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夺还篇 [ 5 ](1/2)
东京时间七月十九日正午,当地时间十八日下午四点。
一架小型运输机到达了珍珠和赫尔密斯基地。这个基地是在环礁外侧的人工地基以及人工浮岛之上建设而成的,基地本身不具备飞机跑道,在基地停靠的航母承担了跑道这一功能。因此在航母出港这段时间里,除了飞行艇之外是不会有飞机抵达的。这个运输机原本应是昨天到达的,但由于航母离岗而将日程推后了一天。
运输机是从新墨西哥州的STARS总部派遣而来的。应斯碧卡中尉的请求,STARS总部从三天前开始就在处理解决运输舰『珊瑚号』在入港后不许船员下船这一异常事态。在考虑这个对策的同时,也就是在昨天发生了被同为美军进行的奇袭。斯碧卡在那之后向沃卡基地司令求援,基地司令立刻派遣了凯文·安塔雷斯少佐以及埃利亚·萨尔加斯中尉,两人都已经被寄生化了。但就像前面说的,因『跑道』离开了基地,两人乘坐的运输机没能立刻到达。
「斯碧卡中尉,非常抱歉,我们来晚了。」
斯碧卡中尉在与基地内的军人距离很远的情况下也不惜到航母的甲板来迎接,对此安塔雷斯首先表示谢罪。
「哪里哪里,你们能来就已经相当高兴了,请过来吧。」
对安塔雷斯他们也遭到妨害这件事表示理解的斯碧卡并没有责备他。
斯碧卡自身并没有遭到任何损害也是原因之一。
「话说回来,维嘉队长和迪涅普少尉呢?」
「队长和少尉战死了。」
「……这样啊,太遗憾了。」
虽说安塔雷斯和两人的关系不是特别亲密,但果然战友的死亡还是容易受到冲击啊。即便是,寄生物也好。
他再度开口时,已经是五秒之后了。
「那么现在是什么状况?」
「珊瑚号船员大约一半牺牲了,但已经改善了剩余船员的待遇,对负伤者的照顾也很足够。」
斯碧卡在将大约六十人的牺牲说出口的时候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是因为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呢?还是因为由于寄生化而丧失了人性呢?
「了解了。」
安塔雷斯也对于珊瑚号船员的牺牲没有从表面表现出感情上的动摇。
「斯碧卡中尉,我可以理解成目前在该基地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萨尔加斯中尉此时加入了交谈。
「不,还存留着未解决的问题。」
「是关于投降部队的处罚吗?」
「那个根据军法解决就好。」
「那么究竟是?」
安塔雷斯以这一插话催促着斯碧卡的回答。
「存在着没有加入我们网络的同族。」
「是那些同族拒绝意识共有?」
萨尔加斯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另外他所说的同族指的是寄生物。这里对于两者的认识并没有产生分歧。
「那种事有可能吗?」
正因为萨尔加斯也是寄生物,所以对于有『同族』可以有意图地摆脱寄生物的网络这种事无法立刻相信。
「但这是——『事实』。虽然为什么可以做到那样,我无从知晓。」
再难相信这也是事实。
「是谁?」
安塔雷斯以严肃的表情问向斯碧卡。
「名字叫做九岛光宣,是日本出身的同族。雷蒙德·克拉克把他带上珊瑚号,现在正停留于这个基地。」
从斯碧卡的声音里可以察觉到细微的紧张,
寄生物既是个体又是一个整体。即便个体具有意识但在其意识的深层又相互交汇,全体共有一个整体意识是寄生物这个种族的特性。
在这种联系之外的个体的存在会带来多大的危害尚不清楚。寄生物,至少他们自己被视作一个种族的历史很短暂,不,也可以说是『没有』。可以将『网络』遮断的寄生物之前从未出现过,所以也不可能去测试到底有多危险。
但是,斯碧卡中尉直观感受到了。安塔雷斯和萨尔加斯也好,光听了这般对话也直观感受到了。拒绝归属于意识网络的个体,对他们来说是个威胁。
「……那个人现在在哪?」
「和他一起来的人身体不适,正陪同着呢。」
斯碧卡立刻回答了安塔雷斯的提问。虽说她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与光宣接触过,但一直把握着他的动向。
「那个同行者也是同族吗?」
「不,那个少女是人类。」
「同族带着少女逃亡而来么……?看来另有隐情啊。」
「九岛光宣的情况,雷蒙德·克拉克应该是清楚的。」
「是啊。不,这个事先不管。先试试和那个九岛光宣联系吧。」
「九岛光宣是故意将网络遮断的,我认为并没有那么容易说服。」
「我明白的,稍微用点粗暴的手段也是无可奈何的。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贵官在我们到达之前也是静观其变吧。」
