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夺还篇 [ 7 ](2/2)
「……阁下。对于一条家的回答,你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木户大尉以担心的口吻问向佐伯。
「不,不如说是超越了我的期望。」
与这个回答相反,佐伯则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看到木户大尉惊讶的表情,佐伯再度叹了口气。
「……我在想同为十师族、同样的年龄,居然会如此的不同啊……」
「是说一条将辉君和司波达也君的不同吗?的确,比起司波君来说,一条君更加有少年范,有些地方也可以说是不成熟吧。」
「大尉,倒也不能那么说。」
对于木户所陈述的感想,佐伯以尖锐的口吻否定了。
「……不,可是从表面上看就是这样啊。」
由于木户的口调是顾虑了佐伯的,佐伯见状便调整了语气再次发声。
「对于国家来说应该优先什么,一条家这边可以更加深刻的理解。从理解自己具有的义务这一方面来看,一条君更加成熟。」
「这也可以反映出一条家和四叶家的立场不同吧。」
「也有这一回事。不应该把十师族看作一个整体,而是进行个别评价……不,应该说是各个击破吧。」
「这可是战术的根本啊。」
从一本正经的木户口中出来的这么一句调侃,使得佐伯的嘴角舒缓了起来。
但是从她的双眼中,完全看不出来在笑。
◇ ◇ ◇
败于达也并被黑羽贡的下属抓获的藤林长正,正在甲府的病院入住。这个是在四叶家影响下的病院。虽说对伤病的治疗有在进行,但可以说是实质上的监禁吧。
身为女儿的藤林响子到访这间病房,是在七月二十一日早上十一点。
「欢迎你来,藤林中尉。」
「……是津久叶夕歌小姐吗?」
虽说长正入住的是个人房间但在病房里的人却不只是他。知道响子要来探病的夕歌,在病房迎接了她。
「你知道我是谁,我深感荣幸。我可以和您的父亲大人交替着来和中尉您交谈……这样行吗?」
虽说形式上是祈使句,但却是不容拒绝的状况。
「嗯,没问题。」
对于事实上的强制,响子也形式上的同意了。
这个单人房间相当的宽敞,在床的两侧放置了可以使两人面对面交谈的简易座椅。响子坐进靠里面的凳子,离门口近的座椅则让给了夕歌。
「那么,身为外人在这里一直打搅你们父女二人的对话也很是不知趣。那么我就趁早直接传达四叶家的要求了。」
响子将身子端正,与此对照的是长正将上身撑起,将背靠在了床头靠板上。
「四叶家决定了,不曝光九岛真言及其共犯的罪过。」
紧张到发硬的响子的身体一个哆嗦。她知道夕歌所说的『共犯者』显然是包括藤林长正的。
「但作为交换……」
夕歌不顾响子的反应,将要求继续陈述下去。
「希望藤林中尉可以为佐伯少将的利敌行为提供证言。」
「利敌行为……是什么?」
响子以充满血色的脸庞讯问夕歌。
她的这个表情也正是可以解释为她『心里有数』。
「是啊……比方说,明知吕刚虎的秘密入国却将其放置这件事。」
响子惊讶的不出声。
「应该还有其它的头绪吧。」
夕歌的台词或许只是虚张声势。『其它的』什么事四叶家并没有掌握,可能也仅只是掌握着吕刚虎这件事。
但是从一开始夕歌就控住了场面,响子不是可以保持强硬的那种精神状态。
「……我想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响子为了重整态势而打算拖延时间。
「关于刚这件事我早已和当主·长正大人以及长男·长太郎商量过,并得到二人的同意了。」
但
就连拖时间这点小心思,夕歌也先她了一步。
「……至少,让我稍微和父亲二人单独商量下。」
「我明白了。那么我在走廊等着你们,商量完之后请叫我。」
夕歌的话的言外之意是「并不给多少时间」,随后夕歌走出了病房。
在门关上的同一时间,响子静静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父亲大人。」
响子一边站起来,一边询问长正。
「答应了四叶家的交易这件事,是事实吗?」
「——是事实。」
到长正点头为止花了三秒钟。从这个声音中可以听出踌躇与内疚。
「……」
响子吞下的是牢骚吗、埋怨吗。
「我可以理解被困在这种地方的父亲大人没有选择的余地。但……」
四叶家向响子寻求的是『背叛』。从重大意义上来说,曝光长官的不当行为或许是对国家的背信。但是所谓『正义』往往不一定是『正确』的操作。响子并不认为自己的『证言』会被四叶家以正当目的利用。
「就算自己不被俘虏,我也会答应四叶家的要求。成王败寇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要进行背叛的人是我啊!」
父亲的话语在响子的耳中听来是相当无情的了。响子感觉到这话简直就像是说自己的立场无关紧要一般。
「你除了是个军人,更是藤林家的人。」
「你是想让我辞去军衔么!」
「反过来说,佐伯阁下真的有那种即便袒护她的不当行为也要效忠的价值吗?」
