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暑假篇 Memories of the Summer(2/2)
不,或许应该更正为另一名「少女」。
坐在斜后方座位,美得前所未见的少女,「这东西」占据他的意识。
对青年来说,美女是商品,是玩具,是配件。他是知名演艺经纪公司的第三代社长,旗下有好几名当红女星,至今将几十名没走红的女星(种子)占为己有。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丝毫没有罪恶感。眼前这个女人也一样。虽然现在是走路有风的明星,以前却只有脸蛋可取,毫无演技可言。青年认为她能拥有现在的地位,都是因为自己从她刚出道就照顾至今,稍微捞点好处是自己付出劳力之后所应得的报酬。更何况,不只是自己,对方也因而得到好处,所以青年认为自己理应受到感谢。
青年带她来到这种平民餐厅,是因为想拿她炫耀,看看平民们羡慕的表情。配件没拿来展示就没有意义。青年自觉这是低俗的嗜好,但也认为演艺经纪公司原本就是低俗的行业。他不知道前人们在娱乐界的战乱时代——严冬时代吃过多少苦。对他而言,经纪公司社长的宝座,只不过是他轻松满足刹那虚荣心的手段。
今天以外景场勘为名义所带来的这名女性,是青年目前最中意的配件。她的收入并非公司第一,外表却是「他的女人之中」第一首选。如今她勉强挤进一线女星的行列,无法和没没无闻时一样随意带出去闲晃,但相对的,青年觉得自己的优越感更是得到满足。在他人眼中,女星才是主角,青年只不过是附属品,但是考虑到青年的地位与年龄,他没办法让自己如此客观。
在青年的观念里,她是一级工匠切割琢磨而成的大钻石。演艺经纪公司的工作是取得原石,交给旗下工匠来切割琢磨。完成的宝石就是名为女星的商品。她确实是在自己手边精雕细琢的成品,不过即使是其他公司工匠加工的成品,只要开价够大方,就不是无法收购的商品。
相对的,那名少女并不是用钱买得到的东西。青年第一眼看到她的瞬间就如此认为。如果面前的女性是时价数千万圆的大钻石,那名少女就是无价的「非洲之星」。青年感受到如此大的差距。幸好和少女在一起的,是只有态度有点傲慢的普通孩子。青年热切希望少女立刻加入自己的收藏行列。但今天他和公司女星同行。如果是旗下其他人就算了,这是颇能赚钱的商品,不能坏了她的心情——青年剩下的理性还足以盘算这种事。
所以眼前女性提议邀请那名少女参与新作电影的演出,刚好顺了青年的意。青年假装稍做思考,始终维持一副「配合女星任性要求」的样子离席。
达也感觉到,从刚才就有蕴含可爱(温暖又幼稚的意思)敌意的视线投向这里。他判断不会危害到深雪而不予理会,却也不是令他感到愉快的视线。刚想到这里,视线源头——斜前方(对深雪来说是斜后方)座位的青年就起身,不知为何走到他们兄妹的桌边。
达也与深雪朝着站在桌旁的青年投以不悦的眼神。只是不时偷看就算了,素昧平生的人近距离毫不客气地注视,两人当然会感到不愉快。
「抱歉,打扰两位。」
青年连说话方式都不客气。用字遣词姑且维持在正常范围,语气却相当装熟。
达也不想对这名青年做出善意回应。
深雪双眼蕴藏冷淡目光,极为自然地转头不看青年。
青年面对两人如此明显抗拒的样子也丝毫未有退缩之意。他挂着恭维的笑容,从名片盒取出名片递给深雪。
「这是我的名片。」
不是内藏芯片型,是只以纸张印制的传统名片。上头也没有印上微型认证,是真的只有文本消息,古典又廉价的卡片。深雪不得已接过名片,看一眼就递给达也。
名片上的姓氏和公司名称相同,姓氏前面的头衔是社长。公司名称后半是「经纪公司」。达也推测应该是演艺经纪公司。
「小姐对电影有没有兴趣?」
深雪没看着青年。
「有个角色很适合你。」
深雪的态度就像「冷漠」这两个字的范本,但青年不屈不挠。
「小姐,能请教芳名吗?」
青年社长如此说着,稍微屈身把脸凑向深雪。完全无视于深雪身上明显抗拒的气息。达也见状有点佩服,这种迟钝与精神上的强韧,应该是业务员必备又正确的资质吧。
