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双七篇 15-16(1/2)
[15]
「是谁背叛呢……」
周公瑾秀丽的脸孔蒙上阴影,同时阅读自动卷动的报告书。眉心出现皱纹。他难得像这样显露出不悦表情。
不久前,日期从四月二十六日变成了四月二十七日。但周公瑾没有察觉。他就是如此专心阅读手上的报告书。
文档停止卷动,周擡起头,将视线从情报终端设备上头移开。他轻轻叹息之后,伸手拿桌上的酒杯。这是第三次阅读这份报告书,却找不到记载内容有错误的地方。到头来,这么做也只是重新确认这个令人不悦的事实而已。虽然他并非认真觉得报告有误,但要抹灭这份徒劳无功的感觉,得稍微借助酒精的力量。
这份报告书,是关于舆论动向的调查报告。这份报告是利用合法手段外加非法手段调查而来的,内容是关于非魔法师对魔法师的印象。
以纸张打印应该会很厚一叠的这份报告书显示,世人对魔法师的负面观感比去年底高。这一个月的恶化尤其显著。他的媒体操作确实立下了成果。
但这个成果不如周的期待,明显没有达到他预估的水准。第一高中学生的精彩表现,确实是预料之外的因素。但是期望值与实际值的差距,无法只以这种程度的反常事件来解释。
「即使算上罗瑟的介入也无法解释……果然有电视台并未依照这边的指示行动吗?」
他显示在画面上的数据,是对魔法师进行批判报导的视频每日总播放时数。看得出明显没有达到计划要求。换句话说,包含电视台在内,经营主动播放型影视媒体的企业中有人毁约。
「居然做出违反契约这种蠢事……不过动粗不是我的兴趣。」
周始终只是在幕后布局,并没有签订具备法律效力的合约书。正因如此,他必须亲自确保合约的效力。即使是口头承诺——不对,正因为是口头承诺,所以要不择手段——在履约时回以报酬,在违约时进行处罚。
「话说回来,邀请孙大人的侄子前来至今半年了吗……差不多该拜托他工作了。」
周公瑾决定借助「朋友」的力量来惩罚叛徒。
◇◇◇
四月二十七日星期五。琢磨请假没有来学校。
他是今年的新生总代表,在一年级之间是名人,也有许多同学知道昨天发生的骚动。琢磨在骚动隔天缺席。这使得一年级教室的楼层出现各种传闻。
——败给七草姊妹之后卧床不起。
——不对,卧床不起是因为受到学长制裁。
——虽然没有受伤,但战败造成打击所以足不出户。
——虽然战胜,但主动留在家里反省,为自己引发的骚动负责。
——事情结束之后接受禁足处分,现在正在家里计划以下犯上,忤逆高年级。
这些传闻大多基于恶意。但其中也有一部分触及真相。
『达也哥哥,今天七宝琢磨缺席。』
因此,达也在水波规规矩矩地写电子邮件通知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也几乎正确推测出缺席的原因。
琢磨没有遭受禁足处分。这不是推测,是事实。传闻之中(推测是)正确的部分,是他在准备和高年级比试。
堪称七宝家固有术式的百万锐锋,是不使用CAD发动的群体控制魔法。本质是预先将魔法设为即将发动的待命状态,以术士想子为钥匙来发动的条件发动型延迟术式。先不提群体控制的难度,使用延迟术式来省略CAD操作进程的构想本身并不稀奇。例如英国格尔迪家的「魔弹塔斯兰」就是以相同构想研发的魔法。
百万锐锋的独到之处,在于维持待命状态的技术。处于发动前一刻的术式是以符号纪录。这种技术乍看之下和刻印型术式相同,但刻印型是将想子注入符号来构筑魔法式进而改变事象。相对的,七宝这个魔法是彻彻底底的条件发动型延迟术式,不需要当场构筑魔法式。因此在敌人当前的时候不用花这个时间。
