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六章 热锅上的蚂蚁(2/2)
门房摇头苦笑:「您这可就是在考小人了,老爷去何处,怎么可能向小人交代?指不定是去见什么人呢……」
焦芳开始琢磨谢迁会去见谁,屠勋和沈溪最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去翰林院或者是通政使司衙门的某个官员。
焦芳心道:「于乔趁天黑出门,莫不是去见科道官员,让六科和都察院加大弹劾魏彬的力度?他这是不嫌事大啊!」
心怀焦虑,焦芳转身便走,门房问道:「焦阁老这便去,不多逗留了?」
「老朽有要事去办,记得你家老爷回来,告诉他,老朽曾来过,转告他遇事当三思而后行,切勿意气用事。」
说完,焦芳直接钻进轿子,很快轿子起行,轿夫一路小跑而去。
……
……
门房见焦芳走了,赶紧反身回去,关上大门后来到谢府书房。
原来谢迁根本没出门,此时正拿着本书坐在摇椅上悠哉悠哉看着,见门房前来,他侧头问道:「这又是谁来了?」
知客恭敬回道:「乃焦阁老。」
「他来了?哼。」谢迁面带愠色,「来者不善哪,走了吗?」
门房道:「之前不肯走,说是无论如何都要等老爷出去,小人便按照您的吩咐,说是老爷出去了,他匆匆忙忙便走了。」
谢迁把书放下,稍作思量,皱纹蹙起,摇头道:「来了又走,这是以为老夫去见沈之厚,还是认定老夫去找人弹劾魏彬?哼哼,自作聪明。」
门房谨慎地问道:「老爷,小人没说错话吧?」
「跟你没关系。」
谢迁道,「你只管继续出去堵门,谁都不许进府……哦对了,若是兵部那小子来,可让他进,至于旁人就算部堂和六部正卿来,也要挡在外面。」
门房行礼:「是,老爷。」
谢迁又拿起书,神色间满是不屑:「这会儿阉党附众最是慌张,怕已成热锅上的蚂蚁,扳倒一个魏彬意义不小,下一步就要轮到刘宇和刘机了!」
门房听不懂这些,只能矮身告退,赶紧去给谢府堵门。
而谢迁却已经在琢磨怎么致信沈溪,告知这一天来,拜访他府邸的有何人。
……
……
谢迁的信于亥时到了沈溪手中。
当天沈溪人滞留军事学堂,因涉及群臣弹劾阉党,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情况,他没有选择回府。
对于谢迁的通知,沈溪不怎么在意。
沈溪放下书信,向面前正在奏禀事情的云柳道:「不管朝中正直大臣,还是阉党,又或者是骑墙派,现在都在看谢迁的态度……但问题是谁去谢迁府上,并不代表这些人持何立场。」
云柳问道:「大人稍后要去面圣?」
沈溪有些踌躇:「我还未下定决心……其实这件事就算捅到陛下那里,也不见得就能起效果,我不想自讨没趣。」
「刘瑾这个人做事很小心,他留在京城的党羽,每个都不那么好相与,尤其是孙聪和焦芳,若二人联手,肯定会指示豹房的人阻挠我面圣。」
云柳神色有些局促,短暂沉默后,问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不然,干脆让刘瑾死在出征途中算了。」
沈溪神色沉重,道:「现在的局势,不是扳倒一个刘瑾就能解决问题,所有人都想抢刘瑾离开朝堂后的空缺,无论是司礼监掌印,又或是朝堂的控制权,对于恋栈权位的人来说,都无比诱人,甚至可以不惜为之争得头破血流。可那些人也不好好想想,刘瑾能压得住场面,他们行吗?」
云柳紧张地问道:「难道大人要保刘瑾?」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沈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反问道:「在你看来,这应该是铲除刘瑾的千载良机,所以你认为我不该就此罢手,是吗?」
「嗯。」
云柳坚定地点头,「卑职不懂大道理,只知道一件事,刘瑾乃阉党头目,掌权朝政后做出许多人神共愤的事情,以至于百姓怨声载道,朝廷再无清明可言,此人对于大明江山社稷危害之大,已到非铲除不可的地步。」
「若大人权衡利弊后决定保他,将来可未必有此时的良机。」
沈溪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此时他心中满是矛盾。
灯影下,沈溪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显得分外孤寂。
沈溪负手踱步半晌,回过头看向云柳,道:「如今朝廷上下都在看着我,他们希望我能在最短时间内,将魏彬和刘宇之流弹劾下去,继而让刘瑾在朝无立足之地,但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这朝堂乃天子所有,若一日不能让君王回归正途,一日朝廷无清明可言,除掉一个刘瑾,或许继任者更加难以应付。」
云柳不解:「有大人在,怕什么呢?」
沈溪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喃喃自语:「难道是我为官久了,畏首畏尾吗?不不,应该是谢阁老行事爱推卸责任,无法顶起朝堂吧。」
「谢阁老比之刘、李二位大学士,能力有所不足,他过早跟刘瑾对立,导致失去对全局的控制。刘瑾倒台,如何能指望他众望所归主持大局?」
云柳微微蹙眉,显然在思索沈溪这番话。
沈溪继续道:「宣府这场战事,不会有大的偏差,王守仁肯定能将仗打好,他的军事才能,比之宣大之地那些庸碌将官实在强太多,刘瑾立功回朝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云柳道:「那大人对于朝堂弹劾魏彬和刘宇等人的事情,不管不顾吗?」
「有心无力……」
沈溪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抹惋惜,「你说我怎么管?此番回到朝堂,我就是被人拿来当枪使的,刘瑾……不也一样么?」
至于哪里一样,沈溪不说,云柳也不能从这些似是而非的言语中听出端倪来,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猜测。
沈溪道:「如今想面圣,最好的方法,莫过于闹出一些大的动静,最好是宣府前线有什么捷报……不过,王守仁刚往宣府,前方一片平静,能有什么捷报?反倒是亦思马因的贡使已到京城,拿贡使的事情呈奏陛下,或许能面圣。」
云柳眼前一亮,问道:「大人决定前往了?」
沈溪颇为无奈,摇头道:「连你都认为我非去不可,我不去能行吗?再说我不出马,朝中谁能面见陛下?罢了罢了,事情由我而起,我无法坐视不理,就算硬着头皮,也要面圣一次,算是我对朝中大臣的一个交待吧!」
说完,沈溪似乎想起什么,幽幽道,「既然焦芳去过谢府,这会儿怕是要来见我了……」
沈溪拿出一封信,道:「将这封信尽快送到谢阁老手中,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落入阉党之手。」
「是,大人。」云柳恭敬接过。
沈溪当即起身,整理好奏本,身着常服便往豹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