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风停雨住(2/2)
「呵呵呵……」
院子里欢笑声一片。
萧湘儿微醺的眼神清明了些许,连忙把红木小牌收了起来,侧眼看向小婉:
「说的你不想一样,许不令一走就是三个月,你整天睡觉的时候念叨『母后,好想老许啊』,以为我没听到?」
崔小婉眉眼弯弯,在秋千上摇晃,不带丝毫羞意:
「我是想啊,本来还想和老许一起去苏州桃花庵看桃花,现在看来,只能看桂花了。不过桂花也行,我也想学大白,光天化日、荒郊野外,在大桂花树下,天为被、地为床……」
又开始了!
几个姐妹憋着笑,宁玉合脸色涨红,把崔小婉停住,稍显窘迫的道:
「我哪里光天化日,我……我都是晚上,小婉你别乱说了。」
钟离玖玖最喜欢看宁玉合吃瘪的模样,停下了妖娆舞姿,把伴舞的依依捧在手心,拆台道:
「什么晚上,你白天干的少了?我可是听相公说过,你在幽州唐家庄外,雪中献……」
「死婆娘!我……我和你没完!」
宁玉合脸红的发紫,只觉这地方不能待了,低着头就从院墙翻了出去。
「哈哈哈……」
院落中娇笑声更多了。
陆红鸾靠在躺椅上,也在掩嘴轻笑,瞧见玉合落荒而逃,摇头轻声道:
「好啦,就知道欺负玉合,你们比她差不了多少。」
萧湘儿窘境被玉合化解,自然轻松了几分,挑了挑细长眉毛道:
「差远了,我们都是被动,就玉合最主动,比不得。」
陆红鸾微微斜了眼:「你还好意思说玉合?你为虎作伥,尽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欺负人,我们还没说你。」
崔小婉自个摇着秋千,插话道:
「还好啦,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是吧玖玖?」
钟离玖玖最怕的就是尾巴什么的,偏偏这些个姐妹都喜欢挑软柿子捏,她又没法拒绝。此时被问起感受,她哪里好回答,只是摇头嘴:
「我……我也不清楚,反正许不令喜欢。」
说着就跑到了陆红鸾跟前,做出认真检查身体的模样。
萧湘儿被乖媳妇打掩护,心中颇为欣慰,转眼看向秋千,微笑道:
「小婉,苏州离这儿挺近的,骑追风马一天就到了,等许不令回来,让他带你过去一趟就是了。」
崔小婉看了看上方的桂树,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桃花早都谢了,现在只有桃子,过去看什么呀?」
萧湘儿拿起酒杯小抿一口,柔声道: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这个时候过去,可以种桃树嘛。等几年后,你带着娃娃重游江南,和许不令一起靠在桃花树下喝桃花酿,看着小娃娃跑来跑去,多有意境。」
崔小婉仔细想了想,还真是,她展颜一笑:
「也是哈,老许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红鸾到了预产期,心中早已盼的发慌,她摸着明显能感觉到胎动的肚子,柔声道:
「江南的事儿已经忙完,应该就这两天回来。」
萧湘儿和许不令分别三月有余,心中都快馋疯了,她躺的有点累,便撑着小案站起身来,往小院外走去:
「我去河边看看,顺便醒醒酒。」
在院子外面的等候吩咐的巧娥,见状连忙来到跟前,扶着萧湘儿的胳膊,往宅邸外走去。
陆家就在秦淮河南岸,成片建筑群中皆是高墙白瓦,巷道四通八达。
萧湘儿在青石路面上缓步行走,护卫在后面遥遥跟随,等着离开陆家大门后,萧湘儿才又把腰间的小木牌掏出来,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巧娥走在跟前,瞧见萧湘儿的动作,有些好奇道:
「小姐,正字都刻满了,怎么不换一块新的?」
萧湘儿拿着小木牌,在巧娥脑门上轻敲了下:
「有一块留着当纪念就行了,若是换新牌子,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被许不令刻了多少个『正』字?这若思让小婉知道,全家都知道了。」
巧娥可还是雏儿,眸子里酸酸的,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扶着萧湘儿的胳膊,小声道:
「若是全刻下来,应该有几百个『正』字了吧?」
萧湘儿回忆了下,全身上下都是正字,好像数不清了。
不过这种事儿,自是不能拿出来炫耀,萧湘儿做出端庄模样:
「哪有几百个,本宝宝又不是……咳,也就三四十个吧。」
三四百还差不多……
巧娥默默念叨一句,不敢明说,只是幽幽叹道:
「小姐命真好。当年我陪着小姐一起进宫,连老皇帝面都没见过,直接就进了冷宫,受尽孤寂之苦,本以为要和小姐一起,当一辈子的黄花闺女。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小姐就找到了如意郎君,还刻了好几十个『正』字。巧娥虽然还是黄花闺女,下半辈子没归宿,但能看到小姐过这么开心,就心满意足了。」
话语很欣慰,但话里话外,都是『小姐自己吃饱了饭,忘记下人还饿着』的意思。
萧湘儿擡起手来,在巧娥的脸蛋儿上刮了下:
「还埋汰起小姐来了,我亏待你啦?都和你说了,想找夫君的话,在西凉军的小将军里面随便挑,你又不乐意,说什么要伺候我一辈子。」
巧娥眉宇间有点委屈,搂着萧湘儿的胳膊:
「我……我舍不得小姐嘛,小姐要不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折中的法子,既能留在小姐身边,又能给我找个归宿啥的。」
萧湘儿其实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陆红鸾早就和她聊过,但月奴都没进门了,她总不能滥用宝宝大人的特权,先把自己丫鬟安排了。
两个丫鬟都是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人,既是主仆也是姐妹,这事儿得等有机会了,好好一起安排才是。
瞧见巧娥不停暗示,萧湘儿做出认真模样,思索了下:
「折中的法子……要不让你和月奴凑一对而儿?宫里不是有『手帕交』什么的吗,你和月奴关系也好,凑合著过日子应该没问题。」
「啊??」
巧娥眼神越发委屈了,和月奴是能过日子,但月奴没法让她翻白眼啊。
巧娥抿了抿嘴:
「要不,小姐再折中一下?」
「怎的,你还想更进一步,当妃子?」
巧娥顿时羞笑了起来:「唉,什么妃子,我就是小姐的丫鬟,有没有名分不重要。」
「是嘛?」
萧湘儿认真考虑下,微微点头:「也行……」
巧娥眼前一亮。
「等回长安,我和肃王说一声,看肃王看不看的上你。」 ???