这么做的代价,是必须事先记录魔法的待命状态。以刻印型来说,只要有包含构筑魔法式所需的情报,甚至可以由机械来刻符号。因为这本质上其实和「将启动式记录在CAD中」相同。但是七宝这个术式的发动步骤和实际发动魔法的步骤相同,所以必须由术士来记录魔法。
而且,这份记录无法回收再利用。由于这只是冻结即将发动的魔法,在使用时才解除静止状态,所以理所当然地和达也正在研究的「可以反复使用的魔法记录」性质不同。换句话说,百万锐锋是事前准备非常耗费工夫的魔法。
琢磨现在应该正努力制作百万锐锋的发动媒介,准备应付明天的比试吧。若他想赢明天的比试,今天会请假不上学也不无道理。
话说回来,水波之所以转达琢磨的动向,是因为达也决定参与调查琢磨的背景关系。水波担心达也等人这边非得待在学校上课时,琢磨可能会和「幕后黑手」接触,但达也觉得这是无谓的担忧。今天是星期五,即使不是魔法科高中生,一般少年在这个时间都得上学。要是外出走动,即使不会被警察管束,也会很显眼。(企图)筹备阴谋的琢磨应该不愿意引人注目。达也认为琢磨会在入夜后才和幕后人士接触。何况现在有藤林他们在监视,发生状况的话会由那里通知。
达也决定在入夜之前专注于学业,当个称职的高中生。
◇◇◇
「惩罚对象名为小和村喜夫。是文化交流网——通称『文网』的社长。」
周公瑾边向坐在桌子正对面的青年罗柏特·孙说话,边将一个皮制公事包摆在桌上。
罗柏特打开公事包,里头放的东西有自动手枪、大型刀、塑性炸药、无线引爆设备,以及黄铜色的戒指。
「你要我用这些解决那个男的?」
罗柏特语气冷淡地询问,周公瑾露出遗憾的笑容摇头。
「原本想这么做,但是很可惜,小和村喜夫正在巴黎出差。」
周一边说,一边将一本大开数的活页笔记本递给罗柏特。
罗柏特翻阅这份现今罕见的纸本文档。上面有年轻女性的照片,并记载详细的个资。
「由女儿代替是吧?」
「应该足以杀鸡儆猴了。」
罗柏特「啪」的一声阖上笔记本,将视线移回公事包,双眼看着黄铜色金属——晶阳石制成的戒指。
「她有魔法师护卫?」
「不是护卫,但最近经常出现在她身边。虽然还是孩子,却是师补十八家的人。」
「这样啊。」
罗柏特的嘴唇呈现出狰狞的笑容。
「日军打造的魔法师啊……」
严格来说,罗柏特的认知是错的。十师族与师补十八家,这二十八家是魔法师开发研究所打造的魔法师,并不是军方开发的魔法师。但是周不打算纠正这种琐碎错误。对于罗柏特来说,日军魔法师是家族的仇人。他好不容易提起干劲,在这时泼冷水是愚蠢的做法。
「步骤正如上面所述。虽然戒指只能准备两人份,但枪与刀已依照人数准备齐全。」
「这样够了。交给我吧。」
罗柏特·孙拿着公事包与笔记本起身,周公瑾以笑容目送他离开。
◇◇◇
放学后难得在复习课业的达也,看向在桌子一角响起的闹钟。是藤林的通知。虽然没有询问她是以何种手段监视,但独立魔装大队人手不多,不可能是以人力监视。恐怕是入侵市区监视器的个人识别系统,监视琢磨是否外出吧。如果是这样,达也就会成为非法使用公共系统侵害隐私的共犯,但他完全没有罪恶感。
将道德放到一旁——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注意过道德问题的达也,从椅子起身。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去和藤林会合。他吩咐深雪与水波看家,也就是命令绝对不能跟来,然后跨上爱用的电动机车。
