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1/2)
简简单单一问, 却问在了楚子苓心神动摇的时刻, 她浑身一颤, 猛然回头, 入目的那双眼,却没有探究和疑问, 似在问一个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
她想回到宋宫吗?其实在踏出宫门的那刻, 就有了答案。
那些登上高位, 用所知所学救治世人的念头, 她曾想过。但是她没想到, 只「攀登」这个过程, 就要踏过枯骨无数。权力的王座又岂是白璧无暇?若自己漠视性命,践踏无辜, 那么坐上宝座的会是谁呢?良知尚存的「自我」, 还是另一个仁善些的「奴隶主」?
她当然不想回去。就如巫祝赐的那句, 「素履, 往,无咎」。
张了张嘴, 楚子苓好容易吐出句话:「你带我来漆园, 是为了出逃?」
不需要答案的问题,自不必回答, 因而她选择了发问。田恒为何会带自己前来漆园?她可以为了还未出生的先贤, 前来「凭吊」,田恒却不会只为了观景散心。此处距蒙城甚远,又多山林, 可不正是出逃的好去处?
「然也。」田恒答的坦然,「若华元截杀不成,必反手害你,怎能不早作准备?」
似华元那般狡诈,万事都会有两手打算。若真抓不到屈巫,大巫孤身在外,难免要出些「意外」,才好对樊姬交代。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楚子苓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屈巫呢?」
她的存在,才是华元动手的理由。若她走了,华元说不定乐得轻松,何必与屈巫纠缠?那她的仇,要如何报?
田恒扔下了手中草枝,唇角一挑:「出逃亦需时机,我自有安排。如今只问,你愿跟我走吗?」
何时出逃?怎么计划?去往何方?他一句都未说,然而楚子苓也未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这陌生又险恶的世界中,若还有人可信,怕也只有面前这人了。他不言明,必有不说的理由。楚子苓信他,又何须多问?
如此干脆利落的应答,让田恒眸中闪出笑意,话锋突然一转:「竹鼠味道也不差,晚上吃这个?」
「好。」楚子苓颔首,唇边也有了笑意。
正在此时,竹林中传来一声惊叫。楚子苓吓了一跳,转身观瞧,就见两个小家伙手牵手跑了出来。
「让你莫碰生漆,怎地不听!」那年长些的少年语带埋怨,拉着对方的手,快步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的少年则跟长了一身跳蚤也似,苦着脸挠来挠去:「我以为是个长角的蛇儿,哪知是漆桶……」
「哪来的长角蛇儿?!」那少年听的天灵盖都快炸了,恨不得一掌在这蠢货脸上。
「出什么事了?可是遇到了毒蛇?」楚子苓见两人出来,开口问道。
那个年长些的少年脸上顿时一红,吭吭哧哧道:「无事,就是阿弟碰了生漆,出疹子了。」
听他这么说,楚子苓才发现,那被兄长扯着少年脸上、臂上都起了红色疹子,应该是生漆过敏,生了漆疮。
她不由自主道:「取些蜂蜜……」
蜂蜜可用于生漆过敏止痒,然而话一出口,两个半大小子就露出一副听到「何不食肉糜」的古怪神情。这是怎么了?楚子苓后半句顿时说不出来了,那个当兄长的赶忙略带尴尬道:「何必用蜜,采些草擦擦就好……」
说着,他把弟弟按在了地上:「坐着别动,我寻药去。切不可乱抓!」
叮嘱了两三遍,他才快步离去。剩下那小子两手交握,显然是痒得不行,又不太敢挠。呆坐着挣扎了半晌,他突然扭头对楚子苓道:「女郎可见过长角的蛇儿?」
这是耐不住,想要转移注意吗?楚子苓笑了出来:「未曾。」
「我见过呢!还听阿爷说,有生着翅膀的大鱼,可以在天上飞!」他顿时来了精神,也不挠了,两眼睁得大大,一脸兴奋道,「女郎可见过海?」
宋国地处中原,哪里见过海?然而楚子苓见过,不止见过,还知道那大鱼的故事。
「自是见过,那鱼名……鲲。大者十余丈,腾空之时,可敝天日,落水之时,巨浪翻腾……」
像是讲述故事一般,楚子苓讲起了鲸鱼。讲它庞大,贪食,在浩瀚大洋中的不可一世,这当然不如「不知其几千里也」那般雄浑绮丽,但是面前孩童依旧听得双目圆睁,忘乎所以。
一旁田恒挑起了眉峰,复又舒展。他不知子苓还会讲这样的故事,然而他喜欢她讲述这些时的神情,眉目生辉,与那冷静自持的巫者,判若两人。
讲完那海中巨兽,又说起了会唱歌的鲛人,故事一个接着一个,似梦如幻,直到那跑去找药的小子匆匆赶回。飞快把药揉烂,涂在了弟弟身上,那少年也不敢留在这边捕鼠了,向楚子苓道谢之后,就想带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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