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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东风吹,战鼓擂之二:康家女,尤其不能进门 (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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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木愣愣的兆儿扶了出去。

人一出去,崔妈妈就忍不住道:「夫人,你……」

明兰轻轻挥手,制止她说话,苦笑着:「和她们斗,我是不怕的,也有法。若是不理康兆儿死活,那简单的很;可……到底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只叫她自己选。」

崔妈妈似有些明白了,低声道:「原来,适才夫人是在试探她。」

「她若指望着一朝入侯门,从此富贵安耽,那便对不住了。我就把她往二堂哥那儿一丢,说句『古有娥皇女英之美谈,既姨母有此打算,性给堂哥做了二房,以后姐妹共侍一夫,岂非佳话一桩』,然后该干嘛就干嘛,她再想寻死觅活,一切随意。」

明兰缓缓坐下,动作迟钝的挪动身,脸上有一份深深的疲倦,「若是这般倒省心了,可她偏生是个好的,我不忍心她回康家,继续受康姨母糟践。」

崔妈妈心底善良,也忍不住叹气道:「唉,也是个可怜的孩,都是康家的不好。」

「祖母常说,点滴之恩可活命,举手之德能再造。就当是为了孩儿积德罢。」

明兰慢慢抚着隆起的肚皮,脸上满是慈爱;康兆儿的嫁妆就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出吧,自己勤俭持家,小心操持,省下来的第一笔银,希望能用在有意义的地方,帮助一个自爱自尊的女孩开始一番新的人生。

怔怔出神片刻,明兰回过神来,肃色对崔妈妈和丹橘道:「吩咐下去,兆儿的事谁也不许议论半句,今晚给她换身丫鬟衣裳,送出府去后,依旧当她在一般。细处怎么办,咱们再小心商量,要紧的是,把这院里的嘴给把严实了。」

丹橘和崔妈妈认真应了。

嘉禧居外,有几个小丫头依着林木花石窥探往里窥探,直到天色渐暗,一个丫头快跑而去,不一会儿到了萱芷院,快步进屋,在向妈妈耳边一阵嘀咕,然后向妈妈领着她进去禀报。

「如何?」夫人从榻上直起身来,目光锐利。

那小丫头低声道:「那儿门禁森严,一直用晚饭了,我们才略得了些消息,说那位康姑娘闹的厉害,不过已叫出了把剪,如今关着呢,专人看守。」

夫人绽出一抹渗人的笑:「不单非得剪不可,触柱撞头,哪个不成?」

向妈妈叫小丫头出去,回来后,正听见夫人仰卧在罗汉床上自言自语的发笑:「倒该谢常嬷嬷,若非她一通胡沁,把人气狠了,康家老爷要面,那康王氏还未必豁的出去呢。」

「夫人这些日也累了,如今且宽心几日歇歇。」向妈妈笑道,一边替夫人扶正靠垫。

夫人刚宽了外裳,忽问道:「康姑娘这般闹腾,那老二媳妇就没什么举措?」向妈妈想了想,道:「旁的也没什么,只适才门房套了辆马车,直往盛府去了。」夫人立时笑出了声:「还真当她头六臂呢,还不是得回娘家搬救兵!」

……

啪!

一个茶盏重重的被摔在地上,碎瓷四溅,里头粘稠的琥珀色液体打湿了铁锈红的薄绒毡毯,厅堂里的丫头婆俱是低头垂肩,屏声敛气。

「这事你到底知不知道!」盛老脸色阴沉,拄着乌木云头杖巍然而立。

王氏手足无措,连声辩白:「怎么能……怎么能……儿媳全然不知此事。」她比窦娥还冤呀。

「都是你那好姐姐!一副狼心狗肺,没半分正经的模样,上拢不住丈夫,下管不好儿女,闲了得空便拿妾室庶女出气,除了求告娘家兄妹,还能有什么本事。尖嘴利牙,刻薄歹毒,合该送祠堂动家法!」盛老吃了康姨妈的心都有,骂的不客气。

王氏听的不大入耳,忍不住替姐姐辩了两句:「不是说,是顾家夫人瞧上兆儿的么?也不是姐姐有意的……」她越来越轻,最终在盛老吓人的目光中住了嘴。

「真不知所谓!你也是当家主母,谁家闺女是摊板上的猪肉,但凡看中了就拿去送人做妾!康家几辈的脸都叫她丢尽了,纵是再厌恶庶女,也不该这般糟践!她什么心思,不过是打量着自己的儿女都婚配好了,便放开手脚胡作非为!」盛老重重击案。