但达也当然同时感到远胜于佩服的不悦。
深雪终于将移开的眼神投向青年社长。
但是不表示她把态度放得柔和。
深雪双眼蕴含冰冷的光芒,这是批判对方失礼的严厉眼神。
青年社长瞬间露出了怯懦的表情,却立刻露出像是装出来……不,完全就是装出来的恭维笑容,做出朝深雪伸手的失礼举动。
这个行为的背后,大概是演艺经纪人的志气在产生作用。把美女、美少女当成「商品」处理的经纪公司社长,却被圈外人的美貌震慑,使得他自尊受创。
即使如此,这种行为也过于急躁。年纪轻轻就位居高位的人,面对立场较低的人,经常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看来这名青年同样拥有这种坏习惯。
不晓得是想握手还是摸脸。
无论如何,达也不可能容许他如此乱来。
青年伸向深雪的手,被不知何时起身的达也抓住。
「你这是——!」
青年任性妄为的抗议声在中途变成惨叫,而且惨叫声立刻消失。未知的剧痛使得他连声音都叫不出来了。
「请回吧。」
达也这句话大概没传入青年的意识。扭起青年手臂的达也,手指陷入青年手腕的某个点。这是中医的一种穴道,随着力道与角度的不同,按压将会造成剧痛。青年就是受困于这种意识几乎遭到漂白的痛楚。
达也松手之后,青年蹒跚退后两三步跌坐在地上。俯视青年的达也面无表情,连一丝嘲笑都没有,令青年背脊窜出了一股足以忘记剧痛的恐惧。如果遭受嘲笑,还可以用自尊当燃料点燃怒火。即使只是如同仙女棒渺小又短暂的嘲笑火苗也行。然而这双毫无感情,只告知「你很碍事」的视线,甚至不准青年有所反感。
青年紧绷着脸,没有从达也身上移开视线——无法移开视线——一边后退一边摇晃起身。这名青年还算是颇有胆量,即使实际承受剧痛又遭受毫不犹豫使用暴力的眼光注视,至少也没有吓到软脚。如果是个性懦弱的人,在这种状况失禁也不奇怪。
但青年陪同的女性似乎不这么认为。忽然响起椅脚和地板粗鲁摩擦的声音,转头一看,那名美女傲然挺胸,以高跟凉鞋踩出清脆的声音快步走出餐厅。对青年看都不看一眼。
店员至此总算有所动作。两名服务生贴心地避免发出吵杂的脚步声而快步走来。不是走向达也,而是青年。
服务生以郑重的态度,使用青年才听得到的音量低语。青年听完立刻涨红脸,但他似乎留着某种程度的理性,回话时没有大呼小叫,旁人只听
得到「你以为我是谁」或是「没得商量」这种音量较大的字句,但达也不想硬是聆听对话内容。服务生没有采取强制动作,却左右包夹青年施加精神压力请他离开。达也确认这一点就回到自己座位。
如同等候达也坐下,一名身穿白色厨师服,年约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来到桌旁。这名男性先自我介绍是店长兼主厨当开场白,接着朝达也与深雪深深低头致歉。
「非常抱歉,害两位留下不好的回忆。」
「不,我们才为贵店添麻烦了。抱歉闹出那样的风波。」
虽说达也才不过十六岁,却经常和成年人打交道。只要对方确实遵守礼仪,他再怎么样也能够以常理应对。
达也稳重的举止,使得店长眼神稍微柔和,大概是觉得这名客人少年老成吧。
「绝非如此。闹出风波的是另外两位,客人您只是被缠上罢了。」
即使已经二十一世纪末,「闹事双方都有错」的恶习依然在社会根深柢固,不过这位店长似乎不喜欢这种坏习性,毕竟这样只会让责任归属不了了之。
「感谢店长愿意这么说。」
达也很欣赏这种是非分明的态度。他不必刻意注重表面工夫,自然地行礼致意。
「我们店员反应慢半拍,才会造成刚才的状况。不介意的话,请两位继续享受本店料理。而且当然是由本店招待。」
店长说完之后,不等达也反驳就回到厨房。
和店内气氛轻松的装潢风格无关,料理的味道极为令人满意。继前菜端上桌的汤品与主餐意大利面,得以窥见店长固执又率直的个性,都是不耍小伎俩正面对决的美味。于是达也与深雪都尽情大快朵颐。