琢磨在达也等人的注视之下,进入了构成高级住宅区的其中一栋中型大楼。他看起来并未察觉有人监视。虽然他多少有在意自己是否被人看见,但他观察的方式实在外行又天真。
「看来七宝家当家没有对儿子进行军事训练。」
「不过与其说是军事训练,从分类上来说应该算谍报训练就是了。话说回来,为什么不只藤林少尉,连真田上尉也来这里?」
达也在车站停车,如今则在大型房车后座监视琢磨进入的住宅大楼。旁边是将桌面型情报终端设备放在大腿上的藤林,前座是正在操作大型平板设备的真田。
「有才华却和十师族处得不好,那他很适合来我们的部队呢。」
真田从前座转身回应。感到意外的达也微微扬起眉角。
「您想要延揽那个家伙加入独立魔装大队?」
「哎呀,达也不愿
意?如果你不欣赏七宝,那我们也只能打消念头了。」
藤林这番话,令达也感到有些抗拒,因而蹙眉。
「怎么回事,讲得好像我拥有决定权一样。」
「因为啊,『大黑龙也特尉』是本队最强战力嘛,不能惹你不高兴吧?」
藤林当然是在开玩笑。但是达也直觉认为,在这时候生气不会有好结果。
「……我并没有讨厌七宝。老实说,只要他别找我碴,随便他想做什么都好。」
「喜欢的相反是漠不关心,是这个意思吗?」
藤林开心地出言消遣,但达也以沉默回应。
「……那你为什么协助这次的调查?」
真田从藤林手中接棒提出的问题很正经,所以达也这次也无法缄口。
「如果躲在幕后的是像恐怖组织Blanche那样的家伙,即使让七宝安分,也只会出现下一个问题儿童。」
藤林在达也话讲到一半时噗哧一笑。大概是在想「你说谁是问题儿童?」吧——达也并不是特别在意。
「原来如此,如果只有七宝调皮捣蛋,还在可以容许的范围,但要是持续出现第二、第三、第四人就很烦。」
「不只是很烦……但就是这么回事。」
达也回应真田时,语中夹杂着叹息。
「啊,好像开始讲话了。要听吗?」
单耳戴着耳机交谈的藤林询问达也。看来从安装在琢磨身上的窃听器,开始听得到他和「幕后黑手」的对话了。
「好的,麻烦您。」
藤林面带甜笑回应达也,将声音输出切换到车内的喇叭。
◇◇◇
琢磨基本上总是挂着心情不好的表情。至少小和村真纪眼中的七宝琢磨就是这样的少年。即使聊到入学考试拿下榜首获选为新生总代表,他也没有露出「心情好」的表情。
但琢磨今天心情比以往更差。或许琢磨自认表情一如往常,但是对真纪来说是一目了然。真纪是擅长佯装表情的女演员,而且不只是天生丽质,她还能在银幕上随心所欲地展露喜怒哀乐好恶爱恨,以「表情」的演技稳坐新生代第一把交椅。琢磨瞒不过她的眼睛。
「琢磨,我今天还没有吃晚饭,方便简单陪我吃一顿吗?」
要是直接进入正题,可能会落得听他发牢骚宣泄烦躁情绪的下场。因此真纪试图以「用餐」的名目争取冷却时间。
「这么晚才吃?对美容不好吧?」
「所以是简单吃。几乎都做好了,我去端过来喔。」
琢磨没有说出「会胖喔」这种失礼的话语。真纪在心中为他加分,并且进入饭厅。
她端来的是以切片法国面包夹生火腿、鲑鱼片、番茄、酪梨等为内馅的法式前菜料理。看起来确实是简餐,但无法保证热量是否算少。
琢磨已经吃过晚餐,即使如此他仍然将手伸向真纪做的前菜。接下来约五分钟,琢磨的嘴主要都用在饮食。其实在他吃较咸的前菜时配的水果水里掺有少许酒精,但琢磨并没有察觉。前菜也有用到利口酒,他同样没有察觉。
真纪看盘里的「简餐」几乎由琢磨扫光之后,以「具包容力的大姊姊」的声音搭话(顺带一提,藤林就是在这时候切换声音输出)。
平常绝对不会示弱的琢磨,今晚「不知为何」很健谈。
「……这样啊,原来发生了这种事。琢磨,你很不甘心对吧。」