肃王的妃子?
巧娥表情一僵,只觉晴天霹雳,她连忙摇头:
「算了算了,我怎么能当小姐姨娘,就这样吧,孤苦伶仃也挺好的。」
萧湘儿有些受不了,擡手在巧娥脑门上戳了戳:
「傻兮兮的,连豆豆都不如。小姐还能把你忘了,月奴都没进门你急个什么?」
「嘻……。」
巧娥抿了抿嘴,见小姐终于听明白了,便也不多说了,只是偷笑。
萧湘儿揉了揉额头,不在这件事儿上瞎扯了,快步来到了秦淮河畔,在秋日黄昏下站在石桥上,看着河道的入口。
桥下画舫来来回回。
微风吹拂着萧湘儿的长发和红色裙摆,这一看,就从黄昏,看到了沿街华灯初上,酒意也随着夜风散去。
萧湘儿站在石桥上,眼中逐渐清明,也多了几分失落,转身准备待着巧娥回家。
只是转身之际,巧娥却是眼前一亮,指着从河面遥遥驶入城中的一艘楼船:
「小姐,那是咱们的楼船吧?」
萧湘儿眼前一亮,踮起脚尖眺望,果然瞧见阔别已久的楼船,从南方遥遥驶来,船上灯火通明,依稀可见船头站着个白衣男子。
萧湘儿脸色的失落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连忙擡起手来:
「许不令!看这里!」
船头之上的白衣男子,明显听到了声响,继而便从船上一跃而下,直接踩着秦淮河的水面,朝着石桥飞驰而来。
沿河酒肆青楼中,响起惊呼声无声:
「哇,好俊!」
「娘子,出来看神仙……」
……
许不令几个大步,便从河口的楼船跑到了文德桥上,落在萧湘儿面前,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思念,擡手便想抱湘儿一下:
「宝宝,你怎么站在这里?」
街上人来人往,踏水而行又引来万千百姓瞩目,萧湘儿自然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和夫君亲近。她擡手挡在许不令胸口,正想询问几句,忽然瞧见许不令脸色有点不对,稍显疑惑的道:
「许不令,你脸怎么白了?」
「天冷冻得。」 ??
萧湘儿莫名其妙,擡眼看了看七月末的秋夜,是有点凉意,她微微颔首,又道:
「脸怎么又红了?」
「防冻……唉!」
许不令表情尴尬。
前些日子在石龙山受了伤,他在白马庄修养,顺嘴说了句大话。结果可好,整整半个月,他躺在床榻上养伤不出门,被七个姑娘轮着伺候,非要看看他求饶的模样。
许不令什么脾气?人死那啥朝天,肯定不会认怂,带伤上阵硬生生把几个姑娘收拾老实了,但脸也养白了。
眼见宝宝看出异样,许不令自是不好说这些悲惨遭遇,擡手扶着湘儿的胳膊,往桥下走去:
「前一阵儿受了点小伤,气色有点不对,不过已经养好了。陆姨现在如何了?」
「好着呢。」
萧湘儿三个月没见许不令,虽然努力保持端庄不馋的模样,但被许不令一碰胳膊,腿还是不自觉的发软,下意识靠近几分,柔声道:
「不过天都黑了,红鸾应当已经睡下,你舟车劳顿的,恐怕也得休息。巧娥,回去烧水,顺便和小婉她们说一声,晚上给许不令接风洗尘。」
「好。」
巧娥嘴角含笑,连忙跑回了巷子。
接风洗尘……
许不令顿时意会,握住湘儿的手笑道:
「还是宝宝体贴。」
「那是自然,我不宠你谁宠你?本来今晚上是我一个人的,看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份儿上,成全你了,十几个姑娘,让你过个年。」
「十几个……呵呵……」
「怎么笑这么假?有心事?」
「怎么可能,我这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高兴的脸都白了?」
「天冷……」
萧湘儿和许不令一起走入小巷后,便大大方方的用手抱住了许不令的腰,踮起脚尖在许不令脸上亲了口。
许不令回敬了口,两人相伴,进入了深巷之间的白墙青瓦。
而从楼船上下来的姑娘们,也欢欢闹闹的跑进了巷子,久别重逢的一家人,终于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