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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追迹篇 下 [ 9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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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的诱拐行动中使用了寄生人偶。那个人型魔法兵器是以九岛家为中心开发出来的。九岛家前当主·九岛烈为了阻止光宣对寄生人偶的抢夺而殒命。虽然这个事实已经排除了九岛家和光宣共谋的嫌疑,但断定九岛家就是清白的还为时尚早。

九岛家的当主是九岛真言。并且作为前当主的烈和作为现任当主的真言之间不和,这是已经皆知的事实。

虽然不能说真言和光宣的关系不错,但那也是实际上的父子。最好不要排除真言帮助光宣的可能性。

文弥口齿不清的言论,正是来自这种反省。投入水波诱拐行动中的寄生人偶数量,被推定九岛烈被杀时被夺走的数量要多。如果事前就对九岛家进行监视,就可能防住那个大量投入寄生人偶的自报战术。这样的话十文本家的迎击部队应该就不会被突破,水波也可能就不会被带走了。

「人手不够也是没办法的。最近重叠在一起的各种事实在太多了。」

可是,达也并没有责备文弥的打算。

三十四年前,歼灭当时统治东亚大陆东南地区的支配者而损失的大半战斗力在这三十年间也得到了相当的恢复。可是即使这样,四叶家现在还是处于「以质补量」的状态。将战力向多方面同时展开的余力还很贫乏。

再加上,导致目前同时多发攻击的情况的契机是达也白身,文弥则是被卷入其中甚至演变成「巫女装cosplay」的受害者。如果拿他出气的话,就会遭报应的。

『您能这么说的话我就稍微轻松点了。』

「你从一开始就不必在意。然后,九岛家的当主和次男是今早行踪不明的是吧?」

达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文弥的这句话,并提出了反问。

『没错。可是派遣监视的人员的能力只能达到「变成这样」的地步,也有昨晚就移动了的可能。』

「不会。考虑到从省局到青木原树海的移动时间,他们从九岛家出发的时间应该是今早吧。」

『果然,他们和九岛光宣有暗中勾结吗。』

「这种可能性很高。本来,这对光宣来说也应该是预料之外的事。」

『您是说父亲和兄长到访藏身之所这件事吗?』

文弥已经以九岛真言和九岛苍司入侵光宣藏身之所为前提在进行着对话了。虽然这简直就像是已经确定了的语气,但达也并没有特意指正他。

也许,达也也觉得是这样。

「如果事先和光宣商量过的话,就没必要打破结界了。即使找到光宣的是九岛真言,也应该不会在密切联系之后才行动。」

「啊,原来如此。」

「我就这样去青木原了。」

『需要帮忙吗?』

「让他逃走了的话应该会需要。」

『我了解了。我会做好准备的。』

达也切断了和文弥的通信,将摩托车的速度提了上去。

◇ ◇ ◇

九岛真言放下茶杯,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这杯红茶是通过真言那「热的,不要冰的」的需求下,水波冲泡的。

「差不多你也该说说正事了吧。」

光官的问话正如他本人所说的「差不多」 ,是计算好时机后提出来的。 让水波准备茶水,也是为了让光宣自己做好准备。

虽然之前就知道了入侵者的真实身份是父亲,但实际面对面还是不免有些动摇。

「在此之前,能让苍司进来吗?」

「苍司哥哥也来了吗?」

虽然光宣的语气中有着意外感,但这是演技。不论是结界之外停了两辆大型汽车,还是苍司正坐在车中,光宣都通过『精灵之眼』掌握到了这些。

只要对手不是达也,就能不怕逆向探知地使用『精灵之眼』。并且从不是采取完全攻破结界而是将其暂时中和的手段,就知道入侵者不是达也了。

真言看上去没注意到光宣的演技——或者说没表现出来——点了点头。

「嗯。他的任务是做你的替罪羊。」

「……详细情况等苍司哥哥进来在说吧。」

对话之间有着不自然的停顿,这又让真言动摇了。

「要我去迎接他吗?」

水波的这个提议,并不仅仅出于女仆的专业意识,也可能有着帮助光宣取回谈话节奏的援助想法在里面。

「谢谢你。但不必了。让人型机器人迎接就好。」

在逃到这里的时候,当作司机的战斗用人型机器人,以未改造成寄生物的状态在玄关走廊里待机。光宣从胸前的口袋中祛除了轻薄的终端,输入了解除待机的指令,命令人型机器人去迎接「客人」。