王氏被骂的脸上发臊,却又无可辩驳,不敢回嘴,却听盛老话锋一转,怀疑的瞪着自己,高声喝道:「你真不知?别是你和她一道穿通的罢!」王氏慌张的连连摆手:「请娘明鉴呀,儿媳确然不知的!我素来将明兰与如兰一般看待!」

盛老缓了口气,忽指着王氏道:「你,去寻你那黑心肠的姐姐,跟她把话说清。不论她有什么打算,这事咱们不乐意,她若还要盛家这门亲戚的,就赶紧打消念头!」

王氏吓了一大跳,心中不愿意:「这,这……不妥罢。纳妾本是常事,就算姐姐做错了,事已至此,就将错就错吧……」

乌木云头杖重重拄在地上,光亮的水磨青砖发出刺耳的声音,盛老开口就骂:「适才你还说拿明兰当亲闺女;若这事落在华兰和如兰头上,你也是这般!」

王氏张口结舌,盛老眯起眼睛,威严的瞪视她:「家亲家母几次要给姑爷纳妾,你是怎么去吵的?华兰和袁姑爷刚好了几日,你就撺掇华兰趁早收拾那几个小的。你很当我人老糊涂!你若不去,我就自己去,把她的那些丑事歹事完外头一抖,看谁硬气!」

「娘,别,别,我去,我去还不成么!」王氏辩驳不得,只得应了。

「那你还不快去?!」

王氏愕然:「这会儿就去?天色已暗了呀。」

盛老一个刀眼过来,骂道:「你姐姐一有要事,别说这会儿,就是更半夜也来敲过盛家的门。怎么,她来得,你就去不得了!」

王氏无奈,只恨姐姐多事,害的自己平白被训了一顿,当下便收拾妆容,驱车前往康府。

康府坐落于皇城东段近侧,论地段,论布局,论规模,俱强过盛宅许多,高高的门梁,开阔的飞檐,以十八种不同的凸刻浮雕,从门口的青石砖地面一直到里头,共有九九十八只蝙蝠,一切都象征着康家当年的辉煌。只可惜,家仆懒散,门庭冷落,已不复当年派头。

婆引着王氏一往里走去,直到主屋院里,只见康姨妈刚要用晚饭,两旁站着好些丫鬟婆,一个打扮富丽的妇人正给康姨妈布菜。

康姨妈早知王氏迟早要来,只没想来的这么快,心里一思忖,料想是明兰心慌意乱,没了法,不由得心里大是痛快。王氏性急,一待康姨妈屏退了众人,就噼里啪啦一顿述说,谁知康姨妈慢条斯理的吹着茶碗:「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原来是这桩呀。」

王氏大急,强自压着声音:「姐姐到底什么打算,这不是害妹妹么!」

康姨妈慢悠悠的笑答:「怎么是害妹妹,这是在保你富贵平安!」

「这,这话怎么说?」王氏糊涂了。

「你那顾家姑爷如今声势日渐煊赫,眼瞧着将来富贵无边,以后连带着你家也能沾光。可你也不想想,那位金贵的顾侯夫人和不和你一条心?」

王氏迟疑道:「她自小在我眼前大的,我待她不薄,如何不一条心。」

康姨妈冷笑一声,鄙薄着嘴角:「若真一条心,敬你,尊你,前儿个就不会说也不说,就把你给的丫头撵出去了!」

「……那彩环是姑爷自己撵的……」王氏声音轻了许多。

「你就蒙自个儿罢。若不是她挑唆着,老爷们能想到这个?!」

康姨妈喝了口茶,继续鼓动寸不烂之舌:「她这才进门几日,将来待她站稳脚跟,还能把你放在眼里?!她只跟你婆婆好,以后你在盛家,只怕越来越直不起腰来!」

「不会罢……」王氏越说越没底气,她忽的想起一事,连忙道,「难道你家兆儿就跟你一条心了?她也不是你生的呀。」

「不怕。」康姨妈得意一笑,「她亲娘在我手里呢,我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王氏眼神一亮,心里开始动摇,康姨妈见此情形,又加上几把柴火:「小妇生的丫头就该教训教训,没的叫她忘了自己的身份,还真以为飞上枝头做凤凰了?!经此一事,无论兆儿能否有出息,那死丫头定会老实些,你的话必会更管用的。」