「是的,少佐。」
安塔雷斯在还是人类的时候,擅长的是精神干涉系魔法。这个技能就算寄生化也没有收到减损,不如说威力还反而增加了。
斯碧卡认为二人的精神干涉系魔法的话应该可以破除光宣的精神防壁。
不论安塔雷斯还是沉默点头的萨尔加斯,都是如此打算的。
◇ ◇ ◇
七月十九日下午一点,达也到访了霞之浦基地的第一〇一旅团司令部。他是被电话传唤来的。
今早打电话来的是藤林响子。虽说她和达也都用的是谈论事务的语气交流,但达也的并没有采取必要之上的冷淡态度。他还不知道真夜劝诱响子这件事,但她们在九岛烈的葬礼后换地方进行了交谈还是清楚的。达也认为当时她们是在针对藤林长正妨碍自己一事进行和解。
本来这件事本身并不成为达也会遵循佐伯的召唤的理由,但前往司令部对于需要明说自身立场的达也来说是恰到好处的。
「特尉,你来啦。」
以虚有其表的笑容迎接达也的是佐伯少将,达也不是敬礼而是以点头做出了回应。
他穿的是私服而且没有佩帽,作出这一回应并没有问题。
但一直以来达也有着不论穿什么都举手敬礼(本是错误的)这一惯例,在佐伯旁边的风间感到了违和感。
说不定佐伯也注意到了今天达也的态度与以往并不相同。
但她还是跟预定一样地进行了讯问。
「佐伯阁下。这个地位,我现在要进行奉还。」
「——是什么意思?」
达也将纵长的封筒从夏季夹克的内兜中取出。
放在桌子上的封筒上写着『退役告知函』。
「我……」
对于达也使用的第一人称,风间的违和感比刚才更加强烈了。但风间清楚现在已经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虽说我不是正规军人没必要填报这个,但这是我个人的意愿。」
佐伯黯然失色的向退役告知函看去,就那样回答「我不接受」。
「阁下,这是『退役告知函』而不是『退役申请书』,原本我受任于特尉这个阶级的时候并未规定军役年限。什么时候辞去都是我的自由。」
「就算如此,你觉得『工作厌烦了就立刻辞职』这种理由在社会上行得通吗?」
「如果是说到社会准则问题的话……」
面对不掩急躁的佐伯,达也同样一脸正经地进行反驳。
「强制未成年军役难道不是违背社会准则?」
「……」
达也的小聪明辩论法貌似对佐伯有一定的效果,
「……你忘记自己是谁了吗?你是战略级魔法师。擅自离开军队是不被允许的。」
「为何?」
「居然问『为何?』,与战略兵器匹敌的破坏力你觉得国家会放置不管吗?你的脑子应该还不至于差到我不再说一遍你不懂这种程度吧。」
佐伯愈来愈无法掩盖她的焦躁了。
「不会置战略级于不顾的,不是国家,而是政府才对。」
「……有什么不一样的?」
「政府倾向于将兵器把握在自己手中,而国家则是重视将兵器为
己所用。」
「怎样使用、是否为国家使用、那是政府决定的。」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达也爽快地认同了佐伯的观点——附带限制条件地。
「至少决定战略兵器的使用方法的不是军人而是政治家。」
佐伯的脸庞微微变红,这并不是因为羞耻,而是愤怒的体现。
「所以你是想说,我是无视了文官治军的军事独裁者吗!?」
「我只是说出了一般情况。说到一般情况的话,军事力量不是属于个人的。故以个人单位具有匹敌战略兵器的军事力量的战略级魔法师应该是不属于一般范畴内的特殊存在。」
「——你是觉得自己应被特别对待?」
佐伯以嘲讽般的语调讯问达也。
「不是特别而是特殊。」
达也并没有被挑拨到。本来他的感情就被设置了上限,这对达也类似于一种诅咒,但在这种场合下可以当做他的武器。
「不论是好是坏都不适用于一般的基准。对于战略级魔法师这种存在,一般的基准无法适用。即便无法控制我的人身,我的魔法也可以为国防出力。反过来说的话即便硬把我抓起来,我也可以选择不为国家出力。——顺便可不要忘了洗脑可是会损害魔法技能的。」
达也在最后一句话上附加了讽刺的语气。
「……作为战略级魔法师可以灵活使用其能力的代价,正是政府以外的谁要负担造成的结果所带来的责任。司波达也,你已经将战略级魔法施向了他国的领土。和国防军断绝关系就代表你想一个人背负那场大破坏的责任?」
「公历二零九五年十月三十一日的时候,当时我还是特务士官,那个时候是遵循国防军的命令将大亚联合舰队攻击的。我相信佐伯少将阁下一定是不会无视时间顺序而进行诡辩的吧?」
即便不被达也指出,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这件事佐伯也是清楚的吧。
「不是过去,而是从今往后!」
她的台词开始变得有些意义不明了。
佐伯在注意到论据不足、在听取达也的指摘之前,反驳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你刚才说就算不归属于政府也会为国家使用战略级魔法了吧?那就意味着魔法使用的结果所造成的责任,你是要自己承担。」