最后上桌的甜点尤其令深雪着迷。这是一块四号尺寸(直径十二公分)的薄层冰淇淋蛋糕。将配料压抑在点缀程度的这道甜品,散发着浓郁的香草气息,也是不耍小伎俩的正统美食。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在口中绵密融化的冰凉口感,令人觉得用在更高级的餐厅也不是问题。
而且,让深雪开心的不只是味道与口感。在年轻服务生中比较年长,应该是领班阶级的年轻人,端来的蛋糕是一份,汤匙有两根,没有分食盘。汤匙的握柄长得不太自然,感觉不适合当成自用的餐具。
服务生把餐盘与汤匙摆在餐桌中央,以像是演戏的沉稳声音向两人低语:
「出色的男性服务可爱的女性,可爱的女性服务出色的男性。希望能为登对的两人献上一段甜蜜的时光。」
这恐怕是这种地方才有,写在剧本里的台词。
不过,深雪似乎当真接受了。她羞红着脸颊,非常开心地露出了微笑,以汤匙挖起冰淇淋伸到达也嘴边。
——像这样以近乎羞耻游戏的甜点结束这一餐的达也,拿起正如店长允诺免费的帐单,不是以电子钱包结帐,而是将预付货币卡连同帐单塞给服务生,快步离开餐厅。
达也以出乎意料的爽快(但包含些许难为情)心情用完午餐,但世间没有光明到让刚才的事件就此结束。走到美食街通往购物区的下行电扶梯时,眼前的光景令达也蹙眉。深雪也因为厌恶感而蹙眉,把身体半藏在哥哥身后。
刚才在餐厅搭话的演艺经纪公司青年社长站在兄妹面前。女伴不在场,恐怕是扔下青年离开了。相对的,这次他带着四名长相和体格成反比(也就是长相很差、体格很好)的随从。
「刚才竟敢害我丢脸。」
青年以厌恶情绪毕露的声音说着。他姑且有克制音量,但随时放声大吼也不奇怪。
这种充满了喽啰气息的制式台词是怎么回事——达也如此心想,不过他目前并没有主动挑起战端的意思。
「我刚才也说过,请回吧。」
达也不想主动挑衅却说出这种话,所以也很难说他抱持和平心态。达也终究没说出「那个女人就是因为你度量这幺小才跑掉」这种话,但语气毫不掩饰侮蔑之意。他即使没有主动挑衅,应该也乐于接受对方挑战。
真是如此的话,达也这番话效果显著。
「……想磕头道歉就趁现在啊。」
「你要在这种地方闹事吗?」
话说回来,对方的话语与态度相当浅显易懂,他难道想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引发暴力冲突?达也反倒是担心青年的社会立场才这么说。
「少啰唆,仿冒人类的魔法师。」
然而对方这番粗暴的言辞,足以消除达也的顾虑与犹豫。
达也移动身体,让深雪完全不在青年的视线范围,收起脸上表情,静静眯细双眼。
青年露出满足的嘲笑,不晓得他如何误解达也的变化。
「我就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你,是在九校什么的转播吧?还以为找到一颗大原石,原来是天大的赝品。」
这名青年大概深信「魔法师是操作基因创造的人造人」这谣言。即使如今这种人减少很多,但依然有人坚信这种事。达也拥有这方面的知识与见闻,所以青年这番话不令他意外。
「你说谎。」
青年这番话,只令他感到虚假。
「你今天第一次见到我妹。如果你看过九校战的她,即使看到的只是影像,你这种凡夫俗子也不可能敢站在我妹面前。」
周围开始洋溢寒冷气息。不是雪或冰带来的冷气,是无瑕钢刃散发的寒气。
「怎么回事,你有恋妹情结?」
青年完全扭曲嘴唇,露出嘲笑的表情——不过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达也没有响应青年的揶揄,甚至完全无视于青年这番话,接续自己刚才的话语。
「大概是那些跟班告诉你的吧?」
即使是胆小的居家犬吠叫,达也的个性也没有细腻到会在意这种事。而且即使对方是无力的居家犬,达也的个性也没有宽容到会不予过问。
「我劝你,还是在丢人现眼之前离开比较好吧?不,还是我得改口说『在尿裤子之前离开』你才听得懂?」
