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我们的身后就是汴梁(1/2)
韩琦一怔,就问道:「怎么闹腾了?」
小吏说道:「不知沈安从哪找来的三个残疾的军士,那三人在州桥说了自己当年的厮杀之事,又说了是如何被砍断了手脚,被刺瞎了眼睛,那些百姓有不少都在哭……」
曾公亮起身道:「这是什么意思?」
韩琦冷冷的道:「沈安的手段罢了,他不直接弄,而是找人来诉苦,这样文武之间却不至于形成僵局。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不过却很管用。」
「可谁想到这等手段了?」
欧阳修觉得韩琦说的太简单了些,「这等募捐本就是麻烦,若是一味说什么那些人家失去了独子的苦楚,能有多少人出手相助?可叫了几个残疾的军士来,百姓一目了然,这才是眼见为实。」
「是啊!百姓没见识过战阵,所以你说什么他们都以为是假话,唯有让他们看看那些惨烈才行。沈安怎么总是能想到这等手段呢?」
曾公亮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去看看!」
韩琦起身道:「老夫的事做完了,若是有人问,就说……就说老夫去看病。」
这人把脱岗说的这般理所当然,让欧阳修不禁艳羡不已:「州桥离这里近,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
三人就这么悄然出了皇城,一路去了州桥。
等能看到州桥时,就见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压根没法进去。
三人好在有马,在外围坐在马背上,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那西贼一刀砍掉了某的腿,某一把把他从马背上拖下来,然后一拳一拳的打,那时某忘记了自己少了一条腿,只记着要杀敌……」
那个少一条腿的军士扶着边上瞎眼的军士,眼中多了恨色:「那些西贼在西北犯下了滔天大罪,多少人被杀,多少人被劫掠?那些女人一路哭嚎着被拖走……是男儿的可能忍?」
「不能!」
陈洛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可这次他却不是一个人,无数百姓在愤然大喝。
这声音宏大,压住了一些文人的牢骚。
断腿军士眼中含泪,「是不能,所以某当时就想着要弄死他。弄死了他,说不定某的同袍就会少死一人,大宋的百姓说不定就会少被劫掠一人……」
人群在沉默,但某种气氛在蕴集着。
「西北苦,西北的将士更苦,可我等却没有后退半步……」
军士松开手,独腿站着,哪怕身体摇摇晃晃的,却依旧昂首:「我等一步不退,那是因为一旦被突破,对于西夏人来说,后续就是一马平川。也就是说,我们的身后……就是汴梁!」
军士说完后,就扶住了瞎眼的军士,另一个断臂的军士扶着他的另一边,三人就这么相互搀扶着出去。
人群默默分开了一条道,大家都在看着这三个看似很别扭,却让人心酸的组合。
「他是勇士!他们都是勇士!」
沉默的人群中,一个女人的呼喊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的身后就是汴梁!」
有人热泪盈眶的道:「我等在汴梁风花雪月,他们在西北为国戍边,谁敢说他们是贼配军?谁?」
「来,某这里有大车,某送你们回家!」
一个车夫赶着大车出现了,那军士笑道:「多谢,不用了。」
车夫不解的问道:「为何不用?」
独腿军士说道:「今日坐了你的车倒是方便,可明日还得自己走……自己走很辛苦,到时某会怀念坐车的方便……日子总是要习惯的,享受了自己不该享受的东西,不好。」
车夫愕然,看着三人相互搀扶着渐渐远去,渐渐的,一种莫名的感动升起,他牵着牛车过去,不由分说的道:「上来!都上来,以后要车只管说,某带你们,不要钱!」
那三个军士只是摇头,车夫喊道:「来个人,扶他们上来。」
「好汉子!」
有人夸赞着,然后过去把那三个军士架上了牛车。
「这……」
三个军士今日被沈安叫来,只想把自己多年的从军感悟说出来,为那些战殁的兄弟家眷尽一份心,可没想到竟然遭遇了热情。
他们不知所措的坐在牛车上,看着那些热情的脸,恍然如梦。
「某要捐钱!」
一个男子走过来,放了十多枚铜钱进去。
他擡头认真的道:「他们都是好汉子,不是贼配军。」
苏轼点头。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妇人,她的手粗糙灰黑,大抵是干粗活的。她擡头道:「奴却没多少钱……」
苏轼微笑道:「多少都是心意。」
妇人摸出了五枚铜钱,犹豫了一下后,她放了三枚铜钱进去,然后歉然道:「等明日……明日奴还能给三个铜钱。」
苏轼点头,此刻他没法说话,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咽喉。
接下来百姓们蜂拥而至,很快铜钱就装满了大木盆,随后铜钱满了出来,渐渐堆满了周围的地面。
钱堆越发的高大了。
「他们是好汉子!」
苏轼点头:「是。」
当一个孩子拿着一枚铜钱过来时,苏轼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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