此时在响子脑内闪过的不是上司或同事的脸庞,而是四叶真夜的那所为『惜才』的劝诱。
从今年二月听到身为友人而有所交流的千叶寿和的讣告的时候,她对身为军人的自己就抱有了疑问。这一连串的死亡使得响子会想起了自己死别的婚约者,自己已经无法明确自己参加国防军的理由了。
但是对自己的工作产生疑问,是从更早就开始了。
(一切开始变得奇怪是从……去年的八月。)
由于以九校战为舞台的寄生人偶的实验被曝光,导致了九岛烈的真正隐退。
佐伯和祖父·九岛烈从以前开始就是对手关系。
(祖父大人的阴谋被曝光之后,可以看出佐伯阁下就好像放下了心结一般……)
是打败了常年的对手而不再自制了么。使响子实际体会到这一点的是,包括下达到自己的命令在内,超出了身为一旅团司令官职分的情况在增加。虽说本来会派发给响子的任务就多少有些超法规的性质,但在这一年内可不只是一次两次。
「响子。佐伯阁下,真的是你值得效忠的长官吗?第一〇一旅团是比起藤林家来说更应该优先的组织吗?」
「……不当行为,应当被纠正。」
响子对于自己的内心,加以了这般妥协。
「我可以提供证言的只有两件事,其中之一并不是关于利敌行为的。」
这是响子对夕歌的回答。
坐在与先前同样位置上的夕歌表面上以满足的表情点了点头。
「一个是默认吕刚虎的秘密入国这件事。」
「另一件事是什么呢?」
夕歌到底有没有掌握其他的证据,响子已经不在乎了。
「为九岛家·真言伯父大人提供寄生人偶的开发资金和数据的正是佐伯阁下。」
「那是旧第九研以冻结状态保存的部分之外的寄生人偶吗?」
夕歌即便听了响子告白,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响子无法观察出夕歌到底是不是以前就知道这件事。——反正怎样都好。
「是从去年以来被制造出的寄生人偶的雏形。阁下在考虑以寄生人偶部队替代魔法师的步兵部队。」
「这个开发费用是没有得到国防军的认可吗?」
「没有得到军令部的认可。」
「也就是说,是好处费吗?」
「是的。我不知道具体的资金链,但稍微调查下的话就可以发现阁下中意的军需企业的名字。」
「这点步骤的话由我们这边来做就好。」
对于夕歌的话,响子无言、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 ◇ ◇
「……是雫和艾莉卡,还有西城君也来是吧?」
『嗯。……不行吗?』
「没关系的,一共四人从明天早上起,住一晚是吧?」
『嗯,那就拜托你啦。』
「明白了。我会准备的。」
『谢谢你。那么,明天见。』
「嗯,我等你们。」
时间是下午一点多,在挂断了穗乃香的电话后,深雪为了准备四人的住所,打开了电话簿准备打向管理事务所的语音申请。
但她在碰触到触摸屏幕之前,电话铃响了。
画面上显示着『七草真由美大人的来电』。
「你好,这里是司波。」
『深雪?我是七草真由美。』
「好久不见,前辈。」
『嗯,好久不见。……这回,那个,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呢。深雪,没事吧?』
「谢谢你的关心,不幸中的万幸,达也大人没有生命危险,回复之后好像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相比于一边选择用词,一边问话的真由美,深雪则是刚强地回答。在这之前都是婚约者遭受事故的后辈,以及担心二人的前辈的对话。
『达也君的,叫「再生」是吧……这回没赶上吗?』
「达也大人的力量只要还是魔法,就需要有意识地使用。这回我认为就连达也大人也没有预想到国防军的警备艇会袭击吧。」
『是这样啊……和「超能力」不同,「魔法」不能无意识的使用。如果不能以意识来驱使无意识的话,就无法组成魔法啊……』
「是的」
『还有啊,嗯姆……如果连深雪都说好的话,能不能让我探望一下达也君呢?』
「即使达也大人现在也不是能接受探望的状态……?」
『也不是说硬要去……。』
「没事……我明白了。我要和家里的人商量一下,能等我再打过去吗?」
深雪所说的「家」是指四叶家,对真由美不必明说也肯定明白。
七草家的自己要探望四叶家的下任当主的婚约者,需要仰仗现当家的判断那是必然的。
『嗯,那是当然。那么一会儿再聊。』
「我会尽快回电话的。」
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自然的地方,从对方的话语或语气中也都没有感到违和感,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深雪将莉娜留在了ICU监控室,自己去了病院的电话室。电话室之中又分出了六个单独电话包厢。在那其中之一,有着直通四叶本家的视频电话机,使用ID卡之后就可以入室。
在完全隔音的小房间里没有椅子。刚一进去就是控制台,房间的深处设置着一米长的面板。
深雪将不同的十位数三次输进控制台。
在壁挂式的屏幕上,真夜突然登场了。
