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2/2)
「我今日便是个聋子照你方才那嗓门也听得一清二白了。快说,什么陨丹?什么无情?」狐狸仙步步紧逼就差揪住老胡的衣襟。
老胡连连摆手,抱了肚子回身便要蹿去。
我跪在碑前,空洞洞地遥望远处,低低开口,「可是一颗檀色的木珠子……佛珠般大小……」
「你!你知道!」老胡生生刹住脚步,折返回身,不可置信瞠目看我,「哪个芳主告诉你的!」
我绝望低头一笑,竟然……
「我看见了,我亲口吐出来的,他死了,我的心都丢了,还有什么吐不出……」
「冤孽啊!」老胡捶胸顿足,「先花神一片苦心可算是白费了!」
「快说究竟何事!否则看老夫放兔子咬死你!一兔当先,一兔当关万夫莫开,千军万兔,万兔奔腾!」狐狸仙急切地诅咒连连。
「哎哟喂,我说,我说便是了。只是,我仅仅听的壁角,不真切,不真切……」老胡畏畏缩缩,看见我红肿得近乎睁不开的眼睛,似乎再也瞒不下去了,犹犹豫豫道:「既然萄萄都瞧见了……其实,此事二十四位芳主皆知,只是被先花神逼着立下毒誓,若有半分泄露自毁元神,故而不敢透露丝毫。」
老胡唏嘘感慨地摇头晃脑,「当年,先花神一心钟情天帝,却亲眼见天帝琵琶别抱,后为水神所动,愿厮守终身,不想水神却被指婚风神,二人大婚之夜,花神弥留产下萄萄。彼时,天界好不热闹,花界却是凄风惨雨,花神万念俱灰,感怀情之缥缈不可信,一旦沾染同坠阿鼻地狱别无二致,更感女子容貌不可过于张扬,否则必有祸事相随,遂将当年玄灵斗姆元君所炼之陨丹给萄萄服下。」
「先花神曾说,服此丹者灭情绝爱,不愿萄萄再步上她的老路,愿萄萄无情遂刚强,无爱遂洒脱,逍遥脱世渡此生,还命二十四芳主将萄萄拘在水镜之中万年以避祸,岂知,哎,岂知这陨丹竟也绝不尽这万毒情丝,压不尽心绪萌动,萄萄,你竟还是爱上他了,爱到竟将陨丹生生吐出……人有命理,神亦有,哎,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原来……我笑了笑,复又笑了笑。
如今知晓又有何用处?他杀了爹爹,我杀了他,他死了,我方才吐出陨丹,晓得自己爱他。他活返了,却再不爱我了,想是恨不能食我血枕我骨。如今,他爱穗禾,穗禾爱他。
仅余我一人爱不得,恨不能,两相挣扎,什么都不是……
「陨丹?我掌姻缘情爱十来万年,竟从未曾听说有此种绝决之丹药,闻所未闻。」狐狸仙惊得双目俱瞠,连连摇头,不可置信。
我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萄萄!你这是要去哪里?」身后老胡惊呼出声。
去哪里?我还能去哪里?我再无颜面对着爹爹的坟茔。
六界之大,却仅有天界可以回返……
当日,有使者送了张精致的帖子给我。大红颜色,比翼鸟绕着连理枝,栩栩如生,两个金漆落笔的名字跃然其上,下月十五?竟是这般迫不及待……我用指尖勾勒了一遍,擡手,指尖皆是金粉,轻轻一捻,散入风中。
第二日,小鱼仙倌在天河畔捡回看了一夜星星的我。他抱着我,叹了口气,眉间吹过晦涩的风,许久,道:「觅儿,还有我。我可还有将心换心的机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擡头看他,突然觉得有些忧伤,将心换心我不知,仅是想起将心比心……他似乎温和却其实执拗,他这么执拗地站在一处已经站了太久,却不肯回头。
「觅儿,凡间的雪快要化了,我们明年春天成婚,可好?」
「好。」
他的呼吸轻轻一断,将我抱得更紧。
三个人,有两个是欢喜的,那么,便是多数了,也算得是美满了吧?美满便很好,圆满太难了,况,世上哪有这许多皆大欢喜……
花开了,窗亦开了,却为何看不见你?
看得见你,听得见你,却不能说爱你。