弄的拌嘴损友。

同样值得捉弄的儿时玩伴。

认同她「实力」的同伴们,以及能让她发挥实力的机会。

现在,挥剑是快乐的事。

将时间浪费在冷嘲热讽太可惜了。

感觉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就能无止尽地进步。

所以——她不希望因为无聊的恋爱游戏而心烦。

艾莉卡思考着这种事,心不在焉地看着天花板时,门铃忽然响起。不是有人外找,是开门的通知。大概是对方看到门没上锁就擅自进入吧。反正并不是卧室被人偷窥,所以艾莉卡不打算这么紧张兮兮。

艾莉卡看向时钟。

她现在要用餐还太早。

先不提两个哥哥(都是同父异母),姊姊(当然也不同母亲)露骨地抗拒和她共桌,所以艾莉卡主动错开用餐时间。要是姊妹见面,不只是姊姊,她自己也会觉得不愉快。艾莉卡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没必要刻意逞强。

艾莉卡心想是谁而起身时,房门被敲响。

压低的脚步声、平稳的呼吸、控制得宜的气息,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两个哥哥。大哥忙着处理那个案件,每天都会很晚回来才对。所以——

「是修次兄长大人吗?请进。」

艾莉卡如此回应时,已经从床上移动到桌子前面。

「艾莉卡,抱歉在你放松休息的时候打扰。」

艾莉卡坐在桌子前面,让椅子转到门口方向,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但二哥修次只朝床铺一瞥就愧疚般地这么说。

哥哥号称「千叶的麒麟儿」。以他的眼力,这种程度不值得惊讶。

实际上,艾莉卡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我只是稍微休息一下。所以您有事找我吧?」

暑假时,艾莉卡是因为看到了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而不禁火上心头。否则对于艾莉卡来说,这位哥哥的身旁从以前就是她内心的避风港。

只有在扯上「那个女人」的时候,她才会对这位哥哥大声嚷嚷。

「嗯……我一直犹豫该不该说……但还是觉得要先告诉艾莉卡一声比较好。你班上有个少年叫司波达也吧?」

「是的,他怎么了?」

虽然内心的情绪没有表现在脸上,但艾莉卡此时相当乱了分寸。突然听二哥提到达也,完全在她预料之外。

「他正受到国防军的监视。」

「……啊?」

「这件事很突然,你难免无法相信。但这是真的。」

艾莉卡确实因为很突然而无法相信,但她无法相信的原因,应该和修次想像的不同。

艾莉卡知道达也是国防军的外部成员。

当时带他离开的军官提到,达也隶属于国防军的事实是国家机密。

底层军人很可能不晓得他的身分。

然而,达也即使没纳入正规编制也是军方一员,国防军却派人监视这个自己人。艾莉卡有种笑不出来的荒唐感。

只不过,艾莉卡之所以能感到傻眼,是因为这是和她无关的第三者接到的任务。

「我也接到非正式命令。」

如果这个任务和家人有关,她就无法光是嘲笑了。

「这项任务,非得动用到正式身分目前仍然只是防卫大学学生的修次兄长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

