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沈安心中的道(2/2)
可现在那个少年已经有了儿子,马上就会成为大宋的皇太子。
他不禁微笑道:「某心中欢喜。」
「老夫也是。」王安石的笑容中还多了些别的意思。
随后的早朝很是波澜不惊,沈安没说话,赵曙竟然也没问话。
吕诲的奏疏如石沉大海,泡都不冒一个。
「这就完了?」
他去寻了文彦博,恼怒的道:「文相,如今君实看着就和庙里的菩萨一般,不顶用了!」
「顶什么用?」文彦博淡淡的道:「你可知道,今年巡查御史弹劾的人多了五成。」
吕诲一怔,他是侍御史知杂事,这事儿是知道的。
「北邙报在地方搅风搅雨,那些百姓都知道了新法的底细,官吏和士绅再无哄骗他们的可能,你可知道?」
文彦博眯眼,可吕诲还是看到了他眼眶在泛红。
「文相!」
文彦博竟然会哭,这个发现让吕诲心中的信念崩塌了大半。
「没了。」文彦博摇头道:「新法是术,北邙报才是道,所有人都被沈安骗了,他的目的看似是新法,实则却是要打开民智……打开民智啊!士大夫,何为士大夫?识文断字。如此才能懂的那些道理。可那些道理……你可知道,北邙报里有许多市井之事。」
吕诲点头,这事儿以往他颇为不屑,「这是长舌妇才干的事!」
「你懂个屁!」文彦博第一次哭,第一次骂粗话,吕诲惊的不敢动弹。
他气咻咻的道:「开始老夫也以为那是长舌妇干的事,可后来……那些市井之事讲的是什么?是涉及到国计民生的故事,他就把这么一个个的故事用北邙报传遍天下,百姓们就知道了天下事,甚至比那些士大夫的见识还广博,这是打开民智啊!」
文彦博靠在椅背上,痛苦的道:「士大夫靠什么来维系自己的威严?就是识文断字,就是见识比百姓多,可如今这些都荡然无存,他们还能做些什么?混吃等死?」
吕诲从未想到这些,此刻听闻,不禁失魂落魄的道:「他这是在挖咱们的根呐!」
「就是挖根。」文彦博幽幽的道:「我们靠的是什么?士大夫。百姓蒙昧,士大夫就是他们的头领,他们言听计从……可如今士大夫们说的话谁会盲目相信?没了!没了!再也没了!」
文彦博拍打着桌子,喘息着,「沈安……老夫仿佛看到他在嘲笑咱们,笑咱们是一群蠢货,就在咱们和新政较劲之时,却忽略了小报,被他一击致命!一击致命……」
文彦博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吕诲看了一眼,见他的双眸冰冷,不禁打了个寒颤,「文相……」
「这是大势。」文彦博说道:「就如同下棋,新政如今不但实地多,外势更是如铜墙铁壁,不可撼动,此后……」
他摆摆手,吕诲只觉得心中冰凉,「文相,您……不能啊!」
文彦博摇头:「此后你无需再来了。」
此刻新政如日中天,信佛的文彦博深知逆天而行的后果,所以断然舍弃了旧党。
吕诲心中不安,又去寻了司马光。
「君实,文相颓废,暗指此后不再和咱们交往……」
吕诲就像是个孤独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司马光。
「哦!」司马光擡头,目光平静的让吕诲想到了木雕神像,压根就没有一丝感情。
「君实!」吕诲落泪了,「沈安归来了,他定然会步步逼人,咱们要想办法应对才是。」
「应对什么?」司马光淡淡的道:「老夫准备过阵子去洛阳。」
「你去洛阳作甚?」吕诲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难受的想哭。
「去洛阳……修书。」司马光平静的道:「洛阳安静,还能去石窟看看那些佛像,想来是个好去处。还有洛水、伊河……」
吕诲回了御史台,失魂落魄的模样大伙儿都看到了。
「这是怎么了?」苏轼很好奇,胆子很大的他甚至还借着公事的由头去看了一眼,出来寻杨继年说话,「吕诲看着就像是掉魂了一般。」
随后就是册封太子的仪式。
沈安在家里蹲着烧烤,王雱在边上说着他走后大宋的情况。
「北邙报风行天下,甚至有人私下盗印,本想拿人,可章惇说你说过别管此事,所以就睁只眼闭只眼,随后百姓就开始了举报,那些巡查御史忙的不可开交……」
王雱放下钎子,很是认真的道:「某此生大概很难对谁服气,唯有你。新政和旧党打作一团,人人都以为把新政推行下去才是胜利,某也是这般认为的,可后来某才知道了你的用意,你是要用北邙报来让天下百姓脱离了蒙昧,让他们知晓这个天下是什么样的……这是什么?」
「打开民智!」沈安喝了一口酒,「再多再好的新法也比不过这个。新法再好,可百姓继续蒙昧下去,一旦局势变化,旧党再度出山,新政就会成为弃子……」
历史上王安石黯然下课,司马光卷土从来,新政尽废。
百姓呢?
百姓都额手相庆,司马公出山了,俺们有救了。
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士大夫们说什么他们就知道什么。
「不打破这个格局,新政就是扫把星,闪亮登场,接着飞快退场,仅仅是昙花一现罢了。唯有打开民智,让百姓知道这个世间是什么样的,知道新政是什么样的,他们才会自发的守护新政,守护那些为了新政而奔走的人。」
王雱赞道:「新政是术,打开民智才是道,安北兄,小弟谨受教!」
他起身,躬身行礼。
果果端着盘子来了,笑吟吟的道:「元泽哥哥佩服哥哥什么?」
王雱笑道:「某一直觉着自己是天才,可如今才知道,你哥哥才是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