「那我怎么去回话呀!我婆母可不好对付。」王氏想起盛老就头皮发麻。

「这有什么。你回去就哭,说你怎么求我我就是不肯。大不了我不上你家的门,你偷偷来我这儿便是。」康姨妈毫不在乎,「把什么都往我身上推,说到底,她还能休了你不成。」

「那……还有我家老爷呢?」王氏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康姨妈脸上出现一种端憎恶的神情:「男人,不就那么回事儿么!你还真信『夫妻恩义』那一套。」这次王氏不大同意了,肚里暗道:你自己和姐夫闹的几乎夫妻反目,她和盛纮可还时不时能温存上几回呢。

不过此时此刻,盛纮却一点也不温存。他一回了府,便被急急叫去了寿安堂,听得盛老把事情经过说了个清楚,他当先便青了面孔,沉声呵道:「真是愚不可及的妇人!」

也不知他骂的是自己老婆,还是连襟的老婆。

「事情你都清楚了,你预备怎么办?」盛老已敛去了怒气,只冷静的坐着。

盛纮略一思,恭敬道:「娘怎么说?」

「你愿意康家丫头进顾门?」

「自然不愿!」盛纮愤然站起来。别逗了,一个是他的亲闺女,一个别人的女儿,找个尊贵掌权的姑爷容易么,以后儿的仕途,家族的兴盛,还不知要人帮多少呢;他这边刚尝着肉汤的味儿,那边康家就来抢肉骨头了,这气人不气人!

一发过脾气,盛纮也觉着自己过分激动了,轻咳道:「姑爷的家事,我也略有耳闻。继母不和,几是尽人皆知,姨姐却去和顾夫人好,这不明着打姑爷的脸么!」

如果康家自己闯祸自己兜着,那也罢了,偏康姨妈打的还是盛家的名号,这叫他以后怎么见女婿。最要命的是,他和康家连襟关系平平,若那康兆儿真得了宠,只会便宜了康家。

「既如此,咱们就不能等闲视之。」盛老面露微笑,就知道盛纮脑筋清楚,和他说话敞亮多了;和王氏交流思想,就如在烂泥潭里走,腿上带泥,拔不出也挪不动。

「母亲说的是,不知母亲有何计策?」盛纮最大的优点就是虚怀若谷,善听他人意见,是以能混到如今,官场上人皆夸他老实厚道,乃谦谦君。

盛老心中满意,沉声道:「适才趁出门,我已派人护送康家丫头连夜去了宥阳。先来个釜底抽薪,然后咱们各自行事。康家姨,我替亲家母教训了。你么……」她淡笑了下,看着盛纮,一字一句道,「最近,康家姨老爷,不是托了你件事么?」

盛纮猛地擡头,这事他和老商量过,当时老的态是不置可否,如今却是顷刻翻覆;他生性优柔,好与人为善,犹豫道:「这个……会否不妥……」

老冷笑出声:「这些年来,咱们替康家收拾了多少烂摊,且不说掀几件事出来,就够他家没脸的了。如今,只是要叫姓康的知道,盛家,不是好欺负的!」

盛纮仔细想了两遍,康老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康家外甥也才干平平,至于康家另外几房倒是有做官的,不过官既不大,康家兄弟也并不如何和睦。他一咬牙:「就依母亲所言。」

待盛纮走后,房妈妈上前扶着老往里屋走,轻声道:「您放心,两人都启程了。」

盛老慢慢坐到里屋榻上,让房妈妈给自己脱去鞋袜,脸上犹自难掩厌恶,嘴里喃喃道:「康家丫头不妨慢慢走,但维大侄却得早些来信,快马轻舟,最多六七日可来回。哼,那个歹毒贱人,回头就叫她知道厉害!人家闺女她不当人,那自己的呢,我让她也疼上一疼!」

房妈妈刚端上一盆热水,照例要给老烫脚,老却忽想到了什么,面露急色:「人老了,这都忘了。闹了半天,还没给明丫儿送信呢!」

「这……天都这么晚了。」房妈妈迟疑道。

盛老发急,赤脚在踏脚凳上连连顿足:「小丫头怀着身呢,姑爷又不在身边,不知心里多急,没的一夜睡不好,赶紧去,赶紧去!」

房妈妈笑道:「是,就听您的。我这就去叫人,您再交代两句罢。」

老想了想,语气慈爱道:「跟她说,别害怕,凡事有祖母呢……」

听这哄岁娃娃的口气,房妈妈忍不住扑哧一声,老横了她一眼,继续道:「叫她好好将养身,生个大胖小才是要紧。」

房妈妈忍笑应了,又叫了个丫头来服侍老烫脚,自己出去吩咐;临出门前,老忽把她叫住,她回头静听。

「若是从康府回来,就说我乏了,已歇息了,叫她明日再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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