将终端放回胸前口袋后,光宣将自己的茶杯放到了嘴边。

真言也将茶杯拿在手中。

水波为了准备续杯的红茶,走向了厨房。

在水波回来之前,光宣的哥哥,也就是九岛家的次男九岛苍司就出现在了餐厅中。

看到光宣,苍司的表情稍显胆怯。在生驹的家中受到光宣袭击,那时的记忆与恐惧,还没有消退。

「哥哥,请过来吧。」

「不用客气。苍司,坐吧。」

在光宣的催促和真言的命令下,苍司表情僵硬地坐到了父亲旁边的座位上。

这时,水波拿着盛有茶杯的餐盘回来了。即使身处苍司造成的这股凝重的气氛中,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在回收了真言和光宣面前的旧茶杯与杯碟之后,为三人放上来新的红茶。

「水波,这边已经可以了,虽然很对不起……」

用着口齿不清的语气,光宣向水波拜托她离席。

「我知道了。」

水波直接点了点头,在行礼之后走出了餐厅。

「让那个姑娘同席也没啥关系啊。造成你不做人的契机的不就是她吗?」

「我是为了她才成为寄生物的。」

面对父亲的话语,光宣强硬地反驳着。他无法接受这种将水波的存在简直像是看成是什么的【附件】这种说话方法。

「这样啊。」

对于自己和儿子之间的温差,真言微微一笑。

虽然这个表情已经算是嘲笑了,但光宣这次并没有反驳什么。

「那么,特意到这里来的理由是什么?」

虽然光宣的遣词用句相当的生分,但这也不是最近才开始这样的。光宣和真言的关系,从几年前就冷淡了。真言对待光宣的态度接近于怠忽职守,如果没有祖父九岛烈,光宣早就以与现在不同的形态坠落了。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帮助。」

「帮助?」

光宣脸上那吃惊的表情,并不是刻意摆出来的。他不敢相信对方事到如今才觉醒了父爱。 光宣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要向自己伸出援手。

「这样下去的话你是逃不掉的。」

真言察觉到了光宣心中的不快。可是真言并没有亲自说明提供帮助的理由。

「即使能够使用扮装行列扰乱追兵的耳目,但能够施加幻影的『容器』应该不够吧?」

「……你是说除了苍司哥哥以外还准备了其他的『演员』吗?」

光宣用疑问回答了疑问,间接认可了真言的指摘。

「虽然除了苍司,其他的都是机器人,但仅仅是作为扮装行列的『容器』的话就不必要非得是人了。」

「……谢谢你。也就是说,你让我通过使用他们而从这里逃走,是吗?」

「没错。有要去的地方吗?台湾或者印度可以的话我在那边有门路,如果你想,我可以跟那边谈谈。」

即使看上去再怎么冷淡,也没有不关心孩子的父母——光宣并没有这么想。

「是要把我赶出日本啊。」

父亲的目的是这个。明白了这点,光宣终于接受了父亲的「好意」。

「如果被其他的十师族知道你为我提供便利的话,这次九岛家真的会在二十八家中失去一席之位。甚至在魔法界都会失去立足之地。所以要在四叶家或者十文本家进行捉拿之前,让我逃到国外。」

魔法界是说魔法师的社会。二十八家指的是十师族以及作为候补的师补十八家。为了避免九岛家的「社会性死亡」而流放自己,光宣这样追问着他父亲真言。

「也有这个原因。」

面对儿子的诘问,真言点了点头。

「但更多的,是因为你是九岛家的最高杰作,失去你真的太可惜了。」

接着,向光宣说出了越过了「薄情」直逼「无情」的话语。

「苍司就当是被你操纵了。光这一点就足以毁掉九岛家族的名誉,但总比把珍贵的成品丢给四叶和七草好吧。」

苍司身体一震。在说出将他当做弃子的时候,旁边的声音一点也没有降低。这不可能不觉得屈辱。

可是,苍司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态度都看不见。

「准备已经做好了。」

「……你对苍司哥哥使用了傀儡术吗?」

光宣问真言是不是通过干涉一直的魔法将苍司变成了提线人偶,但真言摇着头回答「没有」。

「我向他详细说明了九岛家的……『九』的魔法师的使命。苍司也接受了。」

光宣看向了二哥苍司的脸。那并不是一种打心底里接受的表情。

「这样啊。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光宣这是结束了和真言之间的问答。在骨肉亲情淡薄这点上,既不能批判光宣也不能批判真言。即使作为自己的替身被捕的苍司个人的信用跌入谷底,光宣的内心也完全不痛不痒。但即使这样,也不会想着「活该」这种事。光宣的真心,最接近的描述应该是「无所谓」吧。

