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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会儿,陶令突然擡手,抓住了他用来垫手的纸张一角。
手下的纸被抽开,纸面滑过去,在小指侧留下一阵倏忽凉意。闻清映观察了一下陶令的表情,从旁边抽了一支钢笔给他。
陶令在白纸上写字:「这些卡片是要给客人的吗?」
纸张推过去,闻清映提行写道:「是的先生,花束需要卡片的可以用,客人不喜欢的话就换空白的。」
陶令的字偏瘦偏清秀,但是他习惯性写得潦草,闻清映的则大气些,并且规整得多。两行字列在一起,陶令忽然觉得挺有艺术感的。
就像荒草和野雏菊长在一起。
闻清映是花,他是狗尾巴。
这破比方。陶令揉了一下眉心。
他觉得兴许是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原因,闻清映跟人交流时会带些书面化的用语,但是一点也不引人反感。
这习惯十分衬他的安静,好像他是始终活在书信里的某个人。
「为什么想开花店?」陶令写。
闻清映歪了头,看看桌边的一朵蓝色绣球,末了写:「我妈妈跟我说她以前就是开花店的,她很想再开个花店。」
陶令想起陵园来,佯装不经意地觑一下他脸色,没有发现反常的神态,想了想,问:「累吗?」
闻清映答得很坦诚:「累,每天都要起很早,进货也很麻烦,而且我手笨,还不太会包花插花。不过很快乐。先生,你是省大的老师吗?」
「是,不过现在暂时在行政岗,只是偶尔会上上课。」
「等先生上课的时候我可以去听吗?」
「可以,但是……」
「很多东西不一定要用耳朵听的,我能感受课堂。」
这话确实没错,可陶令还是有点无奈,课堂是最需要耳朵和嗓子的地方,即兴碰撞出的很多东西更有价值。然而他不愿意拂了闻清映的意,回写:「好。」
「先生教什么的?我可以先补补功课。」
「宗教所毕业的,中国道教。」
得到回答,闻清映眨了眨眼,他目光澄澈,神色带了些微叹,继续写:「学宗教能帮我们面对生命的消失吗?」
字都写得不小,没有刻意安排空间,对话到这里,一张A4纸几乎满了。
陶令左手摊开压着纸张边缘,把最后这句话来回看了几遍。
握着钢笔的手指渐渐收紧,骨节绷出青白色,他没有接着再写,只是依然看着纸面,说:「不能,对我来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