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世间道 之 鬼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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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如墨,花梨木雕葫芦藤蔓的槅扇稍开了一半,丝丝凉风吹入屋里,八月初的暑热天气,此时竟凉得叫人心悸。寿安堂的里屋,或坐或站了好些人,盛老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眼下是深深的黑晕,面色青白中泛着一丝焦黄,平日康健的双颊也深深陷了进去,在明兰记忆中,仿佛从未见祖母这般衰老病弱过。
房妈妈颓然立在一旁,失魂落魄的不知所措。
盛纮心头如热锅上的蚂蚁,直直站在床前四步,眼眨也不不眨的盯着正在诊脉的林医,等了好半响,终忍不住道:「林医,家母……这个……?」
林医缓缓收起右手四指,起身转头道:「老人家得好好休养,屋里不宜待多人。盛大人,借一步说话。」
盛纮连忙跟林医出去,明兰迟疑了下,看了眼在床畔服侍的海氏,只见她微笑道:「妹妹也去听听罢,我就在这儿。」明兰感激道:「劳烦嫂嫂了。」说完赶紧出去。
到了外头堂上,只见长枫正扶着盛纮坐到上首,柳氏亲手给林医奉上一碗茶,王氏连声问道:「到底如何了?」
林医迟疑道:「……这个……不好说。」这时,他见明兰出来,目光微微闪烁,支吾道,「总之,如今暂且是稳住了。」盛纮大大松了口气,满脸感激道:「多谢费心。不论需要何物,医只管开口,尽吾之所能。」林医笑笑:「大人孝心可嘉。」
明兰缓步走过去,轻声道:「我祖母如来身硬朗,平素好好的,怎么忽然说倒便倒了。林医,这好歹有个说法罢。」王氏皱眉道:「这么晚找了林医来,已是十分叨扰。你怎可无礼追问!医自有计算。」
林医微笑,「不妨事的,医者父母心,这是本份。」然后他微侧身,似若无意的挡住王氏等人的视线,对上明兰的眼睛,轻缓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康健自不如年轻人,身骨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这个一时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好,得再慢慢看了。」
明兰凝视着林医,缓缓道:「医说的是。都说病来如山倒……」她轻轻拭着眼角,「祖母到底是年纪大了……」
王氏满意道:「正是。老人家的身,原本就保不齐的事。本来预备明儿一早再去报你的,谁知下人这般嘴快,连夜把你叫了过来,还显得我们不会照顾了。」又转头对林医笑道,「连带闹得林医也不得消停,真是……」
盛纮见王氏越说越不成话,低声喝道,「少说两句。孩一片孝心,你还说嘴!」
柳氏见堂内气氛尴尬,轻声细气道:「如今虽还不晚,但妹妹难得来一趟,不若就歇在家里罢。我备了厢房,回头就可安置了。」又转头对林医道,「还有医您……」
林医摆手笑道:「我们这行夜里被叫去是常事。少奶奶不必费心了……」
这时明兰忽开口道:「祖母如今虽稳住了,但还未醒过来。只盼医能多待一夜,也好叫我们安心。否则,倘若祖母夜里又发作了,我等可如何是好……」
王氏一皱眉,正要开口,盛纮抢先道:「正是。还请医多费心些。」起身拱手,竟是要行礼。林医忙起身回礼,他虽也有六官级在身,但盛家满门官宦,姻亲又显赫,他不敢托大:「不敢当,不敢当。」沉吟片刻,道,「这样,我留下给老扎几针瞧瞧,先叫僮儿回药堂去取些药来。」
明兰轻声,「谢医,我叫人护送僮儿过去。」
林医拱了拱手,「我去写个方。」柳氏早有准备,忙叫人端上笔墨。林医行笔如风,须臾便得,盛纮取其方一看,大多是些温和药物,并无针对之效,不由得皱眉,再看林医一脸四平八稳,踌躇片刻,忍下不开口。
待僮儿拿着方出去,林医又转身进里屋去看盛老。
明兰道:「今日夜深了,老爷还请尽早歇息罢。哥哥也回去罢。」又过去握着柳氏的手,「嫂嫂才出月不久,可不能累着身。」
盛纮道:「你也歇着罢。老有你大嫂照看……」
明兰忽泣道:「我自幼蒙祖母悉心教养,恩深海重,可到底是嫁出门的,不能日夜陪护。何况大嫂嫂还要照看小侄儿,今夜便叫我陪着祖母,也算尽尽孝心罢。」
盛纮思忖片刻,「也好。今夜你就照看老罢。」又扫了一眼王氏,「以后由服侍老汤药,你尽可放心。」
王氏脸色难看,咬了咬唇——婆婆有病,首当服侍的确该是儿媳,而不是孙媳。
盛纮又进了里屋,对着昏迷的盛老说了好一会话,嘱咐房妈妈等好好照料,絮絮叨叨没个完结,明兰笑道:「老爷还不去歇息,明儿不上朝么?」盛纮捋须而笑:「便是告假一日,也没什么不成的。」
明兰神态柔婉,孺慕之情溢于言表:「爹爹也有年纪了,有事弟服其劳。老这儿有我呢,爹爹是家中的梁柱,可别累着了。」
盛纮听得十分悦耳,心中颇是受用,又被明兰柔声催了几遍,才领了王氏等人回去。
眼看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去,明兰缓缓收起笑容,目色冰冷,面罩寒霜,沉声道:「房妈妈,把寿安堂里外关严实了。别叫人走动打听。」
房妈妈低声应。明兰径直走进里屋,盯着林医,一字一句道:「林医是我们侯爷信重的,我也不绕弯了。只问一句,老到底是怎么病倒的?」
林医似也等着这句话,闻言起身站着,低声道:「夫人明鉴。老……的确病得蹊跷。自下午起肚中剧痛,呕吐,腹泻,身时不时抽搐。这……」他一阵迟疑。
明兰道,「医但讲无妨。」
「这不似病状,倒似……倒似是……中毒。」
明兰心痛如绞,努力深吸一口气,扶着椅慢慢坐下:「先生可能确定?」
「这个……」林医为难道,「虽有七八分把握,可也不能保准。若能检老今日所进的吃食,又能确认几分。」
这时房妈妈也进了来,听见这些话,大吃一惊。明兰问道:「今日祖母吃了些什么?」她在盛老膝下十年,熟知其习性。自打守寡,盛老礼佛数十年,日常作息饮食为规律克制,从不贪食贪凉,这方面并不难查。
房妈妈恨恨道:「我也觉着这症状来的奇怪,老这么硬朗的人呢,怎么说不成就不成了?!」寿安堂里外就这么几口人,且伙食采买几乎都是**,房妈妈心里再清楚不过,「今日老只吃了早饭午饭,用得不多。如今天热,吃食容易坏,我不叫下人吃剩下的,都倒了泔水桶,现下都还在。只是……那味道……」
明兰擡起一只手,沉声道:「祖母日常用饭,都是咱们自己弄的,这个先慢慢来。除了两顿饭,今日祖母还吃了旁的么?」小厨房的几个妈妈都是盛老几十年的老陪房,身家性命都捏在盛老手里,先暂缓怀疑这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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