「只是,你仅仅和目的地那边打个招呼就行了。朋友已经准备好其他事了。」

「美军的寄生物吗」

对于光宣的回复,真言只是这样说着点点头。九岛家的当主,应该没想着把寄生物化的儿子纳入管理之下。

「是从横须贺搭船吗?……算了,我还是不问了。何时动身?」

「准备完就走,应该很快。」

「不说服那位姑娘好吗?」

真言口中的「那位姑娘」,不用说也知道指的是水波。在驱逐光宣这个目的最后那个,不带着水波自然是最好的,但真言并没有拆散光宣和水波的意思。——他对这事也觉得无所谓吧。

「我不会的。」

光宣面带温柔笑颜地否定了真言的疑问。

「我已经决定了不进行任何强制或者说服的行为。」

除了限制水波的人身自由之外,不做违反水波意思的事。这事光宣给自己立下的誓言。

「真是年轻啊。」

真言理解了光宣的决意,用着无聊的语气轻声说着。

◇ ◇ ◇

从进行着九岛家家庭对话的餐厅中离开的水波,走到了被她当作卧室的房间。虽然这是个为了更衣与就寝而准备的房屋,但除了衣橱和床铺之外,还有着古色古香的写字台,小小的架式钢琴,外加一个书架。

在与写字台相配的具有经典设计的椅子上,水波坐了下来。虽然这是一把没有脚轮的猫腿椅子,但做工精致,移动起来并不费力。只是,虽然像水波这样身形并不大的女生坐上去没问题,但如果是九十甚至一百公斤的魁梧身姿的话,最好还是别坐。就是这样一把椅子。

写字台是上翻盖式的,但水波就那样保持着上盖闭合的状态,侧身坐着发着呆。

书架上塞满了现在很少见的纸质书籍。 日语书和汉语书各占一半。 在日语书籍中,还包括上个世纪以前的文学全集,所以在水波看来甚是稀奇。为了转换心情,她在这所房屋中,特别是餐厅中,读了很多书。

可是现在,她并没有将手伸向书架。由于在想事情,所以她手中什么也没拿。

突然被告知的,海外逃亡。

水波的理性告诉她「不应该跟着他走」。

光宣说了,如果拒绝同行的话就会放了她。除了「没脸见深雪」这一想法外,「想回去」这种心情,在水波心中也是切实存在着的。

不论是理性还是情感,得出的答案都一样。然而即使这样,水波仍然迷茫着。

原因在于,她的感情并没有统一。

(我还在,将深雪大人和光宣大人放在天平的两端吗?)

想回到深雪身边的这份心情,

以及想再和光宣稍微待一会儿的心情。

水波在这两种想法之间摇摆着。

(……我这个人,真是糟透了……)

——背叛了身为主人的深雪,还期盼着能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一直不给光宣答复,维持着暧昧的关

系,沉浸在那种内心需要的温柔中。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卑鄙的人。

之所以她的精神状态没有坠落到不可恢复的等级,

「——!是谁!」

是因为室内突然出现的人的气息,将她的警戒心拉到了最高。

——不对,应该说是「多亏了拉起警戒心」。

「抱歉抱歉。」

不可思议的是,首先仅仅是声音传到了她的意识中。

「好像吓到你了呢。」

水波不由自主地不停眨眼确认着。

「僧都大人……?」

声音从她的正面传来,随后,八云的身影变得可见了。

「什么时候……」

「刚进来。虽然很抱歉没敲门,但我不想让那边注意到。」

八云这样说着,看向了餐厅的方向。

「不会……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不介意的。」

这可是擅自入侵少女的房间。虽然本来不该这么简单就放过的,但被惊愕麻痹内心的水波已经做不到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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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这个,僧都大人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之前八云说了「想让他遵守一个约定」。光宣答应了他之后,水波在想八云还有事没办完吗。