「叔母大人,总是打搅您了。」
『你不用在意。又有人申请探望了吗?』
「是的,是从七草真由美那里来的电话。」
即便开门见山讲出要事,深雪也没有动摇。现状就是『达也的探望一事』是深雪已经请求四叶家要办理的事情,就算第一个想到这件事也不奇怪。即便是电话的内容被核查了,也没什么可愧疚的。
『从七草家?』
不如说是真夜这边,对深雪的回答表现出了惊讶。
『估计不是个人层面的探望……可能是在盘算着什么吧。』
在真由美的申请背后可能有着七草家当家的意向,深雪也对此同感。可是,真夜也没有让深雪得出答案的打算。
『……这样啊,那好吧。』
既然已经同意了,应该是真夜自己得出了什么结论吧。
『深雪,接受吧。』
「可以招待七草前辈吗?」
『嗯,招
呼真由美就全权交给深雪你了。』
真夜对于把七草家的长女招入自己谋略的舞台中一事,没有附加任何的条件。
「我明白了。」
深雪对于这件事,没有感到意外感。
深雪一回到ICU的监控室,莉娜便问道「怎么样了?」。
「已经让她知道了,而且没有特别附加条件。」
对于深雪的回答,莉娜露出了惊讶。
「诶?但是真由美的七草家不是四叶家的对手吗?」
「虽说没有在敌对,但也称不上友方啊。」
看着深雪淡然的态度,更加驱使了莉娜的不安。
「这真的没事吗?要是假装达也住院这件事暴露了的话,不是很不妙吗?」
「没事的。」
一边这么说着,深雪向莉娜敞开了微笑。
「深雪……好像变成了相当坏笑的表情……」
「很失礼啊。」
对着鬓角抽动的莉娜,深雪以不会特别感到愤怒的声音回应。
「的确伪装住院这件事暴露的话会很麻烦……但前辈的话没关系的,稍微请求一下,就什么也不会说的。」
「……嗯,是啊。一定,会这样的。」
对着深深地笑着地深雪,莉娜的语调就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般。这态度就像是再将对话继续下去会很不妙一样。
深雪没有在意莉娜的不自然的举动,打电话给管理事务所准备五人份的客室。
◇ ◇ ◇
从金泽基地的归途中,佐伯顺道去了趟统合军令部,她回到霞之浦基地已经是下午四点过后了。
回到司令室之后,佐伯将风间叫了出来。即便是周日,风间也飞速地赶来了。
「中佐,你知道司波达也住院这个新闻吧。」
佐伯突然问向了站在桌前的风间。
「当然,属下知道。」
「你怎么看?」
虽说是抽象地问法,但风间并没有误解佐伯说的意思。
「很难考虑真的是重伤。达也他拥有自我修复能力。」
佐伯以严肃的面庞,继续向风间发问。
「如果说住院是伪装的话,到底是什么目的?」
「最有可能的是袭击中途岛监狱的伪装。或者说现在或许早就出国了。」
「情报部也对这回的事情产生了可疑感。」
「您前往情报部了么?」
统合军令部和陆军情报部所在的大楼都在徒步可达范围内。风间心想估计佐伯是直接走到那里去询问的吧。
在这里突然风间产生了一个疑问。
「阁下。我只是以防万一问一下。您应该没有将达也的『再生』告诉情报部吧?」
达也的『再生』是『分解』之上的机密事项。和四叶的契约里,也规定了这一点。
达也在返还特务士官这一职务的时间点上这个契约已经解消了。但是在契约终止之后,保密义务也遗留着。虽说不是法律上的义务,也没有留下书面文档。但正是因为这是法律所触及不到的世界,才应该更注重信用。
「……情报部从昨天开始就开始调查了。」
佐伯没有回答风间的疑问。
风间知道追问也没有意义,便不再询问。
「潜入成功了吗?」
更换问题的风间,如此问道。
「虽说是送了变装成记者的谍报人员进去……但门卫太坚挺无法靠近,真是服了。」
「虽说对于军队的情报部无法战胜一般人这点有些丢人……但对方也有自己的立场,没办法啊。」
风间仿佛不关自己这边事一样进行着批评。
佐伯则是在忍着不发火。
「中佐,这可不是一句没办法就能解决的。」
「但是从现实问题来看的话,不能进行强制搜查吧。从客观角度来看的话,达也是受害者。」
「你不觉得那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吗?警备艇船员全是反魔法主义者这种事你觉得可能发生吗?」
「所以说不是偶然,是海军的反魔法主义派——或者说是反十师族派有计划地施行的恐袭不是吗?」
佐伯沉默不语。
她并没有接受这个理由,即便不是风间也看得出来。
「阁下……虽说很失礼,但阁下您会不会太把达也看作眼中钉了?」
「并不是视为眼中钉。」
佐伯以会被误认成脊髓反射般的动作否定了风间的指摘。
风间并没有对此进行论争。
「……失礼了。」
「——如果稍微知道了些司波达也的动向的话,请马上报告。」
佐伯并没有对风间的谢罪说出任何『原谅』的话。对于风间指出的,除了否定之外没有其他反应。她的台词明显是为了避开这个不合适的话题。
「了解了。」
「要说的话就这么多。中佐,你退下吧。」
对风间的回答点头,佐伯对风间以许可的形式命他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