真纪以影迷若是听到,可能会为此赞叹的甜蜜声音安慰着琢磨。她坐在三人沙发上的琢磨旁边,搭着他的肩,以窥视他脸孔的姿势说话。
「我没有不甘心!这比赛一开始就不公平!要是当时继续打下去,我早就赢了!」
琢磨从刚才就一直重复这段话,但真纪没有露出一丝厌恶表情配合他。
「琢磨,那当然。『其实』你已经赢了。照理说你早就赢得与胜和者相匹配的敬意与称赞了。之所以没能如此,一定是你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对。有人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但这种说法并不正确。『真正』有实力的人不会受运气影响,『最后』一定会赢。但每一场小型胜负,还是有可能受到运气的左右。我也曾有好几次运势不佳,而被抢走好角色。」
真纪依然以单手搭着琢磨的肩,并将另一只手放到琢磨手背上。
柔软的触感抚摸着琢磨的皮肤,花蜜般的香气刺激他的嗅觉。
「所以琢磨,不要紧。昨天只是刚好运气太差。这种小比赛不会左右你的未来。」
「是吗……」
相同的对话已经重复好几次,但琢磨终于做出了不同于至今的反应。真纪内心松了口气,心想只差临门一脚。
「是啊,所以打起精神来吧。」
真纪引导琢磨的手放在她膝盖上。色诱违反她的主义,但示弱的琢磨刺激了她的玩心。
琢磨的手慢慢地从真纪膝盖滑向大腿。是真纪在移动他的手。她身穿前开式的宽松连身裙,裙摆很长但胸口大幅敞开,布料也薄到能看得见肌肤。真纪肌肤的触感隔着裙子传来,琢磨本来就受到酒精影响而松弛的自制心逐渐瓦解。
琢磨甩开真纪的手,将手掌移开她的大腿。
下一瞬间,他的双手抓住真纪的肩膀。
真纪只有做个样子,抵抗这股推倒她的力气。
◇◇◇
「哎呀哎呀,感觉变成不得了的状况了呢。」
藤林明显是在看好戏,但达也并未给她白眼,也没有感到傻眼或是轻蔑她的样子。顺带补充一下,那张平静的表情也和激动或害羞无缘。
「这样或许是个好机会。」
达也一边聆听窃听器传来的火热声音,一边以极为冷淡的语气回应。
「哎呀,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藤林维持愉快表情,深感兴趣似地询问达也。
「因为最近,女艺人的少年买春事件才在媒体闹得沸沸扬扬。」
达也依然以制式化语气回应。
「……恐吓?」
藤林的笑容出现裂痕。
「我们这边偶尔也利用一下媒体,应该无妨吧。」
「……你居然可以『立刻』想到这种点子。」
只要牵扯到技术,就想得到各种恶毒手法的真田,表情略微抽搐地述说感想。不过看他强调「立刻」两个字,看来应该是觉得自己花点时间也想得到这个点子。
「要是他真的下手,校方受到的伤害会过大,可能无法当成『协商』材料,所以压抑在未遂的程度吧。」
达也淡然提议,完全不为藤林与真田的反应所动。
◇◇◇
被琢磨压倒在沙发上的真纪,冷静观察琢磨的模样。她愉悦的表情并非百分之百的演技。虽然相较于琢磨算是少量,但她摄取的酒精使得理性难以克制。不过,她虽然双眼浮现陶醉神色,同时却也以清醒的视野看着少年压在她身上的丑态。真纪早已学会,如何将身体知觉与内心的快乐分离。
所以即使琢磨没有察觉,真纪也察觉到了异状。阳台落地窗发出轻微声响逐渐打开。明明窗户有确实上锁,而且阳台有装设攻击力达到法律允许上限的保全设备。
但警报设备却没有响。护卫似乎也没有察觉。
「来人啊!有小偷!」
真纪强烈后悔自己过度信任保全设备而没有关闭防盗铁卷门,同时推开琢磨并大喊。
摔落地面的琢磨,因为她的叫声而有所反应。
