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两地(2/2)
「林——阿彭——」
「什么?没这个人!」吏人还是不擡头,语气冷冰冰的。
林阿彭只觉得头轰地的一声,差点一下跌倒。果然都是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世间哪里有这种好事?
「不是问你!不是问你!问你男人名字!」
后面站着的人一个劲地捅迷迷糊糊的林阿彭,急得直跺脚。
林阿彭隐隐约约听到,不由自主地开口:「林业——」
吏人竟然听清楚了,翻了一下桌上的名录,回头喊道:「跟刚才那位是同一管的,乡书手呢?」
一位正在喝水的中年人转过头来,把水放下凑近,口中道:「在呢,在呢,这是林业的浑家,没有错了!」
「六贯,一起到那边画押去!」
中年人拉一下林阿彭,到了旁边的吏人前。
看着吏人从桌子底下取出一大堆成贯的铜钱,林阿彭左右看看,茫然问道:「这是我的?我男人寄回来的?」
吏人老大不耐烦:「难不成还是我给你的?缓存了走!下一个——」
中年人帮着林阿彭把钱收到她盛野菜的篮子里,沉甸甸地她几乎挎不动。林阿彭却咬着牙死死把住,一点都不松手。
到了下一个吏人面前,林阿彭像个木偶一样画了押,打了手印。中年人在一边依样画押,证明钱发对人了。
见林阿彭取了钱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痴傻了一般,中年人拍了她一下:「阿彭,领了钱还不赶紧回家!割斤肉给你家铁锤吃!」
林阿彭一下清醒过来,不知怎么眼泪就流了下来,对中年人道:「秦三叔,改天我请你吃酒啊——」
中年人道:「再说,你先回家吧。六贯不是小数目,钱财不可外露,你用篮子里的野菜盖上一盖,路上小心一些!」
看着林阿彭离去的背影,走路吃力的样子,这位乡书手暗叹口气,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被钱压得走不动路!邕州真是金山银山?
邕州也在下雨,比建州雨大得多,雨水从周围起伏的山峦汇流下来,一条条溪流奔涌着流向如和周围的平原,流进如和水,劈开石山,汇进郁江。
巡检寨边则是另一条河,在山间向北流向古万寨,导入左江,称为银河。
雨中,一百多人聚在河边的谷地里,都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借着山脚下高大的树木躲雨。
李二郎缩着身子,看着漫天不绝的雨幕,用身子靠了一下身旁的壮年男子,口中道:「林大哥,我们寄的钱也该到家里了吧?」
壮年男人悠悠地道:「该到了,通判说是用飞票,很快的。」
「对了,你给家里寄了多少?」
「六贯。阿彭随着我吃了许多年苦,不能亏了她。」
「怎么这么多?官人只是预支了三个月的工钱啊!」李二郎吃了一惊,继而脸垮了下来,「我只寄了两贯,一个村子这消息瞒也瞒不住,我婆娘又该骂我了。唉,老天作证,自到了邕州,我可是从没赌过钱!」
林业拍拍李二郎的肩膀:「放心,只要有钱寄回去,你浑家就该满足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说你向家里拿过钱,说起来要不是官人禁赌禁得严,我看你这两贯钱也寄不回去。」
李二郎一个劲摇头:「罢了,正好戒了我这赌性。对了,林大哥,你是怎么弄来那么多钱的?不吃不喝也攒不下来啊。」
林业看看周围,附着李二郎的耳朵道:「念在同乡,我只说给一个人听,千万不能传出去。——平时闲的时候,我爱到周围山里转悠,这几个月逮过几十只蛤蚧,还弄到一些麝香,邕州城里卖掉攒下来的。」
「这也使得?」
「怎么使不得?蛮人能打猎,我们就不能?」
正在为时,一个声音穿透雨幕:「怎么回事,一下又跑到山脚下!我不是说了吗,山洪下来跑都没地方跑!都站到谷地里来!」
徐平与张荣从巡检寨里出来,站在寨门口朝人群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