不是自己受辱,是深雪受辱。达也毫无理由息事宁人。
达也朝青年踏出一步。青年的跟班紧张地绷紧身体,感觉不到他们有职业随员的实力,但应该有相当程度的经验。可惜终究只是在街头打架的等级。虽然服装看起来不像,不过达也推测这四人大概是帮派分子。即使「艺能经纪公司与暴力集团来往密切」的说法并非总是成立,至少也不是空穴来风。
「你们怕什么怕!魔法师在市区不能使用魔法,他们就是这样设置的!」
看来这名青年,将魔法师相关的都市传说不假思索地照单全收了。
魔法师在市区不使用魔法,是因为法律限制魔法的使用,并不是受到那种精神操作或机械控制。何况法律只规定没有正当理由禁止施展魔法,要是发生意外或灾害,就会鼓励以魔法进行救难行动,若是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也准许使用魔法。
看来这些跟班的流氓们不像青年社长那么天真相信都市传说。他们将手放在腰后——大概是裤袋插着折叠刀——慎重观察达也的动作。
达也走到第二步停下来,张开双手与肩同高。他不是举手投降。他轻轻挥动双手,表示自己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这个动作让流氓们感觉「被瞧不起了」。他们不知道CAD的形状与操作方法,但知道魔法师是以小型机器使用魔法。他们将达也的动作解释成「应付你们不需要使用魔法」的宣言。
这是正确的解释。达也真的是以「应付你们不需要使用魔法」的意思挑衅对方。
挑衅立刻得到效果。他们原本就是帮派低级成员——所谓的小混混。只是因为青年社长紧急找人,帮派随便派来凑数的小人物。这种小混混几乎都容易被激怒。
流氓们抽出折叠刀,同时攻向达也。
现在的暴力集团,一般都会对成员进行组织战斗训练。因为在这个一般百姓组织自卫队都理所当然的时代,即使帮派是暴力专家,要是连战斗默契都没有,就难以随心取得利益。
左右各两人,错开时间以刀子连环攻击。
响起年轻女性的尖叫声。
不是深雪的尖叫声。
深雪不发一语,面不改色,甚至以从容表情看着达也的背。
这是对哥哥身手的绝对信任。
这份信任不可能背叛深雪。
仅仅四招。一人一记。正确命中要害的拳击,使得帮派分子倒地。
达也继续前进。
达也前进一步,青年社长后退两步。
青年至此停下脚步。他察觉撞到某人的下一瞬间,双手就从两侧被架住,并且被迫跪下。青年慌张转头一看,身穿制服的警员映入他的眼帘。
警员是总共八人的小组。两人压制青年社
长,四人将倒地的帮派分子铐上手铐,另外两人站在达也面前。
深雪走到达也身后。警员交互看着达也与深雪,以含糊的语气说:
「那个……我们想做个侦讯,可以请你们一起到警局一趟吗?」
警员出乎预料的低姿态,使得达也不禁感到惊讶。他虽然是正当防卫,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暴力,即使被当成现行犯逮捕也不奇怪。
仔细一看,警员左手戴着手镯造型CAD,代表这名警员是魔法师。所以他可能知道达也与深雪是魔法师而想护短。即使如此,这种略显惊恐的态度也令达也在意。
「呃~此外……」
和率先搭话的警员不同的另一名警员像是难以启齿,说到这里就支支吾吾。他腰间佩带手枪造型CAD。
警员将手放到腰后,大概是要拿手铐。
深雪扬起眉角,达也不用转身就察觉她的反应,以手势要她自重。
警员的手伸到两人面前。不,应该说伸到深雪面前。
他手上拿的不是警察手册,大概是私人手册。
「……你是参加今年九校战的司波深雪对吧?我们是一高的校友……如果不介意的话……那个……请签名。」
另一名警员递出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传统钢笔。
深雪转头和达也相视之后,朝两名警员露出甜美的微笑。
【八月三十一日(3)】
「没想到会在那种地方遇见毕业校友。」