他连忙站起来,转身看向真纪视线的方向。但他还没有认出歹徒样貌,脸部就感受到了轻微的冲击。琢磨才想到是某种东西扔中脸部时,就受到难以抵抗的睡魔侵袭再度倒地。
「琢磨?」
真纪情急之下以衣袖捂嘴,因此发出的尖叫声很模糊。她知道琢磨昏倒的原因。打中琢磨脸部的海绵球,内含极为速效的安眠药,拍片时用过赝品当成小道具,真纪当时也连同赝品看过真品。药效持续时间很短,不过也不是五分钟或十分钟就能醒来。
真纪违抗恐惧情绪转身看向阳台。落地窗与窗帘已经关上。窗前站着一身黑衣,戴黑面具,背着如同折叠翅膀般物体的人影——外型仿佛是某部蝙蝠题材老电影里的怪客。要是面具再加上「耳朵」的话就一模一样了。其实这套服装是以会吸收电波的材质制作的隐形装备,但真纪不可能会知道这种事。
「大小姐,您没事吗?」
此时,两名护卫总算冲进了起居室,此时怪客正把背上翅膀放到地面上。女性护卫们一确认歹徒身影就纵身扑过来。
黑衣歹徒大概只准备了一颗安眠药球,他选择
留在原地迎击她们。护卫双手握着室内战斗用的棍棒。不是单纯的棍棒或警棍,是握柄以弹性材料制作并将重量集中于橡胶包覆的棍头上,兼具锤矛与铅头棍功能的「武器」。
怪容面不改色地接住护卫挥下的棍棒。不是以手臂,是以戴手套的手掌来接。
怪客斜踏一步向前,进入一名护卫会妨碍到另一名护卫的位置,置身于两根棍棒只有一根打得中的地方。这样只须防御一根棍棒。怪客接下这一棍,反过来限制对方行动,接着一拳打向逃不掉的护卫。
女性护卫轻易地就被他打飞了。
远胜于己方的战斗力,使另一名护卫畏缩。
怪客的行动毫不留情。
黑色的拳头挥出。
真纪的护卫没能报一箭之仇就失去了战斗力。
怪客站到瘫软坐在沙发上的真纪前方,以真纪听过的声音开口说:
「可以穿好衣服吗?」
真纪听他这么说,想起自己是半裸状态。连身裙完全敞开,只有袖子遮掩躯体。虽然内衣依然发挥功能,但裸露的肌肤到处留下「上一个阶段」的痕迹。
「哎呀,我可以穿衣服吗?」
真纪全力控制差点发抖的身体,展现刚出道时饱受导演数落的「看似婀娜的举止」。如果这个怪客是她推测的那名「少年」,他一定会扑过来。虽然不晓得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只要发生关系,真纪有自信将局势引导为对自己有利。
不过,她的企图在第一步就受挫。不对,她甚至踏不出第一步。
「当然。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好,我也不在意。」
真纪感觉从头顶被泼了一盆冷水。自尊受创所产生的冰冷愤怒胜于怯懦。她以不悦的表情整理服装。
「……这样就可以了吧。话又说回来了,你打算戴着那种东西多久?这可不适合你喔,司波达也。」
真纪以瞧不起的语气形容为「那种东西」的,是假扮为蝙蝠怪客的达也头戴的漆黑面罩(实际上是新开发的软性材质头盔)。不过她真正想说的是「司波达也」这部分。换句话说,就是讲明「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但是真纪非常清楚,以面罩隐藏表情的达也丝毫不感到慌张——应该说是被迫理解到他根本不慌张。
「那就开始来谈事情吧。」
达也极为自然地忽略真纪的挑衅。
「谈事情?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真纪不执著于自己的尊严。她明白自己现在是弱者,比蛮力没有胜算,这点不用看刚才的场面也可以明白。女人的武器似乎也没有什么用。真纪自觉几乎别无选择。
「首先请听一下这个。」