「监视他,有必要的时候护卫他。」

「监视与……护卫?」

「嗯。司波似乎被卷入等级足以惊动军方的麻烦事。」

这种事早就不是新闻,而且与其说被卷入,达也应该就是当事人吧?艾莉卡如此心想,但她觉得无论是为了达也或修次,她都不应该说出口,所以保持沉默。

「艾莉卡,我觉得你暂时别接近达也比较好。」

「即使在学校里也一样?但我和他同班啊。」

即使是尊敬的二哥如此指示,艾莉卡也没办法听从(如果是大哥,她肯定是嗤之以鼻),加上这番话听起来有强烈火药味,所以艾莉卡决定总之试探看看。

「不,我认为再怎么说,他也不会在校内遇袭。」

换句话说,袭击的主力不是莉娜。即使莉娜加入袭击阵容,也很可能是和其他部队合作……艾莉卡如此判断。

「兄长大人,既然这样,请您不用担心。我和司波同学只是放学一起走到车站的交情,不会在回家之后相约出游。」

「这样啊。其实你应该也要避免和他一起上下学……但是煽动不安情绪也不太好。」

艾莉卡从这番话就知道,对修次如此下令的这个派系,与其说是要保护达也,以达也为诱饵才是主要目的。

「总之艾莉卡,你要小心。」

「兄长大人,谢谢您。」

——我会依照吩咐,和达也同学一起小心。艾莉卡在心中补充这段话。

◇◇◇

深雪回家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抢走哥哥手中满是巧克力的布袋,就这样扔进冰箱。

达也直到去年为止顶多只收到一两个,所以他很担心妹妹在这次两人独处时会有何种反应,但深雪的应对方式比想像中冷静,令达也松了口气。

「哥哥,我立刻准备晚餐,请回房休息一下。」

达也走到厨房看看状况。深雪轻盈地转过身来,满脸挂着不自然的笑容如此嘱咐。

这番话翻译之后的意思是「在我通知之前不准来看」。这次和去年为止的演变不同。达也抱持一丝不安,乖乖待在自己卧室。

约一小时后——

「来这招啊……」

达也不由得出声低语。

一股甜美的芳香气味充斥于饭厅。那和真由美疑似药物的物体不同,是货真价实,没有误解余地的巧克力味道。

深雪以笑容(这次是自然的笑容)催促达也就座。

她的打扮同样让达也愕然。

「请问怎么了?」

深雪微微歪过头,笑容加入些许恶作剧的感觉。

显然是明知故犯。

「……我想说你这套衣服是从哪里弄来的。」

「衣服?这只是供餐服务用的衣服啊。」

听她这么说,这套衣服或许确实用在正确的用途。

但是先不提时间与场合,达也不认为这个地点适合这套衣服。

如果这里不是普通家庭的饭厅,而是某种爱好者聚集的餐厅,应该称得上符合时宜。

深雪的服装是泡泡袖上衣、胸前以系带编织的无袖连身裙、满是荷叶边的围裙。换言之就是中欧提洛尔民族风格的服饰。

即使可以理解这是配合料理的概念,也做得有点过火吧……

「请问,穿这样不合适吗……?」

「不,很合适。非常可爱。」

即使心里头那么想,听到妹妹不安地询问,还是脱口如此回答。达也觉得这样不像是自己的个性,好想一头撞向桌子或柱子。

「谢谢称赞!」

不同于达也的想法,深雪开心地接连端料理上桌。达也事到如今也不能不到餐桌就座。

重点的本日菜色如下:

主菜的肉类料理是巧克力酱菲力牛排。

配菜是富含坚果的饼干搭配巧克力锅。

甜点是水果,搭配加入白兰地的白巧克力锅。

毫不夸张的巧克力全餐。

「哥哥,这是深雪只为哥哥准备的情人节巧克力,请享用。」

这确实是只有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做得到的事。

居然不是以甜点形式,是以餐点形式端出巧克力。

何况这么一来,达也今天肯定会吃下肚。

这是深雪绞尽脑汁的成果。

吃完甜点时,深雪的脸蛋明显染上红晕。达也一边吃著白巧克力锅,一边担心白兰地的酒精成分似乎没有充分挥发,看来并非他多心。

深雪只有陪同吃一点,酒精摄取量应该不高,然而……

「深雪,你还好吗?」

「嗯?您是问什么事?」

深雪以诧异的表情回问,同时起身收拾餐具。

她的回应有一点点口齿不清。

深雪将盘子全部叠起来,想要一次收走。

达也感觉到危险。

平常的深雪搬运这么多盘子会分两三次。肯定是因为没有注意到身体的疲劳,因此下意识想要一次收拾干净。

达也静静地、迅速地绕过桌子。

「呀啊!」

抱住正如预料绊到脚的妹妹。

没有响起餐具破掉的声音。

达也单手护住深雪,同时以另一只手接住所有盘子。

他流畅地转身,将餐具放回桌上。

接着重新以双手稳住妹妹的身体,让她站好。

「谢……谢谢您,哥哥。」

「深雪,你到沙发休息一下。」

深雪没有坚称自己不要紧。

要是逞强而更加造成达也的困扰,将是最坏的结果。

餐具堆放在流理台之后,HAR就会负责处理,不会过度劳烦哥哥。深雪知道这件事,所以让哥哥善后引发的罪恶感以最小限度作结。

只是,深雪无法避免心情消沉。

明明气氛难得那么好,却在最后的最后搞砸……这是深雪毫不虚假的想法。

不得不怀疑是某种超越人智的存在刻意搅局。

不对,到头来,如果要说搅局、要说妨碍、要说诅咒……

「……我为什么是哥哥的妹妹?」

这句话不由得随着叹息脱口而出。

不小心溢出的真心片段。

映照内心的镜子碎片。

从昨天就不断在内心反复的话语。

深雪连忙转身。

刚才那句话,是绝对不能被哥哥听见的话语。

是不能传达的心意。

深雪对自己的妹妹身分没有不满。

这是深雪的真心话,绝非虚假的谎言。

正因为是兄妹关系,才能和哥哥在一起。

正因为自己是妹妹,哥哥才会随时关心。

不过——深雪内心某处,确实希望自己和哥哥是另一种关系。

这种想法,依然只不过是碎片。

但或许总有一天,这块自我的碎片,将会取代原本甘愿当个妹妹的自己。

深雪对此感到害怕。

害怕哥哥得知她如此期望。

转身一看,视线前方的达也还站在流理台前面。

以他敏锐的五感,也无法在这个距离听到小小的低语声。

深雪松了口气。

她的内心一角,遗憾于哥哥没听到这句话。

深雪没有正视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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