深雪回想起那天的光景,嘻嘻地发出笑声。达也同样也露出了失笑的表情,如同取回当时忍住的笑意一样。
「不过仔细想想,这不是多么意外的事。关东的魔法科高中只有第一高中,所以在东京担任警察的魔法师,几乎都是第一高中的校友。」
「说得也是。无论如何,因为他们是深雪的粉丝,我们才没有在警局待太久……换句话说是托深雪的福。真的帮了大忙。」
「不用客气,能成为哥哥的助力是最好的。」
「但他们后来邀约喝茶聊天就很头痛。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婉拒。」
「哎呀,哥哥,这可不是深雪的错喔。」
两人转头相视,再度破颜而笑。
深雪含住吸管,她的杯子因而见底。
达也的杯子也在刚才就剩下冰块。
达也看到妹妹嘴唇移开吸管看过来,就从椅子起身。
「那么,银行也开了,差不多就出门吧。」
「也对。哥哥,我要收拾杯子,方便等我一下吗?」
「不,一起收拾吧。」
达也说完之后不等深雪抗议,就迅速拿走她手上的托盘。动作看似粗暴,却连杯子里的冰块都没有互相撞击发出摩擦声。脸上有点不满的深雪,以隐约透露真正心情的轻盈脚步,跟着达也的脚步前往厨房。
所谓的「去银行」并不是要提款。代替皮夹的电子货币包,以及身分审核机制进化而成的货币卡普及之后,现金的用途极为受限。虽说如此,他们也不是去办理存汇或补折。存汇与交易纪录几乎全部改为网络作业,只有特殊状况要亲自到银行办理。
达也来银行的用意,是将网络服务必备的ID更新。并没有规定多久要更新ID一次。即使从初次设置就未曾更新,依然能毫无问题使用各种服务。毕竟使用服务时所需的是ID,而不是更新ID。更新ID是信息安全层级控制的一环,不是在线更新认证数据,而是亲自到分行办理手续,借以更加强化信息安全度。
达也固定每三个月更新一次ID。更新ID的间隔时间平均是半年,三个月更新属于比较高的频率。不过有些神经质的用户每周都更新,所以相较之下也不到稀奇的程度。
达也与深雪在冷气够强的分行里,紧密并肩等候叫号。这么做不是因为冷,他们从电车车站到这间分行的炎热路程,也像这样相互依偎。
这么做是帮深雪挡搭讪。看来轻浮的同年代少年,大多认为深雪从一开始就不会理会,所以很少搭讪,但一旦被他们缠上,就得花费好一番工夫才能让他们打退堂鼓。所以两人上街都会刻意事先假扮为情侣。
深雪之所以想和达也外出,与其说是想买什么东西、想去哪个地方或是想看何种表演,像这样黏着哥哥或许才是主要目的。即使位于银行等候区这种毫无乐趣可言的地方,深雪心情依然非常好,这就是证据——是没有辩解余地的恋兄情结。
先不提这个。由于现金用途有限,现代银行保管的现金没有以前那么多。即使存放大量代替现金的货币卡,但是发卡银行可以通过系统冻结使用。而且货币卡和支票不同,不是背书交易的东西,冻结使用权只有当事人会伤脑筋。因此银行抢匪如今就像是濒临绝种的生物一样,很少有机会能遇见。
——本应如此。
「还真是遇到稀奇的东西了……」
达也他们,现在就位于濒临绝种生物的活动现场。
四名男性一冲进分行,就高举外型粗糙的改造手枪恐吓行员与顾客。在这种炎炎夏日却戴着只露出眼睛的毛线帽,看起来很复古。而且他们身上穿的是肮脏外套,还把一个大型波士顿包放在柜台。彻底遵守传统作风到这种程度,差点令人误以为是什么娱乐表演。不过看他们拼命朝柜台行员大吼,应该是真正的银行抢匪。
「哥哥,您意下如何?」
深雪维持肩膀相触的姿势擡头,以一如往常的声音询问达也。
「您不介意的话,就由我……」
她心怀一如往常的想法,认为这种程度的事,无须劳烦达也出手。
「不,我们没必要出手。」
达也笑着搂住深雪肩膀,轻拍两下安抚她。
深雪开心地依偎在达也胸口。
这种态度明显反映他们不只是没把银行抢匪看在眼里,也不在乎其他神色不安地身体紧绷的客人。在肃杀空气之中营造温馨甜蜜气氛的两人,显眼程度当然不用说。