遣词用句客气得很「正常」,使真纪觉得不对劲。但是当她听到达也手上的终端设备播放出来的声音,这种念头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是她和琢磨在沙发上缠绵的声音。
「你刚才偷听是吗?你这个变态!」
真纪不由得如此臭骂,不过考量到现状,她这么骂并不太好。她骂完瞬间心想不炒,却无法克制火上心头。
「要是这东西落到媒体手中,应该是大问题吧。」
不过,达也停止播放之后说的这句话,使得真纪内心冷静到发凉。
「毕竟前几天才闹出类似的新闻……连过气的前偶像都会闹出那种骚动,要是现正当红的美丽女星……」
「你有什么要求?」
真纪打断达也的话语,歇斯底里地大喊。比起眼前提出卑鄙威胁的少年,真纪更气自己刚才太过大意。
「我有两个要求。」
达也语气沉稳,和真纪成为对比。平淡的音调激发她的不安情绪。
「第一,请和七宝断绝往来。啊,我这番话不是『那种意思』,请别假装听不懂。」
「我知道。」
真纪正准备以「那种解释」转移话题却先被警告,使她只能以闹情绪的语气允诺。
「第二,请不要对高中生以下的人出手。」
「……这是什么意思?」
真纪并不是在装傻。她不懂达也这个要求的意图。即使理解个中意义,也不知道为何他要如此要求。
「关于你的目的是什么这点,我并不知道详情。或许对魔法师有益,但我对此没有兴趣。只是,可以请你不要扰乱我周围的人际关系吗?」
「咦……?」
真纪以愕然的表情看着蒙面黑衣的达也。
「如果是大学生以上的话,那对方也已经是成年人了,你想怎么做,我都不打算干涉。不过前提是不影响到我的利益。你愿意接受这个要求吗?」
「呃,嗯……如果这样就好的话,我接受。」
她感觉有点扫兴。心想达也居然为了这种事,做出类似强盗的行径。
而且,这反而令真纪感到毛骨悚然。非法入侵、伤害、恐吓。依照法律,达也的所作所为确实会是重罪。而他居然为了这种小事就轻易这么做。
这个少年不害怕法律,不害怕国家公权力……
真纪突然领悟到这一点。
「你……是什么人……?」
真纪战战兢兢地询问。她的理性告诉她最好别问,但她无法不这么问。真纪在这天晚上首度得知,身分不明的人物会如此令人不安。
「只要确认你达到要求,我就删除录音档。」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
「这是一场有意义的谈话,感谢你。」
达也重新背上「像是折叠翅膀的物体」,说出咄咄逼人的这番话,再度走到阳台。
真纪连忙追过去。
黑衣少年的身影,突然从阳台消失。
◇◇◇
达也从「上方」确认真纪在阳台探头往「下方」看,然后缩回身体。他站在大楼楼顶。一开始预定是以背负式滑翔翼降落到地面,但他在夜空发现可疑影子,因而变更计划。
黑影是小型飞船。达也一瞬间以为,是介入两个月前那个事件的国防军情报部某单位拥有的隐形飞船,不过从船身形状立刻知道是自己误解。这个轮廓是报导机构或电影公司经常使用的空拍用飞船。但船身却完全涂成漆黑,应该是基于不正当的意图才这么做的吧。黑色的摄影用飞船出现在夜空,达也认为目的必定是偷拍。
「少尉,有看到飞船正在接近小和村真纪的大楼吗?」
他以通信机调用藤林。
『嗯,从达也进入女星住处时就捕捉到了。但我没想到它会降低高度。』
「知道是哪里的飞船吗?」
『从飞行计划来看,是电视台的。』
藤林提到的企业名称,是擅长挖掘艺能八卦新闻的南关东在地有线电视台,整体来看和真纪父亲纳入旗下的电视台打对台。