「有件事应该让你知道?」

「让我?」

正如水波所想的,他已经没事要找光宣了。然而,水波了解到八云好像有什么事想让自己做。虽然只是概要性的「通知」,但应该是为了让她顺着这个知识而做出行动。

「有个将数名魔法师从位于中途岛的美军监狱中带出来的委托,达也已经接受了。」

「那是……!即使是达也大人,这也太难了吧。」

「能力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哦。这件事对达也自身也有益处。」

攻破美军监狱什么的,在水波脑海中只觉得是无谋。可是她转念一想,比起自己,八云更了解达也的力量。

「可是,那里毕竟是那种地方。达也估计也很难轻松取胜。」

八云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嘛,这也难怪。达也好像还没明白这个委托所带来的真正的利益。仅仅是认识的可爱女孩子拜托他,应该不会让他远征到中途岛那么远的地方吧。」

八云一边窃笑着,一边强调「可爱的女孩子」。但通过这个反复出现的地名,水波明白了八云到底想要说什么。

「……僧都大人之前说了光宣大人的目的地是中途岛。」

对于水波的话语,八云用着「哦?」的表情稍微睁开了眼睛。

「如果我和光宣大人一起走的话……」

「达也应该会追过去吧。」

八云的「窃笑」变成了「坏笑」。

「——一直追到中途岛。」

「……应该,会这样吧。」

「嗯,绝对会这样。然后达也在中途岛,会顺手完成攻破监狱的委托。」

「……这回为达也大人带来很大的利益是吧?」

「我觉得这会成为保障达也和深雪未来的一支因缘。」

「我知道了。说实话,我一直在犹豫,但僧都大人的助言让我下定决心了。」

「虽然算不上助言,但能帮上你真好。」

水波面向八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她擡起头的时候,八云的身影已然消失了。

◇ ◇ ◇

光宣和真言的谈话花费了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虽然对于在逃亡过程中借助九岛家的这件事很快就决定下来了,但细枝末节的部分还是有讨论的必要的。

在送出父亲真言和二哥苍司之后——虽然真言直接踏上了归途,但苍司还在停在结界附近的车中待机——,光宣走向了水波的房间。

克服了犹豫之后,敲响了门。

房间中传出了「请稍等」的回答。

里面传出了「咔吧」的一声,就像是行李箱上锁的声音。

应该在收拾行李吧。

为了回家吗?

还是说,和自己一起——。

「久等了。」

在光宣自己想着各种解释的时候,正巧门打开了。

「啊,抱歉。」

对上了水波的视线,光宣反射性的道歉了。

然而当然的,水波并不知道这句道歉所为何事。

看着微微歪着头的水波,光宣的心跳越来越剧烈。

「那个……」

在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后,光宣准备说出什么。

「光宣大人。」

可是,水波的声音盖住了他。

「究竟是放弃做人,还是放弃魔法,我还是无法作出决定。」

「这样啊……」

虽然光宣有意隐藏失落,但还是没能完全藏起来。他的声音里透出难以抑制的真心话。

「所以,能让我再考虑一段时间吗?」

「诶……?」

可是水波接下来的话语,让光宣的表情从极力压制的失望反转到了难以掩饰的期待。

「我不会一直考虑下去的。可是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能让我和一你起走吗?」

「可以啊,当然了!我很欢迎你!」

光宣的脸上闪耀着高兴的光芒。这份本来就与众不同的美貌,现在充满了掌管艺术和光明的青年神般的光辉。

被这份美压着,水波的心中感到了小小的刺痛感,

说是还在迷茫着,这并不是在说谎。水波害怕自己成为无用的存在。

谁的忙也帮不上,谁也不需要她。水波盲目地畏惧着这件事。可以说是近乎偏执的恐惧。这正是对水波来说最糟糕的未来。

舍弃人身的自己,应该不能再在「深雪大人」身边做事了吧。

她并不认为光宣是真正的需要自己。她并不是怀疑光宣想要治好自己的真心。可是即使现在是真心,她也不认为这会一直持续下去。

现在,他想让自己待在身边。

可是,她不知道这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自己和光宣,并不合适。

——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有能够捕获光宣的心的魅力。

所以,水波在犹豫着。

并不是假装在犹豫,而是真的无法下定决心。

可是听到八云说「能够保障达也和深雪的未来」这句话,也的确成了她决定和光宣一起走的原因。

——光宣单纯地只是在担心着我。

——而我却利用了光宣的这份心意。

这就是刺痛水波内心的荆棘,这份罪恶感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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