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1/2)
夜幕低垂, 灯火俱熄, 楚子苓躺在榻上, 却未合眼。大屋空旷, 小院寂静,那古怪声响也传的极远, 似低泣也似娇吟, 隐隐约约, 时断时续, 令人烦躁辗转。
果真又来了, 楚子苓在心底叹了一声。这几日, 她一直待在小院,没有病人登门, 也见不到外人, 甚至连巫瞳都未曾露面。然而每到夜里, 她都能清楚的「听到」这个室友。曼声哦吟, 缠绵笙歌,又岂是区区几道墙能拦下的?
「女郎, 你可睡了?」枕边, 传来了个略带羞意的声音。
楚子苓只「嗯」了一声,答得含糊。蒹葭却兴奋的凑了上来:「奴偷偷看了, 今日又是不同女子。」
这里可是楚宫, 侍奉的都是寺人,竟还有人夜夜如此,蒹葭如何能不好奇?
见对方不答, 蒹葭又飞快补了一句:「那巫瞳怕是没摘丝绦,难怪如此多人自荐枕席。」
那人模样俊秀,只要不露出鬼瞳,还不知多少女人趋之若鹜呢。对于这判断,蒹葭很是自信。
她说的欲欲跃试,楚子苓却轻声道:「跟他不行。」
蒹葭楞了一下,脸上顿时绯红:「奴可没想过!奴心悦田郎!」
楚子苓没搭理她这剖白,只是强调了一句:「不是他就行。」
不知女郎为何这么在意,又全不信她,蒹葭嘟着嘴躺了回去,也不再言语,两人就这么静静听着远处传来的声响,直至朦胧睡去。
第二日,依旧是学习楚宫常识。给楚子苓讲解的,是个随她前来的郑府仆妇,楚语十分精通,说起礼仪典故也颇为熟稔。
「楚王乃帝高阳之后,先祖任帝高辛之火正,主天地火,光融天下,故曰『祝融』。楚国多『灵官』,掌史、卜、龟、祝、筮等,历代楚王皆为巫长,号令群巫,称『灵』……「
「『灵修』。」一个楚音,打断了妇人的絮叨,就见巫瞳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几日不见,那人仍旧衣衫不整,似刚从榻上起身。然他夜夜宣淫,早就被屋中人听了个遍,几个婢女只是见他,就羞红了面颊。
巫瞳也不管旁人,轻纱遮目仍一步不差,径直走到了楚子苓身边,大方落座。当然,是箕坐,加之那身衣衫,几乎能看清不雅之处。
这无理举动,却未曾惹恼楚子苓,她只是反问一句:「何时称『灵修』?」
她见过的所有人,都称楚王为「王」或者「君」,从未有人称他「灵修」。不过既然巫瞳提起,应非虚言。
宽纱蔽目,自然也看不到巫瞳挑起的眉峰,他的脸向楚子苓的方向偏了偏,似想看清她的神情,片刻后,方道:「自是祭祀之时。王通灵,左执鬼中,右执殇宫,统领众鬼,是为灵巫。」
这就有些超出楚子苓的想像了。难不成楚王不止是政治领袖,也是宗教领袖,楚国乃是政教合一的国体?无怪楚地如此重巫。想了想,她又问道:「祭祀,可是一旬一次?」
听到这话,不知怎地,巫瞳忽的笑了:「汝想去?如此不行。」
说着,他竟然伸出了手,悬在楚子苓面前,虚虚勾画:「额点朱,眼抹炭,发编珠贝,着锦绣衣,才像个巫……」
那人手指移动的并不很快,不像是注视着她描述,倒像是用指尖摸索。蒙着纱,又有眼疾,也许他能看到的确实不多。
楚子苓皱了皱眉,有点不适应这暧昧的亲昵,干巴巴问道:「需像个巫?」
「汝非巫吗?」巫瞳反问。
楚子苓哑然。她确实是「巫」了,而且只能以「巫」的身份活下来。也许,她该入乡随俗……
然而这片刻无言,似取悦了巫瞳,他突然倾身,在楚子苓耳边低语:「或让吾亲自教汝……」
他的声音本就极具磁性,如此耳语,更是撩人。淡淡的烟烛气息,混着幽暗香气,隐隐飘来,似要侵占掠夺,惑她心神。楚子苓条件反射的躲开了,侧身远离。
「汝不喜床榻之欢?」终于激起了那女子的反应,巫瞳勾唇浅笑。
「我不想生出蓝眸的孩儿。」楚子苓平静答道。
这一声,就像一掌,甩在了巫瞳脸上,让他的身影都微微僵滞。看着那人凝固的笑容,楚子苓轻叹一声:「只要是你的血骨,不论男女,总会有人染上,这是命定之事。」
她没有仔细学过遗传学,但是基本常识还是懂得。而且这种呈蓝瞳的眼型白化病,似乎只有男孩才会显性。若是生出其他瞳色,乃至红眸呢?那些无辜的孩子还能活下来吗?
巫瞳缓缓直起了身,脸上笑意已退了个干净:「既是命定,何不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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