为了达也的名誉(?)做个解释吧。他不是为了和妹妹调情而回答没必要出手。他的行为始终是为了安抚心急想帮忙的妹妹。抢银行在现代已是罕见的犯罪行径,但银行的保全体制并未因而松懈,只以改造手枪抢银行绝对不会成功。
这一点在客人们面前得到证实。原本就透明的柜台隔板,伸高到天花板变得无法跨越。在隔板内侧,另一道半透明隔板从天花板下降,封锁行员前方空出来的窗口。
放在窗口的波士顿包几乎像是要碎开似地被压烂。两块隔板升降的速度,让人觉得如果抢匪把手放在那里,即使没断也免不了严重骨折。
一名抢匪朝隔板开枪。子弹陷入第一片隔板就停止。看来外侧的透明隔板,是以类似高黏度液体的材料制成。应该是防止跳弹造成二度伤害。达也见状佩服银行考虑得如此周到。
银行抢匪不晓得在嘀咕咒骂什么,转身看向大厅。看着这名男性的达也,移开视线避免和他四目相对。抢匪目光投向深雪的脸,忽然被注视的深雪(这是她的感觉)慌张低头。达也依然搂着妹妹肩膀。
从蒙面毛帽隐约窥见银行抢匪眼角上扬。大厅客人都短暂忘记紧张与恐怖的情绪,脸上浮现扫兴的表情,所以也不能断定这名抢匪特别易怒。总之达也他们肯定被银行抢匪盯上了。
达也对于恶意视线很敏感,不然他无法担任随员。他当然知道抢匪正以憎恨的目光投向他们俩,也看出对方眼中隐含嗜虐的光芒。
深雪同样察觉抢匪以嗜虐的视线看着她。她更用力依偎在达也胸口。这是看似对抢匪视线感到害怕的举动。抢匪也这么认为,蒙面毛帽里的嘴唇满足地扭曲。但是只隔着单薄衣物和深雪肌肤相触的达也,知道深雪身体完全没有无谓地使力。妹妹没有紧张。只有脸上表情看似畏惧,背地里只是开心和自己嬉戏,达也不用思考就明白这一点。
达也把差点露出的苦笑,塞在如同铁面具一般的扑克脸后方。他期待自己不要演得太假,装出努力压抑不安情绪的表情,更加用力地抱住深雪。虽然并非总是如此,但他生性挺喜欢顺应局势稍微使坏。
四名银行抢匪的目光集中在达也他们身上。蒙面毛帽遮住两端上扬的嘴唇,但只看抢匪们露出来的双眼,就知道他们笑得不怀好意。应该是达也与深雪的演技激发他们的嗜虐心吧。
达也稍微夸张地颤抖。他心想自己演得很差,但抢匪们似乎非常满足。
他们的注意力从大厅其他客人移开。这间银行连跳弹问题都考虑到的保全体制,不可能只以隔离大厅与柜台就结束,但他们没有多加警觉。
抢匪们的意识集中在他们这对情侣的下一瞬间,大厅天花板只留下格状梁柱而完全消失。天花板不知何时被掉包为立体影像,一
群人从梁柱上方落到抢匪身上。体格壮硕的警备员眨眼之间就逮捕抢匪们。
达也毫不惊讶地看着这幅光景。他能够感应他人的存在,而且这项能力不会被立体影像画面阻绝。他之所以下定决心旁观,就是因为知道警备员已经在上方就定位。
但银行职员当然不知道达也的隐情。深雪把脸埋在他胸前的举动,也是按照常识解释为「紧张的心情放松之后不禁落泪」。达也将手臂以遮住深雪脸蛋的角度抱着她,所以更令旁人如此认为。但达也其实只是配合场中气氛,遮住妹妹满是幸福而放松的笑容,避免正经完成职责的警备员或职员发现。
达也就这么抱着深雪的头,此时银行的分行长来到面前低头致意。他询问达也的姓名之后,表示将免除一年的手续费,作为害他受惊的赔礼。达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最后维持扑克脸——看在分行长眼中是紧张得绷紧的表情——接受这项提议。毕竟他确实遭遇到对一般人来说很危险的状况。
达也告知本次前来是要更新ID,分行行长立刻叫部属将达也的顺序往前移。达也轻轻让深雪站好,深雪以长发遮住表情,就这么被推着肩膀前进。
更新ID的手续,是在不用担心偷拍与窃听的完美密室,由机械负责办理。两人进入室内,无须在意他人耳目之后,终于忍不住相视发出笑声。
遭遇银行抢匪的经历,也只是他们兄妹俩有点特异的日常生活一景。暑假最后一天经历的这个「案件」,肯定也会整理为「某段夏日回忆」收入两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