「阁下,恰恰相反。为国而使用的战略级魔法——『质量爆散』,是在得到责任将由政府承担的明确保证后才会使用的。我可没有好心到会以个人名义去背国家的黑锅。」
佐伯怒视着达也。
虽是怒视,却找不到可以反驳达也的话语。
如果这场辩论有裁判的话,基本可以认定是达也的胜利了吧。
「至今为止的这五年,承蒙你们的照顾了。」
达也不是为了驳倒佐伯而来的,这场论战说实话对他来说是多余的插曲。要是佐伯肯老实收下这个退役告知函的话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当然达也不认为自己离开军队佐伯会笑着承认。
「——风间中佐。把大黑特尉抓起来!」
佐伯下达了与达也的预想一致的命令。
达也认为佐伯一开始就想来这一手。
「队长。」
率先对佐伯的命令做出反应的并不是风间。
柳少佐向不为所动的直属长官请求命令。
「——柳,动手!」
在风间的命令下,柳少佐和他麾下的士兵——士兵与下士——行动了。
在狭窄的室内不能使用夸张的魔法。
不,达也有破坏这个房间并逃出这一选项。反观柳他们若是给予独立魔法大队所属的旅团的最高司令室损害的话,可能会将他们的司令『佐伯』卷入其中。他们仅以控制自己肉体的魔法和通过接触而攻击的魔法向达也袭来。
兵力数量包括柳的话是四个。风间依旧不为所动,
放出第一击的是柳少佐。
右脚前迈,以左手出击。
这以通常打法朝向胸口的一击,达也毫不闪躲地以左掌接招。
柳的右拳将达也的左掌压向他的胸口。
这个力道正好朝向达也的重心,达也既没朝左也没朝右倾倒。
为了不使拳掌完全压进腹中,达也向左手施加了力道。
在一拳一掌完全压合时,达也和柳停止了动作。
此时柳的部下从左右袭来。
达也用移动魔法,在保持姿态的同时退后了。
这回柳保持右脚不动使得左脚前迈左掌出击。
达也并没有闪躲这一掌击。
防护也没有进行,直接用身体接下了这一击。
达也的右侧腹接下了柳的左掌底。对于掌心传来的触感,柳皱起了眉头。
这是肋骨被折断的触感。
是柳的这一掌造成了达也的骨折。
可以这么简单地攻击到达也,柳从未预料过。
因为这个,柳的反应慢了半拍。
停滞可以说是一瞬间。但在那不到半秒的时间里,达也的右手捕捉到了柳的正脸。
不配合腰部的动作,仅仅用手的掌击。
只能说是用于牵制的一击,使得柳开始摇晃,并让其单膝跪地。
诀窍是用闪忆演算发动的移动魔法。
达也用右手发动了魔法,使得柳吃下了一记。
这是十三束钢擅长的魔法『自我提线木偶』的部分模仿。不能完全模仿『自我提线木偶』的达也,仅在右手限定地再现了这一魔法。
柳的右手离开的同时,达也不再骨折了,是由『再生』做到的自我修复。
伤害消失的达也为了追击柳而迈出了步伐。
但他不得不中止了追击。
柳的三个部下从三个方向一并袭来。
他们在独立魔装大队中也是由柳特别训练过格斗能力的队员。三对一达也也不占优势。在被完全包围之前,达也大跳到门前着地。
达也背对着司令室的出入口站立起来。
「别让他跑了!」
从伤害中回复了的柳再度呼唤部下,自己也站立了起来。
佐伯操作了桌上的控制台,恐怕是远程操控门的吧。
门是外开的,外表是木质,但其实是以木板做装饰的特殊钢板制。
达也并没有将手伸向门把手。
对接近的柳,自己先冲上去。
柳的右手粘贴了达也的胸膛。
达也的右手也粘贴了柳的胸膛。
就像是一面镜子映出的一样,不,像是摄影与同时投影的立体影像一般,两人以完全相同的架势攻击。
从掌心向对手的心脏传递振动波。是使用了振动系魔法的格斗技。
从威力上是柳的胜利。
但效果相差不大。
二人同时无力地屈膝。
柳就那样双膝跪到了地板上。
达也则以没有倒的态势重新站起。是通过『再生』使得伤害消失了。
柳不仅是双膝,连左手也一起撑地,右手捂着胸前,额头不断流出脂汗。达也从柳那些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部下身边走过,朝着房间深处前行。
向着佐伯的桌子前进。
此时达也的视野被遮挡。
在达也面前出现的是风间。
风间是什么时候行动的,达也并不知晓。
达也没有停下,而是选择了继续前进。
达也与风间擦肩而过。
此时突然达也的身体在空中飞舞。
达也朝着佐伯桌子的方向摔了出去。不是朝着桌子的上侧而是撞向桌子的前侧,达也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风间没有回头。
达也看向风间的方向,仿佛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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