「是想挖出小和村真纪的丑闻吗?」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是零。』
藤林的声音透露出厌恶感,大概是对偷拍行为的情绪反应。
「少尉,可以关闭这个区域的想子雷达吗?大约五分钟就好。」
『你要阻止偷拍?』
「是的。」
另一方面,达也之所以想妨碍偷拍,是因为他不想让刚才和真纪的协商付诸流水。如果琢磨待在真纪住处的样子被拍到,即使不是正在做「那档子事」,也会变成天大的丑闻。
『麻烦三分钟解决。』
对达也如此要求的声音来自真田。
「收到。」
达也以右手抽出爱用的银镞改造机——「三尖戟」,在他仰望飞船的时候,舱门刚好打开,放下了绳梯。
不只是单纯的偷拍,还打算非法入侵吗?达也在心中,说出这句无视于自己刚才行径的话语之后,便朝船舱入口发动跳跃术式。
达也一冲进飞船就遭到众人怒骂,但达也听不懂他们话中的意思。听起来像是东亚大陆那边的语言,但达也没有学北京话与广东话。
不过他立刻理解到,状况和他预料的不一样。以手枪瞄准他的这群男性不是电视台的人,这一点一目了然。
达也当然不会让他们开枪。因为他右手握着处于待命状态的三尖戟。切换分解对象时不会发生延迟。
瞄准达也的枪口共五个。
五把枪全部失去枪的外型,散落在船舱地面。
枪枝遭到达也分解魔法分解的这群男性,反应速度快到令人意外。
左右两边的两人向达也伸出拳头。他们的中指戴着带有深沉光辉的黄铜色戒指。船舱充满想子杂讯。是晶阳石释放的演算干扰波动。
位于内侧的两人,在摇晃的船舱中举刀冲向达也。
达也放在CAD扳机上的手指动了两次。
首先以分解情报构造的魔法,消除演算干扰的杂讯构造。
接着五名歹徒的双腿股关节都被贯穿而倒地。
但事情并未因而结束。达也察觉站在中央的男性在即将倒地时,做出紧握左手的动作。
达也从打开的舱门纵身跳到空中。
船舱随着闪光发出爆炸声,被火焰笼罩。
直接坠落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点小事达也当然也知道,但是有件事必须更优先处理。飞船要是落到住宅区,会造成严重灾情。
正遭到爆风吹袭的达也扭动身体转向,以CAD三尖戟瞄准因气囊破裂而坠落的飞船。
他一边以背部朝下的状态坠落,一边发动云消雾散。
达也边看着飞船残骸化为粉尘消失的光景,边从记忆里的魔法式调用惯性控制魔法。紧接着达也背部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达也坠落的地方,是不同于真纪住处的另一栋大楼楼顶。多亏大楼够高,坠落的距离不长,再加上不完整的惯性控制魔法有发挥一点效用,还有背上的滑翔翼也成为缓冲,他才免于全身骨折。但要是「重组」没有发挥效果,他大概再也无法站起来走路了吧。
『达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从通信机传来藤林焦急的声音。即使是她,也难免会为此感到焦急。
「不清楚。我觉得电视台那边会有线索。因为那艘飞船似乎是被劫持的。但也可能不是被劫持,说不定电视台也是同伙。」
达也以不悦的声音补充最后两句话,从被湮灭掉坠落痕迹的楼顶起身。
◇◇◇
周公瑾立刻得知罗柏特·孙袭击小和村真纪的作战失败。在当地待命,等到作战成功时要拍下女儿死状寄给叛徒的部下们,将这个消息回报给他。
(燃烧坠落的飞船消失了……做得到这种事的人是……)
很可惜没有拍到影像,部下的报告也是不得要领,但周从「在空中消失」的报告内容,正确推测出妨碍作战的人物真实身分。
(……可恨。又是那个人吗?)
虽说知道真实身分,但也只知道对方以头盔隐藏长相的样子,以及「恶魔的右手」、「摩酰首罗」等别名。他在「横滨事变」安排的侵略军,因为这个身分不明的魔法师而吃尽苦头。「摩酰首罗」造成的重创,堪称侵略作战失败的重要因素。
大亚联军在横滨事变遭受的损害,对周来说没有任何不便之处。他原本就希望日本军与大亚联军两败俱伤。虽然不同于预定计划,成为日本军的单方面胜利,但是大亚联盟因而弱化。就某方面来说,这样正如他的希望。
不过,这次的事件让周也无法一笑置之。
(看来需要正式查明对方的真实身分。)
他如此心想,另一方面也觉得现在进行的媒体计划必须转换方针。
(到头来,大师的真正意图,是报复消灭大汉的人……真正的目标不是「日本魔法师」这个在某种层面上具备抽象意义的集团,而是「那一族」。)
而说到对「那一族」抱持特殊情感的有力人士,周心里有底。
(虽然不到「离间之计」这么夸张,但试试看应该没有损失。)
周低头看着没有动过的酒杯,开始在脑中构筑计划的步骤。
[16]
四月二十八日星期六,下午三点。
十三束与琢磨在服部带领之下,准时出现在第三演习室。
这场比试由服部担任裁判。而且不知道是基于何种缘分,或者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达也今天以见证人的身分再度参与琢磨的比试。
话说就达也所见,琢磨没有昨天的后遗症。不只是身体方面,心理方面也没有。大概是那个女星巧妙地打了圆场吧。但同时也可以推测,她还没有提到「断绝往来」的事情。达也心想得观望一阵子。
此外,场中还有代表学生会的深雪、代表风纪委员会的泽木与干比古,以及代表社团联盟的桐原,阵容非常坚强。桐原甚至带木刀到场,而且获准使用CAD。
他负责在必要时出面调停。
会这么做,也是因为这场比试以稍微特殊的规则进行。正确来说,是在规则中加入特殊的例外。那就是「百万锐锋没有使用限制」。关于百万锐锋,无论威力强弱都不禁止使用。只有在明显会给予对方过度伤害时才中止比试。以常理来判断的话,这个规则风险过大,而且对于比试对手单方面不利。不过提出这个规则的人,就是担任比试对手的当事人十三束。
十三束恐怕有某种完全封锁百万锐锋的妙计吧。琢磨也认为是如此而感到不悦。因为这感觉就像是在说七宝家的王牌不足为提。不过说到底,就是因为琢磨抗议上一场比试以「使用百万锐锋」为理由被判定失去资格落败,才会安排这场比试。对于琢磨来说,这种规则应该要举双手欢迎,不应该表达不满。
十三束与琢磨保持距离对峙。
今天琢磨是穿野外演习用的工作服。
另一边的十三束则是穿魔法格斗武术的制服。上半身是手肘加装缓冲垫的无扣长袖上衣,下半身是膝盖加装缓冲垫,只有脚踝部位束起的宽松无腰带长裤,双脚是格斗技使用的软底鞋。双手戴着露指手套,除了拇指之外的八根手指各套上一枚宽指环,这些指环是魔法格斗武术用的特化型CAD输入设备。每个指环相当于一个按键,以手指动作(用拇指按)或是将想子集中在手指,就可以挑选启动式传输到和手套相连的手腕CAD主体。此外,这种指环为了让人无法把它当作武器使用,而加装了软性树脂护套。这是正式比赛用的装扮。换句话说,十三束完全是以认真模式应战。
服部站在两人之间说明规则。虽说如此,但也没有什么要说明的事,只是一种像形式一样的东西而已。
服部离开两人,举起手。
紧张感一鼓作气增加。在场中见证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十三束与琢磨之间,有某种不同于想子波的非物质波动正在相互撞击。
十三束微微压低重心。琢磨将右手放到至今左手所抱的发动媒介书上。
除了当事人,所有人都动也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鸦雀无声的室内,甚至听得到服部轻轻吸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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